鳄雀鳝咬伤游客,文明观赏与规范管理同等重要 | 新京报快评
对于新奇的,罕见的物种,人们应当保持足够的审慎与距离,切不可扰乱正常的观赏秩序.                        
  ▲鳄雀鳝资料图. 图/中国工程科技知识中心渔业分中心微信公众号
  "游客应该是想把鱼缸盖子关上,谁想到鳄雀鳝一下子跳起来,直接咬了她的手."据新京报报道,9月11日下午,一名游客在中国古动物馆游览时被鱼缸里的鳄雀鳝咬伤.
  如今,鳄雀鳝已经变成了"网红鱼".前不久河南汝州抽干湖水围捕鳄雀鳝,引发了全民关注.而发生在中国古动物馆的这起事故,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当然,"网红"因素只是个催化剂,本质上仍是相关防护措施不到位.虽然采用了全封闭鱼缸,但鱼缸并没有上锁,也就是说任何游客都可以打开盖子.所幸的是,这起事故造成的影响并不大,但也凸显出安全观赏的重要性.
  当然,在强调安全观赏的同时,还要强调文明游览.无论如何,事件的直接原因还是游客打开了鱼缸盖子.这种行为本身严格来说是一种不文明游览行为,并且确实伤害了一位想去关上盖子的游客.由于事发地处于监控死角,事件细节已很难完全还原.但该事件依然是个提醒,文明观赏不能停留在口头上.
  ▲此前河南汝州捕捞鳄雀鳝成了一场大型的网络科普活动.新京报资料图
  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围绕鳄雀鳝的讨论,把生物安全的命题在全社会普及了一遍.而这次鳄雀鳝伤人,也再次凸显了鳄雀鳝潜藏的安全风险.对于社会层面来说,如何选择与野生动物的相处之道,也更值得我们深思.
  比如对于博物馆,动物园这类场所来说,需要改变思维,提供充足的安全提示,加固防护措施,包括那些此前风险没有被充分评估的物种.对存在风险的生物,各大场馆理应进行排查,做好各项预防措施.
  对于游客来说,当然更需要认识到文明游览的意义.此次伤人事件应该引发反思,失范行为对人自身的安全同样危害不小.尤其是对于新奇的,罕见的物种,更应当保持足够的审慎与距离.
  此外,无论是鳄雀鳝对生态环境的冲击,还是对性,突发性,巨灾性和复杂性等特点.季风气候和大陆大洋的地理条件又决定了我国是气象灾害严重的国家.所有自然灾害中,气象灾害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占比70%以上.去年发生的河南郑州"7·20"特大暴雨更是让人们加深了这一印象,其直接经济损失1200.6亿元,受灾人口覆盖150个县(市,区),共有1478.6万人受灾;因灾死亡失踪达398人.
  中国新闻周刊:研究表明,未来中国南方的极端干旱事件风险可能进一步增加.极端气象灾害的频发,是否意味着我国对气象灾害的风险评估,预测和预警更加困难?
  王国复:未来中国干旱事件的频次,强度和持续时间可能会增加,这是一个总趋势.但也存在区域差异,一些传统的干旱区,如西北地区逐渐暖湿化,而非传统的干旱区则开始变得更加干旱,这些都是新的区域气候变化特征,也是气象灾害风险分布特征.除干旱以外,还需要警惕其他极端气象灾害事件,比如高温和暴雨.以暴雨为例,近几年,像郑州"7·20"这类短期极端强降水越来越多.这类极端强降水一方面造成了重大灾害,另一方面由于时间太短,强度过大,也无法进入地下水循环,水资源利用效率低,因此水资源循环利用和人民生命财产安全都将受到影响.
  全球气候变化给气象灾害风险的监测,识别,预警和防御,主要带来两个挑战:一是气象灾害事件的发生具有更大不确定性,这需要我们在不同尺度,不同精度上加强灾害风险的监测识别和影响评估,并在此基础上形成更及时,准确的预警;二是增加了防灾减灾的难度.因此,现在需要建立新的模式,使用新的方法,来面对气候变化大背景下带来的新的气象灾害风险管理挑战.
  灾害风险管理要统筹专业判断,以待决策
  中国新闻周刊:具体有什么样的新模式和新方法来应对未来的气象灾害?
  王国复:像今年的高温,国家气候中心监测评估显示,从6月13日开始的区域性高温事件,其综合强度已达到1961年有完整气象观测记录以来最强.这里的"综合强度"是一个很新的提法,以前没有这种表述,这意味着综合考虑事件的影响范围,持续时间和平均强度,是一个多维度概念.这其实暗含了气象灾害风险管理的内涵.
  所谓新模式,其内核就在于"三个转变".2016年12月19日,国务院发布"关于推进防灾减灾救灾体制机制改革意见",提到要努力实现从灾后救助向注重灾前预防的转变,从应对单一灾种向综合减灾转变,从减少灾害损失向减轻灾害风险转变.对气象部门而言,"三个转变"最终要实现的目标是从单纯的气象要素预报,预警,向灾害风险管理转变.
