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日清晨,太阳尚未展露笑颜,但是东寨港国家自然保护区塔市站附近,一阵阵"咔嚓咔嚓"的快门声不绝于耳.冬天已经到来,大量迁徙的候鸟从遥远的北方飞到了这里,我省又进入了一年一度的最佳观鸟季节.
随着国人的收入节节攀升,人们的旅游方式越来越个性化,越来越细分,亲近自然,生态环保的意识也越来越提升,观鸟旅游就在这种趋势下,逐渐走进一些人的生活.
作为国际旅游岛,海南一直重视生态旅游的发展.守着丰富且奇特的鸟类资源,面对着"小荷才露尖尖角"的观鸟旅游市场,海南需要破解诸多瓶颈,才能实现生态效益与经济效益的"双丰收".
"今天一位鸟友在东寨港拍到了一个好东东."香港嘉道理驻海南保育主任卢刚在"海南观鸟会"的微信群里兴奋地发布了一个消息,很快引来"鸟友"们的跟帖.有人猜是扇尾沙锥,卢刚说"比这个高端多了".最终有人认出来是长嘴鹬,卢刚高兴地说:"这是东寨港首次观测到这种鸟!"
从2003年开始,卢刚等人就开始坚持"海南越冬水鸟调查",这成为国内沿海省份坚持时间最长的此类调查.
"前10年我们发现的海南鸟类新记录有16种."卢刚一一介绍说,这些鸟类包括:针尾鸭,琵嘴鸭,绿头鸭,凤头潜鸭,鸳鸯,大勺鹬,长嘴鹬,流苏鹬,黑尾鸥,灰林银鸥,白琵鹭,翘嘴鹬,紫水鸡,黑领椋鸟,金翅雀和灰林鵖.此外,还有白腹海雕和渔雕这样极为难得的珍稀鸟种记录.他们还发现了一批有重要保育价值的水鸟栖息地.
冬季水鸟数量较多的是东寨港,清澜港,洋浦湾和三亚,种类较多的是东寨港,清澜港,四更和新盈.这几个我省最重要的越冬水鸟栖息地各具特色:东寨港以雁鸭类见长,鸻鹬类也不少;清澜港一带滩涂是一个很稳定的鸻鹬类越冬地,种类丰富;洋浦港是鸥类的乐园,在我省其它地方难得一见的大型鸥类可在那里寻获;四更则是我省最重要的黑脸琵鹭越冬地,并不时有惊喜鸟种出现.
"相比于海南的陆地面积来说,鸟类不可谓不丰富."卢刚介绍说,海南岛的陆地面积只约占我国陆地面积的0.37%,但海南岛所拥有的鸟类却约占目前中国有记录鸟类的1/3.而且,作为一个岛屿,海南岛有着形成特有物种的绝佳条件,迄今已发现的我省鸟类特有种包括海南山鹧鸪,海南孔雀雉和海南柳莺3种,特有亚种53种,包括鹰雕,白鹇,绿皇鸠,领角鸮,夜蜂虎,粟啄木鸟等.
"我在万绿园拍到白腹鸫了,这可能是海口的新记录!"国内知名NGO组织,自然之友观鸟组组长李强这几天正率一个10多人的小队伍,在我省各地观鸟,收获颇丰.自然之友已多次组织团队到我省来观鸟,去年他们曾在我省观测到了140多种鸟.
"海南观鸟收获的不只是一百几十种鸟种,更重要的是收获到了观鸟的快乐."自然之友的会员陈晓伟去年参加了自然之友组织的海南观鸟之旅,他认为,像海南这样的地方有着独特的人文历史和民俗,如果与观鸟旅游结合起来,能够使这种原生态的旅游提高一个档次,收获更多更大.
虽然自然之友的观鸟团队传达出了积极信号,但据记者了解,作为旅游大省,作为向着国际旅游岛目标前进的岛屿省份,虽然守着丰富的资源,但我省的观鸟旅游却一直难成气候.
作为海南的一名资深观鸟者和NGO组织工作人员,卢刚每年都要"接待"来海南观鸟的全国各地观鸟发烧友上百名.然而在他看来,来海南旅游的每年超过2000万人次的游客中,其旅游行程中含有观鸟项目的数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更不要说专程来海南观鸟的人数了."而在我省本地,观鸟的人群也实在不算多.东寨港保护区已经连续举办过两次观鸟比赛,去年首届时的观众人数才二三十人;今年由于赛场靠近热门景点红树林景区,虽然观众人数增加了,但也仅百余人.
