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滚滚,大火熊熊,天生丽质的巴黎圣母院在烈火中都是那么壮美.这场燃烧了15个小时的火灾被称为"人类文明的灾难",令举世为之惋惜. 尽管法国总统马克龙随即宣布将重建圣母院,然而,逝去的身姿与芳华还能否再现?法国人精神的象征是否随着这场无妄之灾一去不返? 对此,著名古建筑保护专家阮仪三教授并不感到悲观,他说: 放心,巴黎圣母院完全可以恢复."顾问"本期访谈嘉宾: 恢复原样 指日可待? q顾问:大教堂塔尖完全倒塌,圣母院屋顶三分之二被焚毁,如何评估当前损毁状况? a阮仪三:应该说是重大的损失,因为巴黎圣母院最漂亮的就是她的两座塔楼和标志性的塔尖,圣母院的内部是木结构的,尖顶的内部也是木结构的,外部则是石质的面层,工艺比较精巧,是世界级的珍宝.塔尖倒塌对整体外观造成重大破坏,不过,巴黎圣母院也曾历经多次损毁,在损毁之后经过修复和重建. q顾问:这次重建据说需要几十年.她的重建,难在哪儿? a阮仪三:对巴黎圣母院的恢复,第一是原真性;第二是整体性,连同周围的环境一起保护;第三是可读性;第四是可持续性,城市的可持续发展主要是指把居民的历史生活原状留住,而对巴黎圣母院而言,是如何让她的历史(残迹)存续下去. 历史上,关于修复的形态,在重修的过程中都曾起过争论.她在13世纪有一个形态,在15世纪也有一个形态,18,19世纪还有一个形态,如果要重建,究竟恢复成哪种形态?是恢复到着火前人们看到的样子,还是历史上最辉煌时期的那个形态?现在的重建也会面临这个难题. q顾问:大火吞噬了有着800多年历史的绘画和雕塑.是要还原所有的细节,还是仅仅还原一个外壳? a阮仪三:外壳肯定要还原,里面我估计是尽可能的修复.他们会集中全球著名的专家,包括古建筑专家,工程师,安全保护人员,壁画艺术家,对损毁做全面的调研,然后制定修复的方案. 好在巴黎圣母院这些法国著名的建筑都留有完整的历史档案资料,她的内部壁画都有准确的复制品,因此,修复的困难其实不会很大,完全可以恢复原状. 但是,从历史的意义上来讲,又不可能还原得和过去一模一样,因为历史毕竟是一个发展的过程,修复如何还原岁月的沧桑?比如战争留下的弹孔或缺块,需不需要补齐?这是有待研究的. q顾问:能不能介绍一下巴黎圣母院的建筑艺术?如何领略它的建筑之美? a阮仪三:第一,她是典型的西方古典主义作品,在古典主义之中又是巴洛克建筑艺术的代表,留存了15世纪以来的巴洛克建筑的最高成就;第二,她所用的内外材料对当时的巴黎来讲都是最上乘的,不仅有社会的捐款,也有教会的拨款,有了资金的保障,建筑师投入了认真的工作,那些巨大的拱形木架都是整块整块的料子;第三,文学作品以其为载体诉说了重要历史时期的人物故事,展现了正义与邪恶的斗争,人性的辉煌,使其风行全世界.游览巴黎圣母院,可以接受人文主义的渲染.好在,一切图纸都在,按照原样的修复指日可待.世界遗产委员会的总部就设在巴黎,他们会采取正确的方式将其修复,我们不必对此过于担心. 无妄之灾 能否避免? q顾问:始建于1163年,最终完工是在1345年.经过扩建总共花了182年.咱们的紫禁城宫殿群好像也就造了14年,为什么巴黎圣母院的建造花了那么长时间? a阮仪三:外国人的脾气就是这样,比如西班牙巴塞罗那的圣家族大教堂(始建于1882年,安东尼·高迪曾负责该项目的设计)按计划将在2032年完工,也就是开工后的150年,她的捐款人并不急于求成,宁愿按部就班,也要精益求精. 巴黎圣母院的修建和改建经历了几个阶段,曾有建筑师要把她恢复成最完美的状态,但是,最完美的状态是不是她真正的风貌?他眼中的完美在别人眼里可能是浪费和累赘. q顾问:脚手架成为火灾的诱因,这也给其它国家地区的古建筑保护敲响警钟,是不是在维修期间更容易着火? a阮仪三:木质的脚手架本身是不防火的,一旦着火就会火烧连片.可见对巴黎圣母院的维修方案不够完善.法国对历史文化遗产的重视广受推崇,但在这个问题上却出现了很大疏忽. 电焊的火花可以引起火灾,假如有很好的防范措施,出现一点小火花,问题是不大的,显然,他们在防火规范上不够严格. q顾问:故宫600年间发生过五次致命火灾,我们在防火措施上与西方有何不同? a阮仪三:有很大的不同.我们大部分古建筑都是木结构的,对防火相当严格.清朝的皇宫前面都有铜质的大水缸,就为防火之用.中国人的防火措施和法规有着悠久的传统,宋朝"东京梦华录"就有一章专门讲述北宋东京城的消防队伍达到人之众,历史上也记载了多次救灾行为.经过解放后的重新修建,很多古建筑都加强了防火设施,喷淋装置,温度监测,通风和防火器材的准备.虽然做得比较认真,但也难免重大火灾,比如武当山遇真宫500年历史的大殿化为灰烬. 值得借鉴的是日本的做法.日本的群众防火意识很强,男女老少都训练有素,形成了联营联防,人人有责的组织理念,火苗一起就能被浇灭,冬天结冰就依靠地下水池.这些做法让我想起中国的苏州,扬州,把吉普车改装成消防车,在两米宽的小巷子里来去自如,而且苏州的水井都被编上号,做到了对水源的精确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