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士比亚故乡访问记
张晓洋
  作为一个莎士比亚的研究者和崇拜者,我生平最大的愿望莫过于两件事:一是参观莎翁故居斯特拉福镇;二是观看英国皇家莎士比亚剧团的演出.来英国留学后,我一直寻找机会实现这两个愿望,去年7月终于如愿以偿.
  七月,正是英国一年中最好的季节.一反往常"无边丝雨细如愁"的天气,蔚蓝的天空中飘着朵朵白云,明媚的阳光普照着英格兰大地.我坐在北上的火车里,望着窗外风景如画的田野和村庄,感到十分惬意.天时地利都在照顾着我这个虔诚的艺术朝圣者,真可谓"四美俱,二难并"了.
  搭火车只用了两个小时就从英国南部港口城市南安普敦来到斯特拉福镇.对此镇的第一印象是,它仍然保持着古老的风貌.各种式样精巧,色彩鲜艳的小房子错落有致,树木葱茏,碧草如茵,宛如童话世界中的仙境.英国人特别珍视传统,因此也获得了保守的"美名".除伦敦等几个大城市外,很少有高楼林立的现代化景象.这里,大多数建筑都保持着维多利亚时代的风格,一些小酒店和小商店还有意保持了伊丽莎白时代的面貌,以招徕顾客.但公共设施和生活条件还是相当现代化的.市中心矗立着莎士比亚纪念碑的小广场上排满了出租汽车;街道上,小汽车,公共汽车,无顶游览车川流不息.莎士比亚的世界性声誉为他的故乡带来了多方面的好处,每年有数百万名旅游者慕名而来,参观莎氏故居和观看莎剧演出.旅店,饭店和纪念品商店特别多,许多小商品都带有莎氏像和他的作品的标记.正值旅游旺季,这个小小城市已人满为患,各种肤色,各种衣着,各种语言的游客无所不有.
  第二天,我参观了莎士比亚故居.这所房屋坐落在不十分热闹的亨雷街,是一幢木结构的二层小楼,窗户很小.虽然很古老,却维修得很好,外表很整齐.后面有很大的花园,按面积来看,在当今英国也只有中上阶层的人才住得起,而普通英国家庭一般是住半座小楼或联排小楼.和莎翁故居毗连的是"莎士比亚故居托管会"和"莎士比亚中心".莎翁故居是一座完全现代化的二层小楼房,其中有图书馆和负责筹办各种莎氏纪念性和学术性活动的机构.
  参观莎氏故居要从莎士比亚中心的正厅买票进入.在厅内展有许多历代莎剧演出的服装和道具,尤其是莎翁时代所用的服装道具,十分珍贵.我尾随着参观人群,从莎翁故居的侧面进入室内,这里是诗人出生和长大的地方,室内的摆设保持原有的模样.由于年代久远和光线很暗,一切都显得很陈旧,简陋,远没有今日普通英国人的住宅明亮,温暖,舒适.房间的布局很简单,地板凸凹不平, 用许多大钉子连着,床,桌,椅等都是当年的家具.有一张当时学生常用的课桌,十分粗糙.不过,想想已经过四百年光阴洗礼,你就会惊叹这些木制品保存得如此完好.莎翁家的花园十分宽敞,漂亮,所以从故居走出来的人都要在这儿逗留一会儿,一个花匠正在给花草浇水.
  到莎士比亚新居参观的人相对少一些,这是莎翁晚年"发达"以后买的一所大房子,从外表看比前一所要好.它的花园很大,有一部分已经开辟为公共花园供市民们散步休憩之用.从莎翁新居再向西走不远,就来到了著名的圣三一教堂.戏剧家的遗体就安葬在这里.
  这座教堂位于埃文河畔,高大宏伟,四周环绕着参天的古木,教堂外面有许多墓地.走进教堂,映入眼帘的是高高的拱形屋顶,带有圣徒故事的五彩玻璃窗,庄严肃穆.圣三一教堂已有八百多年的历史,莎士比亚的坟墓在教堂的最里面.这里的空间很大,正面是一个很大的大理石祭坛,右面墙上是一些雕像,左面就是莎士比亚的坟墓和半身塑像.对比空旷的教堂,莎翁的半身像比我想象中的要小一些.但在这种神圣的气氛中却显得栩栩如生,那凝望前方的眼睛似乎在转动.
  莎士比亚是全世界最伟大的诗人和戏剧家,他的伟大不是由短暂的历史所认可,不是建立在使人敬畏和迷狂的基础上,他的伟大就在于他对生活,人生和人性的深刻认识和充满诗意与哲理的表述,他教会了我们如何去品尝人生的酸甜苦辣.如果没有他,我们将失去多少欢乐啊!
  从圣三一教堂出来,走到美丽的埃文河畔,此时的心情就像读完莎翁的悲剧再打开他的喜剧一样.展现在你面前的是"一片广大的欢欣",是一幅诱人的画卷.白天鹅和水鸟在清澈的河水中尽情嬉戏,一只只彩色的游船划出温柔的涟漪.婆娑的树林中,野餐的家庭分享着三明治和汉堡包.嫩绿的草坪上,日光浴的男女们伸展着他们健美的身躯.如果把整个英国比作一个花园的话,那么埃文河可以称得上是花园中的花园了,一定是它孕育了莎士比亚的诗情画意.
  在埃文河彼岸一片空旷的草地上,耸立着斯镇市民竖立的莎士比亚纪念像,大约有六米高,下边是白色的石头底座,上边是莎翁坐在扶椅上的塑像.更有意思的是,环绕着纪念像还有四个莎剧人物塑像:第一位,大腹便便,无忧无愁,是跳那支"狂欢之夜的长明烛"舞的福斯塔夫爵士;第二位,神情端庄,双手举着王冠,是亨利五世;第三位,双臂抱头,曲背而坐,是一个痛苦的思考者,不用说,这就是那位丹麦王子哈姆莱特了;第四位最出乎人们意料,从外形看,她是一位女性,长袍裹身,一副阴森森的样子,原来是麦克白夫人!
  在埃文河畔,临近天鹅剧院的一块草地上聚集着一大群人.我们走过去一看,原来是当地市民的业余剧团正在进行露天演出.我知道英国的业余剧团水平很高,而且露天表演别具风趣,所以决不愿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这里正在上演的是"哈姆莱特".剧情被高度地简缩,总共才半个多小时.演员们来自各个阶层,其中有许多是中学生,但他们表演得十分认真,台词动作都很有特点.业余露天演出的特点是自然,轻松,随意.道具,服装当着观众们的面换来换去,而且不断有些新奇的东西博得观众的笑声与掌声.
  看完露天演出,我们来到举世闻名的天鹅剧院和皇家莎士比亚剧院.这两者之间的关系我以前一直弄不清,这一次才看明白,原来这两个剧院是连在一起的,东侧是皇家莎士比亚剧院,外表看和普通剧场没什么区别.西侧是后建的天鹅剧院,气势恢宏,巨大的银灰色圆锥形屋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形成了埃文河畔的一大景观.两者都在河畔,幕间休息时观众们可以坐在临河的酒吧里休息或凭栏眺望埃文河的风景,真称得上是一种高级的享受.
  一周的访问,观剧和研讨很快结束,我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这个举世瞩目的艺术圣地.对这次访问的注解,用我的博士导师史密斯教授的那句话最合适不过了:"莎士比亚的故乡和他的作品一样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