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泸州的两庙两寺
撰文者: 鸠山 忠山 南宋时期的泸州,自乾道年间迁来东川路安抚司,由此便成为一路首治之地;除领有东蜀十六州外,同时羁縻化外大小不等的数十州西南诸夷,即所谓的"三泸之国".泸州南临泸水江,亦称马湖江,是宋人对今长江的称谓;北来资水,亦称雒水,即今沱江.州城背倚宝山,即今忠山,笔者的叙述将从这里开始. 一,泸州武侯祠. 武侯祠位于今忠山山麓,因始建年代久远,无法知其兴衰之变.据魏了翁的文章披露,东川境内仅有泸州,叙州建有武侯祠,后蜀时期由蜀主孟知祥命名"诸葛武兴王庙".直到北宋元丰三年(1080),宋神宗赵顼改赐泸州武侯祠庙额,加封为"忠灵",全称为"诸葛武侯忠灵庙". 诸葛亮的心胸皎如明月,开诚广益,其毕生致力于扶汉植华,薅奸剪戎的事业;以定纲纪,以安民心为己责.他一生为国家事业呕心沥血,艰辛悲苦,其丰功伟绩在蜀汉梁州,益州的汉夷各族同胞心中备受推崇.我泸州先民,只因诸葛亮曾经到过江阳,爱其为国尽忠,为民尽瘁的思想,而为其建庙设祭;只为颂扬他那"天命不已,物生无穷"的精神,与天地共存,与日月同辉,继而成为世代泸州人民永生永世的信仰. 永昌郡,牂柯郡,越嶲郡的部落先民,历来尊崇诸葛亮,但凡到了他的忌日,都要为其在野外设奠遥祭(其民间无有设庙).这些地处泸水流域的诸夷种落,与泸州一衣带水,唇齿相依,在南宋称其为三泸,属泸州安抚司化外羁縻州.因西南制置司迁治利州路的缘故,南宋朝廷放权泸州安抚使总理三泸事务,三泸各地的领主渠帅只能在泸州接受朝廷的封官赏赐,或交易,或进贡,均要步行到宝山诸葛武侯忠灵庙拜谒祭祀,严格做到来要参,或去要辞,这是他们一生中倍感荣幸的事. 二,泸州显惠庙. 泸州显惠庙的方位不详,大概距州城不远,始建于淳熙八年(1181).祖籍简州的许延庆此时知资州(资阳),回泸州时曾为该庙撰记叙述其兴衰之变.许延庆本是土生土长的泸州人,是其父许国通判泸州时所生,而许延庆之子许奕,官居吏部侍郎,是"嘉定和议"南宋一方的缔结者;许奕生有三子,其中一子许彪祖就是在神臂城中怒斥刘整降元,继而以身殉国的许彪孙. 魏了翁撰"泸州显惠庙碑记",文章讲述了建庙过程:"嘉泰三年(1203),唐安(今祟州境内)人王勋知泸州,便又将显惠庙改建在高旷干燥的地方;就因为规划太过宏伟,所以长久不能完工.过后七年,即嘉定三年(1210)六月,许延庆之子,吏部侍郎许奕来泸州任安抚使,自然是积极地加以完善.不久因填补夔州路(今奉节)缺守,又改知遂州府(今遂宁);许奕只得将后续工程委托给泸州通判费昌遇.概括所有材料费,人工费等,都是由泸州少府(财政)支出,是州守平时用贤理政,节省浮费支出后的余钱.庙堂的前门到最后一进寝殿,周遭都有走廊连接,连屋檐都有文饰彩绘,雕梁华栋,穷尽宏大壮丽.工程完后费昌遇考虑需要撰记刻石留存后世,所以又委托其临邛同乡魏了翁为这事浅留笔墨." 魏了翁撰"泸州显惠庙记",极富高论地指出:"鬼神学的那套理论,原则模糊不可判定.而见识过圣经(周易)的人,简明扼要地将此情形表述为幽明(即有形和无形).'孔夫子谓物之精,孔子思称德之盛;凡以天地之功,用二气(阴和阳)之良,能妙(化)万物,而无不在者也(在者,即眼前所有存在的事与物).'古早前人,也就是所谓的那些'格物致其知'者,以至于对这方面进行了深入细致的研究.死亡是早晚间的事,这个规律其实先哲们早已了然于心;而人死之后交于鬼神的意义,儒家是为了要把有形世界中的事与物讲清楚,弄明白,不失其正道." 魏了翁像 "自从异端学术诪张为幻,而读书人中了解'格物致其知'的人就少了;都没有思考了解其中缘故,非得将人生之事委托于玄之又玄,则迷失在离奇古怪中不能自拔.礼崩乐废,滋长虚伪,导致人心去本愈行愈远,而所谓成功地帮助读书人获得'教育感化',罪魁祸首则是那些昧于异学,导人入邪者.先世儒者讲正确的谋生之道,那鬼神学便讲送死(送葬)的原因,那些鬼怪就不再有灵了." 魏公在"庙记"中还讲了许多富有哲理的典故,限于篇幅,笔者不再一一解读.但必须有一点要说明,现代人多数认为儒家只讲了人生该怎么做,而没讲到人死后该怎么办.其实不然,儒家是给了我们信仰的;魏公在"庙记"中讲了,我们建庙设祠的目的,是用至诚之心去对待有恩于我们的祖宗,有功于国家的先烈,有德于人民的官吏,以及文化国民的先圣先师,维护乡梓的忠勇侠义,其道理有如'宇宙间满盈,生生不穷'.