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里,悬崖上,都摆放着一些陈旧棺材,这就是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罗甸县边阳镇新场村拉来寨的神秘所在,吸引了不少文化专家学者和探秘者前来探访.近日,记者到拉来寨探访了古寨里的洞葬,崖葬,古歌,古舞等文化遗存.
拉来寨地处罗甸县边阳镇新场村东侧,距离县城30公里,是一个以苗族为主的少数民族聚集地,也是一个极具神秘色彩的苗族古寨,这里居住着梁氏,林氏,韦氏三大主要家族.
拉来寨后山有两口相邻的水井,当地人称姊妹井或双龙井.穿过双水井门口那条小路,来到一处不太高的天然岩壁前,岩洞里就是一处洞葬遗址.岩壁前立有一块石墓碑,碑文显示是近年所立,为当地梁氏先祖墓地.
向导是当地的一位梁氏族人,他也说不清楚这岩洞里安葬的具体是梁氏族人的哪几辈先祖.主碑文为:"梁氏先祖考妣墓",碑文首句也作出强调说明:"先祖考妣名讳与生殁年月日时不详".
石碑后就是洞葬遗址,洞高离地面约两米,最深处约5米,长约10多米.洞左侧岩壁上放着一块小方木牌,上面写着:"请勿动手,请你保护,梁氏岩葬管委会"字样.
洞内摆放着多口棺材,看起来时代已经很久远了.其中有的棺材已朽,有的摆放凌乱,只有位于洞底的几口保存完好.完整棺材由六块厚实木板构成,外加两副固定架,很是牢实.据梁氏族人介绍,那几口凌乱的棺材,是因为有一年洞内发大水,将棺材冲乱才成为当今这个现状.
拉来寨四周群峰林立,错落有致,绿树成荫.有的山峰清新秀美,有的高大险峻,有的鬼斧神工.站在双龙井后面,透过一株高大的橙子树,从累累硕果间看过去,对面就是一座高大挺拔的独峰,这座独峰和其他山峰一样,都是崖葬的宝地.
在一座不知名的高山上,半山腰就是一处崖葬点,安放有多口棺材.崖葬棺材因地制宜地放置在适宜处,多为平放,也有因地势倾斜而斜放的.如遇有不平之处,则搬运石块将低处垫高后再放置棺材,花工不小.
这些棺材是如何升至高山上的?据黔南州级非物质文化传承人林玉学介绍,棺材板是将散板分块采用绳吊或一步一步往山上人工运送上去的,然后再将逝者遗体送至安葬处装殓再安葬.
林玉学说,当地有大大小小共17处洞葬崖葬遗迹,但洞葬习俗起源于什么时候已经不可考,总之是已故先人将当地所有岩洞都占完后,后来没有地方安葬了,才选用崖葬方式的,崖葬习俗至少已有约200年的历史了.当地的崖葬习俗,一直延续到二十世纪八十年代.
拉来寨历史悠久,寨内古屯堡残存的石墙如长城一样,绵延在起伏的连峰间,诉说着苗族先民勇于与外界抗争争夺生存空间的顽强精神."以前的古屯堡还有朝门,城墙等,我们这代人小时候都见过,还经常去那里玩耍.可惜在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那段特殊的历史时期全被拆毁了."林玉学说.
据了解,崖葬是古人为故去的人寻找归宿的一种安葬习俗,先民费力费时地将棺材置于悬崖峭壁之上,一说是为了取"升棺发材"(升官发财)之美意,希望先祖能保佑后世子孙仕途顺利,财源广进.一说为棺材安置的位置越高则对逝者越尊敬,逝者安葬时离地面越高越好,便于升到天堂,尽快回到东海之滨故地.
在寨子中心文化广场旁立有一块文物保护碑,碑上写明拉来寨崖棺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公布时间为1985年11月.保护碑背面还显示,崖棺主要分布在拉来寨四周山间岩洞中或崖壁上,有的崖洞安放有几口棺材,有的几十口.棺木由六块粗糙的木枋组合而成,两端用"井"字形木架固定.棺木大小不等,一般长1.8米-2.2米,宽0.4米-0.65米,高0.4米-0.7米.随葬品有竹饭盒,陶瓷碗等.由于年久失修,许多棺材已经损坏,这些遗迹对研究苗族古代丧葬习俗提供了实物依据.
