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许尚枢 今年5月15日,省委宣传部与省政协文史和学习委员会联合主办的征选首批"浙江文化印记"20种公布,名山中仅天台山与普陀山榜上有名.与周边省市相比,浙江的名山特别多.诸如雁荡山,神仙居,括苍山,会稽山,雪窦山,四明山,仙华山,莫干山等等,都是耳熟能详的名山胜境.天台山,偏处东南一隅,海拔远非最高,山水亦难称最佳,人流量更不是四季如一. 可是,她却上榜了! 这似乎出于意料之外,却完全在情理之中.这是因为这座有"灵岳"之誉的天台山,有众山所无,唯我独具的优势-尤其是由神秀山水孕育的天台山文化-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独树一帜,具有巨大而深远的影响. 经天纬地的神奇仙山 天台山与普陀山能从众多的名山中脱颖而出,与西湖,良渚文化等称兄道弟,实属难能可贵.再说舟山群岛作为天台山脉的余脉,普陀山是广义天台山的一部分,从而使天台山在浙江众多名山中独占鳌头.其文化在环太平洋中也是不可或缺的部分,这不能不让我们有了几分自豪感! 还是让我们先从山名入手吧! "天台"两字,谁都认得,谁都会写,却不是谁都会读准说清楚,甚至央视省台也有偶误.也不是这"台"字念ti而非tái这么简单.天台之名,最早见于黄帝"内经·山记".南朝齐陶弘景"真诰":"山高一万八千丈,周八百里,山有八重,四面如一,当牛女之分,上应台宿,故名天台."即山的上空分布着从文昌星到太微垣的上台,中台,下台这三组两两排列的六颗星,总称"三台"星宿.三位星官掌管天上开拓德行宣扬政令的重任,对应着下界朝廷的司马,司徒,司空的"三公"职位. 这样从古代"天人合一"的观点来看,三台星对应下界最高统治阶层,摄理阴阳与万民万物,是最尊贵而威权最大的星官.看看三位星官的尊贵容相,就会让我们对这个带有神秘,高贵与协和万物意蕴的地名,肃然起敬.而天台,台州都因它而得名,也该是我们当地人的一分荣幸. 早在西晋,文学家陆机即以"遗形灵岳,顾景忘归"之句,称天台为"灵山";东晋孙绰"游天台山赋"更是指为"山岳之神秀者也",尊之为与五岳媲美的"台岳".到了元代,王中立的"天台山志"又称:"今言天台者,盖山之都号,如桐柏,赤城,瀑布,佛陇,香炉,华顶,东苍皆其别名." 这就是说天台山乃天台诸山之总称,是由诸如此类称谓绮丽,富有仙佛色彩的峰峦组成.它们既各自成景,又可以在特定场合代表天台山.一座山有这么多璀灿的别名,更使我们感到骄傲! 再说从传统地理学即"堪舆"来看,天台山自古以来竟是一方神奇的风水宝地!明代佛教天台宗中兴之祖传灯大师,不仅精通佛学,而且对堪舆学有着精深的研究.他在"天台山方外志"中多处以风水观点分析事象,尤其是开卷"山源考",不啻一篇以中国和印度的传统地学考证中国和天台的山脉大势的专题论文. 首先他从"山之为气,风则散,水则止"的观点出发,批评"中国名山有七而五岳为尊,山自昆仑发源"之说为"见其近而未见其远,闻其小而未闻其大",接着以佛教的宇宙结构论和堪舆学相结合,从宏观上分析华夏"三龙",进而从微观上分析天台诸山的龙脉走向,得出"天台山者,东濒大海界水而止,为东南一大结局,而父于南岳,祖于峨山,会于昆仑,高于雪山."的惊世骇俗之论,并称:"自雪山东南而下,不减四五万里,其中所有灵粹之气,莫不毕集于此,为神仙之窟宅,罗汉之道场,间生圣贤,养育英哲,岂徒然哉!"论证了天台山是钟灵毓秀之地. 更值得注意的是,当代地理学家发现了一条穿越地球种种秘境的神奇纬线,即北纬30°线.它所经过的张家界,庐山,黄山,珠峰,与武当,峨眉,普陀,乐山大佛,都是地球上最亮丽,最神奇的景物.