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3日开幕的北京国际车展上,各大国内外汽车厂商都将自己的豪车,新品搬上了展台,但一辆不属于任何厂商的跑车却出人意外地成为了当天的焦点.这是一辆兰酷似博基尼经典跑车"鬼怪"(Diablo)的复刻之作,更特别的是,它是由两个中国小伙自己设计,制造出来的"手工作品".
由于绝大多数零部件都是两人从网上购得,这辆车也被网友戏称为"淘宝汽车",并因此登上了淘宝网的展台.为了弄清这辆完全由国人手工打造的超级跑车是如何出炉的,记走近了两位三十岁出头的"汽车设计师".
为攒钱买车,"三四天才睡一觉"
1982年,王宇出生在甘肃嘉峪关.他的父亲曾在当地邮电局工作,很早就接触了汽车,"邮电可是国内最早有车的部门之一".在王宇看来,父亲对他的走上造车之路影响很大,"小时候,每次遇到我不认识的车他都会给我介绍".他还特别提到了父亲的动手能力很强,"我的动手能力非常好,这就是受他遗传吧".知道王宇爱车,父亲就给他买了许多跑车模型,"我家里条件还OK,只要我想要,他就捡最好的给我买,24比1的模型,每一颗螺丝都要用放大镜对着往上粘,非常精致".从那时起,他就梦想着成为恩佐•法拉利那样能够为享誉世界的超级跑车命名的人物,在他看来,实现这一梦想的第一步,就是造出一辆属于自己的超级跑车.
比王宇年长三岁的李林韬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当被问到是否从小就爱车时,他一脸诧异:"哪有男孩子不爱车啊?" 李林韬同样有一个爱车的父亲:"他是国企员工,很早就接触到汽车了;当时街面上跑的汽车排量多大,产地是哪,他都十分熟悉".一次偶然的机会,父亲的一个朋友从台湾带来了一批汽车杂志,这让李林韬爱不释手,"那时是90年代初,这样的刊物在大陆还找不到,我从上面了解到了很多汽车知识."
2001年,王宇来到英国伦敦,在格林威治大学就读经济学.酷爱汽车的他对这个专业毫无兴趣,刚到英国那段时间,他十分苦闷,索性经常去和朋友飙车玩,也逐渐熟悉了赛车这个领域.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在一个中餐馆打工,老板见他对汽车十分痴迷,便将他推荐给了自己的老公 -  - 前格林威治大学机械系教授.很快,他就转到了机械设计专业,"没办法,就是喜欢";为了不受阻挠,他并未将这件事情告诉家人,"他们根本不知道,以为我一直在读经济".不过在他看来,专业课程只为他提供了一些基本理论,"实践的部分主要还是从车厂的朋友那里学来的".
初到英国,他花几百磅买了一辆二手车开,却梦想着拥有一辆保时捷.为了实现这个梦想,他拼命打工挣钱,"几乎什么都做过,最多时一天打四份工,经常是三四天才睡一觉". 除了在中餐馆,咖啡厅,台球室这些中国留学生打工常去的地方工作,他还开过夜班公交:"英国人很懒,没人愿意去干这个,所以工资给他很高".最多的时候,他靠打工一天能挣到两百多磅;不过当他攒够了买一辆豪车的钱时,他却放弃了这个梦想.
李林韬在1999年来到了加拿大,在那里,他遇到了一个爱玩车的香港室友:"我过去是玩摩托车的,受他的影响才开始玩汽车,跟着他去飙车,去比赛."本科修读计算机的李林韬毕业后在父母的要求下去美国读了一个MBA,随后又回到加拿大定居,"但我还是想学一点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东西",于是他又在工作之余修读了自动化专业.正是这段学习经历,真正开启了他的汽车设计之路.
在北美,李林韬看到许多人都在做自己的跑车,"那些车除了外壳,没有一个原厂部件,几乎全都是改过的",这让他有了亲手造一辆跑车的想法.不过他那时并没有想到能在中国实现这一梦想,"感觉国内的条件还不成熟,既没有资源,也没有团队".
2006年,李林韬回到国内,成为奔驰的高层员工.但没过多久,他就放弃了这个令许多人羡慕的职位,创办了一家设计和生产汽车增压设备的公司."大公司的有些东西我受不了,比如公司政治,让我觉得很压抑."不过,在奔驰的工作经历给他带来了很多业界资源,这为他打造自己的汽车设计团队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就在李林韬为自己的新公司忙碌时,2007年,王宇听说国内改装车市场潜力巨大,于是带着他为买保时捷攒下的钱回国,开了一家改装店.
