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中的山西古建筑":太原晋祠
"出太原西南行五十里,有一座山名悬瓮.山上原有巨石,如瓮倒悬.山脚有泉水涌出,就是有名的晋水.在这山下水旁,参天古木中林立着百余座殿,堂,楼,阁,亭,台,桥,榭.绿水碧波绕回廊而鸣奏,红墙黄瓦随树影而闪烁,悠久的历史文物与优美的自然风景,浑然一体,这就是古晋名胜晋祠."随着著名学者梁衡的散文"晋祠"于1982年4月12日在"光明日报"副刊发表,并于当年入选初三语文课本,晋祠这座历代墨客名人咏赞的千年名胜更为名扬天下,蜚声中外.
  晋祠鸟瞰手绘图
  圣母殿和鱼沼飞梁局部(梁思成摄)
  晋祠献殿(梁思成摄)
  晋祠是集中国古代祠祀建筑,园林,雕塑,壁画,碑刻艺术为一体的唯一而珍贵的历史文化遗产,也是世界建筑,园林,雕刻艺术中心.晋祠建筑的形式,殿,堂,楼,阁,亭,台,桥,榭样样俱全;宋,元,明,清,民国直至现代,各朝代本体建筑类型序列完整,为国内孤例,堪称中国古建筑博物馆.晋祠的建筑,古老中透露着沧桑,沧桑中显现着历史.两千年的晋祠有太多的人文历史故事蕴藏其中,看懂晋祠,也就等于读懂了一段中国历史.尽管经过历代的扩建,翻修和维护,晋祠有不小的改变,但上千年来,晋祠一直是山西数一数二的名胜,"不到晋祠,枉到太原"成为历代文人墨客和旅游观光者的共识.
  修建
  据"史纪·晋世家"记载,周武王之子成王姬诵封同母弟叔虞于唐,称唐叔虞.叔虞的儿子燮,因境内有晋水,改国号为晋.后人为了奉祀叔虞,在晋水源头建立了祠宇,称唐叔虞祠,也叫做晋祠.晋祠的创建年代,现在还难以考定.最早的记载见于北魏郦道元"水经注",书中写道:"际山枕水,有唐叔虞祠,水侧有凉堂,结飞梁于水上."此时晋祠风景文物已大有可观,祠,堂,飞梁都已具备.由此可见,晋祠的历史,即使是从北魏算起,距今也有1500年了. 
  圣母殿,鱼沼飞梁全景俯视图(李干朗手绘)
  祠祀属于古代礼制建筑,是一种服务于精神世界而非生活实用的特殊建筑类型,人们只在其中举行特定的祭祀,纪念活动.祠祀建筑主要分为官祀与民间祠祀两种,山西的官祀建筑不多,仅有太原晋祠,临汾尧庙,万荣后土祠等为数不多的几处,但这些建筑的历史影响很大.晋祠自北魏年间创建以后,历朝历代均有修葺,扩建,期间几易其名,晋祠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的名称.北齐天保年间(550 - 559年)文宣帝在此"大起楼观,穿筑池塘".天统五年(569年)后主高纬下诏改为大崇皇寺.唐贞观二十年(646年)太宗李世民游晋祠撰"晋祠之铭并序"碑文,又一次扩建.五代后晋天福六年(941年)改称为额兴安王庙.北宋太平兴国四年(979年)扩建;天圣年间(1023 - 1032年)追封唐叔虞为汾东王,在祠内西隅为叔虞之母邑姜修建了规模宏大的圣母殿;熙宁年间 (1068 - 1077年)改称为惠远祠,重修鱼沼飞梁,增建献殿,牌坊,钟楼,鼓楼,金人台,水镜台等.金大定年间(1161 - 1189年)重修.元世祖至元四年(1267年)重修叔虞祠及祠内建筑.明代在圣母殿南侧建水母楼,并对其进行大规模的修葺,复名为晋王祠.清代也有多次增建.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各级政府多次拨款对晋祠进行维修,保护和扩建,先后翻修了鱼沼飞梁,献殿等古建筑.1961年,晋祠被国务院公布为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景区面貌焕然一新.1980年代以后,晋祠主殿 -  - 圣母殿沉陷倾斜之势不断加剧,解体大修保护势在必行.1994年,经国家文物局批准,文物部门开始对圣母殿落架修缮,1996年6月20日竣工,并编制"太原晋祠圣母殿修缮工程报告",对圣母殿的修缮设计,施工做了全面,详尽的记录,为日后大殿的维修,保护积累了翔实的档案.
