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外游为何持续走热?
绘图:杨佳
  春日外出赏花踏青,露营成了当下最潮流的方式.原本小众的露营旅游,因接触人少,户外开阔,在疫情背景下越来越受青睐.南方日报记者了解到,2021年来户外游增长迅速,露营市场规模不断扩大,不少业界人士预测,露营旅游将在未来一段时期内,保持着快速增长的态势.不过,露营等户外旅游产品快速发展的路上,将会不可避免面临着同质化竞争等问题,而环境,安全,管理,品质等众多问题,也将成为制约露营等户外游新业态发展的重要因素.
  ●南方日报记者 郑洁琳 蔡华锋
  统筹 郑洁琳
  春游季掀起户外露营新风潮
  初春的广州迎来踏青赏花季,在南沙的一处滨海绿地上,张先生和妻女搭起帐篷,铺开野餐垫,一家三口享受着周末难得的闲暇时光.晴好的天气吸引不少市民走出户外,空旷的绿地上不一会就搭起了各式各样的"小屋",这当中有不少是带娃出游的亲子家庭."平时生活节奏比较快,因为疫情出游的机会减少,帐篷露营的方式让我们能换个环境看风景,还能亲近大自然,其实也是一种'轻旅游'."张先生说道.
  随着各地天气的回暖,人们对露营等户外产品的需求更加旺盛.据携程数据,3月初,平台露营产品搜索量环比涨幅逾80%;3-4月出行的露营产品预订火热,预订量环比增长120%,其中亲子出游占比45%.同时,露营和户外徒步成为了除赏花之外最受关注的春游关键词,马蜂窝数据显示,近一周以来各地"徒步"相关搜索热度平均涨幅超过50%,"露营"相关搜索热度平均涨幅近100%.
  近两年来,疫情阻挡了不少人远距离出游的脚步,却催热了户外游,乡村游等短距离,高频次旅游的新风潮.露营,徒步等户外游在2021年的热度,相比2020年甚至疫情前都有了显著的增长.携程数据显示,2021年以周边为主的轻量级户外游增势迅猛,徒步登山游相关订单量相比2019年增长150%,2-3天的短途徒步产品同比上一年增长翻番.
  去年以来,比传统露营更讲究的"精致露营"开始兴起,更多露营的新玩法陆续"上线".比起单纯的露营,露营+飞钓,露营+桨板瑜伽,沙漠露营+篝火晚会,洞穴露营+探险,海岛露营等多样的玩法受到年轻人的欢迎.在城市中央,就有不少颇具特色的露营体验.在广州的CBD,有酒店在高楼林立的天台上,以星星灯,露营毛毯等各种精致装备搭建起了城市露营空间,人们可以享受都市中的片刻闲暇时光.3月初,广州塔启动了地标露营活动,露营者在二层观景平台上搭起帐篷,只要拉开帐篷拉链,珠江两岸的美景便能尽览无遗.
  值得一提的是,在众多露营地点之中,超半数中国露营消费者偏好草地型,湖畔型露营营地,其次为乡村山地型和海岛型营地.此外,城市周边的小众目的地也成为露营爱好者们的新选择.谈及对露营的期待,露营爱好者于杭称:"身处大自然,煮一壶咖啡,乘着微风看星星,和三五好友围着火堆一边吃烧烤一边畅谈人生理想,在我看来这就是最理想的露营体验了."
  国内露营市场持续增长
  受到整体旅游市场的带动,以及消费者对短途旅游和更贴近体验自然的倾向,近年来国内露营营地市场规模持续增长.艾媒咨询发布的数据显示,2014年至2020年中国露营营地市场规模从77.1亿元增至168亿元,复合增长率13.9%.疫情基本控制后,2021年露营营地市场规模快速增长,增长率达78%,市场规模达299亿元.预计2022年增速达18.6%,市场规模达354.6亿元.
  迅速崛起的精致露营市场很快吸引了资本的青睐.2021年11月初,户外露营生活方式品牌"大热荒野"获得千万级人民币天使轮融资,当月底,"大热荒野"再获超千万人民币天使+轮投资,该轮融资由牧高笛领投,老股东小恐龙基金,惟一资本持续加码.据公开信息,"大热荒野"成立于2020年底,主要面向露营小白爱好者提供标准化的体验套餐.
