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我的彼岸雅典娜·帕帕佐普洛斯看见黄光华牵着一个小女孩从大楼门口走出来,非常诧异,打趣道:"是谁家穷到卖孩子也要吃我的烤肉卷呢?"说着便打开黄光华身上的保温篮看,"哇,竟然把一篮子烤肉卷全部换走了,这买卖可不划算,我要上哪儿去卖掉这孩子?"
黄光华:"怎么是全部?明明还剩几十个.不过还是比你想象的卖得快吧?我都差点要放弃了呢,全靠爱莎,都是她帮我卖出去的."
爱莎听不懂英语,雅典娜·帕帕佐普洛斯就用土耳其语问她家里的情况,然后紧紧抱着小孩发感慨,只叹爱莎惊人的坚强,却完全想不到这坚强来得多不寻常.黄光华也在心中感慨,雅典娜·帕帕佐普洛斯真是个好糊弄的女人,难怪当年宁可辍学也要追随爱情,还对UFO充满幻想.
"好了,松开吧,这么热的天."黄光华说,"你要不要考虑下领养她呢?这个时期,手续什么的我猜不会很麻烦.而且,她父母可能还留了一些钱,不会给你增加太多负担."
雅典娜·帕帕佐普洛斯睁大眼看着黄光华,显然被说动了心,又看看阿克塞尔·爱莎,充盈的怜爱都要从眼中溢出了.
黄光华:"就当你的女儿又回来了."
雅典娜·帕帕佐普洛斯兴奋,豪气地说:"今天不吃三明治了,我们吃海鲜大餐."
要穿过难民营往东北走上挺长一段路才有好一些的餐厅,酒店,商业街,因为那边有沙滩和树林,适合游玩.一路上,雅典娜·帕帕佐普洛斯总问阿克塞尔·爱莎走得累不累,渴不渴,要不要背.小女孩总是礼貌地谢绝,说自己能走.黄光华看见,从难民营周围一直到树林里,都生长着茂盛的叵卉,很多人在其中随意采割,其中就有身穿酒店,餐厅工作服的人.看见那些嫩绿飘紫如翡翠般亮丽的植物,难免睹物思人,一想到自己所剩不多的余生再也见不到她,便心生犹豫,是否应该停下脚步,回头找她.
沙滩上零零星星散落着一些躺在沙滩椅上,穿着花衬衫或泳衣,或索性半裸的游客,身边都伴有至少一个机器人.阳伞同时承担着遮光,遮雨,太阳能发电,给雇主的电子设备充电,陪聊,保安,叫外卖,按摩,补妆等许多功能,如有需要,从阳伞边缘放下单向透光膜便是一个临时更衣室,其基座连着地下输水管,可提供淡水淋浴.沙滩椅和阳伞既是一体的,又可拆分,能够根据雇主的需求抬着人移动位置或调整角度,最贴心的是它还能短暂飞行一公里,以躲避突发的海啸等灾难,也可将突发心梗或遭受枪伤的病人送到最近的配有再生泉液体医疗舱的酒店.厨艺机器人能为雇主提供现场烧烤,炖汤.旋翼机则能为雇主随时取回忘带的物品,也能为他们送来外卖的冷饮,还能为厨艺机运送食材.还有一种则大部分时间都老老实实,一动不动地瘫在一旁,只有当雇主想要潜水时,它们才会开始工作,贴着人类的皮肤,变成智能水肺和潜水服.
游客们每做出一个指示,其账户余额都会飞快地扣除一些数字,但他们显然不必在乎那点小钱.物价比从前更低,服务比从前更好,海水比从前更清澈,空气比从前更洁净,环境比从前更安全,多花些费用太值得了.也正因为这些费用的增长,他们才能享受这片远不如从前那样拥挤的美丽海滩.
