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地处藏东横断山区的甘孜州康巴文化是藏族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其文化内涵极其丰富,可细分为物质,制度,精神等三个层面,且具与众不同的特点,了解它的个性对于藏学研究及旅游开发等颇具价值. [关键词]甘孜州;康巴文化;内涵;主要特点 [中国图书分类号]6127[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0-0003(2003)-04-101-04 在藏族传统地理概念中整个藏族地区被划分为"卫藏","安多"和"康"三大区域."康"在藏语中有身体,境域,地区,地方,种子和边地等多种含义.由于这一地区处于青藏高原东南部,介于西藏与祖国内地之间,历史上曾称之为川边,故以"边地"释藏语"康"字较为合适."康巴"义为"康区的人",当代习惯上也用作"康巴地区".康巴地区的地理区域涵盖今西藏昌都地区,四川甘孜州,阿坝州的一部分,凉山州的木里藏族自治县,青海玉树州和云南迪庆州等地区. 甘孜州作为康巴地区的重要组成部分,集中了康巴文化的精萃,体现了康巴文化的方方面面.康巴文化作为甘孜州的宝贵资源,具有广阔的开发前景,以充满神奇魅力的康巴文化与壮丽秀美的自然景观相结合发展旅游产业将使甘孜州在国内外旅游业中自有它的优势,必定能成为甘孜州21世纪振兴民族经济的支柱产业和经济增长点.本文将重点浅谈康巴(指甘孜州辖境)文化的主要特点. 一,康巴文化的内涵 康巴文化的内涵极为丰富,概括起来可以分为物质,制度,精神三个层面. 1,物质文化层面 物质文化是康巴文化的表层,包括康巴人所创造的一切物质的文化成果,包括木雅独有的麻花奶酪,巴塘的面食等美食文化;绚丽多样的康巴服饰与饰物等服饰文化;"吊鹿子","探酥油",固板印刷,精巧的金银器皿制作,以及制陶与木器加工等工艺文化;富有康巴宗教和地方特色的寺庙与民居等建筑文化;伸臂桥,吊桥与溜索等桥文化等.康巴物质文化具有鲜明的民族性,创造性与独特性,突显出理念与现实的统一,审美与实用的统一,传统与创新的统一. 2,制度文化层面 制度文化层面是康巴文化的中层,反映了人与社会的关系,是人们在共处中创造的规范和组织形式,主要包括康巴社会的组织结构,立行方式,风俗习惯,行为规范等文化内容.如白玉县三岩的"嘎巴","帕错"组织,色达部落组织,道孚县的扎坝母系氏族残存等社会文化;康定羊节"抱头水",四月八转山会等民俗文化;炉霍的望果节,巴塘的央勒节,九龙的祭海节,理塘的赛马节,嘉绒羊节等节日文化;顶毪衫,抢头帕,岩棺葬,天葬等婚丧文化;禁猪,放生等生愿文化和"三口一杯",哈达敬贺,酒歌迎宾等各种礼仪文化,等等.随着时代的发展以及社会性质的根本改变,历史上一些落后的制度文化如政教合一,政教联盟等已被淘汰,但是一些优秀的文化则被继承下来,成为康巴文化中人文色彩最浓郁的一部分. 3,精神文化层面 精神文化层面是康巴文化的核心层,包括康巴人特有的价值取向,思维方式,道德标准,行为模式,情感制度,信仰崇拜,生活理念等观念文化.它积淀在人们的心灵深处,体现在人们的生活方式中,并与物质与制度层面相关联.康巴文化中"人天合一"的和谐观念,具有人与自然万物共存共生的生态文化意义. 二,康巴文化的主要特点 康巴文化作为甘孜州特有的文化资源有如下特点: 1,独特性特点 康巴文化是一个特定地域的独特文化,其主体与核心是藏族文化,但与其他藏区文化不尽相同,处处表现出独特的个性:康巴人的唐卡,造像,雕塑等中生动地展现出自己特有的聪明才智和奇思妙想,形成了康巴的"噶玛噶则"画派;在建筑,装饰,手工艺品和服饰,歌舞,藏戏,说唱艺术等方面表现出独特的审美情趣和创造力,形成了康巴藏族文化特有的风格和魅力.例如色达的藏戏,巴塘的弦子,新龙的锅庄,嘉绒的高碉,道孚的民居,白玉的手工艺品,以及德格的藏医藏药等无不具有自己独特的风格和流派. 