从看不惯到"亲兄弟"
改装店开业的那天,王宇经朋友介绍认识了李林韬.不过刚开始两人并不熟悉,甚至有些互相看不惯,"可能同类人刚认识时都会互相排斥吧,他总是摆出一副特别屌的样子,我对他有些不屑",谈到那段日子,王宇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两人的创业之路都没有预想中的顺利.李林韬的公司收到了投资,但他也失去了对公司的绝对控制,成为了一名实际上的打工者:"这不是我想要的方式".王宇的改装店经营惨淡,2008年奥运会后更遇到了行业大萧条,"赔得一塌糊涂".不过,由于工作上的交流,两人的关系日益密切,也都逐渐发现对方与自己志同道合,"我们的想法非常一致,表达观点时经常是异口同声".
2009年,王宇终于下决心放弃了自己的改装店:"与其这样做下去,不如去做我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他去了一趟美国,搜集了相关的资料和信息,然后找父母和亲戚借了一笔钱,正式开启了他的造车之路.
第一辆车造什么?对于王宇来说,这不是个问题."它是一款划时代的经典,很多数据到现在都是兰博基尼里最领先的,车身最低,车身最宽,轴距最短,它是一个经典,没有人能超越它.鬼怪这个名字在跑车的历史上是一个里程碑,它已经达到巅峰了."说起"鬼怪",王宇的喜爱溢于言表,复刻这款车成了的他不二选择.
王宇找来几个他在做改装店时就十分赏识的员工组成了团队,在一间厂房开始复刻兰博基尼.巧合的是,李林韬的公司也在同一间厂房里工作."那时我还在做我自己的事情,偶尔会过去看看,看到他们不专业的地方就会指点一下,提一些建议,"尽管被王宇的计划吸引,李林韬最初还是观望了一段时间:"我也有同样的想法,但我不确信在国内能够成功".不过,随着交流日益频繁,两只团队最终走到了一起."他们强于设计,我们强于动手",在王宇看来,两支团队正好形成互补,相得益彰.
李林韬的加入给王宇带来了很多资源,不过王宇的梦想并没有立刻变得一帆风顺."我们做的第一辆车是99款的,做了整整一年,但出厂后毛病很多."资金越来越拮据,员工也纷纷离去,一度从最多时的三十人减少到只剩三人.他们将车的照片贴到论坛上,也遭到了车迷们的各种质疑.甚至父母和亲戚的态度也日渐转变,从最开始的借钱,到保留意见,直到坚决反对."他们说不会在给我一分钱,我就说我也不会再找他们要一分钱,所以2010年的春节我没有回家,宁可在工人家吃年饭."
但家人的质疑并没有阻挡王宇对于造车的疯狂:"有时候为了买一个零件,我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一分钱都不留."他也因此屡次陷入困境.在最困难的时候,王宇想到的是李林韬,"我有几次都揭不开锅了,就打电话给李林韬,说:'喂,哥们,带我去吃饭吧.'他立刻就把钱送过来".谈到李林韬的帮助,王宇十分感慨:"没有他,我不可能坚持到现在."
对于这些事情,李林韬则轻描淡写,在他看来,两人"就像亲兄弟一样,不分彼此".
由于资金,人才,经验都十分有限,王宇和李林韬的造车计划步履蹒跚,充满艰辛.厂房的条件很恶劣,由于通风需要,不能密闭,冬天比室外冷,夏天比室外热,一些工人受不了就离开了."我们的第一辆车第一次测试时就是在大冬天里,条件很简陋,没有挡风玻璃,没有发动机盖,只能戴着头盔试车."更令王宇难忘的是一次次失败的经历:"挫折太多了,比如离合器的匹配,要调试的间距是零点几毫米.调间距的过程就是一个动作,但为了调它我们要拆传动轴,刹车,轮子,变速箱,后机盖等等,拆一次花几个小时,所有人都累得满头大汗;往回装又是几个小时,又是满头大汗.这一个东西我们重复做了近千遍."
