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之冬,在北海道初见丹顶鹤,那高雅脱俗的姿态,让我对鹤情有独钟.欣见鹤之优雅漫舞,雄鹤跳着健壮舞步,雌鹤也以舞姿回应雄鹤,十足浓烈的热恋情意.鹤的一抬头,一举脚,一点踢,一踏步,一飞跃,一轻落......,每个动作都优雅得教人倾心.
丹顶鹤繁殖地位于中国的松嫩平原,俄罗斯的远东,日本等地,冬季则迁徙往中国东南沿海,长江下游,朝鲜海湾,日本等地越冬.鹤属于一夫一妻制,一生遵循鹤群的社会秩序,举手投足优雅而充满灵性,在传统历史上是吉祥,高雅与长寿的象征,甚至被神格化为仙禽.
丹顶鹤的寿命可达60多岁.自古,中国,朝鲜和日本的艺术品中,常见仙鹤伴古松之劲姿,以水墨画,瓷器,木雕呈现[松鹤延年]之美,象征长寿.我尤其喜欢静静欣赏丹顶鹤之优雅,它头上的红色丹顶,高雅中带着神秘气息,最吸引人的目光.白居易的"池鹤":[低头乍恐丹砂落,晒翅常疑白雪消],巧妙的刻画出鹤之美.
为了再见鹤之美,2005年我独自前往黑龙江齐齐哈尔,经由广州"南方都市报"资深摄影家胡可先生的介绍,有缘与知名丹顶鹤摄影家沈立华先生相识.沈先生是个热情而善良的好人,在他的协助下,我俩一道在扎龙保护区拍摄丹顶鹤.难得的机缘能够下榻区里的招待所,宁静的傍晚没有半个游客,唯有沈先生与我两人,在夕阳下欣赏如画的美景.保护区内的丹顶鹤是住在笼内的,采半野放的饲育方式,每天上午十点与下午二点各会放飞一次,这次在保育人员协助下,特别在傍晚让丹顶鹤放飞一次,让我得以从容不迫地捕捉最美的一刻,而这样的特殊待遇,再也不会有了.
晨光与夕阳,倾斜而温柔的光线,将万物刻画出最美的光影.但,一天中最美的光线稍纵即逝,是摄影者最珍惜的一刻.在札龙保护区的那三个傍晚,落日的光线把整个世界染成金黄,我与沈先生一同把握住美的时光,与丹顶鹤距离不到十米.夕阳的金光勾勒出丹顶鹤的身影,每一只鹤鸟都美得让人血脉贲张,就像天才画家达芬奇曾描述:[在昏暗的门口坐着的人物,其脸颊由于光与影的作用,显得非常美丽.]
第一天傍晚,我慌慌张张乱了阵脚,像是巧遇心仪的美女,一颗心蹦蹦跳,想要好好把握住每一瞬间,却手忙脚乱患得患失,沈先生帮我架设三角架,稍稍安定了心情.当时以底片拍摄的画面,直到冲洗出来,才知多是曝光不正确或失焦.夜里,仍挂念着心爱丹顶鹤,我竟辗转难眠,脑中填满了红澄澄的夕阳,鹤鸟黑色的剪影不断在金光中舞动.
往后两天的傍晚,很幸运的也遇上好天气,我的心情已能够安定下来,以一轮落日为背景,慢慢移动三脚架,守候丹顶鹤的每个动作,舞翅,踢踏,漫步......欣赏每只鹤鸟的动作细节,构图捕捉最美的画面.几次见鹤用嘴叼起地上枯枝独自耍玩,张开双翅向上抛出又飞跃衔接,仿佛在预演着求爱时的技巧,实在精彩.
平时视蚊子区为畏途的我,得享这般视觉飨宴,当下竟顾不得满身的蚊子攻击.然而,有时虽已构好图等待,瞬息变化的夕阳与彩霞亦已备妥了最美的背景,可惜主角丹顶鹤却迟迟不出现,在一旁活动偏偏不入镜,眼见夕阳一步步向地表落下,焦急如焚.
夕阳与鹤之舞影,如动态的艺术,让人洗涤心灵.多年后再品味这些照片,每回都仿佛重返旧地,忆起拍摄时的种种;每回再重温这些照片,却也都有不同的感受与心情.犹记得按下每一个快门时,镜头下,上演着丹顶鹤在夕阳中轻舞的优雅,好享受大自然与鹤鸟带来的温情与快乐.
瞬息万变的夕阳,总让人想起李商隐的诗句:[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现场美丽的光景,经由摄影留下了生命的刻痕,然而,这些美,又能留下多久?生命可以留下什么呢?
2007年,再看照片时的心情更不同了.夕阳之美,稍纵即逝,沈先生的生命也如夕阳,殒落人间.那年,沈先生骑机车前往拍鹤的途中,一场车祸意外,带走了他的生命,结束了16年的拍鹤生涯,只留下了丹顶鹤优雅而艺术的影像,静静地召唤人们对鹤鸟的关怀.我常想着,若沈先生还在,或许还有机会与他同行,我们能去不同的地方,采多样的取景,也许能拍到更为精彩的画面......如今,只能透过欣赏他的作品稍解遗憾了.
(放上沈先生赠与董事长的作品)
摄影者欲以美丽的照片,唤醒大家对鸟的关注,唤醒大众对自然环境的保护意识.然而,动物的生命与人类生活的环境,也像沈先生的生命般,无常万变.祈愿生活中的每一个当下,都像夕阳下的美丽景色那样,虽短暂而美好,陶醉于美景的同时,也更加珍惜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