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那棵皂荚树
□ 林日新(湖南)
  若不是那棵皂荚树的提醒,我差点儿忘记了院子前面还曾有条小河.说是小河,其实并不准确,它不过是从雪峰山中潺潺流淌下来的一条无名小溪而已.四十年前的一个冬天,大修水利,把弯弯的小溪改直了,不再从村边蜿蜒流过了.于是,村民把皂荚树旁的小河故道挖深,扩宽成一口水塘,用来养鱼.
  皂荚树是故乡现存最老的古树.方圆五里内曾有不少古树:香樟,红枫,桂树,苍松,翠柏等,后来相继被大风刮倒,或被雷电劈了,或被山火烧了.皂荚树多老?院里最老的老人思索半天,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最终只留下一个传说:"我爷爷的老爷爷的老爷爷说,他小时候,这棵皂荚树就这么高大了."皂荚树究竟多高?没人量过.目测,可能有五六十米高 -  - 村里最高的楼房是四层,它大概有三幢楼房那么高.故乡居崇山峻岭之中,视野不宽,但我从山外归来时,每次在离村五里之远的山坡上,就能看到这棵古老的皂荚树.顿时,多日淤积在胸的浓得化不开的思乡之情顷刻被山风吹散,迎面而来的那熟稔,亲切的乡情,令人温暖,舒适和感动.待到能看清树枝和树叶时,善解人意的山风吹动着树叶,发出声响,似乎在欢迎游子的归来.如今,故乡搞乡村旅游开发,这棵皂荚树已成为引人注目的景点.
  故乡有一句俗语:"你别哄我上皂角树 -  - 上得去下不来."皂角树是皂荚树的另一种叫法.它满身是一根根,一束束,一丛丛长且硬的棘刺,棘刺横七竖八,相互交叉,藏在枝丫间.我小时候曾捡过一小束掉落在地的皂荚棘刺,棘刺很轻却特别坚硬,单根的棘刺是圆锥形的,主刺末端生五六根分刺,分刺上又有分刺,尖锐无比,让人无处拿捏,望而生畏.由是,在一般人眼里,皂荚树是树中的"恶人".不过,当你了解皂荚树后,那就会完全推翻自己的看法.殊不知,故乡人对这棵皂荚树的感情就如孙辈对祖辈那么深情.
  春天,皂荚树枝条上冒出嫩黄的芽,尔后长出鲜绿的叶,然后变成碧绿,最后叶子把整棵树撑成绿色巨伞.宅了一冬的人们纷纷走出家门:大人们忙于春耕春种,小孩子到树下草坪玩游戏.初夏,皂荚枝丫把一串串嫩黄的花穗高高举起,尽情地开花,撒粉,飘香,彰显旺盛的生命力.盛夏,密密麻麻的皂荚树叶手牵手,肩并肩,用翠绿的叶子为村民遮挡滚滚的热浪.暮秋,秋风萧瑟,摇落几个皂荚,似乎在告诉村民:我的果实已成熟,大伙快来捡呀.于是乎,孩子们纷纷跑到树下争捡皂荚.皂荚是上好的洗涤剂,在还没有肥皂的年代,村里就是沿用祖传的秘方,让自己的头发,身子和衣物清洁如新的.如今,超市里肥皂,洗发水,洗衣液等洗涤剂摆满货架,品牌琳琅满目,但村里仍然有不少人喜欢捡几束皂荚,剥籽,拿硾子捶碎,用开水浸泡,变凉后,用纱布过滤,就成了"纯天然洗涤剂".用皂荚水洗头,头发特别柔顺爽滑,比用名牌洗发水还要舒适;用皂荚水洗衣,布不褪色,还留有淡淡的清香.何止作洗涤剂用,皂荚树全身是宝.皂荚的茎,皂荚树的叶可做清热解毒的中药,皂荚木是优良的工艺木材......
  暑假期间,我回故乡一趟,隐隐感觉皂荚树没往年那般葱翠,特地近距离地观察皂荚树,发现靠近水边的树干已经出现一个拳头大小的洞.我把这个发现告诉了村支书,书记立马反映给市林业局,第二天市林业局就派人下来了......但愿这棵皂荚树能永远挺立在故乡,成为梦绕魂牵思故乡的游子的精神寄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