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首先通过语义内涵解读,现象考察和比较分析构建了穿越认知逻辑分析框架然后从语义学视角应用发生学方法,心理距离理论通过逻辑分析构建旅游时空穿越回环结构,旅游穿越过程结构机制模型并对旅游穿越结构进行过程机制分析.研究结论认为:旅游的时空转换结构是一种穿越结构旅游穿越表现出完整的时空穿越特征具有人类穿越式对话的典型性;旅游结构的本质是时空穿越;旅游穿越就是通过物理时空转换建立心理距离最终达成心灵对话之目标.因此旅游运行的核心矛盾就是解决由物理空间转换带来的交通需要和由穿越式对话带来的旅游实景营造需要从而实现心理时空穿越.本文通过对旅游结构本质的追问将"穿越"这一日常化语言抽象为学术语言形成旅游学内生性概念和范畴为旅游体验活动提供了一种新型的解释话语并为不同类型穿越结构,穿越感问题的研究拓展了探讨空间.
关于旅游文化审美质性的论断已为学界普遍认可旅游体验学说在旅游学术界已基本达成共识并得到多视角的解析(樊友猛,谢彦君2017)对日常体验与现象学"意向体验"的区别认知分析(埃德蒙德•胡塞尔2015)和对体验"原初构造"的探究(张骁鸣2016)尚在探讨中.地理学视角的研究从旅游活动时空结构展开澳大利亚学者雷珀(Leiper)构建了旅游地理系统模型(Boniface & Cooper1987)保继刚(1992)据此优化为更简明严密的旅游活动系统模型基本奠定了旅游研究的框架和维度.旅游行为特征(MacCannell1973;谢彦君1998)与旅游诸多功能(Boorstin1964;Cohen1979;王宁1999;Graburn2001)正是衍生于旅游活动基于地理时空转换形成的暂时性与异地性特征.这种在时间中穿越空间的活动区别于其他人类活动的本质在于这种时空穿越结构被赋予了更深层次的文化内涵而文化内涵的赋予又基于人们对其时空结构功能的经验认知(陶玉霞2018).因而"流动"成为当下对传统以稳定和界限为主体形式的批判语境(马凌,孙九霞,朱竑2017)旅游成为一条通往人类内心家园的精神之路(陶玉霞2015).在旅游结构文化内涵研究方面谢彦君(2005:30-32)最早提出旅游世界这一旅游学专有命题.学者认为旅游者经历时空转换构建了一个与日常生活迥异的"充满符号的世界"(孙洪波2010),"现象与意识的双重世界"(马凌,朱竑2015)并探讨了旅游活动中从生活世界到旅游世界的转换过程(谢彦君2005:55-60)与心境转换本质(龙江智,卢昌崇2010).赵刘等基于现象学分析探讨了旅游体验作为体验流的直接性与意识构造特征认为旅游世界的时空维度经由体验构造旅游"是人类在自由的意识状态下朝向世界的方式"(赵刘2017)并探讨了意识在旅游世界中的历时与共时构造过程(赵刘2018).
旅游结构的重要表征是时空转换与心理距离.距离及对距离的感知影响着人类行为的选择(Walmsley & Jenkins1992)理解人类对周围环境的感知是解释人类行为的关键(Cadwallader1979)距离的过程感知可能比距离本身更为重要.空间不仅是容器更是人类认知建构的结果人类行为的历史正是一部文化空间建构史空间现实意向的形成过程是理解人类行为机理的钥匙(Boerwinkel1995).对"远方"的感知是影响人类旅游行为选择的关键因素之一(曹晶晶,章锦河,周珺等2018)与文学艺术经验有着类似的距离感知特征.旅游审美"诗意对话"说(曹诗图,孙天胜,周德清2011),旅游体验"探寻心灵秘密"说(潘海颖2012)都道出了旅游与文学艺术对生命归属和文化价值寻觅的共通特征以及旅游与艺术体验之间的约通性可能.诗歌让人们从生活世界沉浸到审美生命的体验中(Makkreel1975);旅游使旅游者以审美姿态观照现实世界之"诗意"(吴海伦2015)将现实世界转化为诗意栖居地(汉斯 - 格奥尔格•伽达默尔2004)正是人们基于距离原理对艺术经验的实践.杨振之和谢辉基(2017)据此援入"体验 - 艺术经验 - 世界"逻辑提出"旅是去远游是游戏"这一崭新视角使旅游研究进入哲学诠释的境界.因此旅游便是基于其时空结构特征 -  - 从心理时空转换到审美心境建构的穿越过程从而实现对"艺术经验"的模拟和拓展在这一过程中人们获得了时空穿越感.正是这一时空结构成就了旅游和艺术审美王国的建构(陶玉霞2018).
