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宣传,五月下架,长安汽车UNI-V禁用远程泊车功能背后
汽车数据安全管理规定问世一年后,车企为何还在"焦头烂额"?多家车企关闭APP远程开启摄像头功能,消费者们还能享受新技术吗?                        
  "我花了2万元升级,奔的就是长安UNI-V远程自动泊车的配置,现在企业说停了就停了,就算是国家有规定,但他们在宣传前没有规划过吗?"来自重庆的长安UNI-V车主徐先生向贝壳财经记者表示,"我觉得企业在伤害信任他们的用户,希望他们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这并非个例.2022年上半年,日产,比亚迪,小鹏等企业纷纷因"最新法规要求"暂停了APP远程操控车辆摄像头的功能.长安UNI-V因为多项功能被暂停,更是站上了风口浪尖.
  2021年5月12日,国家网信办就"汽车数据安全管理若干规定(征求意见稿)"公开征求意见,意见稿对运营者能不能收集车辆信息,如何收集信息,信息如何使用等问题作出了较为详细的规定.而且"汽车数据安全管理若干规定(试行)"(以下简称"规定")已在去年10月1日起施行,但时至今日,汽车企业们似乎还在因为数据安全管理规定而"焦头烂额".
  投诉的用户认为,他们在购车时已为相关功能付款,但企业武断关闭相关功能,不免有失偏颇,侵犯了消费者权益.
  "车企对目前下架的技术进行升级,要考虑硬件算力,软件的多次实验,总体来看应该可以给出满意的答复,希望用户们给车企一点时间去调整吧."车联网网络安全专家李如柏(化名)如是说.
  三月宣传,五月下架,谁在收割车主?
  在黑猫投诉平台上,关于长安汽车"取消UNI-V360全景功能和远程监控,自动泊车服务"的投诉已成为"集体投诉".
  车主徐先生与同伴告诉贝壳财经记者,长安汽车明知相关规定早已问世和施行,却知"法"犯"法",大力宣传自家产品的远程自动泊车功能,最后功能不能使用,给购买顶配车型的用户权益带来了侵害.
  "企业宣传的时候力度很大,宣传完了,我们交完钱,就告诉我们不能用了,这太欺负信任品牌的用户了吧?"徐先生如是说.
  徐先生表示,4S店方面已经与他联络,但只是打电话说只能接受国家政策,别的赔偿或者重新上线功能只字不提.
  贝壳财经记者也采访了长安汽车UNI品牌部,但截至发稿相关方尚未回复.有长安汽车相关人士向贝壳财经记者透露,目前相关功能还未下架,但法律法规有相关下架要求,企业也是无奈之举.现在技术团队正在积极研究替代方案,以解决用户的顾虑.
  除了UNI品牌遭到用户投诉,小鹏汽车此前也遇到了相关情况,有用户在系统升级后,发现自己的远程摄像头已无法打开.对此,小鹏汽车方面回应称,应主管部门发布的相关数据安全法规的要求,企业于5月23日暂停了"APP端远程查看车外摄像头"功能,但该调整并不影响车辆重要功能之一"哨兵功能"的使用.
  对于消费者的赔偿诉求,上海申伦律师事务所夏海龙律师向贝壳财经记者分享了他的观点.夏海龙认为,根据"广告法"关于虚假广告的有关规定,只要广告中所宣传的商品性能,功能与企业承诺或真实情况不符,则相关广告就属于虚假广告.此次事件中,长安汽车在已向车主宣传远程自动泊车功能并额外收取相关费用之后,又在车卖出后单方面取消这一重要功能,因此其行为极大概率构成虚假宣传,也属于对车主的违约行为.
  "相关规定在2021年年中就已发布,但企业却在2022年3月仍然大力宣传该功能吸引用户购车,后以法规要求停止,这明显让用户权益受到损伤."夏海龙如是说,"我建议,用户可以要求长安汽车退还为远程自动泊车功能支付的钱款,并要求长安汽车支付违约金."
  车企合规面临哪些挑战,消费者接下来还能用得上付费购买的配置吗?