  晋祠现存建筑占地面积11.53万平方米,坐西朝东,主轴线建有山门,水镜台,会仙桥,金人台,对越坊,献殿,鱼沼飞梁和圣母殿,两侧为关帝庙,文昌宫,唐叔虞祠,三圣祠,奉圣寺,胜瀛楼.整体建筑布局紧凑,既如庙观院落,又似皇室官苑,是中国北方园林式建筑群.所存圣母殿,鱼沼飞梁为宋代遗构,献殿为金代遗构,景清门为元代遗构,叔虞殿及奉圣寺中殿木构部分尚存元制,其余皆为明,清及近现代建筑.其中,雄伟壮观的宋代代表性建筑 -  - 圣母殿,中国古代桥梁史上极为罕见的十字形石柱桥 -  - 鱼沼飞梁,稳如大殿,巧似凉亭的金代建筑 -  - 献殿,垂直排列在晋祠主轴线上,是我国三大国宝级古建筑.
  圣母殿
  圣母殿位于晋祠主轴线终端,坐西向东,是全祠的主殿,也是晋祠最为古老的建筑.979年,宋太宗赵光义平定北汉后,鉴于晋阳城战略地位的重要性,特别是五代三个王朝肇基于此,并定鼎中原,为防止后人割据晋阳,危及赵宋的统治,就强迫晋阳城居民一律迁出城外,并放火焚城;次年4月,引汾水和晋祠水浸灌晋阳城废墟,并明令禁止百姓在城址上耕种居住.984年,赵光义才下旨在晋祠大兴土木,修缮竣工时还刻碑记事."晋祠圣母殿为宋太平兴国九年(984年)创建,初名正殿,内奉唐叔虞.不久,山体滑坡,殿宇折损,又于天圣年间(1023 - 1032年)重建,殿内改奉圣母.此后又遇地震损坏,于崇宁元年(1102年)重修.""此殿造型,结构,形制,技法等皆堪称我国宋代建筑的代表作."山西古建筑大家柴泽俊在他的"山西古建筑文化综述"中这样记述和评价圣母殿.
  圣母殿背靠悬瓮山,前临晋水三泉之一的鱼沼,左右是另外两眼晋水源泉 -  - 难老泉和善利泉.殿身面宽七间,进深六间,平面略近正方形,重檐歇山顶,高约19米,造型稳健,气势壮观.殿身四周围廊,前廊进深两间,为观赏和祭拜活动提供了宽敞的空间.这种宋代"营造法式"中"副阶周匝"的做法,是我国现存古建筑殿宇中最早的实例.殿周柱子略向内倾(古建筑学上称为侧角),四根角柱显著升高(古建筑学上称为生起),使殿前檐曲线弧度显著.这种侧角,生起同时使用的做法,在宋代以前的建筑中尚没有出现.殿前廊柱上饰有木制盘龙,为宋元祐二年(1087年)所雕,是全国建筑实物中木雕盘龙殿柱最早的实例.八条龙各自抱定一根大柱,怒目利爪,周身风从云生,一派生气,虽距今已千余年,仍然鳞片层层,胡须根根,不能不叫人叹服木质之好和工艺之精.据柴泽俊"山西古建筑文化综述" 考证,"蟠龙之制曾见于唐代及其以前石塔门龛倚柱和造像碑佛龛倚柱上.木构建筑上饰木雕蟠龙柱者,晋祠圣母殿是全国最早也是仅存的实例."
  圣母殿
  圣母殿前8根木柱上盘缠着的木质雕龙
  圣母殿前8根木柱上盘缠着的木质雕龙
  圣母殿上翘的殿角与其殿前鱼沼飞梁下折的两翼相互映衬,一起一伏,一张一弛,更显示出大殿的开阔和飞梁的巧妙.殿,桥,泉,亭和鱼沼相互陪衬,浑然一体.圣母殿营造设计时采用减柱营造法,殿内外共减去十六根柱子,以廊柱和檐柱承托殿顶屋架,因此,前廊和殿内空间高敞宽广.殿内无柱,不但为设置塑像提供了充足的空间,而且也增加了高大神龛中圣母的威严.另一方面,减柱法的娴熟使用,说明宋代匠人在建筑营造科技上已进一步掌握了力学原理,斗拱和柱高的比例较五台山唐代建筑佛光寺大殿减少了许多,斗拱用材又比后世"营造法式"的规定还偏小了许多,但形式繁复多变,避免了隋唐建筑用料浪费的弊端,消除了殿宇外观单调划一的格局,在建筑式样上也更富于艺术性.
  圣母殿是宋代建筑的典范,是中国古建筑承上启下的代表作,经历了一个由唐代建筑雄壮朴实,柱子粗大,斗拱硕大,出檐深远,屋顶平缓,翼角翘起甚微,到宋代建筑柔和壮丽,柱子减少,斗拱规整,屋顶举折加高,设计用料规范的发展历程,对于研究宋代建筑和中国建筑发展史都很有价值.
