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一种被称为"软旅游"的观光旅游变得流行起来,在形式多样的"软旅游"中,世界遗产成了最佳资源体和最优质目的地之一.这是一种通过参观历史城址,首都或者城市遗址遗迹等"唤醒"古代文化的新型旅游形式,而参观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上的地方和历史遗迹变得尤其盛行.
文化是旅游的灵魂,旅游是文化的载体.在遗产地与文化旅游的价值互构层面,文化旅游面向广大的游客群体,在传播文化遗产保护理念和提升公众参与文化遗产保护意识方面,提供了广大的群众基础.但随着遗产地旅游的持续升温,作为旅游目的地需要快速开发以满足游客需求,社会上依然有对遗产地实施竭泽而渔式的商业,人工化开发的利益冲动,重开发轻保护,重眼前轻长远的现象仍不同程度存在,往往又给遗产保护带来艰巨的挑战.如何平衡遗产地保护与可持续的开发利用,是很多遗产地亟待解决的问题.一种能够持续有效的文化遗产保护与利用模式,必定是各利益相关者在意识到互惠互利必要性基础上,充分利用相互间良好协作关系的产物.
苏州园林起始于春秋,发展于唐宋,全盛于明清,鼎盛时期有园林250余座,历史悠久,艺术精湛,体现着中国造园艺术的最高成就.20世纪50年代初,先后抢修了拙政园,留园,狮子林,沧浪亭等多处古典园林,奠定了苏州园林保护和发展的重要基础.1963年,拙政园,留园被列为首批全国重点文保单位,与颐和园,避暑山庄并称为"中国四大名园";70年代末,苏州成为第一批国家历史文化名城,又先后修复了环秀山庄,耦园,艺圃,五峰园,北寺塔,鹤园,曲园,听枫园等古典园林,进一步扩大了苏州园林群体性保护的范围.1980年,以网师园"殿春簃"为蓝本建造的"明轩"在美国纽约大都会艺术馆落成,成为首个出口海外的中国园林.目前,已有"流芳园""兰苏园""蕴秀园"等近40处园林落户海外,成为中国传统文化的使者;90年代中期,苏州启动世界文化遗产申报工作,1997年和2000年拙政园,留园,环秀山庄,网师园等9座园林作为苏州园林的典型例证列入"世界遗产名录",苏州园林至此登上了国际舞台,成为苏州城市的名片和最具文化价值的品牌.
园林修缮保护是为留住园林记忆,而开放利用则是为了服务当代.根据苏州市委,市政府建设"天堂苏州·百园之城"的决策部署,2015年至今,苏州已先后公布了四批"苏州园林名录",共收录108座园林(其中20座属于私人所有,并有9座私人园林已免费向公众开放),对12座重点历史园林进行了修复或遗址保护,完善园林保护监管机制,推动了88座园林向公众开放,让百姓共享苏州园林保护成果.
随着经济社会文化的发展,人们对旅游产品的需求也越来越大.苏州园林作为传统文化的精华,是旅游资源的金字招牌,在多年保护实践工作中成就显著.但基于历史和现实原因,也面临着新情况和挑战,生存状态不容乐观.或者从另一个角度讲,在目前整个工作局面甚至国内许多其他遗产地的保护和管理工作中,都存在一个相当普遍且容易被忽略的问题,也是一个重要的工作环节,就是对文化遗产的认知.对管理者而言,认知遗产和遗产要素,是开展一切保护管理工作的前提,也是一切遗产利用和可持续发展的前提,因为世界遗产的命运,并不取决于申遗成功的那一刻,而是取决于申遗之后的长效有序管理.
以拙政园为例,其建筑均为砖木结构,工艺精湛,结构巧妙,但不易保存,在历史变迁中,受自然灾害性的侵蚀,风化,毁损不可逆转.时至今日,部分遗存或已面临生命周期的危点.日益增长的游客量在带来经济效益的同时也带来了巨大压力,超负荷使用对遗产本体的破坏越发显著,建筑墙体裂缝,倾斜,地坪破损沉降,假山裂缝,驳岸基础松动等问题越来越多.数据显示,在2015-2019年,苏州园林游客总量从1383.41万增加到1624.84万,五年中呈现逐步递增的状态.其中,作为面积最大的古典园林拙政园(占地约52000㎡),在2009年至2019年十年间,游客量更是从169.32万飙增至413.82万.在"五一","十一"等国假期间,大规模的人流量冲击导致景区爆满,某些不可控的旅游行为都可能为拙政园本体保护带来极高风险.有数据表明宁静舒适的游憩环境需达到人均60㎡的面积,而多数苏州园林接待游客的水平远达不到这样的水平.这样的游娱,即便其他的服务质量没有降低,但在园中举目所及尽是摩肩接踵的人影,也会给人一种乘兴而来扫兴而归的感觉,与"精品小园"的游赏要求更是相距甚远.
我们已经意识到游客量的急剧增加并提出预警,意识到"过度旅游"对园林本体的危害.前些年已根据实际情况论证并采取"提高门票价格"和"热门园林捆绑冷僻园林"的参观运营方式,但仍不能满足当下需求,平衡遗产价值和游客参观之间的矛盾仍是目前研究和评估的重点.
为进一步保护世界文化遗产不被损坏,保障旅游安全舒适和提高精细化管理水平,拙政园管理处于2018年10月份开始实施全网实名制预约.2019年4月起,全面实行实名制分时段预约游览制度,按其规模确定最佳参观人数,每日限流游客30000人,瞬时游客数量限制为8000人,确保游客人数控制在承载量范围内.游客依据行程安排提前网上预约,不仅能保证参观场所的游人适量,也可从容前往而获得最大程度上的满意.截至12月底,全年入园游客413.82万人次(预约人次66.03万),同比增长20.13万人,增幅4.86%.通过实行预约游览制度,不仅提升了游客游览舒适度,对东北街地区游客拥堵现象也有所缓解,一定程度上还规范了景区周边旅行社经营行为,对解决利用与保护的矛盾具有积极意义.
近年来中国经济发展的成功和随之而来的国内旅游业增长,对国内多处遗产地保护构成威胁.八达岭长城,故宫,莫高窟,苏州园林等遗产地都面临着游客量激增等问题,纷纷出台在线预约,限时分流等制度,对大众旅游管理做出了回应,是现阶段的一项重要措施.
旅游业的迅猛发展为遗产保护带来了环境和社会等方面的压力,对遗产本身,周边环境和游客本身带来的不利影响在所有遗产地都是普遍存在的.文化与经济社会发展的互进互荣,是实现遗产地可持续发展的推进手段.在传统韵味浓厚的苏州,古典园林是苏州核心竞争力中最具鲜明特色的物质存在和文化品牌.地方经济要发展,文化遗产要传承,如何在发展中寻求平衡始终是我们要探索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