  贝壳财经记者在公开渠道了解到,2021年8月16日,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和信息化部等五部委共同发布"汽车数据安全管理若干规定(试行)".
  该"规定"的第八条明确指出:汽车数据处理者处理个人信息应当取得个人同意或者符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因保证行车安全需要,无法征得个人同意采集到车外个人信息且向车外提供的,应当进行匿名化处理,包括删除含有能够识别自然人的画面,或者对画面中的人脸信息等进行局部轮廓化处理等.
  李如柏表示,根据"规定"内容,汽车的车内外摄像头采集的个人面部信息,汽车行驶轨迹,视频音频等信息,均为重要的个人隐私数据.而这些数据在"规定"中强调了车内处理原则,需要对用户面部,其他车辆车牌等信息进行脱敏化处理.但郑光伟认为,目前企业或在相关技术储备上仍有提升空间,需要充分实践才能完成.
  北京市时代九和律师事务所合伙人苏仰平律师向贝壳财经记者介绍称,作为汽车企业,想要在道路上取得不特定路人对信息手机的同意,客观上有较大困难,所以车企目前只有通过对人脸等敏感个人信息进行匿名化,轮廓化处理后再进行使用,这也符合"网络安全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
  自动驾驶工程师孟学然(化名)向贝壳财经记者介绍,汽车企业想实现一个基本可用的摄像头隐私保护功能不是太难,但如果要实现很好的效果,不出现遗漏并不是太简单,比如画面中10个人,有1,2个人漏了,还是可能出现了人脸信息收集.
  孟学然指出,数据处理的过程涉及算法,就必然需要硬件算力支持.这些车型可能在设计之初没有考虑到加这些算法,而且对算法的要求不低,车企本身不一定有能力,且需要其他更多配套的投入成本,所以只能在这个车型上永久下架.
  苏仰平也建议,相关车企,尤其是作为民族企业的长安汽车,或许可以组织技术力量,通过相关技术研发和创新或通过购买相关技术,尽早在合规的前提下重新上线相关功能.
  下架背后成本问题是车企痛点, 有车企称:相关功能的替代方案已成型
  长安汽车的问题不是孤例,很多企业都在面临新规定下的技术变革,而行业又将如何在监管下稳定发展?
  李如柏指出,最近企业纷纷停用相关远程遥控摄像头功能或许是有关部门对企业产品合规方面进行了抽查所致.对于行业来说,符合国家法规是第一步,但对于消费者的权益,企业也不能忽视.
  "用户远程操控汽车的功能,或许不仅涉及车外人员信息的问题,还有网络安全问题."李如柏强调,"手机可以操控车行驶,一旦相关网络防护等级不够,黑客介入,不仅是车辆的安全问题,更有可能进入黑色产业链,让问题更加复杂."
  李如柏介绍称,目前部分供应商已初步推出解决方案,车企应用后对此前功能的保障问题不会太大,但成本方面可能有所提升.且技术的适配,一致性也需要时间,大量的检测进行验证.
  苏仰平也表示,希望车企能积极调整,给用户们一个满意的交代;也希望社会给车企一些时间与宽容.他提到,对于国产车企来说,成本问题很严峻,可能一台车也就赚上几千元,相关供应商议价已经打了小数点后两位.而新规下,部分功能要求车辆在车内进行计算,对硬件的算力要求也比较高,这无疑是又一笔成本,而成本正是企业必须考虑,平衡的问题.
  车辆数据安全,是我国必须要走的重要一步,科技的进步,也需要政策引导创新;消费者的权益也必须得到保护.李如柏认为,行业未来仍需多方不断磋商,协调,共同助力产业向上发展.
  截至发稿前,长安汽车相关人士向贝壳财经记者透露,远程自动泊车的相关替代方案已经成型,但作为车规级产品,出于负责任的态度,新技术还需要时间验证.年内或将基本解决目前用户面临的困难.
  新京报贝壳财经记者 白昊天 编辑 岳彩周 校对 卢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