穿越这一时空转换概念近些年来在日常生活中被广泛使用尤其是在文学阅读,游戏娱乐,旅游体验中穿越结构的功能与意义得以充分发挥与展示.然而作为一个概念"穿越"在辞书中仍然仅表达为"物理空间的跨越"其心理时空转换到审美心境建构的意义在学术界尚未得到应有的重视和研究其结构机制与本质特征尚待阐明.同时旅游与艺术体验之穿越结构又有着介质,功能等诸多不同.本文就旅游穿越与文学艺术等穿越体验活动的结构特征进行比较分析并在此基础上应用发生学方法,心理距离理论通过逻辑分析构建旅游穿越过程结构机制模型并对旅游穿越结构进行过程机制分析探讨"穿越"在旅游概念体系中的重要地位形成旅游学内生性概念和范畴为旅游体验活动提供一种新型的解释话语以助推进对旅游质性的研究.而且旅游穿越结构的提出及其运行结构机制的逻辑分析架起了旅游活动由惯常环境到非惯常环境,由生活世界到旅游世界过程运行与理论逻辑的桥梁使得旅游活动理论形成一个较为完整的解释系统.同时基于旅游穿越过程不同环节和阶段对旅游者不同行为和心理表现的解析对旅游企业经营管理和产品设计具有重要启示意义.
辞书对词语的收录和释义反映了词语被社会接受与使用的发展情况.商务印书馆1988年版"辞源"尚未收录"穿越"一词;汉语大词典出版社1997年版"汉语大词典"将"穿越"释义为"经过,穿过"基本含义指"穿越云层"等经过或穿过一定的物理空间.20世纪八九十年代"穿越"一词开始出现在生活日常话语中.特别是近二十年来随着玄幻文学,穿越剧以及互联网与魔幻游戏的风靡"穿越"逐渐成为一个流行词旅游景区也出现了"一朝步入画卷一日梦回千年"等宣传口号.美国哲学家大卫•刘易斯(Lewis1976)认为应"将主体的出发和到达看作两个事件当且仅当这两个事件之间存在不等量的时间间隔时才称之为穿越".该定义利用两重不同意义的出发与到达时间的间隔来界定穿越强调实际空间转换用时(external time)与个人体验时间(personal time)之间并不相等而个人体验时间是一种观察者看不到的,与体验者个人内心体验内容有密切关系的体制外时间因而体验者的空间也是与观察者看到的物理空间不同的,有特殊体验内容和意味的心理空间.因此此处的"穿越"指在特定时空里实现向异时空的穿越它实质上是一种"物质 - 意识"过程表示借助特定介质的激发实现心理时空穿越瞬时达成历史跨越,心境转换或魔幻感的建立满足现实时空中无法完成的诉求和愿望.如今"穿越"一词的内涵由物理时空向心理时空延伸并成为流行语而在各种场合被广泛使用.
玄幻小说和网络游戏等穿越题材紧扣当代现实时空中消费者的逃避型心理需求为体验者呈现了一个现实中不可能存在的异时空的幻象世界满足某种现实中不可能实现的欲望和潜意识需求表达出消费者力求摆脱现实的精神疏离与逃避倾向(张颐武2006).这与传统古典文学摆脱物理时空束缚实现"观古今于须臾抚四海于一瞬"追求"思接千载""视通万里"之"神游"状态(范文澜1962)的心理超拔需求不同.在旅游活动中旅游者基于物理时空转换实现心理距离的建立从而达成审美心境的建构实现自己对美与人生的解读然后再次经历物理与心理时空的转换返回居所最终回归现实(Brown2013).在大众旅游活动中强调追求心灵愉悦的"天性旅游"(张小军,吴毅2017)正是一种与传统古典文学追求心理超拔感类似的穿越体验活动.