另一方面,康巴文化又不是单一的藏族文化,除藏族文化之外还包含着中华其他民族的文化成分,具有文化兼容和复合的特色.比如,藏族文化与汉族文化,纳西族文化,蒙古族文化,羌族文化,彝族文化等众多民族文化结合于此,组合成千姿百态的民风民俗,是中华民族自古以来多元一体的历史产物.藏传佛教,苯教,儒教,道教,东巴教,伊斯兰教,基督教和形形色色的民间宗教齐集于此,交织成纷繁多彩的信仰习惯.就旅游文化来看,康巴文化既有像西藏等一样的雪域人文神韵,又有西藏所没有的多元,复合文化的绚丽风采. 2,厚重性特点 康巴文化凸显出历史厚重性特点.炉霍卡娘,丹巴中路等新石器遗址的发现使康巴文化可溯源到距今4000~5000年的新石器时代.丹巴中路新石器遗址中的石砌建筑技艺及风格与现代康巴地区的石砌建筑风格极为相似,是一脉相承的古老传统;遍及康南,康北,康东的石棺葬无疑是从春秋战国直到秦汉时期平原的羌文化遗存,另外,"千碉之国"的高碉,巍峨雄浑,历经千辛而不倒,展示了康巴文化神奇的创造力和深厚的历史积淀;"茶马古道"通往内地与西藏,留下了古代马帮驼队苍劲的蹄痕;白玉三岩的"嘎巴","帕错"制度,以及道孚,雅江间的扎坝母系制是现今国内极为罕见的古老母系氏族社会和父系氏族社会的残存;大渡河,雅磊河峡谷地带保存的国羌,嘉绒,里汝,尔苏,木雅,扎巴,尔龚,曲城等多种特殊方言和习俗更是稀有的古代民族文化遗存的活化石. 3,神秘性特点 康巴地区充满着神奇的传说.亚拉神山,乃龙神山,巴姆神山,翁佳神山,卡哇罗神山等数十座巍峨庄严的神山流传着众多的神秘故事,贡嘎山,墨尔多山,格聂山,三怙主山(观音菩萨,文殊菩萨和金刚手菩萨)等布满神奇色彩,白若杂纳修行洞,止托邓登佛塔,岩上天生真言字母,八思巴足印石,格萨尔印记等形形色色的神秘景物赋于康巴大地一种特殊的神秘氛围,使康巴文化具有特别的神奇风韵. 作为藏族文化之一的藏传佛教文化本身就极具神秘色彩,在康巴地区的藏传佛教中特别崇尚密宗修持,而密宗采取口传身授,特重仪轨与修持,充满神秘,加之该地区浓厚的苯教与民间宗教信仰习惯,更使康巴藏传佛教文化增添了特殊的神秘.德格印经院的数十万块雕版和溢梁充栋的卷卷经书,石渠巴格长达4公里的玛尼石经墙,汉人寺的传说,墨尔多庙的多教汇聚,以及宗教文化中那些奇异的仪轨使康巴文化具有很高的藏学研究价值和很强的旅游吸引力. 4,兼容性特点 对不同文化的兼容是康巴文化的一大特点.在甘孜州境内藏传佛教各个教派并存互容,而且藏传佛教,苯教,儒教与外来的伊斯兰教,天主教以及民间原始宗教等共存互容.这些在教义,教理,教法和信仰习惯等方面互有差异甚至相互抵触的宗教和教派均能在此同时存在,互相宽容.例如,在康定县境内就聚集有世界五大宗教,并存着藏传佛教五大教派,以及多种多样的民间宗教;德格土司的五大家庙中形成了包容藏传佛教各个教派的兼容互补格局;明正土司的五大家庙中也包有各个教派,尤其是自清代以来该土司的子弟还习儒教,尊孔圣;外来的伊斯兰教,天主教基督教在这里与藏传佛教同时并存,并拥有各自的信众.这种世界五大宗教和平共处,并行不悖,即不同宗教和教派的兼容并存情形,体现了康巴文化很强的兼容并蓄特点. 康巴地区是以藏族为主的多民族聚居区,形成大杂居,小聚居的民族分布.不同民族的文化在杂居区多元共存,是康巴文化兼容性的另一个侧面.在康定,巴塘,丹巴,道孚,炉霍,九龙等民族杂居地这种民族文化的兼容性尤为突出.不同民族的家庭成员大都保持着各自民族的一些固有生活方式与习惯,互不干涉,彼此尊重.例如,在众多的汉藏结合家庭中既保有藏族传统的家庭经堂,佛像和藏族配偶的每日祭供奉习惯,又有汉族配偶自己的汉族生活方式.在饮食上,既有吃糌粑,喝酥油茶的习惯,又有煮米饭,炒菜的汉式饮食.与此同时,这些不同的饮食习惯还被有机地结合在一起.例如九龙县是藏,汉,彝三个民族共居之地,人们普遍形成了早餐藏式(酥油茶,馍馍),午餐汉式(面条,米饭),晚餐彝式(砣砣肉,洋芋)的兼容并纳式饮食文化.日常生产生活中藏,汉,彝各族和睦相处,互不侵扰,并不因民族,信仰,习俗的不同而发生排斥的情况,呈现出多元文化和谐共存的景象. 