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安及其往事
龙苍沟秋日,层林尽染,森林变彩林  郝立艺  摄
  □杨献平
  雅安以前叫"雅州",还曾是西康省首府.雅安的历史上,其中几件事令人至今觉得有益,且充满了科学的光辉.
  其一,18世纪,普遍被认为是人类地理大发现的黄金时代,也是众多探险家狂想和行动,最终都收获满满的时代,当然,西方科学家科考的目的,并不单纯,他们想通过这种手段,加上经济和军事的能力,多数是妄图在全世界进行殖民.
  地球的博大与神秘,自然界这本"天书",对于人类永远有着极强的诱惑力.自18世纪开始,法,意,俄,英,瑞士,美,奥等国家先后组织了十多支科考队进入西部横断山区内的宝兴,天全,芦山三县,以及康定,贡嘎山一带,他们的每一次科考,都收获不菲.其中,在宝兴夹金山脚下,法国人阿尔芒·戴维发现了33种哺乳动物新种,37种鸟类新种,另有100多种植物新种,尤其是他对大熊猫,金丝猴,珙桐等物种的发现,令世界自然科学界侧目.
  我国著名植物学家和果树分类学家俞德浚教授于1936年在考察木里,九龙时,经过瓦灰山,子梅山,直达贡嘎山主峰脚下的贡嘎寺,采集了大量的标本.冰川学家李承三,李春昱和崔之夕,于1935年对康定,道孚等地的冰川特征进行了考察.1937年,日本全面入侵中国,沿海地区沦陷,盐路中断.时为西康省主席刘文辉避居康定,为探明川藏交界处的矿藏与物种,刘文辉邀请了一大批科学家前来进行科学考察.时为金陵大学电化教育专修科实际负责人的著名摄影家孙明经也在其中.跟随科考队,孙明经拍摄了由"西康一瞥""雅安边茶""川康道上""省会康定""金矿铁矿""草原风光""康人生活""喇嘛生活"8部影片组成的"西康"系列,成为珍贵历史资料.
  孙健三所著"定格西康:科考摄影家镜头里的抗战后方"一书中引用孙明经的回忆说:"在西康我们工作了五个月,最远到了金沙江上的德格,白玉,巴安,是中英庚款董事会西康科学考察团40多人中走得最远的.此行我也收集了累积几尺的资料,并有一百封信稿.另外此行也拍摄了800多张照片,业经编目."这一点是一个波澜壮阔的历史景观,在彼时的中国,一些科学家和艺术家已经在做一些有意义并且影响久远的事情,这是一种了不起的作为,也使得雅安充满了许多科学,艺术探索与自然考察的夺目色彩.
  其二,时间再向前推进至1863年5月,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的部队至紫打地,即现在的安顺场,时任四川总督的骆秉章联合当地彝族部落,实施坚壁清野,围追堵截的战争策略.石达开至大渡河,下令全军在岸边稍事休整,夜间天降大雨,河水暴涨,船只不可渡.5月27日,石达开组织所属军队强渡大渡河,行至河中,骆秉章所属军队对其炮火连击,太平军死伤大半.石达开见大势已去,决定投降,但向清军提出要求,即他一人赴死,饶恕他从广西带来的2000多名战士,骆秉章应允.石达开上前就缚.后被押解至成都,在与骆秉章的对话中,石达开义正词严,骆秉章被驳斥得哑口无言.6月23日,骆秉章在成都下令凌迟处死石达开.行刑全程,石达开一言不发,神态自若.随后,骆秉章也食言,将石达开部下2000余人斩杀殆尽.
  太平天国的悲剧,其实是自身的悲剧.石达开的天纵英才,也是世所罕见.但他最终的失败和覆灭,也是令人百感交集,难以断言.鲁迅先生说:"悲剧就是将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对于石达开,于我个人而言,同情的成分更多.我总是觉得,唯有悲剧,才能真的震撼人心,获得流传.在太平天国将领当中,石达开的个性及其遭际,是最有意味,值得用心用力去挖掘,考据和书写的.只是历史记载往往不可靠,大致如此之下,很多东西已经被更改.
  其三,历史也真是蹊跷有趣,时隔多年后的1935年5月24日,由毛泽东,周恩来,朱德和刘伯承,聂荣臻等率领的中央红军至安顺场,不仅渡过了这一道天堑,且消灭了守河敌军.这种霄壤之别,其最重要的因素,便是中央红军料事如神,用兵巧妙,且与当地的彝族百姓建立了良好关系的缘故.这也是一个伟大的奇迹,一个典型的战例,一曲铿锵的史诗.正如毛泽东"七律长征"诗歌中所表现的那种气概和豪情,可谓惊天地泣鬼神."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五岭逶迤腾细浪,乌蒙磅礴走泥丸.金沙水拍云崖暖,大渡桥横铁索寒.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作者系四川文学杂志社副主编,著名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