与当下文学领域"穿越"的价值取向研究范式不同如吴炫(2010)在对"穿越"的探讨中主要阐释了文学基于现实又超拔于现实之上的谓之"穿越"的一种精神价值取向本文探讨的"穿越"概念强调一种过程机理解析即强调"穿越"作为一种身心活动过程的内涵它是通过某些特定介质(物理时空)完成心理转换的一个完整的"物理 - 心理"过程.
穿越作为本文探讨的学术概念不同于"穿越剧""穿越小说"中的"穿越".穿越类玄幻小说或游戏冠以"穿越"之名特指为增强某种穿越感(魔幻历史世界,未来未知世界,幻想世界等)采用特殊书写技巧,介质,器械等手段专为读者或游戏者设计提供的专门玄幻性产品.
就结果来看穿越有精神超拔,暂时放松身心愉情悦性,基于感官刺激的瞬时愉悦3个层次.文学与旅游穿越体验有积极的拓展诉求也有消极的消解现实压力的诉求基于客观条件与个人主观因素限制文学与旅游体验主要追求前两个层次而玄幻的虚拟现实类体验产品则呈现"架空性"诉求追求的是基于感官刺激的瞬时愉悦.
通过文献分析与现实考察笔者大致梳理了文学艺术,虚拟现实游戏,旅游3类穿越体验进行比较分析的维度主要包括介质,结构特征,过程,功能,结构本质等.文学艺术类体验的介质包括文字,色彩线条,声音旋律,影像等虚拟现实游戏类体验的介质有器械,场景,操作等旅游体验的介质有交通旅行,空间转换,景观实景等.结构特征方面前二者为不涉及物理时空转换的心理时空转换旅游体验为由物理时空到心理时空转换.过程方面前二者为心理过程旅游体验为物理过程到心理过程再到物理过程的回环转换过程.功能方面三者都具有使体验者达到忘我境界的功能旅游体验因为有物理时空转换特征因此还具有仪式体验功能.从结构本质来看三者都具有时空穿越的结构本质但旅游体验的时空穿越包含了物理时空和心理时空穿越交叠转换的特征.
为深入了解大众对"穿越"的感知概况2018年4月21至23日,5月6至8日本研究分别以河南师范大学师生(5人),通过旅行社联系到的普通游客(5人),新乡市万达广场游戏厅游戏者(5人),中国驴友网驴友(5人)为样本针对调研对象的文学艺术类阅读欣赏,虚拟现实游戏,旅游3类体验的类型,介质,结构特征,过程,功能,结构本质,时效,认同度,选择倾向等维度的感知要素以及3类穿越体验的感知度,影响因素,障碍,满意度等方面进行了半结构访谈.
本次访谈的目的是根据对大众穿越感知现象的考察结合文献梳理进行逻辑分析构建穿越认知逻辑分析框架并通过对3类穿越体验的比较分析观察穿越体验的共性和旅游穿越体验的特殊性侧重点在于深入了解旅游穿越介质要素,感知结构,结构运行逻辑过程,影响因素,与他类穿越体验的比较,穿越类型选择倾向的影响因素,穿越词义理解度等问题.
通过对访谈材料的整理主要分析项统计结果见表1.
在受访者对体验类型的补充中饮酒和抽烟属于通过麻痹神经或刺激神经兴奋产生的幻觉沉迷不属于本研究探讨的心理穿越感知范畴予以排除;笔者认为钓鱼,游泳,探险类体验可另列为体育体验类练字可归入文学艺术体验类.受访者对这些补充类型的认同度为10.0%大多数受访者不认同这些活动的意义或觉得这些活动很难达到穿越境界而认同者也不一定会选择这些活动来获得穿越体验故其选择倾向为1.7%.受访者对虚拟现实体验类活动的穿越感知认同度最高但选择倾向却是最低的只有4.3%大多数受访者包括此类体验爱好者也觉得这类活动没有精神超拔意义是一种消极逃避体验.文学艺术体验的穿越感认同度最低(大多数受访者认为影视体验最容易达到沉浸效果但绘画和音乐等艺术体验的穿越感获得难度较大)为76.7%但选择倾向为83.3%其中贡献最大的是影视体验.而旅游体验的认同度为83.3%选择倾向则为最高为93.3%大多数受访者认为现在各方面条件都比较好出游比较容易且休闲放松效果很好.
