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东南海防古堡②:永昌堡-唯一民间集资修建的明代抗倭城堡[编者按] 元末明初,浙东南和闽东沿海一带倭寇泛滥,明太祖朱元璋派重臣汤和与周德兴等人经略海防,设置卫所,卫下领所,所又有千户和百户之分,下辖寨,台(瞭望台),烽堠等.后来经过不断增修,各种城堡,寨,台与烽堠达到一千多处,构成了一条长长的海防线.如今,这些堡寨多已在岁月中消逝,但仍有一些保存完好,值得探访.叶克飞访问了这些古堡中的温州永昌堡,蒲壮所城,霞浦大京堡,泉州惠安的崇武古城,以及漳州东山的铜山古城,并带来了一系列走访手记.车子从永昌堡西门驶入,导航却让我继续直行.眼前是永昌堡的主街,双向四车道的宽度,两侧停满了车.眼前景象让我最初有些诧异,这个建于1558年(明嘉靖三十七年),位于浙江温州龙湾区的城堡,似乎已不复旧日模样.两侧的房舍新旧杂陈,但看得出年代大多并不久远,楼下多是商铺,过新的白墙颇为刺眼.不过向前行驶三四百米后,一座完整的城楼出现在眼前.路边有停车场的指示牌,指引我将车停在城门外的一片草地上.这里是永昌堡的东门,也叫环海门,因"环海为池,适揽朝宗之会"而得名.它是永昌堡最大的城楼,也是主城门.石块砌成的城墙不算高,大概8米左右.城堡旧日有护城河环绕,如今河道只余部分,河道两侧草木丛生.城门显然经过了修葺,城门沿上还有一排灯泡,每晚贡献夜景.走入城门,拾阶而上,便走上名为环海楼的城楼.在我所见过的城楼中,环海楼可算是最有意思的.它没有傲人历史,也没有雄浑气魄,可却带有浙东乡村的烟火气,让我一走进去就笑起来.因为,它居然是个庙.环海门,如今已是城堡的主出入口 本文图均为 叶克飞 摄没错,永昌堡人将城楼修缮一新,整成了庙宇,香火还极其旺盛.城楼一侧是大雄宝殿,另外三面修成回廊,可遮阳挡雨,当地老人坐在长凳上休息,还有人用老式缝纫机缝缝补补.扶栏下望,城楼下面便是旧日瓮城.沿着城墙缓行,一侧是高耸城垛,另一侧则有新修的铁链与石墩遮挡.四米宽的石板路伸向远方,资料告诉我,这个南北长738米,东西阔455米的城堡,周长为2688米.环海楼在我所去过的古城堡中,永昌堡并不算大,不过是个小村规模.但它的难得之处,在于它是中国唯座民间集资修建的明代抗倭城堡.明朝时期,温州沿海屡遭倭寇肆虐.史料记载,仅嘉靖三十六年(1557年),温州多地均遭倭寇围困超过一月.早在1551年,龙湾一带民间力量就已组织抵抗倭寇,以王沛和王德叔侄,义军达两千余人,可惜在1558年的战斗中,王沛和王德先后牺牲.王沛的侄子王叔果和王叔杲兄弟号召乡民,集资修建永昌堡以抵御倭寇,工程为期仅11个月,在当时的条件下堪称奇迹.永昌堡落成后,与周边城寨联动,从未被倭寇攻陷,力保一方平安.城堡有四门,除了我脚下的东门,也就是环海门之外,还有南面的迎川门,西面的镇山门与北面的通市门.四门的名字已说明地理位置,东门向还,南门则临河,西门靠山,北门则通往市集.除了这四道城门,还有四座水门.城墙上设有13座敌台,城内凿有两条水道,旧时人们沿水道而居.城中还有良田一百多亩,大可应对战时所需.如今住户越来越多,旧时良田早已变成居住区,但水道仍存,也仍是最密集的聚居处.永昌堡城楼正因为水道的缘故,永昌堡不仅仅是兼具军事和人居的民间抗倭城堡,也是极具明代特色的浙江水乡.走下城墙,沿内街而入.