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濑户内海艺术季,在前往各岛屿见学之中,一直想到居住汉生病"入所者"(注)的大岛参访见学,但是登上大岛采预约制,不知如何事先预约,就在前一晚到高松案内所询问,工作人员应该是讶异艺术季到大岛的参访者不多,我们想去,就特别允许,要我们隔天一早来等候,准备搭船上岛.
由于大岛是官用船,由政府出资租用,提供"入所者"及工作人员往来交通之用,获许登岛者,不用船资费用,一天只有上下午二班船来往.
船离开高松港,八公里外就是大岛,船行约20分钟,船上有"入所者"及探访家属,还有准备上班的工作人员,其他就是六位登岛参访者.微雨中,船只缓缓靠港,一个小小的码头,码头上已经有介护士等候,协助"入所者"上下船.
登岛后,岛上负责解说导览的工作人员,就将大家集合,然后以地图说明大岛青松园疗养所,可分成生活区域,医疗区域,行政区域,历史区域,公园区域五大区块,并且强调生活区域是"入所者"的居住区域,不可进入,必须尊重他们的生活隐私,以及行政区域,医疗区域尽量避免进入.
她说,大岛很早就有人居住,800年前曾是战场士兵负伤退守之所,种植有许多青松,历史久远,现今将汉生病疗养所,取名青松园,也是由此而来.码头附近的青松公园区域,松树高大,非常清幽,也是入所者喜欢休息,散步的地方.
参阅介绍资料,理解大岛是日本最早一批设立的汉生病收容所,在1908年颁布"癞病预防法", 1909年就在大岛设立中国,四国地区八县联合的"第四疗养所",开始集中拘禁癞病患者(台湾早期称麻疯病),1910年改称"大岛疗养所",1946年再改名为"国立疗养所大岛青松园".
早期,日本在"隔离政策"下,集中拘留癞病患者,禁止离岛,通婚与生子,岛上前后收容居住3923名入所者,园内死亡者1970人.导览小姐带我们登上高处的纳骨堂,表示塔内供奉过世入所者的灵位,并且在旁设立许多镇魂塔等碑石,安慰亡魂.
接着,前往历史区域,导览小姐带我们到广场区,观看一座布满藤壶的石制解剖台.导览小姐表示,解剖台早期被用来做解剖的医学研究,以及截肢手术的医疗,上面会长满藤壶,是因为在汉生人权平反之后,一些残暴历史的器物被丢弃,解剖台一度被弃置海边,后来决定搬回来放置,让后世人记得这段悲伤历史,记取教训.
广场周遭,就是一些被保留下来的连栋和式建筑,保留当时入所者居住的样貌,以及陈列一些当时使用的器物.导览小姐说,旧房舍被拆除一大部分,新建新的房舍,入所者集中居住在新房舍,一些旧房舍,以及公共建物就被保留下来,成为文化财.
目前,这些旧房舍提供入所者组成的自治会利用,结合外地志工开办大岛临海学校,让更多年轻人前来岛上,陪伴入所者,以及举办营队活动.
参观完历史区域后,就让大家自由活动,赶船者可到邮便所,等候船只,要搭中午船班者,已经事先说明自备午餐,就可以在岛上散步.
在岛上,今年配合艺术季,邀请有艺术家田岛征三布展,他善长以漂流木创作,利用旧房舍设计漂流木制作的卡通主角,以及水族馆,其中机械设计会掉下弹珠眼泪的人鱼公主,女儿看了就说代表岛上居民的悲伤心情.
日本在1996年废除了癞病预防法,2008年成立了汉生病问题基本法,开始面对过去的历史错误.在自由活动时间,慢慢走访园区,心中感触很多.
对于入所者的居住,为了提供更好居住环境,兴建新的房舍,但是房舍还是平房建筑,分成单身,家庭,再依身体机能分成自力居住的"不自由栋",需要介护照顾的"病栋",以及最后住进医院大楼医治的"治疗栋".基本上,尊重入所者的住居权,以身体状况细心的分类思考,不会像台湾全部都想安排住进医院.
其次,政府除个人赔偿外,也担负起生活照顾,岛上分有许多公共设施,从依据汉生病衍生的慢性病,分类设置医科的医院,以及接待入所者家属探访居住的大岛会馆,甚至餐厅,福利社,福祉会馆等,纵使现今岛上仅剩一百多名入所者,配置的医生,介护士,工作人员的人力,还是维持一定标准.
最后,在一个小公园中,看见一根根追悼及道歉的记念木碑,几乎以一年立地一根的方式,年年举行追悼仪式,来表达歉意,并且不断提醒曾经犯过的错误.
一座最早成立的收容岛屿,现今成为福利最好的疗养处所,面对历史的错误,日本真心的平反,如同青松园所标示的理念,尊重入所者的尊严,体谅入所者的心情,以及提供安心生活的环境.
反观台湾,在赔偿,道歉之后,仿若一切完结,破坏院区,强迫院民住进医院,毫不考虑院民的生活需求,以及历史保留的心愿,八年来还在为生活权益,院区保留不断奔波.在日本,拿出台湾乐生抗争的照片,给园区志工观看,她们看着院民的悲伤表情,流露着不可置信的神情,不解为何如此对待受过苦难的院民.
大岛之行,感触良多,虽然日本政府还亏欠台湾乐生院民一个道歉和平反,但是对于日本的汉生病入所者却是提供一个尊严,安心的疗养环境,让一座岛,在苦难远离后,仿如一个生活安心的舒缓之岛.
注:日本将过去病患称呼,改称入所者,台湾也将病患,改称院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