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昏黄的灯光下,吴占玖就着一盘腌咸菜,一口一口喝着劣质的酒精勾兑的白酒.不知道是白酒太辣,还是晚上下班时风大迷了眼睛,只一会儿的功夫,吴占玖就眼里含泪.其实,两者都不是.就在两个小时前,吴占玖穿着脏兮兮的工作服修理机台时,电话铃声响了起来.吴占玖只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心里就莫名地颤动一下.是儿子打来的电话,这些年了,儿子没事从来想不起还有他这个爹,除非是要钱.果然,吴占玖刚点了一下接听键,儿子焦急的声音传了过来,有些刺耳,吴占玖下意识地把手机离耳朵远一些.电话里,儿子吴飞告诉吴占玖,他不想在北京呆了,想回这个十八线小城开个店.吴占玖问儿子打算开什么店,儿子说,开什么店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给我准备五万块钱.张嘴就是钱,吴占玖暗自叹了口气,这儿子养的,自从去北京当了北漂后,整整十年了,吴占玖没见儿子给他买回一块糖,却是把他这个老子当成了提款机.吴占玖扔下工具,来到老婆的机台前,告诉她,你的宝贝儿子又要钱了.张岩一听儿子又要钱了,脑袋嗡的一声,距离上次要钱,才不过三个月,这儿子,非要逼死谁不可.两口子无心再打机台,索性换了衣服回家了.2吴飞初中没毕业就辍学在家,在家晃荡了好几年,二十岁的时候,跟随表哥去北京,成了北漂一族.刚去北京时,想着穷家富路,吴占玖给儿子带了五千块钱.要知道当时的五千块钱是吴占玖和张岩两个月的工资.他们俩都在一家服装厂打工,这是一家有着十几年厂龄的老厂,生意却不温不火,拖欠工资是常有的事.所以,吴家的日子一直过得紧紧巴巴,省吃俭用攒点钱,寻思将来供儿子上学,儿子不上学,出去打工也好,日子这回总该好过些了吧!谁知,吴飞去北京一段时间,找了无数个工作,不是因为没有文凭胜任不了,就是他嫌工作时间长,吃不了那份辛苦,辞了.后来,吴飞跟老爹说,想在北京学导游,工作体面不说,整天都能游山玩水的,年轻人,就该这样诗和远方的生活.最后,吴飞话题一转,说学导游得考证,你给我寄来两万块钱吧!吴占玖两口子向来对儿子有求必应,两万就两万吧,只要儿子有开口.钱寄出去了,吴飞真的考了证,当了一名导游,跟着从北京到西安的旅游大巴.吴飞当导游几个月,又辞了,原因是给人打工不如自己买辆车,跑旅游.买车就得拿钱,吴占玖咬咬牙,又东拼西凑给儿子拿去了十万元,儿子买了七个座位的小面包,风风火火地干起了旅游.3当然,这一切都是儿子说的,究竟买没买车,做没做旅游,吴占玖也不知道.这边没等吴占玖两口子舒口气的时候,儿子又打来了电话,这次破天荒的不要钱了,说处了个女朋友,家是西安的,下个月要来家看看,最后告诉父母把房子收拾一下.儿子说要收拾房间,那就接圣旨吧!于是第二天,就开始重新装修房子.房间整洁一新后,吴占玖特意跟张岩打车去市区买了好多食品,家里的冰箱都塞不下了,两口子还乐此不疲地买呢,生怕招待不周,儿媳妇会挑出毛病.那阵势,哪是迎接儿媳妇,简直就是接皇太后呢!吴飞带女朋友小雅终于回来了,吴占玖和张岩特意请了一天假,早上就开始煎炒烹炸,准备了一大桌丰盛的佳肴.要知道,自从儿子去北京后,吴占玖和老婆的日子过得要多辛苦就有多辛苦,每月开工资没等在手里热乎着呢,就被儿子以各种理由要去.每天三顿饭,也再简单不过,张岩腌制一小缸咸菜,两口子每天就是咸菜对付着.今天这顿饭,简直比过年都丰盛.4那天,吴飞给小雅和父母做了介绍,小雅点了一下头,酝酿了半天情绪,才挤出一个微笑,只不过,那笑,比哭都难看."来,坐下吃饭吧!"张岩怕儿媳妇拘束,赶紧热情地招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