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地址:孔府的"包浆"作者:芸香阁 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来到曲阜,拜谒孔庙孔府,但还能有什么其他方式呢? 这是11月19日的下午,我们从济南出发,行程约两小时,抵达曲阜.导游小姐对孔孟文化熟烂于心,并且没有一句"荤段子",是我所见到的导游中素质最好的一位.可见儒家文化的正统性,深深地影响着那里的年轻人. 参观孔庙孔府,不比游览寺庙道观,不用去关注佛学常识,可心中还是抱着一丝探寻的愿望. 按现在的眼光看,孔子不过是一名民办教师,短时间的地方官,"没有多少著作"的学者.他虽出身较为显贵,但从小失去父亲,母子俩相依为命,日子过的也算清苦.做过小官,后辞官回家教书.履过要职,但官场险恶,很快被排挤游走他乡.他的传奇经历是,足足用14年时间,周游卫,陈,蔡,宋,楚等国,历尽艰辛,风餐露宿,到处游说自己的学说,结果却少有接受.无奈,晚年回到家乡鲁国,5年后,以73岁的高龄辞世.就是这样一个人,他的学说思想,影响世界上人口最多的民族2000多年,成为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法宝.他的思想对中华民族性格的塑造,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成为中华民族思想宝库中的重要财富,乃至于影响到了日本,韩国等东亚国家. 先让我们看看这位圣人的长相.很多人看过孔子的画像,一定难以产生亲近感.孔子像是根据"史记"等古籍记载描绘下来的,古代传家们对孔子的描述并不是我们所期望的慈祥老者形象.他和我们习惯上所崇敬的伟人形象相距甚远,并不是浓眉大眼,慈眉善目的定势,他的长相难以令人恭维.冷峻凶煞的孔子抄着手,露着两颗门牙,面部肃然.史书上说孔老夫子长眼高额骨,奔儿头,嘴露齿,鼻露孔,脑袋塌陷,腰长腿短.纵使这样,并没有影响孔子孜孜以求地传播他的学说,扩大自己的影响,最后成为一代伟人,受到人们的尊敬和爱戴. 历史上有多少仁人志士或昏庸幕僚想名垂青史啊,皇帝想把江山万代永传,文官绞尽脑汁辅佐主子,欲翰墨春秋;武官疆场拼杀流血,想建功立业;文人耗尽心血创作名作,寻史上留名;贪官揽尽社会财富,欲传与子孙万代,等等,可他们耗尽了一生的心智,也没人能达到孔子的影响力.孔子没有把持江山,没有拼命沙场,也没有著书立说,更没有刻碑勒石,可他的学说和思想却传得最远,影响最大.他以73岁的年轮,影响了中国乃至于世界2000多年.是什么原因使然? 是文化的力量! 来到孔庙,遇到个有趣的现象.从外往里走,牌坊大门一层又一层,外层为明代,再金代,元朝,再宋朝,越往里,年代越久,有点像鱼皮花生,先包裹的面粉被后包裹的掩盖在里面,一层层的,新在外,旧在内,而果仁却是在核心部位.仅从这一点看,便能窥视历朝历代对孔庙孔府的重视程度,这些后来的建筑遗存,何曾不是孔府的亮丽"包浆"呢. 孔庙始建于孔子逝世后的第二年,也就是公元前478年,是鲁哀公下令把孔子生前居住的三间房子立为祀庙,后经唐,宋,元扩建,到明清时基本定型.现已成为历代王朝祭祀孔子的庙堂,孔庙占地14万平方米,南北长1120米,建筑包括五店,一阁,一坛,两庑,二堂,两斋堂,十七碑亭,54座门坊,共466间,孔庙与故宫,避暑山庄并称为我国三大古建筑群.2000多年来,先后经历过15次大修,31次中修,数百次小修.现在存最老的建筑是宋代的文奎阁,是一处藏书楼,但几经沧桑,阁也不是完整的宋代建筑了,起码从门窗看就有明末清初的风格.主体大成殿也是宋代的建筑,气势磅礴,庄重雄伟,也是几次毁掉,几次重建.现存的是清代建筑,是皇帝特批仿照故宫的大殿建造的,它与故宫太和殿,泰安岱庙天贶殿并称东方三大殿. 从建筑上看,越古老的部分,包容吸纳了越多的岁月印痕:建筑老旧,油漆剥落,风格古朴,地砖磨损,碑石裹着厚厚的一层包浆.每个时代的建筑,折射出那个时代对儒学的重视程度.历代的帝王,大多都不能忽视孔府的存在,批地拨款,扩建维修;册封孔子后人,给予丰厚的待遇;帝王本人也不辞辛苦地来到曲阜进行祭拜,即使是皇帝本人难以成行,也会派要员去朝拜.皇帝到曲阜拜谒是从刘邦开始的,以后各朝各代来了许多,其中乾隆帝就到孔庙,孔府,孔林拜谒达八次之多.