5,区域性特点 康巴地区因历史与地理原因而形成多个亚文化圈,从而使其文化呈现绚丽多彩的区域性特点.康巴文化中大致可分为以下几个亚文化区域. (1)德格文化圈 该文化圈以德格为中心,包括原德格土司属地德格,白玉,石渠和西藏江达等地,外延则涵盖康北的大部分地区.这里是岭·格萨尔王的诞生地,是流传史诗"格萨尔"的中心;德格印经院是藏区三大印经院之一,是藏族文化的宝库;德格八邦寺的"噶玛噶则"画派是康区绘画的代表;德格宁玛派四大寺是康区宁玛派的中心;德格话是藏语康区方言的"普通语".充分体现了康巴文化的人文精神与兼容性. (2)嘉绒文化圈 甘孜州的嘉绒文化圈以丹巴为中心,包括康定,道孚的部分地区.嘉绒话与其他藏语有较大差异,保留有古代羌族的一些语言成分.高碉,崇拜白石,崇信苯教和服饰,风俗的差异构成一种独特的地域文化. (3)木雅文化圈 以木雅贡嘎山为中心的木雅文化圈,包括贡嘎山周围的康定,道孚,九龙,滩江等部分地区.该地区的人被称为"木雅",有学者认为他们是融入藏族的古代党项人的后裔.它的风俗习惯,服饰,居房与其他藏区有显著的差别.信仰藏传佛教与苯教."木雅语"介于汉藏语系的藏语支与羌语支之间. (4)汉藏商贸文化圈 康定,泸定等城镇因接近内地使其历来为汉藏贸易的重要口岸,四方商贾及外来移民较多,其文化的多元与整合特性突出. (5)游牧文化圈 甘孜州的游牧文化圈是以高原草场地带为中心,包括石渠,色达及理塘,甘孜,炉霍,道孚等县的部分地区.其居民为纯牧民,历史上的社会结构为部落制,崇信宁玛派,苯教. (6)帕错文化圈 该文化圈是以三岩为中心,包括西藏芒康县戈波乡,贡觉县雄松乡和四川白玉县盖玉乡一带.该地由于三面环山,一面临江,地势偏僻,故能长期保留原始文化,曾实行氏族公社式的"帕错"制度.其文化受藏传佛教影响甚少,崇巫,生殖崇拜,树葬等文化极具特色. (7)彝文化圈 它位于大渡河中下游地带的泸定,九龙,石棉等县的彝族聚居区内,保持着与凉山彝区基本一致的彝文化传统 -  - "家支"制.崇信毕摩是它的一般特点. 6,整合性特点 在长期的文化交流中藏族文化逐步吸收其他民族文化且加以整合,使外来文化有机地融入于本土文化中. 在艺术方面,康区的"噶玛噶则"画派的技法,色彩等方面大量吸收了祖国内地工笔花鸟画的成就,将其巧妙地融入藏画中.康区藏戏在吸收内地戏曲艺术的基础上进行再创作,加入内地的乐器和表演程式,使其成为独具风韵的藏戏.在舞蹈,建筑,文学中也有不少将内地的器乐,方法,格式融入于固有的传统中. 在科技医药方面,康区的藏医藏药中大量地吸取了内地中医药的成果,使其与藏族传统医药学相结合,创造出卓越的康巴藏医药学.例如在司徒·却吉迥乃的"天花疗法"中便大量借鉴了中医的医药技术,使之成为藏医药的一项新技术. 在生活方式,风俗习惯方面亦表现了较强的文化整合性特征.康定大年初一早上的"抢头水"风俗,以及既过汉历春节又过藏历年的习惯均是年节观念的一种整合;"锅庄"融藏式交换习惯与汉式客栈为一体,成为贸易方式整合的一种典型产物;以汉式的人字屋顶和藏式的石砌屋墙结合的民居反映了建筑艺术的整合;人们身着藏式上衣和汉式裤子的习惯体现了实现意义上的文化整合;既讲藏语又说汉语反映了语言上的整合;既吃糌粑,酥油茶又吃豆浆,油条体现了饮食习惯上的整合. 此外,在教育方面也表现出明显的文化整合.例如,历史上木坪土司,明正土司等上层人士中很早就开始设立家塾,聘请汉族僧人共同教授自己的子弟,汉文的"四书","五经","孝经","女儿经"等和藏语佛教理论一起成为其教材.清代以来,随着"官学"的兴建也培养了一些兼晓藏汉文化的人员,出现不少整合性人才和事物. 甘孜州的康巴文化独具特色,对于历史文化研究和旅游开发具有重要价值和巨大前景.[责任编辑 保罗] [作者简介]亚西,讲师,现任职于西藏大学科研处;曲梅,现任甘孜州九龙县人民政府副县长.(不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