本次访谈结果较好地反映了人们穿越感知体验的实际情况能够初步反映3类穿越感知体验在介质,结构特征,过程,结构本质,功能等方面的联系与差别.
文学艺术,虚拟现实游戏,旅游等体验的结构本质都是时空穿越但由于各自介质的不同其实现穿越感的具体结构特征与过程机制也不同.文学艺术与虚拟现实游戏体验实现穿越体验的介质是可移动的可直接置于体验者面前因此体验者不需要物理空间转换即可从对介质的赏析,操作进入心理时空场.而旅游体验的介质是异地实景实景不可移动因此必须附加交通介质游客才能看到实景.故而旅游活动的结构表现为由物理时空到心理时空的转换特征.所以文学艺术与虚拟现实游戏类穿越体验的过程是由视觉,肢体感觉直接到心理体验的过程而旅游穿越体验的过程是由物理时空转换到心理时空建构与体验的过程.
虚拟现实游戏类穿越体验的穿越感比较强游戏者在游戏中希望得到战胜挑战,情感交流,独处,战果炫耀,特殊情感补偿,非现实世界的幻想等体验满足.受访者一致认为玄幻小说可以归入此类这类体验时效短精神提升意义不大."玄幻小说和游戏就是让人不用思考可以消磨时间.对人和事物力量的夸张让自己也觉得仿佛对现实中的无奈有力量去控制了.很多游戏就是取材于玄幻小说.看完,玩完了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但现实中有压力时就又想看,想玩在幻想世界得到满足和补偿吧."
文学艺术类穿越体验感知的强弱与文学类型的特点和读者自身因素有关.观影的穿越感较强但时效较短;诗歌,小说等穿越感较强特别是经典文学体验时效长甚至影响个人一生精神升拔作用较强;绘画类穿越体验感知获得较难时效长短不同.各类文学艺术的体验效果差异主要跟体验者的文学,绘画,历史文化等素养有关."文学艺术的体验我是认同的我也是诗歌特别是古典诗歌爱好者绘画也喜欢.诗歌是能让人沉浸在意境之中物我两忘而且这种感觉很持久能唤起超越感和精神升华感.我也喜欢绘画感觉很美,很超脱但缺乏这方面的素养和积淀.影视的代入感更强各个层次的人都能看懂但太平常了看多了也会觉得无趣."
旅游穿越体验感知比较强时效长具有精神提升意义且有仪式感但感知效果因人而异主要与体验者性格,价值取向,文化素养,景观特征,旅游环境状况等有关系.
一位不是很喜欢旅游的受访者认为:"可能是工作太累压力太大了我在旅游时放不开旅游穿越的感觉确实不强.我喜欢安静感觉旅游不完全符合我的性格.我现在抽空也练练字,吹箫,游泳什么的一方面是锻炼和自我放松另一方面在深入之后也会有物我两忘,身心愉悦的感受应该和旅游中的沉浸体验是一样的感觉.我也算是借助了特定介质达到了心远地自偏的境界吧."
一位比较理性的受访者认为:"走在诗意的路上有时真能达到'窥谷忘反望峰息心'的效果.但现实状况太复杂了游客太多.再者现代通讯技术发达你的心境随时都能被通讯打断.这也跟自己的价值取向有关遇到合意的景观我的旅游穿越感就会很强烈.有时候旅游能让我改变以前的认识,思维方式确实有精神洗礼的作用.这种来来回回的奔波有时候也觉得累但因为能获得新的认识让我看待现实有更高的境界觉得人间值得."
