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拍摄俯瞰沙漠的角度,我时常得爬上沙山顶,翻越一山又一山,走向至高点;有时,得通过一行如山岭的尖棱,两脚跨骑似的走在刀峰两侧.而一张张照片中,更传达着许许多多生命故事:两列白桦树中维吾尔老人骑驴走来,是美;夕照中黑城的剪影无语沧桑,是美;胡杨倒影河畔,逆光下羊群的毛海闪亮银光,是美;大片棉花田洁白如雪,是美;蒙古牧民驰骋草原放牧牛羊,是美....
摄影取镜美好的一角,将片片段段的美丽连结起来,但是美丽的背后却隐藏着残酷.塔里木河流域设立了保护区,让胡杨树得以努力生长,阻挡塔克拉玛干沙漠北移,但,在河的另一头,人们砍伐大片的胡杨林种植棉花,吸取塔里木河的水来灌溉,更牺牲了其它河段的胡杨所需的水量.人们一边保育自然,却一边干扰自然平衡,消耗自然,但消失的却来不及重生.
更严重的,则是为了发展观光,求得近利的破坏性作法.例如在新彊五彩湾,那么脆弱的风化地形,连地质学家都小心翼翼,但为了观光却大兴建栈道,破坏了美丽的土丘.沙漠中最惊险刺激的越野车飙沙,以及驾驶吉普车横越,破坏了沙漠原有的地形,更扼杀了隐匿沙中的动物.以黄沙凹谷中的月牙泉为例,因地势关系,风将沙往上吹而不落在泉中,若是附近地形被破坏,绿洲将被黄沙淹没.而更教人忧心的是,人们对自然的敬畏,越来越淡.
美丽的蒙古草原,因全球暖化和过度放牧牛羊,草场已大量沙化,尽管种植一列列美丽的白桦树以防风固沙,哪里追得及沙化的速度?骆驼也丧失了帮助牧民生活的功能,而成了发展观光的临时演员.在黄沙中消失的黑城,楼兰古国,推测都是因为水源枯竭,而成沙海中的孤城残址.失去了平衡的自然,背后的美是虚幻的;失去了平衡的自然,将会有更多的事物,也变成为历史.
过度放牧,人为滥垦,超用地下水,以及全球暖化冰川融解,都导致土地不断沙漠化,而引发沙尘暴.台湾尽管离沙漠很远,也难逃沙尘暴的影响,远从大漠来的沙尘,将我所居住的城市蒙上了一层灰,即使是大太阳的日子,视野也变得一片模糊.
行旅多年,透过镜头的方寸视野看见美丽,更让我省思人与大自然之间,应该建立"真正的关系",而非一昧的消费,耗损自然.
※本文转载自"那些极境教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