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想去游泳池里泡一下,但发现里面挤满了人,下不去."李耀坐在越南河内胜利宾馆的房间里说,"酒店里很热闹,看不到一点经济危机的景象."刚刚沐浴过的他,穿着短裤拖鞋.
胜利宾馆是一间坐落在河内西湖边上的四星级酒店,客房窗外,浩大的湖面风景扑入眼帘,李耀说,他每次来越南都住这里.
这时是6月15日17点左右.李耀两个小时前刚刚从中国飞抵河内.他是宗申集团副总裁.上周,面对东南亚近期发生的金融动荡,集团决定派李耀前往越南实地考察当地经济环境的变化情况,以利下一步决策.而集团老板左宗申则于16日飞赴泰国考察.
作为中国知名的摩托车厂商,宗申集团在越南,泰国等多个国家均有投资.和它情况相类似的还有重庆力帆集团等.和许多劳动密集型制造业一样,中国的摩托车生产线在世纪初的几年里大量转移到了土地,劳动力成本低廉的越南,以挽回日渐微薄的利润.
今年5,6月间开始浮出水面的越南经济动荡,打破了中国摩托车巨头们在当地工业园区里多年的平静生活.他们感到不安,选择观望,但并没有离开的打算.
关于越南可能发生金融动荡的消息,李耀最早是在6月初得到汇报的.那时他正和左宗申一起,在美国迈阿密进行工作考察.
回国后,左宗申立即召开总裁办公会讨论公司在越南的业务.
宗申集团2002年进入越南投资,成立了宗申越南发动机制造有限公司,在永福省迷玲县的光明工业园区购置了20多亩土地,投资230万美元建立摩托车发动机生产基地.
宗申在越南的业务虽然规模不大,在整个集团的利润贡献"微乎其微",但越南是宗申海外扩张版图上的一块重要跳板,这部分业务又属于集团旗下上市公司宗申动力(001696.SZ)的控股子公司,因此集团不得不予以重视.
越南是一个摩托车上的国度.据越南发展论坛公布的最新报告显示,目前越南全国摩托车拥有量已经超过2000万辆,每年摩托车需求达到200万辆.在摩托车海洋的河内和胡志明市,当地居民每2人就拥有1辆摩托车.
这里因而成为摩托车产业的天堂.为此,今年年初时,宗申筹划扩大在越南的发动机生产规模,筹建摩托车整车生产线,并推出通用汽油机和电动自行车的生产.3月底,左宗申本人曾亲自前往越南考察,为扩建项目寻找土地.关于越南金融动荡消息传来时,越南公司的扩建报告刚刚递到总部.
总裁办公会议一时委决不下,最后决定,暂缓购置扩张产能所需的土地,同时派副总裁李耀前往越南考察,观望越南局势的进一步发展再作定夺.
李耀透过宾馆游泳池的人群观察经济形势的时候,廖海生已经感觉到了"风云突变"带来的压力.
廖是重庆力帆集团在越南成立的力帆 - 越南摩托车制造联营公司分管销售的副总经理,在河内已经工作了3年多.从今年3月份开始,他就发现当地原材料开始涨价,紧接着是贷款利息上涨,大街上出现了"年息18.5%"的鲜红的银行揽储广告.
越南盾贬值在6月以前还是个缓慢的过程,越南盾兑美元汇率从去年12月到今年5月曾有过反复.廖海生他们曾经预计汇率会有一个回升的过程.但是到了6月3日,越南盾兑美元汇率突然暴跌至18000:1.
这些都给力帆在越南的工厂带来了成本压力.
压力来自产销链条上的各个环节 -  - 上游的原材料进口成本,下游经销商的资金实力,终端市场的消费力和消费心态,都发生了变化.
和宗申一样,重庆力帆集团也是2002年前后进入越南,在兴安省安美县创设了占地5万平方米,有3000多工人的力帆工业园区.但力帆在越南拥有比宗申更为完整的产业链,园区里入驻了力帆越南的摩托车整车生产厂,一家发动机厂和8家力帆的配套企业.经济波动发生后,部分原材料需要进口和上游配套厂家面临汇率损失和原材料国际性涨价的考验.由于双方的合作关系,部分压力被传导到整车厂,导致利润空间缩窄.