一位旅游爱好者认为:"有时候觉得人多太堵了也不是非想去旅游就是别人都去了自己也想去.不完全是攀比我从小就喜欢到未知的地方.在家里喝茶,唱歌等都不能让我的心静下来.一旦离开家走得更远一些我感觉那些琐事被丢在身后的空间了被我割断了联系.上路的感觉有一种仪式感有时候身未动心已远.身动起来心反而静下来了有点儿庄严感.到处看世界或爬山时我能够想象自己的心在飞翔.熙熙攘攘的人群都成为景观的一部分充满活力和热情鼎沸的人声像天籁之音焕发着闪光的生命力.欣赏风景仿佛在欣赏一本小说或一幅油画忘记了自己的存在."
由此看来人类的很多非功利性的个体活动都具有穿越功能虽然穿越的介质,结构要素和过程环节不同但其运行的结构机理都是一样的都是通过特定的介质刺激心理感官产生时空转换感从心理上进入不受社会制度性时空规范制约的忘我状态.而旅游体验由于介质的异空间性所以体验过程呈现出物理时空到心理时空交叠转换的特征其过程结构机制更为复杂.同一类活动对不同个体而言受个体心理特征,阅历,审美价值取向,文化素养,社会意识形态建构,旅游环境等因素的影响产生的穿越感知层次和程度都会有所不同.
穿越体验主要有文学阅读,绘画艺术欣赏,音乐艺术欣赏,电影观看体验,网络游戏类虚拟体验,现实娱乐游戏,旅游体验等类型.文学阅读体验的介质是语言文字绘画艺术欣赏的介质是色彩和线条音乐艺术欣赏的介质是音色,旋律和节奏等电影观看体验的介质是影像,声音,文字,观影环境等.从结构特征和过程看它们都具有心理时空转换的心理过程特征.从功能来看最理想的效果均是达到忘我境界.从结构本质来看它们都是一种心理时空穿越过程.故均可把它们归类为传统的文学艺术类穿越体验.网络游戏类虚拟体验的介质是虚拟场景,自我虚拟动作现实娱乐游戏体验的介质是实体娱乐器械,娱乐环境这两种体验需要肢体动作的介入和感知通过肢体动作与虚拟场景建立心理感知链接以增强现实场景体验感属于虚拟现实游戏类穿越体验.旅游体验的介质是交通,空间与实景它融合了由物理时空向心理时空转换的结构经历了物理过程到心理过程的转换是一种更为复杂的穿越结构.
通过文献梳理,现实观察分析和专家咨询发现从结构本质上对"穿越"的解析主要涉及穿越的体验类型,介质,结构特征,过程,功能,结构本质等方面.基于此本研究主要从这6个方面构建了3类典型穿越体验的认知逻辑分析框架(见图1).接下来本文以这一框架的分析要素对旅游穿越的结构机制进行深入解析.
"'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在我看来诗和远方代表的是一种对待生活的态度一种生活方式一种生活信仰.旅游是一个让人心灵沉淀的过程.在旅行期间我们走出日常生活的环境到达一个新的环境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当我们真正走出了自己生活的小环境才会发现外面的世界很美好那些发生在自己身上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就更加微不足道."
从这位受访者的描述中可以梳理出旅游的大致过程及其结构机制:走出小环境 -  - 惯常环境通过物理时空的转换 -  - 旅摆脱日常生活时空的束缚看到不一样的世界 -  - 即使是别人厌烦的地方感到日常小事微不足道外面世界很美好 -  - 实际上发现自己的现实生活也有美好的一面这是非功利视角下沉浸于美的事物后的反思旅游者精神得以超拔重新接受和欣赏日常生活从旅游中欣然返回现实.
文学艺术凭借语言符号实现心理的穿越与想象旅游则是通过物理空间的转换走向陌生不可知的远方直接触摸各种可能性的人生.文学"只为眼睛开路"而旅游则是跨出"大门"是"走出界限而进入自由天地"(G •齐美尔1991).这对于生活中的人来说是两种不同的途径选择"一种更为健全的人生方式或许正在于无间隔地介入生活与有距离地观照生活这两者间的互补性并存"(吴晓东2015).旅游穿越比文学艺术多了一个"旅"的过程它的结构机制更为复杂本文拟从语义学角度应用距离理论和发生学方法加以探讨.