  今年3月,同样成立于2020年的精致露营品牌嗨King野奢营地获百万天使轮融资,投资方为知名轻奢帐篷厂商"博庭旅游".嗨King方面表示,该轮融资将继续用于建立精致露营连锁经营模式,并持续推动"新的生活方式"走向更大的市场.据悉,针对营地未来规模化的拓展,嗨King推出了连锁营地模式 -  - 以标准化复制,统一化管理的方式进行直营,加盟或联营扩张,从而实现规模收益.
  据艾媒统计,截至2021年10月15日,中国共有超3万家露营地企业,2020和2021年分别新增超8000家和超15000家露营地企业.从各省份的露营数量上看,山东的露营地企业最多,为3575家,其次为海南,陕西,浙江和广东,广东的露营地企业数量为1883家.
  在广东,不少营地结合良好的生态环境等资源优势,开发了研学,农耕,康养等旅游产品,打造出集合多重元素的"野派"露营体验.位于广州从化的和营天下北纬23度8森林营地,就融合了研学教育,亲子休闲,森林学堂,亲子旅游,运动休闲和野营度假于一体,是颇受欢迎的亲子游目的地.
  ■纵深
  露营"出圈"呈现文旅消费新趋势
  消费圈层之变带动露营"出圈"
  在国内露营市场规模快速增长,露营经济蓬勃发展的背后,"露营"已不仅坐拥旅游圈的"C位",更成为了人们生活方式的全新代表符号.马蜂窝调查显示,露营,户外游的客群主要由渴望短暂逃离城市,去郊外呼吸新鲜空气的都市白领,以及追求潮流与个性玩法的年轻一代组成.开着房车去雪山,草原,海边,躺在帐篷里看星空和大海,都是这类人群向往的旅行体验.
  业界将2020年定位为"露营元年",国内露营营地市场在2021年迎来快速增长.对此,马蜂窝旅游研究院院长冯饶分析指出,这是由于疫情之后,人们对于健康生活方式更加重视,露营,户外运动等亲近自然的旅行方式成为了越来越多人休闲度假的新选择.另一方面,在疫情导致的出行半径受限的环境下,更多人把目光投向了身边的风景,短距离,重体验,主要以玩法驱动的"微度假"逐渐成为旅游出行的主流.
  疫情和消费圈层的变化推动着露营走向"出圈"."疫情前露营是相对小众的玩法,玩家会携带很多专业的装备;而疫情以来随着大家对旅游方式追求的变化,时尚的,个性化的,亲近自然的,低碳环保的出游方式受到欢迎,露营活动已经从原来的小众走向大众化."广州岭南国旅副总经理曾毅指出,现在大众开始接受户外和露营文化的内核,而露营的形式只是载体,可以加入研学,体育旅游等丰富的主题.随着当前成熟的细分产品不断增加,大家对露营产品的热衷度也越来越高.
  和过去相比,广东人露营有了更多选择.今年1月1日起,广州推出第一批24个公园绿地草坪帐篷区域,有条件的公园划定专门区域供市民游客搭设帐篷,开展各项亲近自然的活动,给大众提供更优质的公园生活和宜居宜游的美好休憩空间.曾毅称,除了露营地变多,露营的内容也更加丰富.露营既是一种全新的旅行方式,也是一种能释放身心的慢生活.
  值得一提的是,热爱美食的广东消费者在选择露营产品时,会更加注重餐具和炉具等露营器械的选择,而露营地的安全和环境设施则是广东游客最为看重的因素.据曾毅介绍,通常城市周边的营地是游客的出游首选,拥有自身特色如喂养小动物,有大草坪,能赏花的营地会更受欢迎."一些打包式的露营产品,比如包含了温泉门票,课程等内容的套餐,一站式解决了游客吃住玩的问题,这类产品更受大众青睐."
