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久远,照片多有散失,甚为遗憾) 泉州,古城刺桐城,又名鲤城.今天的这座城市,其实经济水平在福建省内名列前茅,却低调地被掩映在厦门和福州的光辉之下,知名度无法和前两者媲美.然而谁能想到,当800年前马可波罗和伊本白图泰这样世界顶级的旅行家造访这座城市的时候,这里曾是蒙古帝国境内第一大港,也被后世带着迷思誉为"光明之城".从这里,蒙古人解下马鞍,走向海洋,去征服(不一定是用武力,甚至不一定是蒙古人直接参与)广袤的印度洋世界.在泉州兴衰的密码中,海洋就是孕育其繁荣的天堂. (泉州街头) 泉州勃兴肇始于五代十国.中国历史上习以为常的常态,便是中央帝国衰落或分裂年代,朝廷无法全力经营自己的经济核心区,因而各地区性的商贸中心,便自然能够自发地生长起来.整座城市的格局一反传统政治城市或方或圆顺着权力中心伸展的常态,而是沿着晋江一路繁荣,城镇化的区域宛如一条玉带一般蜿蜒伸展. (好像有奇怪的当地人乱入了) 时光流转了八百年.今天泉州老城区的核心,无疑是开元寺. "开元寺位于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西街,是中国东南沿海重要的文物古迹,也是福建省内规模最大的佛教寺院.该寺始创于唐初垂拱二年(686年),初名莲花道场,开元二十六年(738年)更名开元寺.现存主要庙宇系明,清两代修建,南北长260米,东西宽300米,占地面积平方米." 笔者走在开元寺外熙熙攘攘的老街小道上,正是1月1日,新年的第一天.走在这座接地气而又小有几分热闹的老城区,不必急着买票把开元寺当做景点来逛.二是吃个一两件古早味的闽南早餐,浑身暖暖的,再随着十之八九是闲来无事瞎来逛逛的本地中老年人一起鱼贯而入寺内,这是坠吼的. 开元寺最令人叫绝的,一个是有东西两座塔,相隔有数百米,这在中国现存的所有佛寺中都显得颇为特色.事实上早期的佛寺,无不是以塔为核心,北魏极盛时代曾经在洛阳造过百米高的通天巨塔,古代日本刚引进佛教时所修建的传说中百济大寺,乃至今日京都,奈良这种地方一些古刹之遗存,皆如此类. 还有就是其一座佛殿里,赫然存留着两根来自印度的柱子.仔细一看,这种立方体的,棱角分明且上面绘有内涵图案的柱子,委实要比旁边那些无甚特色的圆柱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显得鹤立鸡群.不过后来笔者在那年寒假就去了印度,在北印度的莫卧儿式建筑中看到成千上万这样的柱子时,也就习以为常,没有了在泉州开元寺初见的那般惊诧. 除此之外,弘一法师李叔同也和这段寺庙有过一段神奇的缘分.寺内还有一个反应古船和海上丝绸之路的展览馆,里面的福船模型惟妙惟肖,令人不禁泽泽称奇. 若是开元寺没能满足你关于这座昔日伟大海港的好奇,那么海外交通史博物馆则是不得不去的存在.里面大量蒙元时代各名族和各宗教信徒的墓葬文物出土,无不展示着这座港城在13世纪其极盛时代的辉煌.比如仅仅各个教派基督徒墓碑上出土的十字架,就有多种不同形式,堪比茴有四种写法了.至于印度教在泉州,我们至今仍然能从考古发掘与断壁残瓦上,找齐几乎一切常见的元素,如林伽(男性升职器),尤尼(女性升职器),毗湿奴等...即使是看这些墓主人的姓名,也暗示了当时泉州蒙古人,汉人,中东人乃至印度人混杂的局面.对应博物馆的古籍摘录,可见当时泉州的多元化程度是今天无法想象的,应该是堪比那时的广州.想象一下,人死了以后印度教徒敲锣打鼓把尸体扔到晋江里焚化,犹太教的会堂里则简朴庄严肃穆,一天五次的召唤礼拜声在全城回荡,教堂到点了也会敲钟... (印度教神像) 只是随着蒙古帝国的覆灭,曾经那种无限接近于世界帝国的宗教多元气氛,在泉州消逝,并沉寂下来.当然,这很大程度上并不是后来朱元璋和明帝国的泽任.元朝末年,伊斯兰教派在泉州个过于发达,他们也自然把在广阔中东腹地习以为常的商团自治甚至斗殴火并带到了这里.