人类本身就是在不断地迁徙和旅行中成长(卢克•拉斯特2008)旅行是人类新知识和新经验的重要来源是一种基于异质空间对自我重新认知,建构和定义的有效途径.但这样一种追寻实质上是在希冀建构更为舒心,自由,丰富的家园.所以"人们浪迹天下的意识在旅游行为中的终极目标是为了建立完整世界中永久性的家居生活"(MacCannell1992)"人类稳定的家居生活和社会秩序正是通过不间歇的移动方式获得的"(彭兆荣2012).特别是20世纪以来的现代旅游已"深刻地触及了社会的内部构造是一种特殊社会文化的表述,表达和表演的范式"(Clifford1997).
人本身只是一种可能性的存在(海德格尔1987)既在此世人便被"本分""适宜""惯习""可达成""可忍受"之类"烦世"的规范所约束所界定从而丧失诸多人生可能性的实现(龚鹏程2001).走出烦世之门能够让人冲破现实生活的枷锁通达自由的世界探索自我的各种可能性.所以Jung 和McGuire(1969)说旅游是人类共通且无法反抗的集体潜意识之一在人类意识的深处铭刻着行走的基因.因此达致"游"境界的一个途径便是"旅""旅"的本质是时空转换是一种伴随时空转换着意于探索,重构与悠游并重的心灵旅程.
"游"即远离烦世界到达悠游自在,超越现实之境界体验本真的存在.庄子通过鹏鸟与小鸠的故事告诉我们物理视域的拓展是通达超越性心理境界的路径夏虫不可语冰小鸠不可解天只有走出自己惯常的生活世界反观之才能真正认知这个世界从而虚阔人生阈限悟得自然之道通往自由之境.时空之"旅"是穿越的途径神思之"游"是穿越的目标和能效.
"旅"在此体现了为达致"游"而通过物理时空转换促成心理距离建立与心理穿越的技术性特征而"游"则是一种逍遥的姿态,取向和状态是对束缚,压抑的游离.旅游即是通过旅行 -  - 物理时空的转换实现向"游" -  - 审美世界的穿越在审美世界徜徉,逍遥超越束缚压抑沉浸天地自由对话本真自我.旅游不是逃避是心灵的追寻追寻人生更多的可能性.旅游最大的魅力往往在于远方的陌生性,不可知性陌生的不可知中蕴藏着更多的可能性和开拓未知世界的诱惑.
发生学理论认为于现象的发生,运动与结构机理中研究事物是探讨事物本质与规律的有效分析工具(许光伟2012)本文即从发生学的角度着重探讨旅游活动系统的时空结构介质要素与回环机制特征来解析旅游时空穿越的结构本质(见图2).
旅游活动系统的时空结构介质要素包括在旅游穿越时间过程中从出发地到目的地及其返程的物理空间,解决物理空间转换需要的交通,刺激穿越感知的"人在旅途"模式与目的地实景3个方面.物理空间又包含了旅游者社会生活时空系统,旅游去返程时空穿越过程系统,目的地穿越式对话时空系统3个部分.去返程的旅途是物理与心理时空切换的重要节点和仪式感获得的符号载体.目的地实景是旅游对话展开的核心时空场域处于目的地对话时空系统中是旅游活动核心吸引力要素.
旅游者社会生活时空系统包括客源地社会生活体制系统,心境系统,时间系统,空间系统,价值系统.旅游去返程时空穿越过程系统包括旅途物理时空,社会时空,旅途行进中的心理时空,物理 - 心理时空转换节点,交通形式与结构等.目的地对话时空系统包括旅游世界,旅游场,对话场,对话对象,对话结构.旅游穿越过程相应知识结构系统包括旅游者主体发展认知系统,旅游资源价值系统,旅游活动间体 -  - 旅游媒体支持系统.
旅游者社会生活时空系统中一方面优裕物质生活与惯性的舒适模式可能造成人对事物保持灵敏感知的迟钝化,视野的局限和创新思维的消磨;另一方面现实社会生活时空体制给人带来束缚主流意识形态价值体系压抑了个人的个性诉求当自我意志不足以让自己从当下生活忧烦中升拔出来时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反思现有生活模式的合理性渴望去体察别样的生存状态去"行万里路然后回到内心深处"实现生命洗礼后的重新出发.