与之相对应的是,虽然之前有名人山庄,古月山庄,鹭鸶天堂等景区,以鸟为媒搞农家乐等经营,吸引游客前来消费,但都未将观鸟真正发展成一个旅游产品.
拥有丰富鸟源,却未形成可观的旅游市场.面对现状,如果不赶快加以重视,我省有可能错过一个潜力巨大的旅游消费市场.
"观鸟产业对区域,国家,世界范围均有重大经济贡献."从事林业经济与生态旅游研究多年的江西农业大学副教授王红英说,观鸟旅游作为一种户外休闲活动在西方非常盛行.仅2006年美国就有7100万人参加了近距离观察,摄像和喂养等的野生动物观赏活动,其中主要是生态观鸟活动,所花费的旅游费用高达450亿美元.
"观鸟旅游应该走的是高端路线."海南旅游研究所所长杨哲昆教授认为,海南发展观鸟旅游有很大空间.
王红英介绍说,最早观鸟旅游是200多年前在英国和西欧国家兴起,并作为一种时尚的户外运动流行.我国的观鸟旅游发端于1980年代中期,但真正的民间观鸟活动是从1990年代开始,最初由北京,上海,广州等大城市的少数热爱大自然,热爱鸟类的环保者发起,如今已走过20个年头."如今全国观鸟的人群迅速增长,初步测算人群总数已达数百万,观鸟旅游产业每年蕴藏的商机不下100亿元."
北京林业大学博士李玲曾对观鸟旅游者做了一次调查,发现观鸟游客主要集中在17-30岁和30-45岁这两个年龄段.
"究其原因,主要是观鸟旅游有别于其他出游方式,要求会高一些."李玲举例说,观鸟者对鸟类知识的熟知,了解,观鸟的兴趣,拍摄鸟类的经验等等,都需要一些知识的累积.而在上述两个年龄段,相对地更为积极,更求新求异,因此观鸟旅游的吸引力更大.
"但是60岁以上的人群也不可小觑."她认为,60岁以上的游客将在以后的观鸟旅游队伍中不断壮大,因为这与银发旅游一族的季节性强,目的地停滞时间长,健身性等相契合.而海南是个候鸟老人众多的省份,发展老年人的观鸟旅游潜力巨大.
既然潜力巨大,为何海南观鸟旅游脚步缓慢呢?
"名人山庄已经开发了,鸟类比以前减少了很多."卢刚痛心地说.名人山鸟类自然保护区,总面积3.2万余亩,是国内第一个完全由私人投资创建的鸟类自然保护区.保护区里有1000多种珍稀植物,受国家保护的灰鹤,白鹭,牛背鹭及本地鸟等100多种鸟类,大面积的湖泊湿地吸引数万只本地野鸟和候鸟在这里繁殖栖息.
"鸟类因开发而减少,这主要是由于没有专门部门来管理,发展观鸟旅游造成的."在江西省生态学会秘书长戴年华看来,发展观鸟旅游原本是生态环境优良的海南省的一个拳头产品,但海南的观鸟旅游与江西类似,存在着诸多瓶颈:首先,观鸟基础设施建设不完善,专门建设进行观鸟的场所寥寥无几,而且地点单一.其次,观鸟生态旅游资源开发的无序性,发展的长期规划不明确.类似琼中的古月山庄和文昌的名人山庄都是民间自发建设形成的,旅游部门无法对其进行有效监控,因此才会最终被开发.
"品牌竞争力不强,产品结构单一,内部资源缺乏有效的整合,是国内一些地方发展观鸟旅游的共性问题."天津商业大学旅游系主任王妙教授认为,海南发展观鸟旅游同样存在上述问题.例如,同是举办观鸟节,海南才举办两届,举办方只是东寨港自然保护区和香港嘉道理.而洞庭湖观鸟节已连续举办12届,被当地政府作为推动岳阳走向世界的一张绿色名片,还获得了由中国野生动物协会颁发的"中国观鸟之都"的荣誉.与之相比,我省在观鸟旅游方面的品牌竞争力显然仍需进一步提高.
观鸟旅游产品结构单一是另一瓶颈."其实海南除了东寨港观鸟节外,几乎没有什么专门设计的观鸟产品."卢刚说,而要发展观鸟旅游,专业的观鸟旅游产品必不可少,尤其是要分别针对大众观鸟旅游者和专业观鸟旅游爱好者设计开发出分层次的旅游项目.同时,省内诸多观鸟点之间缺乏有效的整合.