  "风险"主要强调的是灾害损失及其不确定性.传统上,我们的工作就是评估气温,降水等不同的气象要素变化并研判未来趋势.但现在,灾害风险面向的是一个个具体的承灾体,即遭受灾害影响的主体,主要指人类自身或其生存的环境和拥有的资源.
  灾害风险的科学内涵是自然灾害事件对人类社会可能造成的损失和影响,由两个因素决定:一个是自然因素,另一个是它影响的对象.雨落下来,不能构成气象灾害风险,更关键的是看雨落在谁头上?同样是暴雨,落在沙漠和海上,和在超大城市里,对人类社会的影响截然不同.
  现在,中央气象台更关注的是"基于影响的预报",在关注对象上发生了重大转变.新的方法聚焦于"灾害天气产生了什么影响"?即承灾体和灾害事件,灾害过程,其中灾害事件包括事件强度,持续时间和影响面积,这些都是动态变化的,要结合不同的承灾体信息具体分析.
  从2020年起,在国务院普查办的统一领导下,中国气象局在国家-省-市-县四个层级分别组织开展了第一次全国气象灾害综合风险普查工作.在普查工作基础上,国家气候中心建立了客观化,定量化和精细化的综合气象灾害风险评估模型,模型建立的关键在于不同致灾因子权重的选择.一种灾害可能有上百种致灾因子,且不同地区减灾救灾需求不同,有些地方可能更关心大风,有些地方对温度格外敏感.致灾因子权重选择必须具体到县域一级,这就是为何风险普查也必须落实到县域尺度.
  中国新闻周刊:综合气象灾害风险普查以及风险管理面临的挑战主要是什么?
  王国复:这里的"综合",强调的是管理,理念和技术上的"综合".在管理层面,开展风险普查时,不能仅靠气象部门,还需要协调多部门共享数据.当下在数据精度,多源数据的共享方面,仍面临一些挑战.不过,这是一项长期的,开放性的工作,后期在业务实践中也会对实时数据进行搜集入库,待若干年后再利用丰富的样本来进行统计分析.
  灾害风险管理是一个交叉学科,不仅涉及大气科学,需要了解灾害的形成机理,分布,演变规律和未来的趋势,还涉及灾害带来的影响,损失,及灾害的放大效应,国家各级的治理方案等,要有灾害链的概念.对于一个灾害事件,链条上不同力量要进行综合研判,才能为国家决策提供更加可靠的服务.
  中国新闻周刊:具体来讲,灾害综合风险评估如何与后续的应急响应更好结合起来?
  王国复:灾害风险预警更强调影响.基于承灾体信息的不断完善,后续可能会发布针对具体承灾体的预警.比如高温对人体健康的影响风险,会提示出未来一段时间风险高的地区,这些地区身体承受能力较弱的老人或病人需要注意做好防暑以及应急就医准备;干旱对农作物的影响,预判出对作物生长有显著影响的地区,该地区根据预警提前做好相应的抗旱物资准备等.
  这个过程中的主要挑战在于预判的准确性,取决于两个方面,一是气象预报预测结果,这取决于当前天气和气候模式的预报能力.
  另一方面是风险评估模型本身,在模型指标方面还存在一些技术难题,有时在进行风险识别,预估时,会出现"空报",评估出来的高风险区域过小,低风险区域过大等情况.此外,风险预估精度也不够.2022年6月30日在广东登陆的"暹芭"台风,我们利用模型成功地进行了灾害风险评估,但事后验证发现,由于模型精度不够,一些有受灾损失的区域没有识别出来.下一步,会继续提高模型的识别率和准确性.
  更关键的是做好中长期的风险评估,这不仅仅是画一张风险等级图,还要对风险进行"解释",比如对影响面积,覆盖人口,经济损失等估算,这样就可以提前进行更精准补偿机制的设计.举个例子,贵州湄潭县绘制出了春茶低温危险性分布图,分为四个风险等级,不同风险区对应着不同气温指标.针对不同气温指标提前设定了不同保险赔偿金额,科学厘定政策保险费率.同样地,其他地区可以针对不同农作物开展风险评估,为参与政策保险的相关政府部门,保险公司,农户等提供支持.这才是把灾害综合风险评估"真正用起来".
  对旱涝急转要"打好提前量"
  中国新闻周刊:近期,国家气候中心是否对长江中下游和川渝干旱未来30天的风险进行了评估?评估结果是什么?
  王国复:对干旱风险的评估结果显示:未来30天,受降雨影响,长江中下游及川渝地区干人身安全的潜在风险,都体现了鳄雀鳝规范有序售卖,饲养的紧迫性,以及进一步明确禁止放生的必要性.这些事都应当成为教训,人们应当就此提高科学素养,树立法治观念,切不可草草对待这一生物,否则,就是对大自然和人类社会的双重不负责.
  撰稿 / 江城(媒体人)
  编辑 / 马小龙
  校对 / 赵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