这样人们基于旅行与文学艺术的经验 -  - 时空转换建构自我心理时空的穿越感希望通过旅游活动穿越到一方心灵净地体验暂时的悠游状态在忘我境界对话本真的心灵获得心灵的慰藉与启迪然后以一种新的姿态返回生活.这就是旅游穿越的全过程.
尽管旅游只能实现暂时的游离终归要回到生活但这也正是穿越的魅力和深意所在.穿越不是抛下生活而是通过暂时的冒险或探索转换认知世界和自我的视角去发现和体验别样人生的可能性从而以更加清明的心去看待现实生活让生活或存在因心态的改变而变得更加生动鲜活."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正是这个道理.游的姿态让人忘掉功利的我遇到本真的自己了悟存在的真义化解世俗的虚妄还原更美好的自己.
穿越是一种解构通过时空转换解构时间,空间,意识形态,世界观察视角等现世生活的存在价值体系;它也是一种重构通过向第三时空的穿越实现了对存在意义的价值系统重构使人在一个过去,现在,未来交融的世界中审视,内省与张望想象世界的一切可能性.旅游结构的本质就是时空穿越旅游即是"旅"过时空穿越至心灵净地逍遥"游"于物我两忘的境界.它通过对目的地场景要素的采择组合建构对历史记忆的重新解释营造向灵魂世界回溯的斑驳乡愁在重新建构的心理时空场借心仪对象对话自我.穿越的目的正是实现与能够反观自我的对象沟通和对话探索生命本真的存在意义.
瑞士心理学家,语言学家布洛(Edward Bullough)提出"心理距离说"来解释人们进行艺术品欣赏时的审美心理效应.他对传统的"物理空间距离"概念加以否定认为美学距离是一种"心理距离"是欣赏者与激起欣赏感动的根源或媒介对象之间的心理感知距离."心理距离说"强调一种心物之间保持心理距离的状态一切艺术之美产生于恰当的"心和物的关系上"(朱光潜1982)"通过把客体及其吸引力与人的本身份离开来而获得的也是通过使客体摆脱了人本身的实际需要与目的而取得的"(Bullough1912).心理距离的建立方法是使对象物陌生化当对象物与人之间建立了摆脱功利关系的心理距离时人看待对象物的心境变得平和祛除了功利心开始发现对象物那些日常里不曾被注意到的美的特质.在这一过程中变的不是物是人心是视角其实质是通过从功利到非功利性视角的转换建立起审美心理状态而这一从功利到审美心境的转换是通过心理距离的建立而实现的此即"距离产生美"的原理.
在旅游穿越中旅游活动需要解决出发地到目的地之间物理的时间距离与空间距离问题从而完成时空的转换进而实现心理距离的建立.心理距离的建立是实现审美对话的首要条件这也是荷尔德林诗意栖居的真意(海德格尔1996).审美感知强调将自我游离于物质实体之外物成为自我的映照在物的隐喻中反观自我实现神与物游,物我同构.因此在"人役于物"的"别人呆腻的地方""淡泊宁静"的旅游者看到了霁月清风,长空万里.
旅游的时空转换结构是一种穿越结构旅游即完成从现实到"游"之境界的穿越.所以旅游就是要解决由物理时空转换到心理距离建立这一任务从而达成心灵对话之目标.文学艺术类阅读欣赏或体验同样也是一种穿越式对话但其穿越只是一种"临窗"式穿越而旅游穿越则具备了从物理时空向心理时空转换的完整过程从出发前的心理穿越渴望图景与前意识即旅游前的心理时空到旅程中的物理 - 心理转换再到目的地的物理 - 心理转换完成其间经过了从生活时空到游览时空的时空转换这一转换中时间距离与空间距离的形成导致心理距离的建立从而完成一个典型的时空穿越过程亦即维•什克洛夫斯基(1994)所谓的"陌生化"过程进而实现时空穿越 - 穿越体验 - 心灵对话;然后是返程中的心理 - 物理时空转换慢慢由物理时空的归位回到生活现实中对旅游穿越体验建构起心理回忆形成旅游后心理时空.旅游过程中旅游者角色经历了"社会之我 - 渴望之我 - 自然之我 - 灵性之我 - 沉浸之我 - 社会之我 - 回忆之我"这一过程.基于旅游现象的梳理和逻辑分析本文构建了旅游穿越过程结构机制模型(见图3).
