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现在是旧历七月,而日本也在8月15日前后进入所谓的"お盆休み"(日本盂兰盆节),和台湾一样是返乡祭祖的时节.所以不免俗地我们也来谈谈日本让人夏天透心凉的故事吧.这次要和大家介绍的是我在大阪发生的半亲身体验.
大阪一向是台湾朋友爱去的观光购物好地方.除了大家熟悉的心斋桥一带之外,距离不远而拥有西日本屈指道具街的千日前地区,也是许多内行游客的买物圣地.在日本,常常发生奇怪事件和现象的地区称为"心霊スポット",如果直译成中文就类似于"灵异景点"之意.
今天的千日前其实相当热闹,除了刚才提到的道具街之外,还有大型电器卖场和以"夫妇善哉"著名,林立许多充满日本下町风情小居酒屋的法善寺横丁,以及电影院,剧场和大型书店等.只要稍微用网络搜寻一下,就可以找到无数的日本各种心霊スポット都市传说,有心一点的还会附上从今天角度来看根本小学生等级的所谓灵异照片.
所以当我第一次听到千日前的心灵传说时,我心里只觉得"哪个地方不死人",就连现在京都的避暑盛地鸭川沿岸,在古代都是弃尸盛地,如果只要有传闻就害怕避讳的话,那大概日本87%以上的景点都不必去了.
今天的千日前其实相当热闹,像是以"夫妇善哉"著名,林立许多充满日本下町风情小居酒屋的法善寺横丁.只要稍微用网络搜寻一下,就可以找到无数的日本各种心霊スポット都市传说,有心一点的还会附上从今天角度来看根本小学生等级的所谓灵异照片. 图/路透社
几年前我带着后来的老婆和侄女们到大阪观光购物,在地下街我开心地买了个日币好几万的真皮皮夹之后,就到千日前的某大型电器商场逛了.台湾的女生们 -  - 尤其里面又有我老婆,进到电器商场想当然尔地一定会坠入买物地狱.于是小弟我只好跑到吸烟室享受一下和日本白色七星的独处时光,结果发生了有点奇特的事情.
怎么觉得肩膀好酸好重,感觉像有人压在上面啊.
以教书和写稿维生的我,肩颈僵硬算是常有的事.不过在日本的时候,由于当地以电车为主的交通方式,又是出门旅游所以常常一天走下来就是超过一万多步,而且出外又不会窝在电脑前写稿,所以通常在旅游期间这个毛病都会改善很多.不过那天进了吸烟室之后就觉得很不舒服,讲夸张一点就好像有人骑在你肩上的感觉.不过奇怪的是,老婆传讯息来要我去柜台刷卡付钱,熄了香烟出吸烟室之后那个感觉就消失了.
那天进了吸烟室之后就觉得很不舒服,讲夸张一点就好像有人骑在你肩上的感觉.不过奇怪的是,老婆传讯息来要我去柜台刷卡付钱,熄了香烟出吸烟室之后那个感觉就消失了.示意图. 图/路透社
大概是等太久一次抽太多根了所以不舒服吧.结果和女性阵会合之后,发现小朋友们居然把里面放着我新买皮夹的纸袋搞丢了.全卖场都快被我们翻过来了还是找不到,整个经过让我后来一直对那间电器卖场印象超差,觉得去那里整个人都很衰这样.
过了一年,我结婚了.蜜月非常没有创意地又到京阪神,而且还跟着一个从加拿大休假来台湾参加婚礼的朋友一起来日本当电灯泡.到了大阪,老婆选的是一间交通便利而且设备也不错的饭店,唯一的缺点是地点在千日前,而且斜对面就是那间让我赌烂的电器卖场.三个人先是逛街又是吃和牛烧肉,然后一样玩得很累回到饭店就倒头大睡,一觉到天亮.不过重点来了.加拿大友人一早就用英文跟我说:
本来还想说他是不是半夜自己跑出去喝锵了外带日本妹回房间.结果朋友说他昨天累到连鞋子都没脱,就整个人倒在床上睡着了.半夜醒来时发现旁边坐了个女生看着他微笑,好像想要跟他讲话.
这位加拿大土生土长的西化华人连中文都不会讲,但是第一次来台湾参加我们婚礼,却讲出饭店怪怪的好像以前是监狱,简单讲就是八字轻的灵异体质.可能因为见怪不怪身体又累,而且说不定那个女的真的是他断片后带回来的,所以我朋友没有理会这位女士仰头继续想要睡觉.结果再次张开眼睛时,神奇的事发生了.
那个女生浮在天花板上看着我朋友.
因为昨晚我们睡同间饭店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所以我也只当我朋友睡迷糊了没有多想.隔天到了京都,我才想起之前鸟事发生的也在同个地方,所以心血来潮地查了查资料.这一查,让我那天整晚都凉到不必吹冷气了.
千日前的地名来自当地的法善寺,法善寺著名的法事就叫"千日念佛",在决定德川家取得天下的大阪之役后,当地就设立了巨大的千日墓地,还附设了刑场和火葬场.江户时代这里也是死刑犯游街路线的最终目的地.
日后这种阴森之地仍然挡不住都市化的潮流,过去的坟场,刑场成为以歌舞伎剧场为中心的繁华街.二次大战之后这里一度化为荒原,剧场被改设为以美军为顾客的声色场所.随着战后的经济成长,千日前再次热闹起来,歌舞伎剧场移转他地后,原址改建成千日百货.