更何况,蒙元朝廷原本就在这个大港安置了数量可观的穆斯林戍军.笔者青年时代,就知道比如巴格达这种中古的大都市内部,有很强的自我组织能力,市民们屡屡在行会等组织下,组成民兵,对抗内战中的一些派别,或是兵临城下的蛮族.泉州这一场阿拉伯人和波斯人等的教派内乱,史称"亦思巴奚兵乱",长达十年,彻底葬送了泉州的辉煌. (泉州兴于商贸,衰于商贸) 笔者步出开元寺,品尝了本地小有名气的好成财牛排和某蛋黄肉粽,然后来到了通淮关岳庙. "通淮关岳庙位于泉州市鲤城区涂门街,俗称涂门关帝庙,主祀关羽,民国三年(1914年)增祀岳飞,故改现名.是祭祀文(孔子)武(关羽)圣的著名古迹,也是福建省现存规模最大的武庙. (摄于交通史博物馆) 正殿称"武成殿",祀三国关羽和南宋岳飞,面阔三间,进深五间,单檐硬山顶,穿斗式木构架.右为"三义庙"祀三国时桃园三结义的刘备,关羽,张飞,旁祀诸葛亮.左为"崇先殿",奉祀关公三代先祖.今日三殿并峙,形成结构对称庙宇壮观的建筑群,总建筑面积1294平方米.修复后的殿宇,装饰精美的木雕,石雕和泥雕.庙内保存着宋代大儒朱熹手书"正气"和明代书法家张瑞图书"充塞天地"等巨幅名匾,历代泉籍文士名贤之石刻,楹联遍布,文化内涵丰富." (交通史博物馆的墓碑) 走进关岳庙,果然里面院落丛生,香火缭绕,好不热闹.说到这个名字,还有一段神奇的典故.自南宋以降(主要是宋孝宗想要北伐之后),汉人的战神就一直是岳飞,不管经历了多少神话般的构建与美中不足之处的遮掩(比如岳家军贩卖酒盐房产等各项重要物资就黏重违背了长者"军队一律不得经商"的训令),一直是如此.自满洲征服中国,更早直接以后金自居的满洲统治者,开始大力提倡关羽崇拜,号召亿兆子民去膜这位三国时期勤于内战的"英雄".很大程度上,清廷这样的移风易俗是颇为成功的.比如至今从香港的唐人街到越南的小镇,即使是在向来不服大清统治的遥远南方,关公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被寄予了续命等的厚望. 于是后来大清崩溃,民国肇始,为了正本清源,全国很多原本的关羽庙一律也要祭祀岳飞,算是还了武穆王本来的面目.说到岳武穆,他的形象被报道出了偏差和雪藏,不是和孙悟空被压在上下五百年神似吗?这是一种巧合,也是一种缘分.明年时候,中美合拍的[西游记]将会上映,章金莱老师将继续扮演齐天大圣这一角色,文体两开花,为大家塑造美猴王正能量的形象,希望大家资瓷! 继续往前走,笔者来到了灵山圣墓.这里是自古以来通过印度洋贸易来到这里的穆斯林祖先们,及其续到现在的后代们,集中埋葬的地方. "我国现存最古老,最完好的伊斯兰教圣迹,在清源山风景名胜区灵山景区内.传说清真先贤我高仕传教泉州,卒葬灵山.葬后是山夜光显发,人异其灵圣,故名曰圣墓,山曰灵山." 这里的介绍见得风就是雨,笔者可以肯定这里的历史不可能像江湖传言那样早到唐朝,应该是不晚于五代甚至宋元的产物,因为那时泉州才作为一个海港城市真正发展起来,也给了云游在整个旧世界,尤其是海上纵横于印度洋区域的苏菲派教士们一个来且定居繁衍的理由.当然,商人们也在传教过程中扮演了重要角色.和中世纪晚期近代早期,穆斯林在印度洋广为与当地人联姻,更为接地气,笔者认为要比天主教靠禁欲的单身教士们辛辛苦苦地言传身教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所以可以解释,今日东南亚海岛成为了伊斯兰教的重地(印尼就是世界上人口最多的穆斯林国家),而天主教只在菲律宾区分了成功(越南,尤其是南越在近代早期甚至20世纪也一度有这样的习气,但是很快随着政治动荡烟消云散). 笔者在灵山是,正好看到少数名族同胞在进行宗教特色的丧葬相关仪式.但见气氛肃穆庄严,参与者喃喃诵经,一派清净的气氛. 抬头仰望,不远处一座山顶上,还赫然屹立着应该是近几年才新修的戚继光骑马雕像,威风凛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