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高速,进入台北盆地.处理好应办事项之后,时间上有点尴尬. 不想返家的路程上又塞在车阵中. 临时一念,或者也许,开著车去哪里晃晃逛逛, 久违了的台北, 记忆中的某地. 曾经再熟悉不过的台北盆地. 出生求学工作结婚生子, 近三十年的光阴,都以为盆地生活的轴心. 那些充满特色小吃热闹的夜市,高中时代常与同学厮混的西门町, 繁华东区明星也爱逛的时髦小店 地摊上琳琅满目衣物饰品. 重庆南路博爱路的长长书街, 以及后来的24小时的书店. 有著恰到好处浓郁起司蛋糕的咖啡厅, 炎热夏日午后慢步吃冰品的巷弄. 以及那几个 植有大王椰子尤加利树的秘密基地. 更常出现在记忆地图里的是盆地边陲四周那些美丽的山色海景, 阳明山, 观音山, 八里, 淡水, 指南山, 木栅, 碧潭, 乘载著自己整个年少飞扬的记忆. 所以,你一直知道的,dear,那年决定迁居至郊区城市,彼时的我, 多么怅然若失. 像孩子被迫舍弃一直以来陪伴自己的心爱玩偶.虽则不是相隔千里万里,由高速北上进入市区 不消三五十分钟; 然而dear,可能你从来都难以理解,那时之于我的,是一种连根拔起的惆怅, 难以名状的乡愁. 而有趣的是, 要经过更久以后才了解,那些现在看来甚为浅薄的乡愁 , 其实只是为往后我们所将要经历而预先准备的, 某种演练和预习. 车转往士林, 有意避开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心脏地带. 百货公司或时髦的购物中心区此时不是欧巴桑喜爱的菜. 也许去天母一带,或者经过北投到淡水去. 欧巴桑另一个弱点是市区复杂的交通系统和号志. 往往错过一个路口便要开上好久才有回车道. 一回两回也就罢了, 但每个一阵子就又换一花样了,上回这儿能左转,但这回不行; 上回是双向道, 今天变成单行道, 这样岂不太折腾一个反应迟钝的欧巴桑了! 另一个害怕是动辄与数十辆呼啸而过的摩托车竞赛,台北的摩托车特多, 每回见那些肉身包铁奋不顾身要跟轿车公车大车抢路的英勇骑士们 风驰雷电的快速巧妙闪躲而去,心头就揪好几下. 这时候如果问我: 儿子长大了要求买台摩托车给他可吗? 我肯定是不允的. 家里这台车就留著过几年让他凑合著用吧, 虽是老爷车一辆, 毕竟是铁包肉, 大大好过肉包铁啊. 而当年, 话说当年我们自己不也是那些英勇骑士们的成员之一? 上课下课偶尔翘课, 打工约会凑热闹看电影. 烈日当头汗流黏腻, 或者冷天刮风大雨庞沱, 我们都开心且安心的骑著. 那时有一台跟老妈借的50 cc小摩托, 刚上大学那年, 和香港来的侨生爱打篮球的kitty成了形影不离的死党. 香港对于摩托车控管甚严, kitty见到我的小摩托眼睛一亮,每每兴致勃勃要我搭载她,甚至后来大胆地央求 换她当驾驶载著我. 那时安全帽还不是必备品(现在想来真是危险啊). 我们俩很是享受一路让风吹乱头发一路唱歌大笑一路飙到淡水八里看海, 或者先去故宫 明德乐园附近绕一圈再上阳明山小油坑赏海芋田, 有时候骑著骑著天空就飘下雨了, 然而谁管它呢! 那样有著好友相伴青春无敌的时光里,连倾盆大雨也是场意外的美丽啊. 那时候的学生流行带walkman.kitty 有一台, 里头录满了她最喜爱的歌曲, 之中一大半是粤语歌.我们骑车时总一人分戴一边耳机,她录的歌多半也颇合我的口味, 在耳濡目染之下学了好几首的粤语歌. 那年陈淑桦的梦醒时分正红红火火, kitty 借了姊姊买的原版卡带录下来,她好开心.之后一阵子下课后空档便是我和她的国语正音时间, 以及听她用浓浓港腔唱著国语歌: "你说你爱了不该爱的人, 你的心中满是伤痕, 你说你犯了不该犯的错, 心中满是悔恨......" 也是差不多那时候, 我第一次听到 q een 的歌. 在一堂英语会话课上, 助教介绍大家她自己很喜爱的专辑. 我们坐在英听中心的教室里, 一人一台耳机. 那助教有一张圆圆的娃娃脸, 带著甜美笑意的她轻轻按下某个键 然后嗓音清脆说了一段漂亮好听的英文, 那时我不很专心不太在意也听不清她说了些甚么. 然后前奏钢琴伴著竖琴缓缓出来, 我开始收敛心神正襟危坐, 因为之后的歌声将我震慑. 当freddie用他的温柔颤音轻轻唱出: "love of my life, yo ve h rt me..... yo ve broken my heart, and now yo leave me.... 身上的无数毛细孔彷佛被甚么穿越而过; 每个再简单不过的字与音都令人泫然欲泣, 化为千千万万细微的绵针钻入心里,微微刺疼我. 又如柔软的海潮拂面而来; 抚慰我,浸湿我, 然后淹没我. 在转瞬已逝的旋律里,冷冽节制清醒的哀歌之中,我彷佛听见, 某部分的自己碎裂, 无声散落于滔滔时光之河里. 长久以来, 我在时光之河中寻索, 那些纷飞遗散的碎片,欲将之捡拾注记. 在时间的虚线之上顷斜而坐, 任性地试图拼凑, 那永不再来的 玫瑰色的世界, 青春的单纯稚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