"海南目前一个真正意义的'鸟导'都没有."卢刚认为,参加观鸟游的游客多为未入门者,必须有观鸟导游从旁介绍,观鸟活动才能丰富起来.国内的一些地方诸如上海的观鸟会已有鸟导的培训服务,但目前在海南,符合条件的"鸟导"很还少.
业内专家认为,观鸟旅游是生态旅游重要形式, 对生态环境影响最小, 同时由于生态观鸟旅游产业链长, 取得的经济效益显著, 是当今开发生态旅游的一种重要选择.虽然如此,在发展观鸟旅游过程中,必须处理好保护与开发的辩证关系.
在儋州鹭鸶天堂所在的屋基村,人们为了发展观鸟旅游,建起了观鸟楼.为了给观鸟游客一个更优美舒心的旅游环境,市政府及那大镇政府投入资金对"鹭鸶天堂"进村道路及村中的路巷全部硬化.据那大镇镇长王明魁介绍,为了充分利用鹭鸶天堂这一特色,近年来该镇整合了周边的千年古树见血封喉,茶山生态村,力乍客家风情村,江茂红色旅游村,军屯花果园等景点,形成一个乡村生态旅游的"珍珠链"景点.
然而,在海南观鸟会会长程成看来,这些工作还远远不够,仅仅是个浅层次,小范围,窄链接的观鸟旅游开发,而我省的观鸟点很多,必须要有全方位,统筹规划的开发布局.
"观鸟旅游关键要因地制宜制定旅游规划,并从政府层面进行营销宣传."中国科学院地理所研究员闵庆文认为,我国诸如海南等资源丰富的地区,统筹布局,搞好规划是观鸟旅游开发的先导步骤.他介绍说,美国在1994年就制定了生态旅游发展规划,其中重点是观鸟旅游,以适应游客对生态旅游日益增长的需求.
卢刚认为,观鸟旅游的开发规划是一项系统工程, 涉及社会,经济,资源和环境等方方面面, 要以科学发展观来统领生态旅游规划, 认真调查和评估观鸟生态旅游资源, 充分考虑国内外市场的中远期开发, 恰当地选择开发的模式, 加强观鸟生态旅游环境承载力的研究和观鸟线路的策划.对于一些重要的鸟类保护地, 要有限度地开发.
闵庆文表示,通过合理的观鸟区的规划,开辟合适的观鸟线路,可以减少人们哪里有鸟就去哪里的盲目性,保护核心区域鸟类的栖息和繁殖,也可以保护旅游者的人身安全.例如,在东方黑脸琵鹭保护区等国家级珍禽自然保护区,可以划出核心区域,搭建必要的观鸟设施.
"观鸟虽然对生态环境和鸟类资源有一定的影响, 但是只要合理布局,开发得当, 生态观鸟旅游经济和资源保护及生态环境保护教育可以协调发展."卢刚说.
让老百姓受益 自发保护"财源"
"云南高黎贡山的观鸟旅游非常值得海南借鉴."卢刚说.
这是一个位于云南西部大山深处的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在高黎贡山东麓百花岭村汉龙小组,土生土长的"鸟导"侯体国曾经是捕鸟猎人.2000年,一对台湾夫妇到村里观鸟,侯体国被聘为导游,获得了不菲的导游费.从此他意识到护鸟的重要性,成为了一名"鸟导",去年收入近15万元.
目前, 高黎贡保护区内已有5条观鸟旅游线路, 英,美,加,爱尔兰,丹麦等国家和我国港,台地区的许多观鸟爱好者纷纷前往.当地居民通过做导游,运输,餐饮等,获得了巨大经济利益,当地居民爱鸟,护鸟的热情高涨.
闵庆文认为,要根本解决观鸟与护鸟的关系,必须让当地百姓从中受益.开发观鸟旅游只有活跃地方经济,让当地的百姓成为直接或间接的获利者,才会使他们主动关注并配合保护区的自然环境保护工作,保护好他们的财源.
卢刚认为,目前国内还没有一部有关生态旅游的专门法律法规,而在西方,"美国国家生态旅游发展规划","日本生态旅游指导方针","英国国家公园保护法"等都促进了这些国家的生态旅游的发展."海南作为旅游改革的试验区,可以尝试着制定生态旅游行为规范和标准,建立生态旅游的监控和评估系统,建立强有力的生态旅游法制体系,严格规范观鸟旅游的发展.东寨港 | 鹭鸟,鸻鹬类,珍稀淡水湿地鸟类和田野鸟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