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阴天,并无星月,亦无炫彩的夕霞或朝云,极目眺寻,也找不到棉白的云和海洋般的蔚蓝,映入眼帘的只有一色的灰.但如此景致却并不使人沮丧.天空虽被灰色所主导,可将灰色细细分辨,却有数十种之多,从墨灰,焦灰到浅得像清水一样的淡灰,数十种灰色让天空有了别样的斑斓,纵览苍穹,恍若仰视一只灰色羽翎的凤凰.在这灰翎凤凰的翅翼之下,便是屹立了千年的古城凤县.
来到凤县的时候,正值向晚时分,因为落着微雨的缘故,西面没有像往常一样遍布被夕阳烘成桃花色的薄云,也因为微雨的协助,迎面吹来的风竟有着丝丝凤鸣清音,这是雨与风的合奏所致,闻之使人神思如醉.我到凤县的第一站,是嘉陵江.站在江桥上,听着蕴有凤鸣的风声,望着被风吹皱又被雨绣出朵朵水花的嘉陵江,我的心中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仿佛一下子深爱了这条初次见面的大江.
空气中有雨有风,而水也不是静止不动,嘉陵江便被吹起些许褶皱,但水面却未破,仿佛面上覆有一层薄膜,江水便在膜下微微荡漾.那些被清风和微雨吹起的小小褶皱,映着江畔的点点灯光,熠熠闪烁,竟有难以言说之美妙.
江水极清,江床满盈,让人笃信这条流淌了千年的大江从不曾有过干涸或断流.水虽清,却非空水一色的透明,而是呈现出一种豆绿色的碧青.山清水秀,空翠弥天,让人想起现代文学史上一座著名的翠色的城 -  - 边城.沈从文笔下的边城的河,更是在雨后会变作豆绿色,与此刻的嘉陵江一般无二.边城的泉源是湘西凤凰,嘉陵江的源起是宝鸡凤县,二者均有一"凤",莫非这凤县也是喧哗人世的一座边城?我问同行的一位凤县作家,嘉陵江水一直是豆绿色,还是因落了雨才变作豆绿呢?她回复,嘉陵江水一直是豆绿色.如此,凤县比凤凰,更似"边城"了!
当晚,我们观赏了山水实景剧"凤飞羌舞·古羌新韵".舞台上的俊男靓女们身着彩衣,头戴彩冠,以舞姿演绎着千年前凤县人民的生活,那是古羌人的舞姿.这些舞台上优秀的凤县儿女,个个身形潇洒,表演精湛,隽洁秀异,风致端凝,虽大多不过二十来岁,却无一不卓然入妙,个个都演绎出了数千年前古羌人的气韵,我坐在台下,看着他们,就像看到了真正的中华先民,在他们身上,你能看到这个伟大而又古老的民族的承前启后和继往开来.
我也想起凤县在数百年前甚至数十年前经历的种种苦难,道道波折,比方说纷乱的战争,比方说饥馑的年岁,比方说老人褴褛的衣衫,比方说孩童干瘪的肚皮,但前浪奋斗后浪拼,一带繁华一路歌,县城面貌日益焕新,居民生活愈发美好,如今之凤县,早已走出百年泥泞,迈向千年复兴.
结束凤县之旅返回的时候,天依旧还阴着,天空也依旧是一只灰色羽翎的凤凰,但我隔着车窗,分明看见那凤羽的灰色在一点点褪去,金色在一点点浮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