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杭州寻找苏轼 在游人钟情杨公堤的时候,我再一次步入了苏堤. 那天,我从西湖的北侧走进苏堤,迎面而来的是那一座沟通东西湖水的小桥,就是人们说的"苏堤六桥"之一了.我是个新入杭州籍的北方人,对这座桥的历史并不熟悉.桥的两旁沉静着如镜的湖水,水面上倒影的是枝条上浓浓的绿意.我不知道苏轼在清淤修堤之时,是否建成了此桥,但从宋末元初诗人尹廷高 "烂银盘挂六桥东" 的诗句中,可以推想出六桥存在的时间.透过桥拱弯成的岁月,能够想见数百年间苏堤经历的沧桑."跨虹",这桥的名字很美,像苏轼的诗词,给人一种遐想的空间.凭栏西望,岳湖静如处子,曲苑回廊掩映在山色湖光之中.想必当初苏轼诗兴勃发,想象到了此处乃是揽尽西湖羞涩面庞的绝妙之地.绝!回身东望,孤山,阮公墩,湖心亭尽收眼底,特别是连接北山路和孤山的那座西泠桥,让人顿然产生绝境通幽之感.苏轼好眼力,假如当初不是按此格局修筑苏堤,必会留下腰斩西湖之遗憾.九百年前,苏轼以一贬谪之身筑苏堤时,也许没有想到,今天,游人流连于苏堤之上,皆因苏堤已成观揽西湖胜景的通衢.看来,有时个人的磨难并非坏事,如果不是苏轼两度知杭州(一为通判),我们就可能少了缅怀古迹,怡情山水的乐趣.跨越九百余年的时空,在跨虹桥上与苏轼再见的时候,我多少有了一点遗憾:作为"唐宋八大家"之一的苏轼,他的散文汪洋恣肆,明白畅达,竟然没能为我们杭州留下一篇描摹西湖的散文佳作. 沿着柏油路面,漫步苏堤之上,东浦桥于微风中沉静无比.我想,沉静的是湖水,静默的是桥身,而那首"西江月"中"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新凉"却道出了苏轼生平的感喟.远去的苏轼没有在苏堤的路旁竖一块表白自己功绩的牌子,但在苏堤上面却写下了令后人景仰的大度.东浦桥墩有知,微波起处,不正是苏轼"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的婉叹吗!回忆是甜蜜的,当苏轼再次吟诵这首"定风波"的时候,他也许会想起疏浚后西湖的静谧.但是,流连西湖的岁月也许正是他易于记取痛楚的时日,他的"杭州纪事诗"不也成了震惊朝野的"乌台诗案"的证据吗?这场牵连苏轼三十九位亲友的冤案,险些断送了苏轼的性命,但令我欣慰的是,在他为弟苏辙写下的诀别诗中,竟有这样两句:"百岁神游定何处?桐乡应在浙江西."妙哉,杭州西湖必定给苏轼留下了美好的记忆! 正是晚春时节,压堤桥南的"苏堤春晓"处游人如织,一只悠闲的游船径直穿过压堤桥下,向西湖的纵深处荡去.我顺着小船离去的方向东顾,西湖上波光粼粼,远处的断桥在波光中朦朦胧胧.我忽然记起苏轼那个时代的另外一位诗人徐俯的诗:"春雨断桥人不度,小舟撑出柳阴来." "记取西湖西畔,正暮山好处,空翠烟霏."苏轼的词为望山桥增添了无尽的遐想,立于此,隔西里湖西望,丁家山葱郁的山峰尽收眼底,遇有雨天,山色掩映在烟霏之中,忽隐忽现,着实让人迷恋."黑云翻墨未遮山",看来,苏轼对雨前西湖的描摹,还真有点惊心动魄.望山桥,此名不虚! 锁澜桥,这桥名因何而出,我没得考证过.但苏轼有首"八声甘州"词,咏的虽是钱塘江,那气势用来联想此桥名,也不为过:"有情风,万里卷潮来,无情送潮归."或许苏堤上此处最为空旷,有风之日,波澜乍起,"一池萍碎"?离桥不远,路旁有两块光裸的石头,粗糙但不丑陋,也许苏轼曾在这石上歇息,我想.若如此,苏轼一定喜爱在这桥边领略风雨中的西湖波涛翻涌的壮观景象!如此,还是苏轼说的对:"不用思量今古,俯仰昔人非." 苏堤的南端,是六桥中的映波桥,我还没有走近,就听见有人在大声地朗诵苏轼的"念奴娇·赤壁怀古".这是个看上去还在就学的年轻人,他那样忘情,全不顾路人惊奇的眼光.苏轼如果在天有知,定会深感慰藉,相隔近千年,后人如此地理解他,多么神奇啊!是啊,壮丽河山,英雄业绩,激起的不仅仅是苏轼的豪迈感情! 苏堤的南入口处,有一座苏东坡纪念馆,这是杭州人民为缅怀苏轼的事迹修建的.望着苏东坡的雕像,我感受到了,东坡是痛苦的,但他又是幸福的!苏堤上遍布着他的足迹,柳丝中飘动着他的诗篇,湖水下涌动着他的灵魂. 我相信,静默着的他,一定也听见了我的言语,否则,他为什么那样专注,那样神秘!我听到了,南屏晚钟倾诉着他的故事;我看见了,雷峰夕照映红了他清濯的面庞.我听着,看着,终于明白了:他所创造的美丽--那就是不朽的苏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