  鱼沼飞梁
  鱼沼飞梁,历史甚古,早在北魏以前就已有之,郦道元"水经注"曾经有过记载.古人称圆形的水塘为池,方形为沼,沼中游鱼历历可见,故曰:"鱼沼";沼上梁栿结架的桥面,犹若禽鸟展翅欲飞,故曰:"飞梁".鱼沼飞梁实为一座十字形桥,关于此桥的来历,还有一个美丽的传说,与建筑师的祖师爷 -  - 鲁班有关.相传鲁班的妹妹心灵手巧,善织精绣,看到哥哥建造一座座精巧的建筑,深受世人爱戴,便欲与哥哥比个高低.于是,兄妹俩约定:一日之内,哥哥建一座精美的十字桥,妹妹做一双精美的绣花鞋,次日鸡叫时见分晓.鲁妹飞针走线,很快做好鞋帮鞋底,并在鞋面绣上飞龙舞凤.鲁班不慌不忙,在水塘边转来转去,苦苦琢磨,用泥巴和木棍做着模型.忽闻雄鸡鸣晓,鲁妹还剩一只鞋尚未绱起,但见鲁班将手中的模型往空中一扔,不偏不倚,十字桥正好落在晋祠献殿与圣母殿之间的鱼沼上,故当地百姓皆称此桥为"鱼沼飞梁".
  圣母殿前的鱼沼飞梁
  鱼沼飞梁立面图
  晋祠的鱼沼飞梁,其实是一座与圣母殿不可分割的整体建筑.1953年翻建鱼沼飞梁时发现其后壁与圣母殿台基交错垒砌,除沼中小八角柱及柱础外,其他构件仍保留北朝风格,整座桥梁应当是与圣母殿同期营造,为宋初遗构.飞梁形制与构造奇特,造型优美,在敦煌壁画中隐约有现,是世界上最早的立交桥雏形,在我国桥梁史上占有重要的位置.著名建筑学家梁思成曾赞叹道:"此式石柱桥,在古画中偶见,实物仅此一例,洵属可贵."
  鱼沼飞梁东西长19.6米,宽5米,南北长19.5米,宽3.3米,两端下斜与地面平齐.沼中立八角石柱34根,柱础为宝装莲花,柱身造凿技法尚存北朝风韵,柱头与普拍枋相连,上置栌斗,施十字华拱承托梁枋,共同支撑桥面.四面以桥连接,突破平常的一字形桥,构成十字桥面,中间交叉处为6.5平方米见方的平台,东西桥面连接献殿和圣母殿,南北桥面斜至沼边,状如鸟之翼,翩翩欲飞.四周设有汉白玉石勾栏围护,沼中泉水清澈,游鱼如梭,人们凭栏赏景,清心悦目,平添许多诗情画意.
  献殿
  献殿始建于金大定八年(1168年),明万历二十二年(1594年)重修,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依照原样用原材料翻修,至今保存着宋金时期粗犷朴实的建筑风格.这是一座用来供奉祭祀圣母祭品的殿堂.在中国建筑史上,用殿堂作为供献地方的也仅此一例.刘大鹏"晋祠志"载:"凡祀圣母牲膳均献于斯."每逢重大庙会,尤其农历七月初二,这里便是举行隆重祭祀活动的重要场所,热闹非凡.殿内四隅各有石碑一通,一通是明万历二十二年(1594年)重修献殿的碑记,另三通是明代洪武,景泰,成化三帝御制诰文祝词. 
  献殿侧影
  献殿面宽三间,深两间,单檐歇山顶.殿的中间前后开门为穿越通道,四周无墙壁,仅在槛墙上安置直棂栅栏,整个大殿形似凉亭,显得格外利落空敞.梁架也很有特色,只在四椽袱上放一层平梁,既简单省料,又轻巧坚固.殿顶琉璃为明嘉靖二十八年(1549年)文水马东都匠师张稳等人所制,年款姓名题留其上,更增加了时代感.梁思成在他的"晋汾古建筑预查纪略"中记载:"(献殿)与正殿(圣母殿)结构法手法完全是同一时代同一规制之下的.""献殿的梁架,只是简单的四椽栿上放一层平梁,梁身简单轻巧,不弱不费,故能经久不坏."
  献殿于1955年用原来的建筑材料照原式样翻修,修建没有使用一颗铁钉,全部都是用木头和卯榫连接而成,保持了金代建筑特点,为国内同期现存的古建筑所独有,颇具代表性和历史价值,是晋祠三大国宝建筑之一.
  "晋祠志"道:"三晋之胜,以晋阳为最;而晋阳之胜,全在晋祠."古老而美丽的晋祠,不仅有精美的古建瑰宝,与晋祠山水共同构成一幅充满活力的和谐画面,更有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孕育和滋润着三晋儿女.正如梁衡"晋祠"的结束语:"晋祠就是这样,以她优美的身躯来护着这些珍贵的历史文化.她,真不愧为我国锦绣河山中一颗璀璨的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