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5月20日 星期一 晴一早晨舒舒服服睡了一大觉,7点钟才醒.昨天王小平告诉我,今天早晨等他电话,看去蛇岛的交通船能否开航.春季风大,天气多变,海上风力超过五级船就停航了.王小平上班的时间是早晨8点钟,我估计在这之前不会来电话.
7点40分.正在吃早饭,手机响了;王小平说,立即来旅顺,越快越好,现在海上风力还行.我说,周一早晨堵车最厉害,我尽量赶吧.
二行装昨天已经收拾好了.摄影包之外,还有一个蓝色的大旅行袋.虽然这是一次短期外出,但各种生活必需品也不得不带.笔记本电脑,药品,充电器一堆,洗漱用具,望远镜等等也占了不少空间.必备物品还有笔,本和书籍,我甚至带上一瓶钢笔水.这次上蛇岛,选择的书籍是普里什文的作品"鸟儿不惊的地方",著名的自然随笔集,与蛇岛正切题.这本书买来后还没有认真读过,现在有时间了.摄影大炮装在摄影包里,还有这个塞满东西的旅行袋;外加三脚架,帐篷,超过30公斤.幸亏开车,否则寸步难行.
三一路顺利,没有预料中的严重堵车.40公里时速前行.出市不到1个小时.8点出发,9点10分已经到了塔河湾浴场,离旅顺市区不远了.这时候接到王小平电话,说海面起风,船不开了.问我是回大连还是去旅顺.我说先去旅顺吧,只有半个小时的车程了.
世界上的事情,往往是这样一波三折.我早已经习惯了,不以为意.有太多的情况不是你所能左右的,最好的办法就是顺其自然,静观其变.到达旅顺后还有一个小插曲,进入白玉山隧道后出来误向左拐,发现这是一条单行道,而我的方向又拐错了.只好绕白玉山转了半圈,重新进入山洞,然后沿军港路西行.
四在老铁山管理局大楼外面,与王小平接头,简单说了几句.王小平说明天早晨船肯定能开,8点之前过来即可.我想不必回家了,在旅顺转转,晚上找一家小旅店住一宿.免去来回奔波之苦,又节省了汽油费.
管理局旁边有一座荷花池,生活着几只黑水鸡和小PT.今天不巧,有大群美术专业学生围着莲池写生,黑水鸡只在水中央游动,距离稍远.荷花挺茂盛,但是花还未开.我随便拍了一会儿,效果一般.人太多,有严重干扰,收拾器材去老铁山.这时已经接近中午了.
五"河南烩面"的味道真不错,厨师说这种面条是用手拉出来的,那么就应该是拉面了,为什么叫做烩面呢?我没详细考证,为了一碗10元钱的面条问太多似乎也不合适.小饭店不错,整洁干净,只有四五只苍蝇在飞行,一点也不影响我的食欲.这是铁山镇上的一家小饭店,中午吃饭的人不多.
吃完烩面,开车进山.老铁山面积不是很大,但也不算小.暮春时节了,满山苍翠.山路上来往车辆不多.我开到山路尽头黄海之滨的鸦壶嘴村,在一家"老船长餐厅"前面,车陷入一块铁板铺成的桥面 -  - 铁板完全锈烂了 -  - 把右后侧车胎扎碎了.这真是无妄之灾.好在损失不是很严重,求饭店里一个小伙子帮助,很麻利的换上备胎,当然要付出一点劳务费.这件事说明,谋不定而急动是最不可取的.单身,陌路,荒僻之地,需要慎之又慎,不然必出问题.
六出了这个意外,我在荒凉海边农家乐寻找宿处的兴致全无,开车回铁山镇,入住了这家"阿婆客舍".因为没带身份证,还要跟着客舍老板去铁山派出所登记办理暂住手续.派出所就在不远处,输入身份证号码,立即从警务通电脑中提取我的个人资料,还好是良民.旅店老板拿着身份资料回旅店备案,我在铁山镇上的自由市场溜达,买一点明天早晨吃的食品.
