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迹江苏老地名|运河中的小岛,一代豪门传奇曾在此上演
这是一个形状似长三角形的小岛,很像一只尖头朝西北方向的小脚粽子,倒置在无锡北门外的古运河中段处.小岛不仅出了吴稚晖这样的名人,还上演过一代豪门的传奇.
  "江尖"名字从何而来
  这个小岛被称为"江尖",名字从何而来呢?据江南大学江南地域文化研究中心主任庄若江教授介绍,无锡的老北门外,古代有芙蓉湖(也称古无锡湖),湖区跨无锡,常州,江阴三地,烟波浩渺.渚岛众多,芙蓉尖是其中的一个普通小渚.唐宋时期的两度大移民,北方人口大量涌入江南,导致地少人多矛盾日益突出,芙蓉湖开始被圩田.明代工部侍郎周忱巡抚江南,治理水涝,继续圩田垦殖,芙蓉湖面继续缩小.明清时期,随着对芙蓉湖的不断疏浚,围垦,芙蓉尖土地逐渐凸出水面,不少乡民迁居于此,疏浚后的无锡运河也从这里开始环城分流.
  因为处在交通要道处,清代时芙蓉尖上多了几家陶器店.借着江尖四通八达,装卸方便的运输优势,江尖成了各类陶器的集散地,陶器贩子从宜兴运来各种陶器瓦缸堆放于此,再通过运河销往各地.每逢农历七月三十夜,渚上父老为纪念元末义军领袖张士诚,将堆放于此的缸甏累叠成塔,燃灯其上,名"宝塔灯".有"竹枝诗"曰:"浮图七级叠银缸,万火齐明照十方.送尽初秋惜残夜,新词最忆顾纑塘."当地老百姓因此把这里称为"缸尖渚".在无锡方言里"江""缸"谐音,于是"缸尖渚"漫漫被叫成了"江尖渚",也叫"江尖".
  无锡江尖公园有座蔚为壮观的缸塔,由109只大缸叠成
  邹氏的江尖分支成为巨富
  据庄若江介绍,清朝时,无锡邹氏的江尖分支已成为江尖渚上最大的家族之一,与蒋,袁,陈三家成为锡邑并驾齐驱的"陶业四巨头".财大气粗的邹家不仅在渚上建了豪宅大院,还立了邹氏祠堂,西门的迎龙桥也是邹氏族人邹文锦出资重建.国民党元老吴稚晖的母亲邹氏就出生在邹家大院里,吴的童年也在此度过.吴稚晖19岁时还回到江尖,在邹氏家祠(家塾)做了五年塾师.
  邹氏的发家史是一个传奇.有说清雍正初年,定西将军年羹尧居功自傲,得罪帝君,被贬杭州.一日年羹尧应召赴京,经运河路过江尖渚,自知此行凶多吉少,便将一怀孕小妾托付给渚人邹南阳,并赠与大量金银珠宝.三年后,年羹尧部将岳钟琪来江尖领走了小妾所生男孩,又赐以金帛,邹南阳由此发了大财;另有一说清末有一江洋大盗,携带所劫得的大量金银财宝,借邹家的渡船过河时,不料突发急病而亡,邹家遂靠这笔飞来横财致富发家.
  清末民初,江尖邹氏后人邹海洲眼光长远,最早涉猎电力碾米,机器纺织,先于荣家成为锡邑近代最早的工商业巨富之一.邹海洲自幼父母双亡,由舅家抚养长大.成年后先在江尖一带开设邹成泰臼坊,主营粮食加工,兼营零售炊米.1910年又从上海购得锅炉,铁辊碾米机,柴油引擎等,创立邹成泰机器碾米厂,每天加工白米约240石.当时,无锡只有宝新和邹成泰两家碾米厂,产销两旺.邹海洲生有三子,皆一时才俊.长子邹福威性情豪爽,负责联系业务;次子邹颂范精明干练,负责日常经营;三子邹继康忠诚厚道,主管财务账目.1927年,邹成泰在机器上安装电动马达,成为锡邑首家电力碾米厂,成本更低,赢利丰厚.1932年,邹颂范参观杭州万国博览会,见到了德国产双连中型"巴基"自动筛,立即购回该筛,又节省了七八个筛米工的劳动力.于是邹氏将该筛拆开仿制,研制成轻小型自动筛,以更低廉的造价打开市场.1943年,邹成泰又制成谷米分离筛,在我国碾米工业自动化史上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除了邹成泰碾米厂,江尖邹氏从1914年始,还陆续开设了信泰碾米厂,泰丰面粉厂,邹成茂油饼厂,邹成泰石粉厂,邹成泰橡胶辊筒厂,并广泛投资锡城的面粉厂,纱厂,水泥厂等企业,并逐步向房地产业发展,俨然一个跨行业的企业集团.
  "但是,之后邹氏却因为投机而遭遇了一个大挫折."庄若江说.1929年,上海富商大量进口洋米,并抛售期货,邹成泰乘机跟进,大量囤购洋米.次年突发洪水,粮食减产,米价飞涨,邹成泰大赚一笔,获利高达5万元.邹氏尝到甜头后,头脑发热,继续大量囤购洋米,囤积多达4万多石,不料1932年新谷上市后米价大跌,三个月便跌去四成多,邹成泰巨亏20万元,资金周转发生困难.屋漏偏逢连夜雨,邹家被人以诈骗罪告上法庭,大量家财被扣押.后来虽然通过苏州高院上诉,并请出上海滩大亨黄金荣出面调解,算是渡过难关,但从此元气大伤,只能将厂子租赁给他人经营,直至1956年公私合营.邹氏兴于实业,毁于投机,不知是否因当年发了横财的果报?
  如今改建成开放式市民公园
  米厂经营不善,邹颂范便将重心转到纱厂上,许是天佑邹家,此时家族中恰巧出了一位棉纺织业专家邹春座.邹春座1906年生于无锡县一个没落地主家庭,从小喜爱摆弄机械.1923年从无锡公益工商中学工科毕业后,进了荣德生的申新三厂当练习生.他刻苦自学,勤于操作,很快成了业务能手,先后被聘为无锡豫康纱厂工务长,天津恒源纱厂纺部副主任,北洋纱厂纺部主任,诚孚公司工程师.邹颂范得悉这位本家的能耐后,亲自跑到天津,邀请邹春座回无锡协助自己开办纱厂.邹春座也希望有一个独立施展才华的机会,毅然辞了大厂的高位,于1943年5月返回无锡.不久,邹春座便在邹成泰石粉厂的修机间,利用两台旧车床,研制了一套三步法铁木纺纱机.由此邹颂范开设了一所家庭纺纱工业社,配备1台刺辊式弹花机,2台单眼并条机,10台48锭细纱机,所出产品质优,价格低,颇受市场欢迎.邹春座也因此在业界声名鹊起,新中国成立后更是成了国防科委的委员,教授级高级工程师,全国政协委员,并发明了"新媚缎"织锦工艺,为上世纪80年代我国轻纺业的腾飞作出了重要贡献.
  江尖公园风光.
  光阴似箭,物是人非.如今,江尖渚已改建成开放式市民公园,春夏之际,樱花盛放,紫薇飘香,只是曾经庭院深深的江尖邹家大院也只余一副刻有"道乡遗泽"四个大字的雕花门头和一副清代木对联,联上镌有与翁方纲,刘墉,梁同书并称"清初四大家"的王文治行书:"几百年人家无非积善,第一等好事只是读书",此联现在被保存在秦邦宪的故居里,算是对无锡江尖邹氏数百年风雨沉浮的一个纪念.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杨民仆
  图片由庄若江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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