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住过青旅睡过帐篷,就没见过真正的江湖.
2018年2月,我决定买一张单程机票,开始一个人的背包旅行. 我从西安开始,但没有长远的路线规划,也不知何时回来.
从泸沽湖回来,在昆明停留了2日.
看了一下手机记录,这些天走了79公里的路.脚后跟有些疼痛,估计第二个水泡要出来了.今晚在昆明长水机场飞往缅甸第二大城市曼德勒.真正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曼德勒的温度白天可以达到37度.我看着本来要去西藏的装备:毛毯,冲锋衣,毛袜,毛衣.真后悔把它们带来.37度的高温,估计光着脚都会热.很想把衣服都捐了,一时也没有合适的人.
这几天在青旅待着,每半天室友就轮换一次,睡着前是这几个人,再醒来又变成另外的人了.每天戴着耳塞睡觉,我也没有被打扰,一觉睡到天亮,什么奇怪的人都遇到过.
第一天进来吓我一跳,因为房间里下铺睡着一个妈妈和一个1岁左右的孩子.我还从未见过青旅有妈妈带小孩子住的.附近的单人间旅店也不过多了20元钱.这位妈妈究竟是为什么带着这么小的孩子挤在4人间的青年旅舍里?
这位妈妈见我进来,非常歉意地说:"孩子晚上10点半就睡了,不会吵的." 我看她这么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由对她产生了怜悯.
一般居住青旅的人,大多数是年轻人,背包客,大家的目的无非几个,一是一个人出游买单个床铺比较划算;二是为了认识更多的旅行者,结伴出游;三是青旅一般可以做饭,有很大的公共区域,还有集体活动.怕寂寞的人可以借此参与进来,了解天南地北的旅行者的故事.
这位妈妈看上去不像是为了认识更多旅行者来住青旅的,想必只是为了省钱.我有一点心酸,所以对她的孩子后来的哭闹也不由的多了些包容.
我不知道她来自哪里,有什么样的境遇,才迫不得已地带着孩子挤进青旅里,又怕被其他人嫌弃,见到人都是一副低眉顺眼,小心翼翼的样子.
这世界可怜的人很多,但我觉得他们也并非不快乐.求而不得,才会不快乐.
我看过未开发的村子里的人,他们贫困,但并不知道外界有多少诱惑,所以也很知足很快乐.而那些开发了的地区,看到了外面的花花世界,有了无限的欲望,又得不到的人,才总会不快乐.
凌晨的时候,这位妈妈离开了.第二天住进来2个95后.
两个人一进来就大声喧哗,爬上一张床,大声说笑,也不管对面床铺上的人厌恶的目光.她们晚上的飞机去泰国,就找了这个机场附近的青旅休息几个小时.
她们先大声讨论着整容,又一起取笑了一位整容失败的共同好友,再夸自己长的美,在地铁上被很多帅哥盯着看.我偷偷看了她一眼,也就是还没发育完全的小姑娘的样子,青春气息是有的,要说多美,也算不上.这两位的自信真是让我佩服.
接着,两个人又一起鄙视微信朋友圈的一位女孩,因为她找了一个既帅又有钱的男朋友.所以两人一致认为,这个女孩不正经,用了某种手段勾引了那个男孩.或者那个男孩根本就是想玩玩而已,把那女孩当成付钱就可以买来玩的那种人.
女孩甲神秘兮兮的大声说(我带上耳机都能听见):"那个XX上个月去医院了你知道吗?听说是妇科."
女孩甲:"对呀对呀,我觉得她是去堕胎.一定的!"
女孩乙:"哈哈哈,我就知道她是那样的人,那男的肯定不是真心对她的.她一定是堕胎去的."
诋毁完别人,两个人产生了共鸣似的,极其满足狂笑不止.
再然后,这两个女孩又拿自己的性感泳衣出来展示,议论怎么穿更性感,可以吸引帅哥的注意,好在泰国的时候有一些艳遇.
我对以上听到的对话都不敢相信.谁说中国人保守?这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两个年纪轻轻读大学的女孩在讨论这样的话题.我简直瞠目结舌.我很想知道她们上的是什么学校,经历了什么,怎么会有这样的价值观.
这里穿插一个我在智利沙漠的时候住的青旅.旺季房间很难定,我绕了小镇4个小时,才找到这唯一能住的地方.
我跟一位老爷爷做室友.老爷爷是德国人,他话不多,身体非常灵活,弯腰轻而易举,跑步健步如飞.他是个地址学家,每年都在沙漠里住几个月进行考察.他黝黑的皮肤,精壮的四肢,每天骑着单车在干旱的戈壁上穿行.虽然他已超过70岁,我的体力却远不如他.
他是我遇到最有素质的室友,来去无声,非常有礼貌.最令我印象深刻的一点是,他每天起床把自己的被褥叠的整整齐齐,仿佛没有人睡过一样.我惊叹他一定是一个有洁癖的处女座,或者一个训练有素的军人.
再说一个我在美国1号公路海边搭帐篷的经历.美国有很多露营达人.我第一次搭帐篷的时候,只带了一个帐篷,睡袋和防潮垫.当我兴奋地搭完我的小窝之后,我才发现和周围的露营达人相比,我的帐篷就像一颗小蘑菇种在了一片大树林里.再看别人,带了吃饭用的防虫帐子.再围一个圈,在自己的地盘插一圈火把,在火把和房车上挂满彩灯.还带来了自行车,吉他,桌子,椅子,音响.
到了晚上,我的露营地黑乎乎的,只有帐篷里一颗微弱的小灯.别人的营地,升起篝火,彩灯闪烁,火把燃着,弹着吉他,喝酒唱歌.
