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凿于秦始 皇时期的广西灵渠,与四川都江堰,陕西郑国渠并称为先秦三大水利工程,素有"世界奇观"之美誉,一直受到中外历史学者的关注.著名历史学家,北京大学历史学系教授翦伯赞在1963年游览灵渠时,题诗赞道:"灵渠胜似银河水,流入人间灌稻粱."
不久前,"中国秦汉史研究会第十六届国际学术研讨会"在桂林市召开,开幕式的六个 主题报告中,就有两位学者谈到他们对灵渠的最新研究成果.
灵渠究竟是一条怎样的河渠?为何历久弥新,至今仍是学者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凿开山岭引湘波,上去昭回不较多.无限鹊临桥畔立,适来天道过天河."这是唐代诗人胡曾写下的诗句,他把贯通湘江和漓江的灵渠比喻为"天道",如同跨越 天河的鹊桥一般壮观 奇丽.
距离桂林东北方向50多公里的兴安县,地处自古就被视为楚越要津的湘桂走廊,有两条著名的河流发源于此.一条是湖湘儿女的母亲河湘江,另一条是旖旎风 光 甲天下的漓江.湘江是长江的支流,向北流去;而漓江是珠江的支流,向南流去.
灵渠全长约37公里,自兴安县城边向北,向西,贯通湘漓两江.
据资料记载,当年秦始皇统一北方六 国后,把目光投向岭南地区.因为秦朝的疆域以南,还有很多盛产翡翠,犀角的宝地,并没有纳入版图.
公元前219年,秦始皇 命令主帅屠雎率领50万大军,兵分五路出征岭南地区,对南方百越部落进行征服战争,史称"秦戍五岭".
但是,素来战无不胜的秦军,这场仗打得十分艰难.因为百越部落西瓯人非常熟悉山高林密,河谷交错的复杂地形,善于跋山涉水反击秦军,加上秦 军又受到粮草供给困难的牵制,数十万秦军一时进退两难.
公元前218年,负 责军需的监御史禄修建了一条人工运河,大约四经寒暑,至公元前214年,终于凿渠成功,史禄成为开凿灵渠第一人.灵渠的成功开凿,打通了湘江和漓江,船只从长江进入湘江,再通过灵渠到达漓江,可以将粮草运到前线,借此秦军最终战胜了西瓯部落,岭南和中南半岛的北部正式划入了秦 朝版图.
行走在灵渠南陡边的鲤鱼洲,在状元桥桥头的凉亭里,立有一块高3.2米,宽1.07米的 古大理 石碑,刻有郭沫若先生游览灵渠后,亲笔题写的"满江红·灵渠":
北自长城,南来至,灵渠岸上.亲眼见,秦堤牢固,工程精当.闸水陡门三十六,劈湘铧嘴二千丈.有天平小大,溢 洪流, 调分量.
一九六三年三月二十八日,天气晴明,往兴安观秦始皇帝 三十三年史禄 所凿灵渠.斩山通道,连接长江,珠江水系,两千余年前有此,诚足与长城南北相呼应,同为世界之奇观.
郭沫若将灵渠与长城相提并论.从此,"北有长城,南有灵渠"的说法流传至今.
经过历代的维护和修缮,灵渠一直发挥着重要的军事和经济功能.经过晚唐 李渤,鱼孟 威先后修浚,灵渠的通航功能已十分完善,"虽百斛大舸,一夫可涉",灵渠不仅可以运输军需物资,还成为中原与海外诸国,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枢纽.
广西师范 大学历史文化与旅游学院历史系主任江田祥认为,在北宋以前,南方地区变乱较多,灵渠主要发挥着军事运输功能,为前方提供粮草等后勤保障;宋朝以后,经济贸易的主要功能逐渐凸显出来了.
1939年,桂黄公路和湘桂铁路相继开通,从此灵渠的航运量渐渐减少,直至停运."如今,灵渠的航运功能已退出历史舞台.但是它的灌溉 农田,排泄洪水功能还在延续,灵渠两岸的四万多亩农田,都是利用渠水灌溉的."江田祥说.
历史上往来灵渠的文人墨客,留下了大量的诗词文章,把灵渠吟唱.据资料记载,可查的古诗词就有400余首,散文,历史文献和碑记500余 篇,还有一些对联,题刻等.
清代诗人袁枚,来到灵渠留下"由桂林溯漓江至兴安"一诗,形象地描绘了灵渠沿岸的风光:
"江到兴安水最清,青山簇簇水中生.分明看见青山顶,船在青山顶上行."
这首诗很有画面感,清晰又生动地描绘了灵渠的山水本色,使人如临其境, 如见其形,诗中有画,画中有诗,成为灵渠流传最广的一首千古绝唱.
当代著名诗人,剧作家贺敬之1986年10月来到灵渠游览后,写有"秦渠奇迹":"灵渠奇迹两千载,堪与长城共壮怀.振我十亿腾飞翅,马嘶万里催人来."全诗气势磅礴,激情飞扬,令人昂扬向上.
南陡阁是后人在渠首修建的一座观 景台.登 阁极目远眺,灵渠的工程主体包括铧嘴,大小天平,南渠,北渠,秦堤,陡门等美景一览无余,尽收眼底,令人不由地赞叹其设计科学,建造精巧,它与当地的自然地理环境融为一体,巧夺天工.
铧嘴,是一座长达70米的砌石导水堤,位 于灵渠大坝的最前端,它与紧接其后的大,小天平两座分流石坝,共同组成拦江分流的大坝,把湘江三成的水流引到南渠,汇入漓江,七成的水流通过北渠,回归湘江主航道.