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小广场,两侧种满树木,广场中间拉了绳子,村民用来晾晒被褥和衣服.广场两旁的房子,都是两层高的独立民居,富庶中又带着悠然自得的意味.穿过广场尽头的小公园,便走到水道边.走在永昌堡中,过桥是常事.水道两旁以一道道石桥相连.站在其上,入眼便是水乡风光,而这些小巧古朴的石桥,自己也是风景.走过一道造型简单的石桥,对面是王氏祖祠.石桥王氏祖祠是永昌堡现存最古老的建筑,历史甚至比永昌堡更早,建于明嘉靖二十一年(1542年).作为王氏族人的精神归依之地,这里早在1997年就成为浙江第一个乡镇级博物馆,藏有各种历史文物,还有村中的名人介绍.藏书楼中则有关于永昌堡的各种文史资料,还有永昌堡王氏历代中举者的著述,多是明代古版,相当珍贵.此外还藏有其他书籍两万余册,供村民日常借阅.这座三进建筑,规模为永昌堡之冠.兴建者王澈是抗倭英雄王沛的兄长,他在建设祖祠,重修族谱时,还制定了一万多字的"王氏族约",囊括祠仪,馂仪,简任,记考,汇训,冠婚,内治,嘉言,善行等十部分,教育王氏子弟.王氏祖祠除了王氏祖祠外,永昌堡内还建有万历二年(1574年)落成的布政司祠,万历四年(1576年)落成的世大夫祠,隆庆年间(1572年)建成的都堂第,万历二十六年(1598年)建成的状元第等.从祖祠沿内街而行,各种明清古民居立于两侧,石墙粗砺,砖墙斑驳.据说城中最可观的建筑当属都堂第,为都察院佥事都御史王诤的故居,三面临水,保留明代水乡人家格局.只是因为疫情,不得其门而入,颇为可惜.几百年间岁月沧桑,世事动荡,王氏后人即使再虔诚,也难免遭遇有心无力的时刻.城中的名人故居,有些固然可以如都堂第般修旧如旧,但还有一些已然破败.比如同样临水而建的王德故居.当年王沛与王德叔侄率军抗倭,正是他们的牺牲促成了永昌堡的建设.如今,王沛故居依然难觅,王德故居仍在,门口还立着牌子,被纳入永昌堡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区域内.这个两进两厢的合院,整体框架完好,花岗岩条石铺成的步道和青砖门台都是旧时留存,只是院内和屋顶都杂草丛生,室内也空空荡荡,破败不堪.这对英雄叔侄颇为传奇,王沛是内阁首辅张璁的亲外甥,两位兄长王澈与王激分别任福建布政司左参议与国子祭酒.可他生在官宦之家,却为人侠义,不愿为官.王德曾经在广东做官,听闻倭寇侵扰家乡,辞官回归故里,变卖家产招募勇士.也正是这对叔侄,四年间屡屡击退倭寇.他们牺牲后,嘉靖皇帝追封王沛为太仆寺丞,敕建褒忠祠,王德为太仆寺少卿,敕建愍忠祠.据王氏族谱记载,王氏族人在此居住了七百余年,其间耕读传家,人才辈出.波折当然也不少,除了倭寇之患外,清初顺治年间海禁,温州一带沿海居民被迫内迁,永昌堡也为之一空.数年后,永昌堡人回归,修葺城池,祠堂与房舍,从此不再离开.旧时护城河明代海防的卫所与城堡,多是国家意志的产物,永昌堡是唯一例外,显示的是民间自发的力量.也正因为这样,它比其他城堡多了传承,成为王氏一族的信仰所在.而眼前的永昌堡,虽然因为新旧杂陈的缘故,显得有些零乱,也多少让人感受到现代化的侵蚀,但居民的富庶和生活气息,却是他们对先人最好的告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