在那些悠闲的游客和技艺超群的机器人中间,还有一些人类跑来跑去,不是消费者,而是劳动者.他们的主要工作只是清理垃圾而已,偶尔也会有人被游客叫住,帮忙跑腿买点东西,那实在是件幸事,因为有小费.这些劳动者们是幸福的,并不抱怨人生卑微,埋怨世道不公,能得到这份工作,已经是福报了,毕竟捡垃圾的活又不是不能让机器去做.
阿克塞尔·爱莎不断扭头去看那些在沙滩上疯跑和乘坐滑翔翼在空中飞的小孩们,羡慕的眼神无法掩饰.黄光华心中不是滋味,只要求"天道2021"帮个小忙,便可以让阿克塞尔·爱莎也体验一下那样的快乐,但那既不能解决问题,还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为了继续隐藏自己,也为了阿克塞尔·爱莎更长远的人生,当忍则忍.
雅典娜·帕帕佐普洛斯选了一家档次较低但还算过得去的餐厅,房屋一看就很老旧,智能化程度很低,还在靠服务员点餐,送餐.一大盘海鲜拼盘,再加一道叵卉炖兔肉,淋上橄榄油,香气扑鼻,配上蔬菜沙拉和一小杯白葡萄酒,就是三人的豪华大餐.雅典娜·帕帕佐普洛斯往阿克塞尔·爱莎的盘子里盛了很多菜,也劝黄光华多吃,自己则细细地小口小口地品尝她的美酒,盘中只放了几只蛤蜊和两片鱼肉,还说自己不喜欢吃虾蟹.黄光华剥好了叉到她盘里,她也笑眯眯吃得很开心,嘴上却说不好,再也不吃了.
拿到工资的难民们常来这家餐厅改善伙食(若单从营养的角度,那就谈不上改善,顶多是换换口味),这里也是他们的社交场所,即使在世界末日前夕,只要还能喘口气,就会有人需要友情和爱情,哪怕像露水一样短暂.黄光华看见了早上见过的那个叫凯拉·佩雷斯的黑人,她正和一个年纪稍大些的黑人男性一起吃海鲜面,向对方抱怨自己的遭遇和困难.那个男人安慰她说好在房租很便宜,放在去年,这个租金别说海景房,就连紧挨着贫民窟的老破公寓都租不到,厕所浴室还是公用的.他们后面的一桌是五口之家,看长相和装束像印度移民,锡克教徒,桌上堆满了食物,看似丰盛,其实大部分菜肴都是价格便宜的叵卉,一家人看起来很健康,不缺营养,孩子们都长得很高,和阿克塞尔·爱莎一样.黄光华心想,不知这一家人在餐前祷告时除了赞美和感谢神,有没有顺便感谢一下叵卉的发明者.他觉得恐怕不会,就像没有哪个中国人会在吃饭时想起杂交水稻之父一样,成年人感激的只有辛苦赚钱的自己,小孩则谁也不感激,认为食物和金钱都是天上掉下来的,还有一部分人则宁可感激一个几千年前被编造出来的虚构人物或某种图腾.但这并没什么不妥,世界本来就是这样运转的,认知就像物质财富,社会地位一样,是分阶级的.各司其职,各归其位,谁也不需要感谢谁,文明从来不是靠互相感谢撑起来,发展起来的.
老式的液晶大电视上播放了一则商品广告,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关注.广告介绍的是美国威廉姆斯公司即将上市一款新的人脑辅助设备,能让人不再需要睡眠.这显然是一种商业宣传所需的夸大辞令,根据对广告内容的认真解读,聪明人都会认识到,使用了此商品后,人还是要睡觉的,否则仍会出现健康问题甚至死亡.事实是,威廉姆斯公司跟美国睡眠与肠道健康研究院合作多年也未能攻克的难题,被"蜚蜂"在某种程度上绕道解决了.