  市场潜力巨大将迎长期增长热
  "由于具有亲近大自然,人群密度低等特点,露营等户外活动越来越受市场关注,特别是在新冠疫情背景下,露营等户外游更是得到了长足的发展,尤其受年轻人喜欢."广东省景区行业协会秘书长周志红表示,从市场潜力来看,未来露营等户外游还会有较长时间的增长热潮.
  多位业界人士也持相似观点.清远古龙峡副总经理徐伟跃认为露营热还将持续很久并不断发展,他表示,年轻人喜欢追求个性,追求自我,露营等户外游产品正切合了这一部分市场的需求,已有家庭的中年群体,他们也喜欢带着小孩去接触露营这类较为新潮的玩法,"从我们的情况来看,古龙峡景区内搭建帐篷的游客,比前两年增加了接近三倍."徐伟跃进一步指出,随着露营基地越来越完善,露营已从提供单一场所住宿,到如今各类配套设施不断增加,装修不断上档次,它的市场潜力,还在不断增长.
  "近两年露营是文旅消费市场炙手可热的产品类型,它的主力消费群体集中在年轻人和亲子群体,契合了新消费形势下市场的新变革."广东省旅游协会执行会长,熹乐谷文旅董事长王硕朋表示,当前市场上的露营产品总体上有两类,一类是以小型演出和户外活动为主,包括野餐,烧烤,团建,亲子等内容,另一类除了户外活动之外,还包括了住宿,这两类产品现在市场上都比较火爆.
  接受南方日报记者采访时,童游创始人曾义正在广东省内一家露营地考察,他也看好露营等户外游在一定时间内快速增长的潜力.随着市场需求不断增长,露营将会快速发展,"不少景区在规划业态的时候,将会把露营帐篷加入整体规划当中去,以此丰富产品类型,更有一些景区,因缺乏用地指标无法建酒店或别墅,将会转向搭建露营帐篷,尤其是主打轻奢路线的帐篷,投资少,容易实现,很受欢迎."
  "快速发展热潮的背后难以避免同质化."曾义指出,众多露营地将不可避免要进行特色比拼,比如说活动,环境,硬件,运营等等,市场突围将会变得更加困难.与此同时,不得不考虑的是,露营产品同样有着不可忽略的缺点,"一是环境问题,露营环境一般相对比较原始一点,户外蚊子多,这就很难解决;二是天气问题,广东天气湿热,特别是'五一'过后如何解决帐篷内的高温问题;三是管理问题,露营是文旅体验新产品,它到底应该由谁来规范和管理,谁来执法,出了问题怎么办;四是安全问题,露营地的安全设施很难与设施完善的酒店相比,野外烧烤等,也有火灾隐患,这些都不得不考虑."王硕朋也指出,只谈发展不谈保障,如果安全上出现问题,露营产品就与文旅产品的初衷背道而驰了.
  新体验新消费带动文旅产品转型
  露营等新兴文旅体验,为常规文旅产品转型升级提供了更多的可能性.珠海长隆海洋王国推出过夜宿产品,园方在鲸鲨馆搭帐篷夜宿,科普讲师带领游客夜探海牛馆和鲸鲨馆,睡前进入水母培育基地探秘,观看夜宿电影,玩趣味小游戏,与鲸鲨共度一晚.正佳海洋馆也推出过夜宿奇妙之旅,和"美人鱼"一起夜探海洋的秘密,动手参与布置海底卧室.类似的夜宿产品,深受小朋友及家长欢迎.而除了传统的山林露营外,中旅旅行还结合游艇,推出了特别的帆船夜宿产品,游客白天可以乘坐游艇出海游玩,海钓,看海上日落,晚上品尝海鲜并在帆船上住宿,受到年轻人的追捧.
  "露营产品体量小,颜值高,具有很强的体验式消费特征,从熹乐谷举办的多场户外活动来看,小型演出特别受欢迎,不少游客更是亲自上场弹奏乐器,唱歌."王硕朋表示,参与式的体验交流,让游客获得了满足感,也让景区丰富了产品形态.