七其实今天还有一件略微诡异的事情.我记得以前来过山里的于家村,有一座类似小水库的大坑,经常有小鸟出没.上山路上,凭印象拐入一条小径,找到了这座小村庄.中午时分,村里静悄悄,一个人影都不见.敲路边一户人家的窗户,出来一位很不满意的农夫,坚决否认村里有可供住宿之处.村子尽头山坡上,隐约可见一处围栏,矗立着一个招牌"金龙山庄".我问那里不能住人吗?村夫又改口说也许能住,建议我去看看.我心中存疑,开车沿着狭窄的小路上到山顶,一只大狗狂吠不已,幸好是拴着的,很粗的铁链子.一位白发大嫂在院子里晾晒衣服,警惕地问我从何处来要干什么.我解释说来摄影,寻找住宿之处.大嫂说谁知道你是不是好人,没带身份证一定.我吃惊怎么会知道我恰好没带身份证呢,又没法解释身份证被家里人拿去使用不是有问题.这时屋里走出来一老一中年两位男子,酒气熏人.问明我的意图,那位中年男子爽快的说,在这里住没问题.我问宿费多少,男子说不要钱,来了就是朋友.原来这位男子就是白发大嫂的儿子,从大连来在此地包了一座山头种植樱桃,已经有十几年了.大嫂领着我去看住宿的房间 -  - 这是一趟五间的瓦房,客人的住处在西头,房间挺好,行李被褥齐全.不过这位白发大嫂又用那种警惕的神色询问我有无贵重物品,如果有需要交给她保管.我说只有一个笔记本电脑,大嫂问什么是笔记本电脑,更进一步查问我在什么单位工作之类,弄得我忐忑不安.现在还有不知秦汉无论魏晋的山民吗?我放下行囊,背着摄影器材进山而鸟影皆无,觉得没有在此住宿的必要,于是婉拒了老板的挽留,出山而去.小路尽头的山庄,豪爽好客的山庄主人,警惕甚至惊觉的老妇,狂吠的黑犬.
八阿婆客舍的房间设施简陋.一张床,一个电视,再没有什么了.连卫生间也在外面.这个季节,山区小镇的旅店门可罗雀是正常的.不过简陋的设施对我来说无所谓,不过是睡一觉.
第三次蛇岛之行,现在还不能确定已经开始.写这篇日记的时候,王小平又打来电话,告诉我明天早晨8点之前一定要赶到管理局.好吧,看看明天的情况再说.
正在阅读普里什文的"鸟儿不惊的地方".普里什文上中学的时候(1884年),有一次与另外3名同学一起逃离了学校,去寻找他们心目中的童话国度 -  - 亚洲的金山国.普里什文后来写道:
"无名之国!无疆之国!
这就是我们这些野孩子渴望逃往的地方.由于无知,我们时而称之为亚洲,时而称之为非洲,时而又称之为美洲.但那个地方没有边界......长时间的游荡之后,我们被抓了回来,被当做森林中的小流浪汉给关了起来.大人们惩罚我们,嘲笑我们,竭力要我们相信,没有这样的国度......"
普里什文坚信,这样的无疆之国是存在的,并把这个信念贯穿在自己一生的创作之中,写下了数卷流传于世的自然随笔集,被誉为俄罗斯文学中"伟大的牧神".
"少年们寻找的国度的确存在,只不过,那是一个无名之国,无疆之国."
蛇岛,是不是无疆之国呢?
  5月21日 星期二 多云一傍晚时分,海上起风了.太阳早早沉入灰色的暮云之中.大群海鸥尖叫着赶回自己筑在峭壁上的老家.风驱赶着海浪,一道道白线自远方涌来,冲击着礁石和码头.风助潮势,有摧礁裂岸的力量.
二在铁山镇的阿婆客舍,我很早就醒了.但是起得太早毫无意义,于是在半睡半醒之间又度过了一小时.5点半起床,天已经大亮.
简单地洗脸刷牙,吃掉昨天准备的一罐八宝粥和面包,背起行囊下楼离开,铁山镇还在安睡之中.