我隔壁有一个房车,里面住了一个穿着非常随意,很有吉普赛风格的男人.他拿着一瓶酒,每日喝的醉醺醺,对着大海发呆,脚边睡着一条狗.他教我如何生火,我们聊起来.
原来,他来这里露营了一个月了,每天就是看海,遛狗,读书.他本身的工作是制作壁炉.
我问他为什么来露营.
他说:"喜欢安静,一段时间不远离人群,就会不舒服.一个人在荒野里,舒服."
第二天他要回去了,把所有的木柴都给了我,啤酒也留下了.谁说一个普通人就没有故事呢?谁说一个看上去像流浪汉的人不可以给予呢?
他拥有的不多,却善良又愿意分享.
经营一家客栈容易吗?我想这是很多旅行者的梦想.走了很远的路,住了各式各样的客栈,就像以后有家自己的客栈或青旅.
我们会怀着不切实际的梦想, 只看到面向太阳的那一面,却看不到太阳背后的影子.
单纯的旅行者跟我说:"开家青旅多好啊,在风景优美的地方,每天可以看风景,旺季赚钱,淡季关门出去玩."
事实是你想的那样吗?我采访了2家客栈,1家青旅的老板.
携程评分4.8,旺季入住率100%,淡季入住率60-70%.
丽江的一间商铺年租金是50-60万左右.客栈由老板自己装修,装修费用再加30-40万.根据旅馆的大小,投资100-300万.
假设投资200万,3年回本,加上人工等其他费用,平均每天至少要收入2000-3000元.丽江的客栈不是旺季200元就能住到很好的房子了.一家有10间房的客栈,需要每天入住率100%才可以3年回本,或者用旺季涨2-3倍的价格补足淡季的亏损.
我问:"这里做客栈和商铺有亏本的吗?"
老板:"太多了,你看转让的客栈,饭店到处都是.没几年就要换一批.丽江的生意不好做."
具体细节,老板不肯透露.但他的忙碌程度我可以看到.
楼梯旧了,老板请了2个人装修,为了省钱,他自己也加入进去,搬水泥,装订木板,喷漆.客满的情况下,老板就睡在登记处的单人沙发上,他的狗就睡在脚下.有空房间的时候,他就睡在空房间.所有的个人物品堆在一个小小的杂物间.
拥有这么大一间客栈,自己却没有固定的容身之地.
携程评分4.5,旺季入住率100%,房价提升到淡季的5倍.淡季入住率20%.
泸沽湖里格村是最旺的住宿区,一年房子的租金是80万-200万,租期20年.客栈装修一次性花费30-50万.
比如我住在这里4天,是淡季.整个客栈20多个房间,只有我一个人.晚上所有房间都黑乎乎的,前院后院一片漆黑,一个人都没有.吓得我连做了2个晚上的噩梦.
淡季老板不在,只让两个服务员看店.对于只有我一个顾客的店,也的确不需要那么多人看着.老板在丽江又开了一家店,泸沽湖淡季的时候,就去丽江照顾生意.
当地的摩梭人把自己的地和房子租给外来做生意的人,他们签订20年的合同,每年稳定地收至少80万的房租.
我问摩梭人:"这里的客栈有经营不善亏本或者转让的吗? "
摩梭人说:"从来没有,旺季的时候一个房间的价格可以升到2000-3000. 看起来都是赚钱的,还没听说有人亏本的. "
携程评分4.4,永远旺季(因为接近机场,顾客几乎都是要转机的人,找个地方随便睡一觉).入住率几乎每天都是100%.
房租每年4万,15个床位包含帐篷.住满的情况下,一天收入300.年收入不扣除任何费用约10万.
老板自己洗床单,扫地,拖地,维修房屋,接机送机. 接机送机是免费的.机场附近的住宿全都提供这种服务,所以他必须提供.
老板抱怨说,最累的就是接机送机.比如昨天,他12点接人,下午4点送人,晚上12点送人,凌晨2点接人,凌晨5点送人,上午10点送人.如此循环.
我觉得老板就像刚生了孩子的家庭一样,每隔2个小时被吵醒一次.一年365天,永无宁日.
他说:"因为我也喜欢旅行,以前常去背包旅行,就想做一家自己的青旅.旺季赚钱,淡季出去玩.结果现在一天的假期也没有,比工作还累.我已经很久没有出去了."
我问:"你赚钱的目的是什么?"
他说:"开一家更大的青旅,起码有20个房间,住100个人的."
我说:"那开一家更大的青旅,赚钱了以后呢?开一家更大的吗?"
他说:"不了不了,一家大的就够了.我没有那么多野心,太累了."
我看客厅有把吉他,就问:"你会弹吉他?"
他说:"会啊,不过很久没弹了.太忙了,什么都做不了.每天都洗床单,打扫,接人.去年我雇了2个帮忙打扫的阿姨,嫌钱少今年不来了.我现在雇不到人,只能什么都自己做.每年赚那么点钱,雇人我也雇不起啊!"
(这两张图片来自网络)
我曾经看过一本书,教你找到自己真正喜欢和适合的事业.书里说,很重要的就是试错.快速尝试,快速失败.
也许你喜欢的事,不是你以为的样子.而你适合的,也不一定是你喜欢的.如果你想知道自己喜不喜欢这件事,就去做3-6个月,你就知道它到底和你期待的是不是一样.
所以青旅,客栈,这些旅行者想做的事,看起来并不美好,也不浪漫.
如果你喜欢的是:躺在客栈看风景,在青旅吃喝玩乐交朋友,每年有很多时间去旅行,也许开客栈短期内并不能实现这些目标.
但我依然想对那些想开青旅的人说,想做就去做吧.任何人的经验都不一定是你的经验.
就像大家跟我说大理比丽江好,我却觉得丽江比大理好.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错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