在越南市场上,当地人可以用一种类似按揭贷款的方式购买摩托车:消费者向经销商借贷,而经销商则凭自己的实力进行一定时期的垫付,或者寻求银行贷款进行周转.而在如今的情况下,这一操作方式给经销商带来压力.
6月11日,越南央行宣布将基准利率提高至14%,存款利率上限更提至21%.银行贷款利率已上涨到接近20%的高位,这不但大大加重了资金成本,同时由于货币政策收紧,现在几乎无法拿到贷款.
而持续上涨的油价,货币贬值也打击了消费者的购买意愿.
"根据我们3月份的数据,和去年同期相比,整车销售下降了大约20%",廖海生承认,经济波动的冲击已经开始显现.
这种冲击和压力,在越南宗申6月11日向中国总部所提交的一份"越南目前总体经济形势分析报告"中有更为定量的评估.
"2008年5月底到6月9日之短时间内,在黑市上越南盾竞美元和人民币的汇率一度跌幅创下新高(其中美元的购买价曾经达到18600:1;人民币的买入价曾经达到2820:1)......发生了一些中资机构,也包括越南本地的一些老板积极挤兑美元和争抢黄金的热潮."报告中写道,由于越南政府不断出台调控政策,美元,人民币竞越南盾的汇率将会回落,"但具体能回落到什么位置上目前还不明朗".
报告注意到,越南政府在6月1日出台了限制各外汇兑换点任意出售外汇的政策,正常的国际贸易通过银行需要向国外付款的业务,银行还在办理.
同时,越南的民生总体上仍然稳定,市场上副食品,生活用品的价格并没有发生突变.
经济环境的波动确实给企业经营带来一些影响,"但就目前来看还在我们的掌控之中."报告说.
基于这些情况,报告认为,越南的经济并不像外界传闻的那么糟糕,"不应该称之为经济危机,只能是经济发展过程中一次较大的波动".
尽管如此,越南宗申仍然要求财务部密切注意汇率的变动情况,每天向总经理汇报当天汇率情况,一旦汇率变化异常便提前商量对策.同时对宗申在越南的银行存款进行全面处理.
越南宗申又下文通知河内和西贡两个片区,虽然与客户签订的是以美元计价的合同,但如果汇率形势近期仍然没有好转,则在收取客户的货款时,要么直接收取美元,要么收取越南盾时汇率比国家银行的公开牌价高出7.5%,以弥补越南盾今后可能贬值带来的损失.
"这场经济波动,对有实力的企业来说,也是一次机会.那些靠优惠的付款方式,低价位冲击市场的'串串'气数已尽,更有秩序的局面将全面到来."报告最后作出这样的乐观预期.
廖海生也有相近似的观点.在他看来,对于力帆这样的实力厂商来说,目前虽有些压力,但尚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以内,可以通过与配套企业分担风险,以及重点寻求与实力经销商合作等方式渡过难关.可是那些不正规的,靠低价冲击市场的企业将面临一次全面洗牌.
在越南市场,中国摩托车企业曾一度占有半壁河山.后来由于低价竞争的恶性厮杀,到2002年前后,中国摩托车品牌的市场占有率急速萎缩,到如今仅有力帆一家整车厂仍维持有2%-3%的市场份额.而日本摩托车品牌趁机抢占了当地市场45%-50%的份额一些越南本土品牌也后来居上.廖海生寄望,经济波动,原材料,资金成本上涨带来的行业净化有助于重振中国摩托车在越南的雄风.
李耀也认为中国摩托车制造业在越南仍有发展潜力."宗申在永福省的生产基地设计年产30万台发动机,但目前年产销量只达到设计产能的三分之一."17日晚,李耀对记者说,经过两天来的实地考察,他判断越南的经济环境没有传言那么严重,"我相信集团将会支持越南公司希望在现有规模基础上,再推出一条整车生产线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