芎林乡市街土名高枧头的地方,有三座老桥,一座叫"呈甘桥",一座叫"双汇桥,至于第三座叫做什么桥?倒底在那里?似乎是一个有趣的谜题.
呈甘桥是连接文林村高枧头与新凤村道别牛的要冲,双汇桥是通往中坑,水坑的主要桥梁.两座桥梁,每天往来人车,络绎不绝,因此早为众人所周知.
许多到芎林来的游客,参观文林阁时,会看到"怀念亭"中,有好几座石碑,其中有一座是"积德桥碑".但是问一问当地人,"积德桥"在那里?却鲜为人知.
按一般道理,积德桥碑在文林阁中,桥应该就在附近.但是,找了老半天,总是不见踪影.倒是"呈甘桥"就在附近,很容易便可找到.根据"积德桥碑"的记载:"明治四十年,有总经理刘仁超,会计陈贵进,经理刘朝品,钟毓山,黄枝业,郑昌统等,鉴于九芎林街虽与高枧头庄近在咫尺,但有界溪相隔,往来十分不便,于是倡议邀集庄众,捐资兴建,敦请石匠辛阿木,泥水彭庆连,将谷口填平,中建石桥."碑文里头,对建造的人,事,时,地,物,显然都有明确记录,怎么可能会找不到桥呢?仔细推敲,关键在于"九芎林街虽与高枧头庄近在咫尺,但有界溪相隔"这句话.
因此,我们必须先去找寻九芎林街与高枧头的界溪.而唯一的可能,就是从纸寮窝流出来的小溪了.这条小溪看起来像是一条大水沟,称之为"界溪",着实令人难以想像.事实上,积德桥的确位于纸寮窝溪上,正确的位置是在芎林乡文林村文昌街68号旁."积德桥碑"原本立于该地址住户的门前,民国八十六年,芎林旧街拓宽,石碑被乡民移走,文林阁改建后,庙方特将之收回,重立于庙埕旁.这就是今天,"怀念亭"中"积德桥碑"的由来.
积德桥是一座石砌拱桥,造型宛如隧道,十分优美.纸寮窝小溪的水就是从此穿过,流入九芎林溪.拱桥的上方填有高约十米左右的厚实土方,因此除了路面部分外,桥的两端有一片斜坡,上头种了许多苦练树.日治末期,芎林屡遭美军空袭,积德桥下,常常成为芎林市街居民防空避难之所.更早以前,据说,积德桥下,原为一处重要渡口,现在,不仅渡口不见了,连桥上两侧斜坡的苦练树也被栉次比邻的洋房所取代,看上去与一般街道无异,根本无从辨识桥的存在.唯有绕到溪谷底下,方能察觉仍有石砌拱桥之桥洞,在草丛中依稀可见.
是的,积德桥被隐没了.所幸"积德桥碑"还存在,这多少让我们找回一些史实与记忆.让隐没了的桥,重现在芎林人的内心深处?
从小父母便告知,我们家住在"高枧头".那个时候,根本不知道"高枧头"是什么意思?为何如此命名?长大以后,虽然知道是因为本地有一条"高枧"的缘故,但是每当他人问起"高枧头"是什么意思?还是很难详实具体的回答.因为"枧"这个字实在太罕见,客语虽然念得出来,但是国语却不知道怎么念.后来想到与"枧"相通的"笕",曾经因为"笕桥英烈传"一文,出现在过去的国中课本中,所以知道"笕"字,读音为"ㄐㄧㄢˇ".不过,"枧"或"笕",到底是什么玩意?依旧不解.
近几年来,因为从事文史工作,特别是编纂"芎林乡志",对于家乡周遭的历史文物,古迹碑碣特别加以探究,终于明白"高枧头"的命名缘由与历史意义.
所谓"高枧头"正是因为此地有一条"高枧"经过,故而得名.至于何谓"枧",若不加以说明,年轻一辈的学生,显然难以知晓.我常问学生:一般说来,在河川或山谷上面,建筑一项专门提供给人,车通过的公共设施,叫做什么?学生们都能轻易的回答,那是"桥".但是,如果问学生,在河川或山谷上面,建筑一项专门提供给灌溉用水通过的设施,叫做什么?则通常是无人能答.事实上,这个答案,正式所谓的"枧".前面提及,"枧"与"笕"相通,这并不难理解.因为最早的"笕"是用竹子做的,所以是竹字头的"笕".由于竹笕水流量太小,因此后来改成用木材制作,因而写成木字头的"枧".到了日治时代,更改成用水泥,砖头建构.不过"枧"的写法,却没有再改变了.至于"枧"前加上"高",盖因为"枧自坑底架木撑住,高三丈二尺,故名[高枧]."(见芎林乡志,2004年,页201.)在"高枧头"一带,除了"高枧"外,实际上还有一条"矮枧"."高枧"在芎林国小东侧门马路对面的水坑溪上,与昔日通往倒别牛的古道毗邻.可惜民国九十一年娜莉台风过境,竟然惨遭冲毁.至于"矮枧"在芎林电力公司驳坎下,横跨纸寮窝流出的小溪,因为被建筑物与杂草遮蔽,以致鲜为人知.
"高枧"虽然比河面高出许多,但是它的两端还是低于两岸崁顶上的水圳,水要通过"水枧",先是向下流,然后向上流,这种设计,让人不得不佩服先民在水利建设上的智慧.也就是因为有这个"枧",头前溪的水才能够被引进,从而使高枧头,芎林村到上山,下山等村,好几百亩的良田,得到灌溉与滋润.
"高枧"是一项水利设施,"高枧头"则是一个地名,隶属于新竹县芎林乡文林村.它的范围西起"积德桥"与九芎林街相接,东自"呈甘桥"与"倒别牛"毗邻,东北则以"双汇桥"与中坑村为界.也就是现今文林村第1邻到第五邻的区域."高枧头"虽然只是一个很小的庄头,但是翻开芎林的历史,我们却赫然发现,它是芎林地区各庄头中,文化古迹最为丰富的一个聚落.在这里,我们看到了曾经是清治时代头前溪中上游的学术文化中心 - 文林阁,也看到了许多百年老碑,例如:建造呈甘众善桥纪念碑,创建文林阁碑,建造积德桥碑等,都是十分有价值的历史古迹.再就行政,教育与文化设施而言,"高枧头"里,有芎林乡公所,芎林国小,芎林分驻所,芎林户政事务所,文林社区活动中心,芎林电力公司等公私立机构.还有邓雨贤音乐文化纪念园区.在文林阁庙埕的左右两侧,还有两棵代表芎林的百年老树 - 九芎树.
"高枧头"啊!"高枧头".尽管"高枧"已被台风洪流冲毁."高枧"的功能也已经走入历史,但是,一,二百年来,"高枧头"这块土地所孕育出来的许多历史文化资源,总是延绵不绝,永续发展.我们生于斯,长于私,对这一块滋润我们成长的土地,能不珍惜与爱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