长期不睡导致肠道内活性氧成分堆积,是动物身体多器官衰竭的元凶,威廉姆斯公司和研究院曾试图用褪黑素,硫辛酸等抗氧化剂来及时清除活性氧分子,却发现清醒和健康依然不可得兼.即人可以连续五十一天在昏昏沉沉,四肢无力的不睡眠状态下,同时保持生命体征平稳,也可以连续五天在思维敏捷,肌肉强健的不睡眠状态下,快速油尽灯枯,但就是不能在耳聪目明,手脚麻利的不睡眠状态下,健健康康地一直活下去.显然,一个意识不清,视力听力严重下降,还动辄头晕恶心的不眠者是无法创造价值的.那个研发项目废止了几年后,一群自称"生活黑客"的人倒是找到了办法,通过切分连贯睡眠,每隔四小时就准时准点睡上十五至二十分钟,每天累计睡两小时的办法,既保证充足的深度睡眠,把对健康的危害降到最低,又大大节省了时间.不过这个办法的缺点在于难以普及,难普及便难以融入大规模密切协作,至今也没能在大众范围内流行开."蜚蜂"出现后,威廉姆斯公司决定重启当年的项目,结果还真没令人失望.
美国睡眠与肠道健康研究院早就提出过将人脑分而治之的思路,像海豚一样,分区管理,轮换休息,但技术上不知如何实现."蜚蜂"做到了,对千亿个脑神经元进行定位,编码,划分扇区,用艾赫兹超快调制脉冲辐射对人脑进行物理编程控制,实现四核心独立工作,两两轮换休息.这种方法虽然不如全脑运行时有创造力,但只要给定恰当的任务并适当降低运算难度,效率还是有保证的,毕竟人类的经验智慧和具象思维能力相对于电脑仍然是种明显的优势.于是,白天全脑工作,正常饮食,正常活动,晚上躺在床上让身体休息,但大脑继续处理半脑定制工作,继续创造价值,在抗氧化剂的辅助下,健康也不受损失,何乐而不为?从根本上说,人脑从形成的那一刻起就从未停止过思考,睡眠只是逻辑开关断开的假休息,潜意识始终都在活跃地运动着,比如梦境和杂念.既然本来就没有休息,那就应该把无意义的信马由缰,胡思乱想时间管理起来,浪费是可耻的.
威廉姆斯公司给新产品取了一个现成的,无新意的,却很浪漫,很准确的名字 -  - 梦工厂.目前,梦工厂已经到了人体测试阶段,需要一千名志愿者,性别不限,年龄限六至六十岁,学历不限,头脑清醒,智力正常.所有志愿者都将得到一笔可观的报酬,其中表现最突出的十个人还将免费得到该产品的初代成品硬件和固件升级终身会员资格.
餐厅里炸开了锅,人声鼎沸,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几乎是立即拿出手机竞相报名,包括雅典娜·帕帕佐普洛斯.黄光华并没阻止,因为几率太小了,无所谓,但当她把手机对着阿克塞尔·爱莎时,黄光华立即伸手遮住了镜头,坚决反对.
"怎么啦?这可是个好机会,虽然是很渺茫."雅典娜·帕帕佐普洛斯不解地问道.
黄光华说:"你不会懂的,反正听我的就对了,我绝不会害人,更不会害爱莎."他不禁想起大马士革边缘新城的那些傻子人民和科兹莫·杨曾经说过的阴谋论猜测,虽然不知道到底会有什么阴谋,却越来越觉得科兹莫·杨的直觉是对的.
邻座的人们开始热烈讨论梦工厂将会给部分人带来的巨大竞争优势及其最终面市价格,争论不休,面红耳赤.
一个男人对自己的妻儿说,要是真的上市了,说什么也要买一个,砸锅卖铁,打二十份工也在所不惜.妻子则担心,如果才打二十份工就能买得起,就太便宜了,只要努力一点,少睡几小时,人人都能做到,要打一百份工才刚够付首付最好.丈夫拍着额头连说"对对对",并叫妻子从今天开始也要加倍努力工作,以后家里只吃叵卉,再也不来餐厅了.