拦河大坝既可阻水,又可泄洪,还能分水.为了建造一个牢固的坝体,秦人将松木纵横交错排叉式地夯实,插放在坝底,在其四围又铺上用铸铁件铆住的巨型条石,使 大坝成为一个整体,任凭洪水冲刷,始终巍然屹立,创造了"水浸松木千年在"的世界水利奇观.
枯水期间,坝 面没有被河水覆盖,可以清晰地看到坝基的一块块石头,像一片片鱼鳞,连接着清澈的江水,在阳光照耀下,江面和油光的石头交相辉映,闪烁着光芒,炫目的色彩,熠熠生辉.
通航,是开凿灵渠的主要目的.
因为修建大小天平的石坝抬高了湘江的水位,北渠如果是一条直道,势必 水流过快,来往的船只容易发生碰撞.因此,古人顺着当地的地理环境,将北渠的航道修建成弯弯曲曲的形状,使渠道逐渐降低到原来河道的高度,减缓了江流的速度,这和盘山公路减缓坡度是一个原理.当地人称之为"弯道代闸".
南渠解决通航的办法,是修建了一道道陡门,这成为灵 渠的又一个奇观.南渠的一些地段滩陡,流急,水浅,航行困难.于是,古人便沿着渠道装上若干陡门即水闸, 主要的作用是调节水位,以便船只通航,如同现代的分级船闸.
船舶上行时,进入陡门之后,关闭陡门,等水流高度达到航行标准时,则船舶进入第二座陡门,再将第二座陡门关闭蓄水,以此类推,逐级前进.船舶下行时,在到达陡门之前,先堵塞陡门,蓄水达到要求之后,即打开陡门,船随着陡门所涌出的大量水流,顺势而 下.即使在枯水季节,也能满足航运的需要.
秦朝修建灵渠时,是否建有陡门,已无法考证,据鱼孟威"桂州重修灵渠记"一文, 明确记载了晚唐李渤与鱼孟威修建的陡门,北宋以后又陆续修建,最多时有陡门36座,因此灵渠又有"陡河"之称.其中,南渠入口处的第一座陡门,被誉为"天下第一陡".1986年,来自世界各国的30多位专家到灵渠考察,称赞"灵渠是世界古代水利建筑的明珠,陡门是世界船闸之父",证实灵渠的陡门比巴拿马的 电动船闸早了一千多年,是世界上最早的船闸.
有河就有桥.灵渠的古桥,同样有着别具一格的魅力.据记载,绵延的灵 渠先后建有几十座桥,每 一座桥都有自己的故事.
例如万里桥,相传 是李渤当年维修灵渠时一并修建的,因为从兴安水路行船距唐都长安远达万里之遥,"登临桥头回首 望,距京已有万里遥",遂有万里桥之名.
再如马嘶桥,民间传说东汉开国名将马援南征至 此,本欲骑 马过桥,无奈桥已朽坏,战马嘶鸣不前,于是马援便卖马重建此桥,由此得名马嘶桥,为灵渠现存最早的古桥.
灵渠人说,一座桥,就是一段历史的剪影.
置身于灵渠青山 绿野之间,无论漫步渠畔,还是行舟渠中,最令人惊羡赞叹,心旷神怡的,还是那顺着渠道流淌不息的清澈渠水.人们都说"桂林山水甲天下",桂林的漓江,就起源于兴安县猫儿山的河水,与流过灵渠的湘江之水融汇而成,多少精华尽在其中,多少美景聚在这里.
始建于秦朝的灵渠,当时并未留下多少文字记载.
现在可以看到的最早记录灵渠的史书是"史记",秦始皇在派大将蒙恬率兵北击匈奴的同时,"又使尉屠睢 将楼船之士南攻百越,使监禄凿渠运粮".这句话虽然只是简单提到秦军向南攻击百越,监禄即史禄为其开凿灵渠运粮援军的史实,但为灵渠的由来留下了极其宝贵的正史记载.
灵渠建成后,历代在使用和维护渠道的同时,也为之增添了更多历史记述,这使灵渠 的传奇随着渠水的流淌而不断延伸 和丰富起来.
1982年,中华书局出版了由唐兆 民(1906 - 1984)历经四十余年潜心编撰的"灵渠文献粹编"一书,其中摘录从汉代到民国历代文献有关灵 渠的文史资料397条,涉及的典籍既有经典史书,地方志,类书等,也有游记,诗集,辞典及各类杂记,地理志,水经,还有地图,绘画,摩崖石刻和碑刻拓本等,提供了研究灵渠的宝贵史料.
今后研究灵渠的路径是什么?
挖掘和利用新史料,需要进一步收集灵渠的文献资料."一方面,要更加全面地收集海外材料,如报告,游记和记录等,包括越南入华使臣的汉文燕行文献,他们在往 返路程中写下了不 少有关灵渠的诗文,可体现灵渠在沟通中国与东南亚国家中的历史作用.另一方面,要加强对考古器物,简牍史料的爬梳整理,现在尚有一些没有弄清楚的地方."江田祥说.
比如,有关灵渠开凿之初的工程构造和形态这一问题,需要借助考古材料进行复原.近 年来,国内发掘出版了长沙五一广场简牍,乌程汉简等新材料,记载了早期岭南地区与湖南长沙,郴州一带的交通,贸易等问题.
江田祥认为,灵渠的深厚 历史文化资源,要从水运 ,水利和水文化等方面去着手,挖掘和整合灵渠的文化资源,文化景观,名人足迹,地域文化,像陡军家族,漓江渔火,桂剧等非物质文化遗产,来丰富灵渠的内涵.
这是研究灵渠历史学者面临的后续课题.(光明日报记者 计亚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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