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背梁的苔
□闫群
  牛背梁,除了独特的峡谷风光,浓荫遮蔽的潭溪瀑布及让人身心安适的静谧与凉爽外,那遍布山谷,树干和石头,苍翠欲滴的青苔,更是让我惊叹而难忘.
  位于秦岭南坡柞水县朱家湾村的牛背梁国家森林公园,海拔最高2802米,距西安40多公里.穿过秦岭最长隧道,再开车十几分钟就抵达牛背梁景区.关于牛背梁名字的来历有两:一说,当年老子骑着青牛离秦入楚,走到此处,青牛老死,化身为山,高高的山梁犹如牛背,故名牛背梁.二说,这边山上有很多羚牛出没.
  牛背梁森林覆盖率高达93%,被誉为"秦岭主脊,终南之冠".山中一夜雨,处处挂飞泉.雨水滋润后的牛背梁,自带滤镜,更加千娇百媚,风清气爽,各种参天树木犹如刚沐过浴的美少女.进入羚牛谷,水汽和绿意扑面而来,仿佛进入一个天然大氧吧,浑身凉爽无比.一条清澈的溪流在林间蜿蜒划过,阳光如碎钻般闪闪发光.通往羚牛谷景区的人行小道长3.7公里,这条道用平板石条砌成,在舒缓地段是平坦小径,顺势而上时就成了台阶,在跨度较大时又变成了木制楼梯,穿行其中一点也不觉得累.
  行走在羚牛谷,惬意又轻松.谷内温度只有十几度,和山外三十多度的高温形成鲜明对比.沿着峡谷和水流而上,山体在谷里将合未合,留下一线青天.碧草绿树满目苍翠,飞瀑流泉声声悦耳.林中弥漫着淡淡的雾霭,阳光从繁茂的树叶罅隙间挤进来,形成一道道五彩光芒.漫步林间,仿佛走进一个远古的梦.从山下沿着人行步道信步徐行,越到深处,景色愈发秀丽.
  无论是羚牛谷的峡谷,瀑布,潭水,林海,还是六尺岭的峰林,杜鹃,冷杉,抑或主峰区的冰川,草甸,处处充满了新奇和惊喜,不由让人感叹"一山览天下,移步不同天".这里,山与水相依,树与天相接,云与雾相挽.山上长满藤条,杜鹃,黑松等,颜色丰富,红,白,黄,绿,紫相映成趣.那些由于山势起伏而形成的小瀑布不时映入眼帘,清水跌入谷底,在绿油油的苔石上激起波澜,水花四溅.友人将相机调成慢速拍摄,让水流呈现出亦梦亦幻的柔情,把它动人的美演绎到极致.最惹眼的还是遍布山谷,树干,崖壁和大小石头上的苍翠欲滴的苔.
  目之所及,皆是苔.那种厚重与磅礴的气势,美得让人窒息.我爱极了这些苔,感觉自己正漫步在华夏几千年的历史长廊中.之前每看到青苔,脑子里就会浮现出一些词:娴静,幽静,雅静,温润......苔长在苍树之上,清澈水中,村舍老瓦,乡村井台,老院犄角等幽暗润湿不起眼之地,幽幽地彰显着自己蓬勃的生命力.它守贫,守寂,守简,守静,只要环境适宜,温度适宜,就能扎根生长.
  我在江南小镇,江汉平原,秦岭终南山,各种寺庙里及古镇的青石板上,均见过青苔,但牛背梁的青苔却给了我不一样的感觉.它色泽或翠绿或墨绿或青绿,茎细如丝,精致,细密,发着幽幽的亮光.它们安之若素,不迎合,不苟且,不争宠,不妄为,随遇而安地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我为之震撼,浮想联翩.牛背梁的苔是清幽欢喜的.它虽少见阳光,却渴望着光明;它几乎无人欣赏,却默默地为那些繁花和参天古木作陪衬."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你看,这些小小的苔花在旮旯犄角兀自开放,孤芳自赏.它们独守一隅,不怕人嘲笑,也不奢求有人关照,却在寒暑交替中,见识各种冷暖与悲欢.
  牛背梁的苔是积极丰盈的."各有心情在,随渠爱暖凉.青苔问红叶,何物是斜阳."青苔,虽然生长在阴暗潮湿之地,得不到阳光,却不觉得自己卑微低贱,兀自执着生长并大胆追求梦想;它既热切期待阳光照耀,也有向红叶打听阳光的勇气.内心的丰盈,让它无论何时,身处何地都不觉得卑微或孤寂.在抖音上,我曾看到一个76岁的老太,满头银发却精神矍铄;她70岁拿到驾照,然后自驾一辆改装的房车行游天下,不亦乐乎.她说人的一生都在取舍权衡,一个人活得累主要因为心累,因为欲壑难平,总是与自己交战,与当下生活不共戴天.事实上,当你调整好心态,放下名利,卸下枷锁,顺着光阴,自然而然,每天都值得珍惜.自劝自娱,才是幸福人生该有的样子啊!
  牛背梁的苔,和光同尘,卓尔不凡."群居不倚,独立不惧."这句话是苏轼用来赞美竹的.仔细想想,这是一种多么崇高的人生境界啊!当我行走在牛背梁,看着散布在山梁,沟峁,河道,洞壁,树干甚至岩石下成片成堆的青苔,内心瞬间被治愈许多.青苔虽小,自有诗意和价值.无论它出生多么卑微低贱,总能安贫乐道,绽放着自己的风采.它不卑不亢,不仅给人们带来观赏乐趣与美的享受,还是一种纯天然食品.它含有维生素,胡萝卜素,绿色素,叶黄素等,没有被污染过的青苔还可以供人食用.傣族人就有食用青苔的习俗,如青苔鲜汤,清蒸青苔等,还可以晒干做成青苔干品.朋友说,青苔也具有药用价值.小时候在农村,大人们将晒干的青苔研磨成粉末,用来治疗马蜂蜇伤,直接撒在伤口处,疗效甚好.
  站在牛背梁上北望长安,想到八百里秦川和悠悠华夏史,内心溢满博大豪迈之情.这里有八面来风,有万里流云,更有让人魂牵梦萦的满目青翠.如果把牛背梁比作纳万物灵气,聚天地精华的女子,那么漫山遍野的青苔就是她藏在腹内的诗书气韵."惊鸿一瞥自难忘,从此芳华乱浮生."山河远阔,人间星河,无一是你,无一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