窗边一个菲律宾男人挥动着两只金属胳膊,对同坐的朋友们说自己全靠换上这双机械手臂才能活得这么滋润,当初的决定多么英明.这双手臂让他能完成别人做不了的超重活和超细活,再加上自己比电脑更懂人的需求,才能赚取比别人高几倍的工资.他本打算再存些钱把两条腿也换成机械的,现在决定,先买个梦工厂更要紧.
午餐后,黄光华和雅典娜·帕帕佐普洛斯一起去了阿克塞尔·爱莎的公寓,帮她收拾一些生活用品并退了房.雅典娜·帕帕佐普洛斯问一个AI警察,阿克塞尔一家三口的遗体会怎样处理.AI警察回复,死亡证明已签发并通知土耳其,三天后可由阿克塞尔·爱莎本人或其合法监护人去指定地点领回骨灰.
"也就这样了."雅典娜·帕帕佐普洛斯耸耸肩说,"这种事要是没人专门问,就没人管,也不会通知死者家属.过几天,我们陪她去吧."
黄光华点头.想想也能理解,现在很多国家完全开放了边境,让各国难民随意进出,今天迎进来谁,明天又送走了谁,是非常混乱的,社会秩序崩溃了一段时间.直到近两个月开始,由于大量AI警察上岗,人口统计和治安管理才逐渐恢复正常,难民们也开始有了工作和生计,但之前遗留下来的问题实在太多,之后要面临的新挑战也十分巨大,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自然无暇顾及,对那些早晚都要死的人无需太费心,一个统计数字而已.
休息休息,散散步,下午茶时间,他们很快就卖完了剩下的烤肉卷.雅典娜·帕帕佐普洛斯很高兴,有个帮手,果然效率大增.黄光华纠正说是两个帮手.
回到雅典娜·帕帕佐普洛斯的家,早早地吃完晚餐,黄光华便让阿克塞尔·爱莎戴上父亲留下的脑机设备开始学习,把小学基础课程从头再学一遍.他对阿克塞尔·爱莎说,基础一定要牢固,半年内必须学完前十年级的所有知识,多思考,多体会人生百态,争取早点形成自己的有一定深度的世界观,价值观,能够结合兴趣选择一两个科学,哲学或艺术方面的长期精进方向.雅典娜·帕帕佐普洛斯责怪他过于着急了,孩子刚刚失去亲人,刚刚才到新家,应该先缓解悲痛,治愈心灵.黄光华只能沉重地说,时间紧迫.
他把阿克塞尔·爱莎的椅子转过九十度,正对自己,严肃认真道:"爱莎,不管别人把他们的大脑分成四核还是八核,别跟他们去争这种高下.你必须去做那些不考虑效率,却能被未来世界需要,作为一个人,越来越需要的事情.未来什么都不缺,只缺学习者和开发全新意义的人.未来的知识细分会比人口还多,多到每一个人掌握一整个学科都不够.那时候,艺术和科学不再有界限,艺术不再是用来娱乐和欣赏的东西,而是用来思考宇宙的工具,科学也完全不受实用价值的限制.这种未来,可能不会太远,如果没人能消灭死域的话,你大概就会活着看到那一天,但前提是你必须先活过2023年1月8日."他看着面前这个十岁小孩一眨不眨的眼睛,思索片刻,补充道,"你大概听不懂,我简单跟你说,别做给人用的工具,你来不及,要做个艺术天才,被人注意到,你才能活下去."
黄光华觉得说得还是太含糊了,正准备进一步解释,却听见阿克塞尔·爱莎说:"我想用数学来画画,可以吗?"
黄光华大喜过望:"可以,当然可以!你是怎么想到的?"
阿克塞尔·爱莎:"爸爸说的,他让我画,被画出来的东西看待我的方式."
雅典娜·帕帕佐普洛斯张大了嘴:"这说的是什么啊?自己画的人盯着自己看吗?眼睛画正一点?跟数学有什么关系吗?平面几何题?啊 -  - 真是,完全搞不懂."