据林玉学介绍,洞葬,崖葬中的棺木以前都比较多,如今洞葬中的部分被水冲损,崖葬中的大多数棺木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末期,被拆来放进炼炉内用于炼钢铁,如今只剩下少数完好的棺木.据拉来寨崖棺包保责任公示牌上显示,保护区保护点为四个,建设控制地带为保护点四周30米范围内.
拉来寨境内的诸多洞葬,崖葬遗迹,给拉来寨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吸引了不少探秘者前来寻访.
林玉学是当地土生土长的苗族人,曾担任过教师,小学校长,退休后一直研究当地苗族历史文化,还能说苗语唱苗歌.
据林玉学研究,拉来寨的崖棺与长江三峡,湖北,江西等地的悬棺文化内涵不同,三峡,湖北等地悬棺安葬的理念是"重死",不管人生前是什么身份,死后都会升向美好天堂,所以死后安葬时要离地面越高越好,便于升到天堂.
而拉来寨苗胞则认为,他们的故地在东海之滨,生不能回老家,死后也要回到老家去.所以棺材不能入土,安放在洞穴里或悬崖夹缝中,头向东方,棺材里陪葬有刀和刀鞘仿制品,还有粮食种子等,为逝者"创造"条件回到东海老家.
"安葬逝者前要诵经祈祷,杀牲祭祖,经文就是为死者指引回家的路."林玉学说.
据林玉学讲述,拉来寨苗族也和南方大多数少数民族一样,都是蚩尤的后代.中原涿鹿大战,蚩尤战败,带着族人溃逃到东海之滨,后又经过无数代无数次大大小小的战争,当时的族王 -  - 亚鲁王带着苗族胞民不断迁徙,来到大西南,根据西南多山的地理特点,各分支分别在现在的湖南,贵州,云南,广西等地安营扎寨.拉来寨苗族先是迁徙到贵州的长顺,紫云一带,后又迁到罗甸一带,与罗甸董王,深井,猴场的苗族是一个支系.从明朝初年来到罗甸,至今已有500多年的历史.
林玉学和寨中的梁通毕等老人,都会讲述拉来寨的苗族历史故事,还能唱苗族古歌"亚鲁王"."这首苗族古歌太长,从伏羲女娲造人开唱,三天三夜唱不完,今天我们唱一个小时,从前段,中段,后段中各选几曲来唱."梁通毕老人说.
在寨子中间的那株百年古杉树下,林玉学,梁通毕老人和几位中年人,身着苗族盛装,戴着斗篷.梁通毕老人扛着古刀站中间,林玉学拿着牛角和另一位五十多岁背着古刀鞘的苗族汉子分立两边,几位苗族中年妇女侧于一旁,开始起势唱起了苗族古歌"亚鲁王".
"欸 -  - 亚鲁王啊/天妈妈在天脚/天公公在天上/哪个来造十二番人/伏羲女娲来造十二番人/女娲用棕竹竿做骨头/女娲用泥胶黏苕做肉......欸 -  - 穷本穷到头/欸 -  - 困本困到边/心想吃菜没菜园/娃儿哭,眼泪来/叫喊吃饭无仓开/穷本穷到底/困本困到界/攀山越岭采野菜/青嫩新鲜摘光了/枯黄老根也拔来....../净本净到头/抬头不见载食楼/困本困到地/难本难到天/埋头不见有炊烟/为生存,破家园/离乡背井泪涟涟......"这是苗族古歌译成的汉语大意.
传唱古歌时的气氛是郁闷和压抑的,唱歌的和听歌的内心都充满了愤懑.歌声时而高亢,时而低沉,时而激昂.但更多的是悲怆,哀怨和无奈.
拉来寨民族风情古雅浓厚,尤其是苗族妇女服饰十分优美.当地苗胞自古沿袭自种苎麻,苗族妇女心灵手巧,自纺自织自染各色布匹,用人工栽培的蓝靛和其他颜料,染成青,蓝,红,黄,紫等色彩,而后制成衣裙.她们自制的服饰,绚丽多彩,引人注目.
"咚哒,咚哒,咚哒哒!"在拉来寨几座奇峰之下,在寨子中心休闲文化广场上,一场欢快的"夜乐舞"正在这里演绎着.皮鼓的声音有节律地响起,穿着盛装的一群男女演员跟随鼓点节奏,男持粑棒,女持红巾随声起舞.
粗犷的"夜乐舞"
一群女演员挥舞红巾随声起舞,两个男青年围着皮鼓转动,时而俯身用粑棒杵地,时而起身用粑棒相击,欢快跳跃贯穿乐舞始终,持续时间约8分钟,令观众看得眼直.