但是千日百货发生过史上最大规模的悲剧.1972年5月,千日百货已经成为一,二楼是百货公司,三,四楼是超商,五楼是俗卖商店然后六楼是游戏区,七楼继续是酒店的杂居大楼形式.5月13日晚上10点22分,大火从三楼开始窜起,延烧到二楼和四楼.
虽然火灾发生在百货公司已经停止营业的时间,但是有毒气体仍然往上集中,六楼和七楼大量民众或是被烟雾呛昏倒地死亡,或是受不了浓烟而破窗跳楼摔死,或是使用逃生设施但却不知使用方式,当场无绳式高空弹跳落地.
千日前过去曾是坟场,刑场,日后这种阴森之地仍然挡不住都市化的潮流,原址改建成千日百货.但是千日百货却发生了史上最大规模的悲剧. 图/财团法人失败学会
所以受害者除了卖场工作人员之外,有许多都是七楼的寻欢客和从业女性.这个惨剧经过当时的电视实况转播,许多人还记得电视画面上记者转播时,背后还传来一声声民众坠地巨大声响的恐怖记忆.我还很皮痒的调出当时的新闻画面来看,发现最多受害者坠楼的地方,就是前一晚投宿饭店正门前的现今商店街.
这场火灾总共死了118人,是日本史上最惨重的大楼火灾伤亡数字.这场大火也显示出过去台湾一样也有的弊病,就是杂居大楼各自摆放杂物或是用装潢挡住逃生空间,让遇难者无处可逃而丧生火场的可恶习惯.更恐怖的巧合是传说千日前作为刑场,整个江户时代处死的犯人人数也正好是118个人.
千日百货在这个惨剧之后,维持灾后的废墟状态很长一段时间.后来经过几次的改建和易主之后,变成了现在的大型电器卖场.虽然包括酒吧和百货公司相关负责人士有因为业务致死被起诉且求刑,但是最后都以缓刑结案.
这场惨剧让杂居大楼这种一栋建筑物里厂商们各自为政,而且完全忽略防灾安全的经营方式正式成为日本重要的社会问题,也成为日后消防法规和检查方式重新被检讨改革的契机.而这些用血泪换来的反省,对大阪人的另一个意义则是当地成为无人不知的"心灵景点".不管是在当地上车后突然在车内消失的年轻女性,甚至是许多人听到的半夜大楼方向传来小孩呼喊妈妈的声音,与其说是恐怖,不如说是带着一点令人心酸的悲哀.
这场大火也显示出过去台湾一样也有的弊病,就是杂居大楼各自摆放杂物或是用装潢挡住逃生空间,让遇难者无处可逃而丧生火场的恶习.示意图. 图/法新社
千日百货火灾后九年,原地就进驻了法系的百货公司,但是一直业绩不佳而且还心灵事件频传.后来由大荣接手也没有起色,一直到了2001年之后才由大型电器卖场进驻.在开业前,卖场当地进行了大规模的地镇祭(祈求土地平安的仪式),而且还是神道式和佛教式都作,其目的可想而知.据当地居民传言,当时不只看到大群的僧侣和神主,甚至还有山伏装扮,根本天狗模样的大叔军团出现,简直是孔雀王最后决战的场面.还有传言说业者从佛教圣地高野山请来高僧要作法事供养这些亡灵,结果高僧看了看当场留下一句话:
然后就马上离开了.当然这些传说的可信度值得存疑,但是当时进行了大规模供养仪式却是不争的事实.而且今天在电器卖场大门前,就真的存在设在卖场区域里的"光明地藏尊",用来供养118位不幸遇难的死者们.
千日百货2001年由大型电器卖场进驻.在开业前,卖场当地进行了大规模的地镇祭(祈求土地平安的仪式),而且还是神道式和佛教式都作,其目的可想而知. 图/Flickr@Ore Sama
不过随着时间过去,事件过后的原地开始出现许多新的都市传说,包括打烊后从业人员继续准备明天的营业商品时,整栋大楼会在晚上10点22分时突然自动播放火灾警报的放送.或是结束营业准备时,所有社员都要一起离开大楼以免发生怪事等等.至于发生在厕所和晚上吸烟室的怪谈,更是不胜枚举......等等,吸烟室?回想起我上次在当地的奇怪体验,我再次查了千日前火灾的发生原因,结果据说是工人乱丢烟蒂造成的.
从日本回来之后,我就戒掉纸烟改抽不用火的电子烟了.
而我的加拿大朋友,连日本都是第一次去,所以当然不会知道这些过去的惨剧.本来我还以为他是作梦或是唬烂,但回想起来他遇上的"朋友",说不定就是徘徊在千日百货和饭店间商店街,以前在千日百货七楼上班的女士.可能是因为职业病的关系,遇上了讲英文的朋友所以想好好跟他聊聊吧?
回想起来,我的神奇体验和加拿大人认识新朋友,都是在盛夏的旧历七月啊.世间无情,其实我也就损失一点破财兼龙体欠安,而我朋友也只是牺牲了一点睡眠品质而已.如果真的有受水火煎熬而徘徊在原地的朋友,希望他们能够接受日本お盆时期人世间的种种祝福,早日离苦得脱,成佛守护我们这些不知情之下或有冒犯的白烂众生啊.
然后我还是好想找回我的皮夹.
"如果真的有受水火煎熬而徘徊在原地的朋友,希望他们能够接受日本お盆时期人世间的种种祝福,早日离苦得脱...(但我还是好想找回我的皮夹啊)."示意图. 图/Flickr@What Wh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