当然,历史上也有"焚书坑儒","打倒孔家店","批林批孔"等足以使孔庙孔府捣得稀巴烂的做法,并且在那个时代形成全民性的运动,对儒家文化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好在,度过那个慌乱的年代后,人们多是认识到那些做法的愚昧和粗鲁,不足以代表历史上对孔子的全部态度. 严格说来,孔子是一介书生,他的命运实在坎坷.历史上需要他时,被捧到天上;嫌弃他时,又被踩在脚下.这是孔圣人生前万万没有料到的,他所推崇的"仁"和"礼"有时无情地远离着他. 参观孔庙孔府,让我想起早些年历史教科书上的一个怪现象.每每涉及一种思想或是做法,当得到朝廷的推举时,教科书上就会给出结论:是统治阶级为了维护其统治地位,麻痹人民的手段.特别是涉及到上天,鬼神,祈祷等,总是说他们是在利用封建迷信,麻痹人民,为其统治地位服务.感到十分不解的是,古代的科技文化还不够发达,人们对世界的认识还十分有限,特别是对上苍,鬼神的认识,还很不到位,许多人是相信,部分是模棱两可.那么皇帝也是人,他也会囿于时代的束缚,不可能超越那个时代,而站在很高的地位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到头来去愚弄人民.若真如此,他不就成了无神论者或唯物主义者. 动辄"麻痹人民",其实是时代的痕迹,是一种政治思维,是不符合实际的.统治阶级的信仰反映的是那个时代人民群众的集体信仰趋向.一般来说,首先是他们自己信,觉得对社会的进程有益,值得推广.其次是能够为其江山社稷服务,觉得对社会和人民有好处.如果非要用"麻痹"的概念,那么是不是可以这样说,他们在"麻痹人民"的同时,首先"麻痹"了他们自己.而我们也多在"麻痹论"下,使对古代历史的认识扭曲了. 从历代皇帝到孔庙的祭拜,题词和推崇看,儒家思想深深地影响着帝王们,特别是孔子大力提倡的仁义,礼教和中庸思想,成了他们韬光养晦,修身养性的最好哲学.偶尔有一个或几个皇帝不信,甚至抵触,也属正常,但2000多年来,多数朝代还是把儒家思想当成自己所信奉的精神支柱,乃至于推广到普天之下.孔子不信天,不信地,不谈鬼神,只是从塑造人的灵魂入手,推崇礼教,讲究仁爱,注重实际,很少谈及虚幻的,不着边际的事,所以实用性很强,针对性也很强,人们易记便学,因此才得到上至皇帝下至百姓的认可. 中国古代讲究立功,立德,立言,很多人没有做到,而孔夫子做到了. 拜谒是一种尊重,是一种弘扬.皇帝前去,既代表自己,也代表一个国度的信仰趋势.试想,如果单从人性的角度看,皇帝乃一朝天子,他若不愿去,谁还有什么办法呢?就是说,他从心底是十分尊重孔子的,是确信的.如此看来,又何来"麻痹人民"之说呢? 在孔府黑色的大门前,我凝望着门上的一对大大的狻猊铺首,岁月的风尘吹拂,氧化了那本该泛绿的青铜,厚厚的包浆包裹着狻猊的面庞,可一对大眼睛还在怒目而视,在打量着古往今来的朝圣者. 孔府是孔子后世嫡系长孙居住的府第,史上称作"衍圣公府".这个府第的特殊性在于它的无可竞争性,也就是说天生该谁住就谁住,一定是孔子的嫡系长门长孙居住,其他的后代即便是再有影响也无权居住.大门正上方悬挂的蓝底金子"圣府"匾额,为明代严嵩所书.严氏虽为奸臣,但书法功夫了得,来孔府的人都暗叹其书法功力.大门两旁的明柱上挂着纪晓岚所书的对联:"与国咸休安富尊荣公府第,同天并老文章道德圣人家."上联的"富"字上没有点,寓意富贵无头;下联的"章"字中间露头,寓意文章通天. 府第里面有个"后堂楼",是孔子七十七代孙衍圣公孔德成的住室,也是1936年他和孙琪芳结婚时的新房.游客成堆地扒着窗子往里看,房内的桌子上摆放着一张照片,从照片看,两人结婚时,孔德成穿着清式服装,孙琪芳穿着西式裙装,显示出两人各自要遵守的习俗风范,也显示出来东西方文化的冲突.孙女士是留学美国的,西方的教育使她在成婚的庄重场合也没有委屈自己.去年10月28日孔德成在台北去世,衍圣公制暂无接续. 我拍了很多孔府的门窗格子和石碑的照片,上面的包浆裹挟着其原有的色彩,有些被摸得流光铮亮,露出了本色.我在想,孔庙,孔府,孔林确是中华民族文化遗产中的宝贵财富,孔庙的"鱼皮花生"还会包裹怎样的新层面?还会有下一代的衍圣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