开车到旅顺市区只用了5分钟.时间太早了,按照计划又在荷花池拍摄晨曦中的黑水鸡和小PT.仔细观察发现,荷花池里生活着3只黑水鸡;其中一对是夫妻,另外1只是单身.单身的黑水鸡性别不详,并无觊觎之心,却反复遭到一对夫妻中雄黑水鸡的攻击.防患于未然,雄黑水鸡说.早晨还拍到小PT捉泥鳅的一幕.泥鳅猛烈挣扎,几次从小PT嘴中险些逃生,不过最终还是成为果腹之物.意外收获是在草地上拍到一只白鹡鸰,在我的镜头前面大摇大摆找虫子.草地上早晨露水很大,蝴蝶无法起飞,也被白鹡鸰叼在嘴里.小鸟捉到1只蝴蝶和若干甲虫,统统塞在嘴里腾空而起,这是喂雏鸟去了.
三接近8点,我将车开进管理局大院停好.王小平已经来了,把行李装车,外加上岛的蔬菜粮食淡水等,开往羊头洼港.同行的还有两位年轻人,也要上蛇岛,拍一部蛇岛电视专题片.
羊头洼港发展迅速,俨然是大港口模样.我们4个人要在蛇岛上呆一周多,准备的物资不少.原以为是乘坐蛇岛交通艇上岛,结果是一条小摩托艇,据称是为了节约成本.怪不得昨天小有风浪就不能开航,小摩托艇太小了,抗风浪性当然不行了.
上岛还有点意外.蛇岛海域正是高潮,风浪很大,小艇不敢接近码头,只好在岛侧礁岩后面避风.联系了一条运输船过来,将物资人员先倒腾到"大船"上,又从大船搬上码头.登陆一刻用惊心动魄形容也不过分,要趁着大浪把船身抬高的瞬间纵跃至礁石上.好在我身手矫健敏捷,这点小高度还不怕,一跃已上岸矣呵呵.
四蛇岛上还有十几名民工在施工,维修已经坍塌的栈道.民工独立开伙做饭,我们4个人负责自己的生活,两不相关.做饭是一起动手,不费太大力气.
蛇岛新大楼已经投入使用,饮用水还是从陆地运来,但是洗脸水从山上的小储水池用管道引来,不必上山抬了.住处大有改善,两个人住一个房间,室内无卫生间.山坡上有一大片太阳能电池板,并有配电室,电池组存储电能,可以24小时供电.
五安顿完毕,下午上山开始拍摄工作.今天鸟情不好,只有几只灰头鹀,北灰鹟等,都不是很值得拍的.有1只蝗莺落在树上还没拍全,挺遗憾.半山池塘里有1只灰鹡鸰走来走去.灰鹡鸰的特点是不畏人,可以任意拍摄.500毫米镜头的好处是成像好,分辨率高,色彩表现也出色.如果说有什么缺点的话,就是拍鸟容易"爆框",离得太近了.小型鸟还差一些,大点的鸟很难拍全.什么事情都有利弊两方面.
六两年后再来蛇岛,颇有物是人非之感.蛇岛没有多少变化,而是我在变.岁月如流树犹如此.看那些蛇似曾相识,不知蛇还认得我否.小鸟们来来去去,蛇总是趴在树枝上寂然不动.上岛的人来来去去,蛇岛数亿年蛰伏于此.所以你要知道,人的渺小不可以毫米计;你正在做的一切,不过是一种幻象而已.我们受困于人间万事,以心为行役而不自知;无疆之域,你心灵的的疆域又在哪里?
七昨天的晚饭是在铁山镇一家羊汤馆解决的.小店里只有我一个人吃饭,三个老年妇女 -  - 饭店的老板娘,工作人员坐在旁边唠嗑,叽叽呱呱震耳欲聋.我喜欢这样的生活,旅途中的驿站,车马辘辘而过;陌生的人在乡村小镇街头匆匆走去,夕阳为暮春的原野披上惨淡的光芒.我也是一个陌生人,在陌生的地方,连我自己的内心都是陌生的.好吧,我们总要在居家的日子里,有几次远走高飞的机会,为寂寞的心寻找另外一种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