作为大型央企中国中车股份有限公司(下称"中国中车" 601766.SH)的一级子公司,中车投资租赁有限公司(下称"中车租赁")正陷入麻烦当中.
巨大的麻烦来自业绩亏损."等深线"(ID:depthpaper)记者多方证实的情况显示,2017年,中车租赁业务亏损近9亿元人民币,此外,还有约50亿元的项目存在国有资产损失的重大隐患."这是中国中车有史以来,旗下子公司最严重的亏损."中国中车人士对"等深线"记者说.
2018年初,中国中车决定给予时任中车租赁总经理董伦云行政记大过处分,他同时被降为中车租赁副总经理.除董伦云外,中车租赁多位管理层成员亦被处以行政处分.
4月10日,中车宣传部负责人对"等深线"记者表示"正在处置中",会按照规定,做好相关事项的披露工作.
中车租赁是在南北车合并后,由原南车投资租赁有限公司(下称"南车租赁"),原北车投资租赁有限公司(下称"北车租赁")业务重组合并组建的,是中国中车一级子公司.主要业务为融资租赁,即以中国中车制造的轨道交通产品,大型装备,城市基础设施,工程机械,新能源汽车等为主要方向,为其他企业提供融资租赁平台;资产管理以租赁资产为基础,通过与相关债权人,债务人的资产处置及整合,盘活存量资产,增加中国中车盈利途径.
2016 年,国内铁路装备业务需求开始出现下滑,货车业务处于低谷,中国中车开始面临经济下行压力.拓展市场,优化业务,成为中国中车创新盈利模式的当务之急,融资租赁业务适时而生.
在中车租赁揭牌仪式上,时任中国中车副总裁楼齐良称,中车租赁未来将成为中车业务重组,实施转型升级,推动产融结合的阵地.中国中车曾对融资租赁业务寄予厚望,其战略意义不言而喻.
中车租赁首任董事长王石山更定下目标:"力争在'十三五'末,实现销售收入200亿元,实现利润5亿元,成为行业的标杆企业,集团的明星企业."
但租赁业内人士称,中车租赁对象以民营企业为主, 项目开展之前并未做全方位风险评估及审计."与之有业务往来的企业,甚至出现了倒闭和法人跑路的情形."
原中国北车人士对"等深线"记者透露,早在2014年9月,国资委在巡视中国北车后,就曾指出北车租赁多项目违规,国有资产存在重大损失隐患.尤其对天津康库得机电有限公司(下称"康库得")项目存在的问题提出了警示,但是该问题没有得到重视,中车在租赁项目上的损失没能及时挽回.
康库得成立于2001年,是一家以锻造加工镦锻曲轴为主营业务的企业.原北车租赁人士对"等深线"记者透露,2013年左右,北车租赁以融资租赁的方式向康库得租用设备,但是付款后北车租赁并没有得到设备."几经扯皮后,仍得不到解决,问题有逐渐扩大之势."他说.
4月10日,中车宣传部负责人对"等深线"记者表示"目前有关中车租赁的亏损事宜,是公司内部管理工作中的问题,中车正在处置中".他还称,中车会严格按照上市公司规定,做好相关事项的披露工作.
日前,国资委党委召开会议研究今后五年巡视巡察工作,对2018年首轮巡视工作进行动员部署,对包括中国中车在内的6家央企进行巡视.4月4日,中国中车集团召开了巡视工作动员大会.
原北车租赁人士告诉"等深线"记者, 2015年,在没有对业务进行调整的情况下,中车租赁领导层,及中国中车分管租赁业务领导要求北车租赁多做业务,用增量盘活存量,但该政策不仅收效甚微,甚至出现新项目连续出现问题的情况,一度加剧了北车租赁的损失风险.
2017年初,中国中车正式对租赁公司业务提出警示,中国中车审计部人士对"等深线"记者透露,到2016年末,中车租赁的业务规模增长迅速,已经达到150亿元左右,其中近四分之一逾期.中国中车要求中车租赁合理控制融资租赁业务规模,规范业务流程,加强风险管控,对非主业融资租赁业务谨慎开展."具体做法就是加快逾期债权清收,尽力减少资金损失,不过,现在看,这可能已经为时过晚."他说.
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研究员卞永祖在接受"等深线"记者采访时表示,最近几年,经济步入新常态,"三降一去一补","供给侧改革"给传统企业贷款增加了难度,这种情况下,企业对资金的需求比较强烈,实际也将风险转给了像中车租赁这样的主体,短期内风险很难发现,随着金融去杠杆力度的加大,问题逐渐暴露出来.不排除因过度追求业绩,使中车租赁负债率扩大致危机出现的可能.
"等深线"记者掌握的情况显示,上述处分集中在行政处分范围,未有党纪处分.在被处以行政处分之后,董伦云还被保留了其党委委员的身份.
依据"中国共产党纪律处分条例"规定,违反国有资产管理规定,造成国有资产流失的,对主要责任者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应给予警告,严重警告处分;撤销党内职务,留党察看直至开除党籍处分.
就此,中国管理科学研究院特约研究员,上海天强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总经理祝波善对"等深线"记者表示,国资流失情况是多样的,诱因包括违法,内部违规以及经营决策失误.无论怎样,中车仅给予相关责任人政纪处分,仅表明了姿态,体现了企业负责人责权不对等,执纪不严."按理来说,造成重大国有资产流失,应承担法律责任,但我们在这个领域法律法规还不健全."他说.
祝波善还提醒,公司治理中,董事会强调票决制,面对中车租赁巨亏隐患,其董事会成员也应承担相应责任,这也是健全董事会决策体系内在要求.
就此卞永祖表达了相似看法,他称,处罸应该不会就此截止,调查应会继续深入,尤其应注意该项目中是否存在腐败,违法的行为.他称,中车客户比较单一,客户与供应商的关系稳定,同时,人情关系附属其中,国有企业内部监督不强,对一些事件的处理可能会受到这些因素的影响."该事件的处理走向,确有高举轻放的担忧."他说.
中车租赁人士向"等深线"记者透露称,中国中车初步计划,中车租赁或将全部50亿元的损失风险分年度进行提取减值,计划通过3~5年完成.
近两年,中车租赁官司缠身,这些民事合同纠纷案大部分由中车租赁以原告身份发起,目的指向明确,追回欠款.
然而,新引入的两家新投资者兖州煤业和中国国储先后宣告退出,理由为政策原因和自身经营战略调整.2018年3月8日,中国中车发布公告,中车金融租赁的出资人最终调整为中国中车,中车集团和天津信托三家公司.
就中车租赁的巨亏原因,卞永祖认为,近几年,房地产,金融创新的发展给国有企业带来"诱惑",使得很多企业进入行业,但这类企业缺乏经验和人才,运作过程中往往会出现漏洞,造成大量损失,最终由国家来"买单".他强调,规避风险的重要途径之一是建立健全国有企业内部治理体系,董事会监事会治理结构不完善会导致企业经营人员决策上不严谨.在卞永祖看来,当前,应首先对中车租赁损失进行调查,摸清债务情况,把责任理清.
他还对"等深线"记者指出,中车在轨道交通车辆装备技术方面的突破是有目共睹,但发展租赁这一金融业务,无疑是中国中车的短板,这需要风险意识和人才储备,他认为,中车应将自己不擅长的业务剥离出去,继续发展主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