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通天岩 (转自9月25日人民日报,四平文) 章江和贡江在赣州城北相遇,悄然融合出一派水阔天高的景象. 章贡合流,开始了滔滔北去的行程.江西的土地上,因此有了一条纵贯南北的赣江,中国的文字中,于是有了一个形象的"赣"字. 久远的岁月里,赣水西侧的通天岩,以不会褪色的丹崖碧树,成为一个重要而显著的地理坐标,默默见证了两江汇聚,又静静凝望那一脉碧水悠悠北去,渐渐走进苍茫之中. 即使在今天,这里依然是一个林木幽深,喧嚣远遁的所在.这片只有6平方公里的山林,浓缩了典型的丹霞地貌特征,用深邃的沟谷,幽深的洞窟,峭拔的绝壁,共同营造了奇特的自然景观.水边翠竹,谷中绿树,崖上幽草,还有流转飘逸的溪流,令人疲乏顿消而心生留恋之情,浑身清爽而感受喜乐之妙.流连,观赏了"石峰环列如屏,巅有一窍通天"的天然奇景,再玩味"通天岩"三个字,心头便觉得豁然一亮. 造化的厚赠,赋予了通天岩奇异的自然景观,历史的变迁,成就了通天岩独特的文化品质.这里现存有唐宋时期的窟龛315处,造像359尊,以及大量的历代题刻,因此有了"江南第一石窟"的声誉.从宋朝人"万龛石佛坐观空,安用悬崖架梵宫"的诗句里,我们可以感受到窟龛的规模和特点,也似乎能够发现这些造像的源头所在. 中国的重要石窟艺术群落,大多分布在气候干燥,凉爽的北方,在地点的选择上,除了有适合雕凿,造像的自然条件外,还与当时的政治,文化重地保持适当的距离,无论是大同云冈,洛阳龙门的石窟,还是敦煌的莫高窟,天水的麦积山,那些煌煌大观的造像群都具有这些特点.中国大地佛教造像的出现,既是文化历史在冰冷山崖上的艰难留存,也是时代更迭,社会变化的无奈记录.北方重要造像群落的出现,都与历史上崇佛与毁佛,传法与灭法的冲突有着密切关系."三武一宗"灭佛的结果,就是让那些心怀悲悯天下之心,立志保存,传承文化的大德们,义无反顾地把历史使命和自身苦难担于一身,从寺庙走向山谷,由经堂走进洞窟,从读经改成刻经,由拜佛改成造佛,在荒山僻岭之中,于悬崖绝壁之上,前赴后继地坚持刻经造像,保存文化的苦行. 通天岩中,那一尊尊饱经南国风雨侵蚀的造像,在默默感召世道人心的同时,也在无声地传达出丰富的历史信息."安史之乱"再次造成社会的大动荡,直接导致历史上大规模的中原人口南迁,而远离中原的赣南,无疑是南迁者心目中安身立命的家园.纵贯江西南北,长达千里的赣江,就成为迁徙者远离动荡的自然通道.大批南迁者,通过赣江靠近虔州(赣州原名)的时候,很容易注意到赣江西侧的这片丹崖绿树. 从公元842年开始,唐武宗持续进行大规模灭佛,导致佛教衰败,寺庙残破的景象遍布中原.就在这个时候,辗转来到赣南的迁徙者中,一些怀着保存历史文化愿心的大德,走进了这片丹崖绿树之中.可以确定的是,在炎热而多雨的山林中,置身危险的山崖,面对坚硬的岩壁,本身就是一件相当煎熬的事情,何况还要日复一日不停工作.雕岩造像的声音,打破这里亘古的沉寂,辛勤汗水的滋润,让坚硬岩石获得了生命的灵性.于是,作为那个时代最具体,真切的文化形态,这些面含慈悲,心存智慧的造像,寄托着苍生的心愿和希望,带着中原文化的骨血精气与时代印记,出现在炎热多雨的南方山林,留驻在赣江边的丹崖石壁上.可以想象到,当那些远离故土,颠簸流离的迁徙者来到这里,仰望着一尊尊栩栩如生,安详悲悯的造像时,他们少不了会在倍感亲切的同时,内心产生出回到家园一样的安宁;当那些第一次瞻仰到造像神采的人们,在心灵受到震撼之后,他们的人生会得到这样的影响. 在一千多年的时间里,通天岩的造像和丹崖绿树,不断吸引历代的文人雅士从四面八方走来,他们在这片洞天福地,文化丛林中悠游,观赏,感悟,并留下了多达120品的历代题刻.那些题刻,或深深凿刻在绝壁,或高高悬刻于洞顶,联语诗词,尽是感受的抒发,题字命名,多为感悟的浓缩,成为通天岩石刻的重要部分. 仰望那一尊尊造像,更多感受到生命本来的意味,那些造像所呈现的悲悯表情,慈爱精神,不仅能够使心灵得到被安抚的宁静,也让生命因此获得从容.仰望那一尊尊造像,自然也会想到那些消失在岁月烟云中了无踪迹的无名大德,平常工匠,尽管不知道他们的家在何处,也不清楚他们的姓名,模样,但是从那些历经千年风雨的作品上,可以读出他们不畏艰难,保存文化的信念,也能够领悟他们淡泊名利,功德后世的信仰. 一千多年来,因为有了那些造像,赣江边的通天岩承担起了自己的历史责任:在保存中原文化精神和血脉的同时,成为许多客居者的心灵家园,中国文化地理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