据林玉学研究,"夜乐舞"流传于拉来寨,由贵州歌舞团命名为"夜乐舞",是过年欢乐的意思.以前是每逢春节期间才跳"夜乐舞",现在扩大到丧葬,祭祀,节庆等场合.表演人数可以几十人也可以上百人,场面十分震撼,数十年前曾一度中断.
尤其是正月十二至正月十五晚上,男女青年,乡亲父老都集中在平坦宽敞的草坪或农家大院里,现在移至新修建的文化广场专门场地,舞场中央摆着皮鼓,铜鼓,过年时还点燃篝火,热热闹闹欢快一场.
"夜乐舞"在拉来寨已经流传约300余年,此舞可追溯到500年前在迁徙过程中成型."夜乐舞"不着银饰,穿朴实素净的民族服装,舞蹈动作男性粗犷豪放,刚劲有力,女性典雅别致,轻盈婀娜,有鲜明的舞蹈动律特色,明显区别于省内外其他地区的苗族舞蹈,有较高水准的击鼓技艺和动作技巧,调度上队形多变,场面宏大,风格红火热烈.独特的舞蹈表现形式令人耳目一新,堪称苗族民间传统古舞中的"孤本".
"夜乐舞"在边阳镇有两个版本,一是拉来寨本地苗民原生态表演版,有固定表演队伍,也有本土苗歌人员和民族传承人.二是校园学生表演版,在原生态版基础上作了一些动作上的难度提升,并赋予一定的时代元素.
据"夜乐舞"传承人林玉学介绍,"夜乐舞"表达欢快,愉悦的情绪,舞蹈风格热情,场面壮观.办婚丧事和逢年过节时,夜乐舞都是一个重要的保留节目.
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夜乐舞"得到重新发掘整理,1956年8月8日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成立,"夜乐舞"闪亮登场,被评为公演节目.同年参加黔南州在惠水召开的民族文艺会演荣获一等奖.后参加贵州省在贵阳召开的民间音乐舞蹈会演,再次名列前茅,荣获一等奖.1957年3月,"夜乐舞"参加全国第二次工农业余会演大会获得好评.1959年,"夜乐舞"赴北京参加少数民族会演获好评.2000年曾获全国原生态广场舞群星奖,几年前成功申报为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一锅烩","萝卜羊",糯苞谷酒,是拉来寨招待客人的招牌美食美酒.
美食"一锅烩",就是将本土猪肉分切成肥肉和瘦肉两部分,特点是肥肉部分必须是切成厚片.先将肥肉在油锅里炒熟并熬出大量猪油,舀出肥肉片;然后将切好备用的瘦肉倒进热猪油中爆炒,再舀出炒熟瘦肉;最后再炒青椒.
待青椒炒熟后,将肥肉,瘦肉以及其他蔬菜,佐料一并倒进锅内再混炒,即做成了当地待客的招牌菜"一锅烩".
拉来寨招待客人的另一道招牌菜是"萝卜羊",为当地苗族人家的一道传统名菜.这道菜的创制来源于罗甸山多,雨多,草茂,气候温和,本土天然牧场养育出了一种特色黑山羊,肉质细嫩,营养丰富.
"萝卜羊"以黑山羊肉和白萝卜为主料,配以辣椒,木姜,砂仁,花椒等佐料久炖而成.这道美食色泽悦目,羊肉细嫩,油而不腻,无腥膻味,萝卜软而不烂,口感极佳,营养丰富,成为拉来寨待客的一道美味佳肴.
特别是经过这"一黑一白"原材料熬制多时的"萝卜羊"鲜汤,趁热时盛上一碗,"稀溜溜"地顺着碗沿快速喝下,又鲜又香,味美无比.
喝酒是拉来寨人饭桌上必不可少的一个保留节目,但拉来寨人喝的是糯苞谷酒.这是苗乡除糯米酒,普通苞谷酒之外的另一种美酒.
糯苞谷不仅营养丰富,有其他品种的苞谷所不具备的那种独特糯香味.当地苗家人以糯苞谷粒为原料,采用特殊方法酿制出来的糯苞谷白酒,其最大限度地保留了糯苞谷的风味物质,使白酒具有独特的糯苞谷香味和青草清香味.
将糯苞谷酒倒入碗中,糯苞谷香味和青草清香味立即弥漫屋内.眼前又是"一锅烩",又是"萝卜羊",又是糯苞谷酒,令人直咽口水.
拉来寨,这个独具魅力的古老苗寨,它一直传承着自己的文化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