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花倒影,烟芜蘸碧,灵沼波暖.金柳摇风树树,系彩舫龙舟遥岸.千步虹桥,参差雁齿,直趋水殿.绕金堤,曼衍鱼龙戏,簇娇春罗绮,喧天丝管.霁色荣光,望中似睹,蓬莱清浅.
时见.凤辇宸游,鸾觞禊饮,临翠水,开镐宴.两两轻舠飞画楫,竞夺锦标霞烂.罄欢娱,歌鱼藻,徘徊宛转.别有盈盈游女,各委明珠,争收翠羽,相将归远.渐觉云海沈沈,洞天日晚.
带着露的花在水中映出了倒影,笼罩在一片淡淡雾中的青草,挨着池中的碧水.金明池的水波荡漾出淡淡的暖意.垂柳呈现出一片金黄色,在风中摇曳,远远望去,对岸系着供皇帝乘坐的龙舟与准备供戏游的彩船.长长的虹桥,其台阶高低排列如雁齿般整齐,一直延伸到水殿.在柳树之堤旁,鱼龙曼衍嬉闹.那里聚集着一群穿着娇艳来闹春的美女,音乐声喧天.天气晴朗,花木沐浴在春风中,光泽鲜亮;一眼望去,金明池好象唐代的蓬莱池水一般清澈.
偶然看见皇帝出游于此,举杯与群臣共饮禊宴酒.在清莹的池水畔,开设御宴.数叶扁舟如在画楫上游荡,夺锦橱之戏的场面,就像彩霞般烂漫.游人尽情欢娱,歌颂"鱼藻"佳曲,乐声婉转动听.时有轻盈女子,每个人都佩垂着明珠,争着去拾河岸边的翠羽,渐渐走远.高远空阔的天空渐渐昏暗起来,就像夜晚的洞天之地.
露花倒影:谓带露的花在水中映出倒影.
烟芜(wú)蘸(zhàn)碧:笼罩在一片淡淡雾中的青草,挨着池中的碧水.灵沼:此指宋琼林苑中之金明池,池在顺天门街北,周围约九里三十步.
金柳:垂柳呈现出一片金黄色,在风中摇曳.
系彩舫龙舟遥岸:远远望去,对岸系着供皇帝乘坐的龙舟与准备供戏游的彩船.
千步虹桥:长长的虹桥.古人以步为度量单位,一步为五尺.虹桥,拱桥.
参差雁齿:虹桥上的台阶高低排列如雁齿般整齐.雁齿,喻排列整齐之物.
水殿:营建于水上之亭殿,金明池有水殿.
金堤:旁植柳树之堤.
簇娇春:聚集着一群穿着娇艳来闹春的美女.
霁(jì)色荣光,望中似睹,蓬莱清浅:天气晴朗,花木沐浴在春风中,光泽鲜亮;一眼望去,金明池好象唐代的蓬莱池水一般清澈.荣光,花木的光泽.蓬莱,指蓬莱池,在陕西长安县东蓬莱宫附近.蓬莱宫,唐宫名,原名大明宫,高宗时改为蓬莱宫.清浅,清澈而不深.此处为偏义,指清澈.
时见:意谓突然看见,不期然而看见.
凤辇(niǎn)宸(chén)游:谓皇帝出游.凤辇,皇帝所乘之车.宸(chin),北极星所在为宸,皇帝如北极之尊,故后借用为皇帝所居,又引申为皇帝的代称.
鸾觞禊饮(luán shāng xì yǐn):举杯与群臣共饮禊宴酒.鸾觞,刻有聋鸟花纹的酒杯.禊饮,祓禊之后的饮宴.
翠水:清莹的水.
镐(gǎo)宴:即天下太平,君臣同乐戢(jí)御宴.此指皇帝宴群僚的禊宴.
竞夺锦标霞烂:夺锦橱之戏的场面,就像彩霞般烂漫.
各委明珠,争收翠羽:每个人都佩垂着明珠,争着去拾河岸边的翠羽.委,委佩,委垂.翠羽,翠鸟的羽毛,可作饰物.
云海沉沉:谓高远空阔的天空渐渐昏暗起来.云海,指高远空阔的天空.
洞天:道教称神仙居处,意谓洞中别有天地.后泛指风景胜地.
本词写北宋仁宗时,时值政治清明.柳永于天禧二年(1018)初到京都,柳永在京都感到都市的繁华和个人的自由欢乐,令他不由不赞美和热爱太平盛世,词人带着新鲜与喜悦的心情由衷地歌颂,作了"破阵乐·露华倒影"赞美都城的繁华.