而鬼神学是利用了人民对无形世界的无知,才得以生存并泛滥,对生活在有形世界中的人们绝对是不利的. 三,报恩寺,真如寺. 关于这两所寺院的来历,地址,以及起始年代,笔者不得而知;只不过其名称,曾经出现在魏公撰写的"泸州社仓养济院义冢记"里.幸运的是我们可以从另一个角度,观察到泸州在南宋绍定时期最为真实的社会背景;笔者摘录其中片段与读者共享. (译文)了翁自从流寓南方五溪之地,数年间与蛮族友善为邻,真没料到还能生还故乡.圣上起用我二次守泸,所以集思广益,面向三泸诸夷,布昭王朝威德,施予恩惠,远夷来服.同时整修泸州官学,增加学校经费,创立州属县学,修缮州城城墙,植筑城门楼堞等. 常想到泸民困于官府的科籴(征购)政策,年以四万缗钱从泸民手中敷出二万斛粮.前任州守虽曾买田代输,然而推行仅有两年,是以边境战事兴起为由,卖田作为军队开支,此事就此作废了.我为此从少府支出余钱,可增买两千斛粮(也就是泸民可少缴两千斛的征购粮).不仅只是点小恩小惠,而且还不可以推广普及,毕竟恐惧人心都不能统一,这种办法能维持多久心中没底啊! 我又想到州城内外的士绅,他们曾合力创办社仓于州城四边(防灾荒年所设的义仓,以低价卖粮给贫民),及时卖进稻谷二千二百五十斛.然而青黄不接之际,有小人商贩趁黄昏夜色,在社仓领得稻谷后,却从未见过他舂米(即转手进入高价市场).无奈又出钱一万三千缗,买谷千斛作为社仓储备粮,存放在"报恩寺"僧人宿舍的西厢大屋;每年投入田租七十斛作为消耗和置办量具等.以远低于市场价格来销售,从而达到平抑粮食价格在低位运行. 又考虑社仓不能经常卖粮,于是我与僚吏亲自察看城南养济院,继而将此地增加扩大.养济院始创于原太府寺丞王大过守帅泸州时,这里有秩序,有住宿,有办公地,有厨房供应膳食.年入一千三百斛粮,大约这个数可让百人次吃饱;但经过年深岁久的克扣剥削,所供养照顾的钱粮已减半数.我命恢复其原数,另选官员核实,增买官田若干亩,在原有基础上加增收养百人.告老退休而且不能自理的士人收养,有残疾而且重病缠身的人收养,有病孤,有弃幼可以养大成人,单寡孤独的人有慰问. 我则又忧虑死者无地可葬,于是核查泸州的义冢(即路尸坟)状况.自从已故宰相文定公赵雄(魏了翁的岳尊)守帅泸州,创设于"真如寺"之西,位置较为偏僻,随即以地狭不可拓展而葬满.原宝谟阁直学士,礼部侍郎李寅仲守帅泸州,改创于"真如寺"之南;而男女坟混淆,牛羊践踏,路过此地的人都心中充满了惭愧. 于是,我为之择地于"使君岩"下,山脉从西北而来,在此形成襟抱环合之势,长宽各有二十余丈.出钱三万缗,将墓穴更改成扣石,凡无主之丧都葬于此;墓地周遭筑土墙,并装饰有门厅.分男左女右葬,并书写收尸年月,以备后人查询.守墓人有薪资可领,又每年拨田租十三斛存于常平库,作为每年的掩埋费用,命乡绅傅朴,李有之专管其事,整理整顿工程宣告完成.(译文完) 一直以来,我们对庙祠,佛寺,道观彼此不分,对传统文化的缺失,大家又都心中有数.庙祠起源于周代的祭祀文化,庙是宗庙,祠相对要宽泛一些,是纪念有益于社会的贤能忠烈.至于道观,佛寺,那都是汉唐才有的,它们之间的文化各不相属.于是笔者又想到泸县出土的那些南宋墓葬石刻,多数人以表象判断认为就是南宋泸州的社会背景.对不起,那是大家太过高看了,魏公治理泸州相隔蒙元入侵泸州也就不到十年而已;而在他笔下描述的泸州显然没有石刻中那些升平盛世的表现,连州学都只有一个四合院大,外加两列校舍罢了. 即使泸州的志书对这段历史记录较为苍白,但结合宋代墓葬规制,也可看出应该是些什么人才享有那样的权利;或说宋墓石刻在泸县大规模出现,而其他地方却没有.又或说抗元之前的几十年间没有,而到了明代也没有这样的状况,大家不觉得奇怪么?笔者愚钝,想当然地认为那就是以赡军田为基础的一个抗元基地,聚集了利州路,成都路,潼川路沦陷区撤来的军政要员及家属,和军籍户,商户等;存在的时间从州府迁神臂城起,到太伏盘山寨被蒙元军攻破止.这段历史有实物无史料,如果专家们找对了方向,或许申遗是没问题的,毕竟在全国属绝无仅有. 魏公仕泸,给泸州留下了宝贵的文脉,让泸州的历史记忆得以绵远;笔者愿与同袍共同找寻典籍中的泸州,还故乡本该有的清明纯粹. 原创声明:欢迎读者点赞关注,分享转发.拒绝抄袭或不经同意的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