这一结构机制模型还反映出有些游客虽然也经历了时间与空间距离的行程但由于心理距离感知力较弱或者社会生活时空给予他的压力过大难以建构自己的心理时空对话场域因此只是实现了在游览时空浅层次旅游的目标.有时候旅游线路或目的地实景环境营造陌生化效果不够也会造成游客体验的不满时空穿越效果较差.有一些游客在旅游过程中看到什么,玩了什么在很多时候也许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有地方可去,有新鲜可看,有条件可以放松.实质上在旅游行为中物理的时空转换既是途径也是目的但"有地方可去,有新鲜可看,有条件可以放松"却分明表达了时空穿越带来的生活重构意蕴.在旅游中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讲述故事的方式也讲述了自己独有的故事.因而旅游穿越的层次因人而异,因景而异,因"旅"而异,因"境(个人心境,社会时代背景)"而异.
由此可见旅游穿越结构表现出典型的时空穿越特征诠释了不同诉求的人们不同层次,不同模式的穿越渴望与对话希冀.正如访谈中受访者所言旅游穿越就现在的条件与社会环境来看"比文学艺术类穿越更容易达成穿越的效果更深刻而持久".
本研究一是面向穿越者本身探讨穿越的过程和机制;二是面向旅游研究试图触摸旅游的核心矛盾建立旅游研究核心概念;三是面向社会语言明晰和丰富"穿越"概念的社会语义.
本文通过文学艺术体验,虚拟现实体验与旅游体验的对比深入解析旅游穿越结构初步得到以下结论:旅游结构的本质是时空穿越时空穿越需要解决由物理空间转换带来的交通需要以及由穿越式对话带来的旅游实景营造需要.因此无论是交通还是实景都要围绕时空穿越的实现和对话的顺利开展而设计;旅行与游览都是旅游穿越的有机结构都要以达成旅游穿越者实现悠游忘我之境,回归家园之望,释解心灵乡愁之念为设计原则进一步探讨旅游穿越者乡愁和家园的内涵与要素为旅游者提供更完美的旅游穿越产品这对旅游经营管理和产品设计具有重要现实意义.
旅游体验说在目前的旅游理论研究中较为完善和系统在国内外都具有广泛的影响力.但旅游系统的概念体系尚未建立核心的概念仍未达成共识或得到广泛认可.旅游穿越结构的提出及其运行结构机制的逻辑分析提供了旅游活动由惯常环境到非惯常环境,由生活世界到旅游世界运行的一种分析思路:旅游穿越一方面是实现客观时空转换的交通,时空,实景介质的有机结构另一方面是从客观物理时空转换到主观心理时空转换的文化心理机制这使得旅游活动理论形成一个较为完整的解释系统.同时"穿越结构"也有效解释了旅游之所以能达成多种功能可能性的结构机理.旅游活动在物理时空与心理时空,物理距离与心理距离交叠转换中展开具有最完整和典型意义的穿越结构与过程特征.本研究希望通过对旅游本质结构和结构本质的分析和阐释比较旅游与他类穿越结构将"穿越"这一日常化语言抽象为学术语言形成旅游学内生性概念和范畴试图建立穿越概念在旅游理论研究中的学术地位为旅游体验活动提供一种新型的解释话语.
从辞书对"穿越"的收录和释义看其基本含义是经过或穿过一定的物理空间对近年来生活中广泛应用的时空穿越概念尚未作规范的学术界定.学术界对"穿越"这一"物质 - 意识"过程的结构本质研究也很少对文学艺术,旅游,游戏等不同类型体验中穿越感知结构与功能的比较研究尚未开启.笔者认为平民文学与大众旅游兴起以后"穿越"一词的内涵由物理时空向心理时空延伸并成为流行语被广泛使用"穿越"概念的语义学建设时机已经成熟这一工作需要梳理和明晰"穿越"概念的社会语义从而丰富和发展鲜活有力的大众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