词的开头,以三个四字句"露花倒影,烟芜蘸碧,灵沼波暖",真切地描写了金明池的优美景色 -  - 含露的鲜花池中显出清晰的倒影,烟霭笼罩的草地一直延伸到碧绿的池边,池水暖洋洋的.由"露花","烟芜"和"波暖"可知是春日温煦的早晨,而"倒影","蘸碧"和"灵沼"则点出了池水的清澈明净和广阔,这三句不仅写景如画,而且使人感到有一股春晨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充满着美感和活力,为全词奠定了明丽热烈的基调."山抹微云秦学士,露花倒影柳屯田",这是苏轼的赞语(叶梦得"避暑录话"),可见此词的开头何等地脍炙人口.
"金柳摇风树树,系彩舫龙舟遥岸",继续写池了景象 -  - 岸边垂柳飘拂的树上系有许多争奇斗丽的彩舟龙船,煞是好看.接着写金明池上的仙桥:"千步虹桥,参差雁齿,直趋水殿.""东京梦华录"载:"仙桥,南北约数百步,桥面三虹,朱溱阑楯,下排雁柱,中央隆起,谓之骆驼虹,若飞虹之状.桥尽处,五殿正池之中心."词句所云,亦几乎写实,而又有文采,把仙桥凌波而起,雄跨池上,直通水殿的气势写活了."绕金堤"四句,着重描写金明池上游乐场面."曼衍鱼龙戏",叙写上演的百戏花样繁多,变化莫测:"簇娇春罗绮,喧天丝管",突出乐部歌舞妓人罗绮成群,弹奏起急管繁弦,声腾云霄.这几句渲染金明池上花光满路,乐声喧空的繁华热闹景象,虽为实写,却也写得绘声绘影,历历目.上片结语说:"霁色荣光,望中似睹,蓬莱清浅."是此前现实描写的升华葛洪"神仙传"记麻姑语云:"向到蓬莱,水又浅于往者,会时略半也."词语本此.词人运用丰富想象而进入仙境,但见景色晴明,云气泛彩,好似海中的蓬莱仙山.
下片以"时见"二字突兀而起."凤辇宸游"四句描写皇帝临幸金明池并赐宴群臣的景况.接着铺叙君臣观看龙舟竞渡夺标.词中"两两轻舠飞画楫,竞夺锦标霞烂"两句,生动地再现了龙舟双桨飞举,奋力夺标的情形.这里笔法自然鲜活,词意显露,给人的印象十分深刻."罄欢娱"三句,极写宴会上群臣咏唱赞美天子的诗歌的盛况,带有一定的颂圣味道.
"别有盈盈游女,各委明珠,争收翠羽,相将归远"四句,由写皇帝临幸而转入叙士庶游赏情景.其中"各委"二句,化用曹植"洛神赋"之典,言游女各自争着以明珠为信物遗赠所欢,以翠鸟的羽毛作为自己的修饰,形容其游春情态十分传神."相将归远",相偕兴尽而散.这一层描叙,使词的意味更加浓郁,使词的铺陈更见深厚."渐觉云海沈沈,洞天日晚."以想象中的仙境结束下片:傍晚白云弥漫空际,广阔深邃,池上巍峨精巧的殿台楼阁渐渐笼罩一片昏暗的暮色之中,仿佛如同神仙所居的洞府,从而把汴京金明池上繁华景色的赞颂推到了顶点.
此词为篇幅达一百三十余字的慢词长调,作者十分注意篇章的组织安排,层次分明,结构严密.上片泛写池上景象,先叙金明池的水色风光,后写游乐的热闹景况.下片重点描绘赐宴和争标的场面,先写皇帝临幸情景,后叙士庶游赏情况.全词条理井然,眉目清晰."金柳摇风树树,系彩舫龙舟遥岸"两句,不只写出了池边垂柳飘拂,彩舟争艳的美景,也为后面写"曼衍鱼龙戏"和"竞夺锦标霞烂"等作了伏笔.下片以仙境作结,和上片结尾写蓬莱神仙世界遥相呼应.
全词由晨景始,以晚景终,叙写了池上一天的游况,其间写景,叙事,抒情融于一炉,前后连贯,首尾照应,充分体现了柳词"层层铺叙,情景兼融,一笔到底,始终不懈"(夏敬观"手评乐章集")和"音律谐婉,语意妥帖,承平气象,形容曲尽"("直斋书录解题")的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