另一个难题是选购零部件.由于原车早已停产,许多配件都无法买到,因此在复刻时,大量的零部件都需要重新设计,在购买到接近的实物后还要进行修改,调试.怎样能以低廉的价格购买到合适的零部件成为复刻兰博基尼能否成功的关键."我们的精力有限,不可能跑遍全国去看配件,所以除了一部分国内买不到的是找国外的朋友帮忙代购,绝大多数都是从网上'淘'的."
为了找到美观,实用,耐用而又尽可能便宜的零部件,两个人平均每买一个零件都要比对十几个卖家,"企业卖家和个人卖家都有".王宇称目前的淘宝网在汽车零部件领域只是刚刚开始,"不过卖家已经很丰富了,未来会越来越多".在他看来,能够和卖家沟通是网购平台最大的优势:"全国各地卖家的商品,我们不仅可以看到图片,还可以跟卖家去联系,否则我怎么知道他们的东西是真的还是假的,有还是没有?"他坦言在海外网购时曾受过骗,相比之下通过支付宝付款则安全得多:"东西不对我们可以不付款,对方最多是拖两天才把钱还给我们."
他还举了一个例子:"车上有很多地方需要按钮,高,矮,薄,厚,直径大小都必须符合我们的要求.我们不可能一个一个买,每次都是买一批回来.有一批买回来装上去,过了一段时间发现有几个按钮不灵了,我们就都给退了回去;因为没有做过改动,他们把全款都退给了我们.当然,有些零件我们改动过之后才发现不好使,就死在我们手里了."
据两人介绍,这辆车中包括方向盘,空调系统,音响系统,防盗系统,刹车踏板,离合器踏板在内的上千个零部件均是从淘宝上购得.他们的"疯狂采购"也引起了淘宝官方的注意.
"那没有这样一个网购平台你们能按时完工吗?"记者问.
"应该也可以吧,但我们就必须更多地从海外购买零部件,成本会高得多."
在造出了几辆不算成功的车之后,两人决心设计一辆能够拿出来展示的"鬼怪"跑车."那时候大部分标准件都已定下来了,知道该怎么去做了",于是去年6月,他们开始复刻2001款的"鬼怪",并希望将它搬到车展上."当时并没有确定参加什么车展,但参展是肯定的,我们已经有信心能够造出一辆在性能,操控,安全性方面都达到要求,而且也足够美观的车",李林韬表示.
今年二月,这辆复刻的兰博基尼顺利完工.据王宇透露,这辆车的所有零部件,加上厂房,人力等成本,总共有一两百万.尽管在性能参数上和真正的"鬼怪"还有些许差距,但王宇觉得他们在现有条件下已做到了最好:"在这个发动机水平上,我们已经十分满意了."他称这次复刻是个标致点,"说明我们有能力造出一辆完整的车了".
随着这辆车的出厂,王宇父母的态度也再一次转变:"我爸对这辆车赞不绝口,他说他已经提不出什么意见了,得找更专业的人.他们现在完全支持我做这件事了."身边朋友和论坛上车友的称赞更是如潮水般涌来.
不过,最令两人惊喜的是接到了来自淘宝方面的合作邀请,"这意味着我们可以顺利登上北京国际车展,并让更多人看到这辆车".
4月23日,北京国际车展开幕,在众多国际巨头的豪车,新品中,他们俩"徒手"打造的这辆"鬼怪"令人意外地成为焦点.媒体的采访邀请接踵而至,前来参观的观众更是络绎不绝."确实没想到能受到这么多关注",李林韬兴奋地表示.
这次车展并不是他们梦想的终点."下一步我们要公司化运作","我们会做一辆完全自主设计的车,车架,底盘,发动机,外观,内饰,都是我们自己的",谈到未来的的计划时,两人都充满激情.
不过两人也会面临更多的困难.由于政策原因,他们造的跑车无法在公路行驶,"所以以后我们希望设计车,由有资质的公司去生产".对于盈利的问题,两人都表示没有做太多考虑.王宇说,他们可以通过其他的工作养活自己,"不指望通过这件事来挣钱".李林韬则透露,目前已有投资人和两人联系,希望投资两人即将成立的公司,但他不希望未来的公司受到太多外在的压力,"我们不会在这个阶段接受投资,选择目标用户时也会十分谨慎".
对于王宇和李林韬来说,亲手设计,打造一个享誉世界的超级跑车系列,是他们事业上的追求,更是他们一生不变的梦想.
(本文刊登于"电脑报"2012年第17期,有改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