  王硕朋认为,露营产品的火爆,对于当下文旅产品转型升级具有重要的意义.一是文旅产品转型升级或业态创新的时候,一定要确立目标消费群体,为他们量身定做产品;二是未来所展现出来的产品,要具备一定的颜值,在设计上要考虑美感;三是产品一定要考虑到互动体验式或者社交,引导游客参与进来,实现增值;四是转型升级一定要在品质上下工夫,转型升级在品质上要过硬."实际上,市场上火爆的露营,品质普遍相对过硬,设施齐全,走高端路线,属于精致露营产品,在转型升级中,品质是非常重要的因素."
  徐伟跃认为,露营产品的火爆,对文旅产品转型升级产生的借鉴意义主要在两方面:一是露营等户外产品,实现了低成本高效率,不仅让游客距离风景更近,更打破了野外住宿的传统印象;二是促进文旅产品由重资产向轻资产方向转变,让休闲度假从重视居住体验,室内配套等,向重视观赏体验,综合体验方面延伸,在疫情背景下,轻资产运营更能够减轻企业的生存压力,同时这样的产品,提供的体验也有别于传统酒店,景区观光度假体验,丰富了游客的体验内容和层次.
  周志红指出,露营等户外游产品的兴起,让业界也意识到,新冠疫情背景下人们更加注重健康,更加喜欢原生态,喜欢与大自然亲密接触,"这类绿色,环保,低碳的产品,更符合自然类文旅产品发展的趋势,这也提醒我们,文旅产品的开发,要更多地从生态,低碳,绿色自然的方向去考虑."
  ■观察
  露营"种草",莫营造精致假象
  疫情发生以来,旅游业的变革持续不断.露营,原本作为户外运动中的一个环节,逐渐成为都市人逃离日常的休闲度假方式.一方面源于疫情防控常态化下,都市人户外休闲,社交的刚需确实存在;另一方面,在短视频平台追逐"眼球经济"的当下,露营被包装成为一种精致的生活方式,让诸多年轻人趋之若鹜,然而当他们真正体验之时便不难发现,这只不过是将城市生活和线上社交场景搬到了户外,坐在躺椅上摆拍发圈,和真正的户外并没有什么关系.
  大众旅游时代的到来,让越来越多旅游形态逐渐进入大众的视野.从旅行的门槛来看,户外运动的门槛较高,攀岩,滑雪,徒步,露营,登山等等,且不说装备花费不菲,对旅行者的身体素质和心理素质亦有一定的要求.
  而这些被称为"技能型旅游"的项目,亦为不少社会精英人士所热衷,他们身居要职,压力重重,具有挑战性的"技能型旅游"成为一个杠杆,平衡高压工作和品质生活.
  登雪山,跑马拉松,一度成为身份跃迁的砝码,有了这些不俗的户外经历,便有了与所谓精英阶层对话的谈资.
  露营,原本只是户外的一个环节,徒步,登山,溯溪等非一日户外运动,没有住宿条件,只能选择自搭帐篷露宿郊野,它考验户外旅行者的生存能力,而恰是在条件艰苦的情况下的自足与自洽,赋予了户外运动者们一种热爱生活勇于挑战的浪漫主义精神.
  讽刺的是,在短视频的浅表化表达下,这种浪漫被简单肤浅地诠释,人们看到身着长裙衣袖翩翩的少女们在帐篷搔首弄姿,看到年轻父母带着孩子在帐篷外开怀大笑,看到高大俊朗的男生躺在帐篷里仰望星空,露营,仿若成为触达"诗和远方"的新鲜方式,令诸多未曾真正体验过户外的都市丽人蠢蠢欲动.
  然而,这种包装并不会为真正的露营带来多少有价值的增量,毕竟,当发现真正的露营不仅需要购置好装备之外,还需要迎接户外旅行中所出现的各种意外状况,需要身体力行解决诸多生活之需,更需要放下手机与人面对面交流时,那些沉浸在精致生活美梦中的人们便会一觉惊醒,这并非他们想要的精致生活.
  如何还露营以真面目?仍需从最真实的露营体验开始.它确是在逃离都市尘嚣,但仍然投以对生活的极大热情,因为这里有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有亲子之间的陪伴与对话,有各种意想不到的状况,有应对突发的挑战.这种浪漫来自于真实生活,不一定精致,但充满参与感和挑战性,值得放下手机,好好用心体验.
  南方日报记者 周人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