黄光华问阿克塞尔·爱莎懂不懂爸爸说的是什么意思,她摇头道:"平面里的人看不见立体的人,但是我们立体的人要在立体的平面上表现出平面里的人怎么看它们看不见的我们.这话爸爸教过我很多次,我都听不懂."
黄光华握住阿克塞尔·爱莎的双手,笑道:"你真是有个好爸爸啊,那你就要开始努力学习了,早点弄懂他的意思."
雅典娜·帕帕佐普洛斯收拾出阁楼,让阿克塞尔·爱莎住下,以后就在那里学习和睡觉.等她忙完,黄光华找她继续聊了聊,建议她尽快着手正规化经营,入驻外卖平台,扩大销售的事宜,然后向土耳其方面申请领养阿克塞尔·爱莎,这才是更实际的生存策略.她表示赞同,但有困难.烤肉卷的利润非常微薄,自己存的那点钱未必够起步资金,如今房子又不值钱,不太可能抵押贷款.黄光华说,反正自己明天要回波利斯去取回护照,驾照,手机等东西,顺便就能查询有多少银行账户及资金状况了.既然自己住在波利斯,那便不会大老远跑到帕福斯来自杀,此外,从今天申领驾照的情况来看,自己也不是通缉犯,那便不会一无所有.那么在资金方面,他或许也能帮一些忙,算是入股.
事情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雅典娜·帕帕佐普洛斯和黄光华各自早睡,凌晨起来,继续开工创业.阿克塞尔·爱莎学习到深夜.
早晨七点四十五分,雅典娜·帕帕佐普洛斯要像往常一样出门了,黄光华和她一起,准备帮她卖完早上的一波后,再乘车去波利斯.他对阿克塞尔·爱莎做了很多交代,如自己照顾自己,冰箱里留了双倍的午餐,万一还不够吃,别碰厨房,生吃叵卉即可;又说学数学别怕难,不能光想,要勤于计算,画画则要反过来,技法不重要,思想更重要;还说对陌生人要多加小心,不是所有人都像自己和雅典娜·帕帕佐普洛斯这样......"你要走吗?"阿克塞尔·爱莎抓着黄光华的手问.
黄光华拍拍她的手,示意该松开了:"嗯,我要去一趟波利斯,拿些东西,退掉公寓."
"你不回来了吗?"阿克塞尔·爱莎的眼神中流露出怀疑和不安,手抓得更紧了.
黄光华没料到这个小女孩竟然不像雅典娜·帕帕佐普洛斯那么好骗,他确实是那样打算的.根本没有波利斯的公寓,他只需要随便去个地方,等着自投机把护照,驾照,手机送来,再让"天道2021"帮忙给一大一小两位新朋友适当地增加一些账户余额,然后便可以孤身踏上下一段未知的旅途了.
"别离开我,爷爷."阿克塞尔·爱莎抱住黄光华恳求道.
黄光华假装生气:"谁说我要离开你了?你怎么像幼儿园的小孩一样.再说,我也不是你爷爷."
听阿克塞尔·爱莎说出这样一句话,一旁的雅典娜·帕帕佐普洛斯没什么感觉,可黄光华却霎时间鼻子发酸,耳根发热,把脸撇向一边,不自觉地抱紧了阿克塞尔·爱莎:"你这孩子,跟谁学的这种话.我当然要回来的,听话."
到目前为止,阿克塞尔·爱莎和雅典娜·帕帕佐普洛斯相识不到一天,还算陌生人,但她与黄光华之间却不是.当这位"爷爷"在她意识的海底植入直面现实,勇敢生活的信念的那一刻,便已成了她最为熟悉的至亲.虽然她的显意识并未留下叙事性的记忆,但潜意识却刻下了烙印,清楚地"记得"这个老人与自己在漫长的岁月中彼此了解,互相信任,就是自己迷航的灯塔,安全的港湾,幸福的彼岸,就像自己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