而天台就在这条线附近. 仙山多神话,始于三代史前时期,有明确纪年的则在秦朝.有位自称跟鬼谷先生学道修仙的茅蒙,字初成,鼓励秦始皇求长生之术.笃信神仙方士的秦始皇听到市井上风传:"神仙得者茅初成,驾龙上升入泰清,时下玄洲戏赤城,继世而往在我盈,帝若学之腊嘉平..."的歌谣,即欣然下旨将腊月改为嘉平. 西汉初,茅蒙的玄孙茅盈入句曲山,边修炼边为人治病.二年后,二弟茅固和三弟茅衷也弃官入山修仙.宋"嘉定赤城志"称:他们于元寿元年,乘云驾龙,来到大霍山赤城玉洞之府,茅盈受封为司命东岳上真卿太元真人,简称司命真君,人称大茅君,茅固封为定禄真君,茅衷封为保命真君,合称"三茅真君".三人受天命治赤城,每年十二月初二自天台归茅山(句曲山),次年春三月十八日复归天台,应了"时下玄洲戏赤城"之句.联系到天台有多处冠以三茅的溪,岗,村,桥,庵,科等地名,则茅盈等来往于句曲,赤城之间的记载并非虚构,至少他们曾经在天台山逗留应属可信.其后又有汉文帝时周义山登桐柏山,遇王子晋,道成,称紫阳真人.东汉永初年间,张皓随封衡修炼,后来入赤城山服丹行道等记载. 正是在历史传说与神话民谣之间产生的这些亦真亦幻的"仙话",给天台山披上绮丽的色彩,使这片山陬海隅的景物更神奇,人文更灿烂. 以古奇清幽闻名于世的天台山,1988年被国务院批准为国家重点风景名胜区,2015年成为国家5a级景区.各种世界级国家级的头衔数不胜数,人们为她动尽脑筋形容,却常常捉襟见肘.近年流行"十地"之说,称谓与顺序也不一致.近来有些学者拟了个排名,或者相对合理:一佛教天台宗发祥地,二道教南宗创立地,三五百罗汉应化地,四活佛济公出生地,五刘阮桃源遇仙地,六王羲之书法悟道地,七唐诗之路目的地,八易筋经创始传承地,九徐霞客游记开篇地,十和合文化发祥地.也有提出八为"中华茶文化传播地"或" 天台山茶文化圈 发祥地".更难得的是:人们都知道蓬莱,方丈,瀛洲是"海上三仙山",却很少有人知道天台山与庐山,罗浮山合称"陆上三仙山",从而成为"三山五岳"中的一员.对此,南开大学出版的"新编中国旅游地理"作了明确记载. 如此奇丽,圣洁,神秘的天台山,你能不爱吗?不想遨游一番吗? 堪比世界遗产的大花园 东晋文学家孙绰在"游天台山赋"开头就高声礼赞,用"神秀"二字点出天台山景物的特点:"天台山者,盖山岳之神秀者也.涉海则有方丈蓬莱,登陆则有四明天台,皆玄圣之所游化,灵仙之所窟宅." 天台山无处非景,无地不美.当代仅属于国家重点风景名胜区的就有13处.其最大特点是自然景观与人文景观交相融合.如果以儒释道传统文化作大致的相应归纳,可以分为三片:一是北面以释为主的"佛国",包括国清,佛陇-高明-螺峰,石梁-铜壶,华顶4个景区;二是西北面以道为主的"仙山",包括百丈-琼台,桃源2个景区;三是西南面以儒为主的"隐乡",包括清溪,开岩-紫凝景区,寒山湖,明寒岩景区和九遮山等5个景区.古城处于中间,三教齐备,儒教当家.偏西的赤城景区和一,二两片之间的桐坑溪-万年寺景区,则为亦佛亦仙乃至三教睦居之地. 诸景天然成趣,别具一格.说不尽的奇石,幽洞,飞瀑,清泉,数不完的古木,名花,珍禽,异兽,寺观庙宇散布其间,让游客美不胜收.不妨略举数例,以见其不同凡俗之美:赤城霞,大瀑布,"孙赋"以"赤城霞起以建标,瀑布飞流以界道"竖起两处地标,向远处游人招手.赤城霞起,十大洞天之六,景绘于北京颐和园,陆游将它与十大洞天之五,世界遗产的四川青城山,合称人间"两赤城".尤其是被明代江苏探花陈仁锡称作"天下四大瀑布"之首的福圣观瀑布,因建造桐柏水库而断流六十年后,以"天台山大瀑布"重新面世,总落差达325米,最宽处90米,是个罕见的高落差亲水梯级瀑布群,海内外宾朋争往游观,央视连续大幅度予以报导. 石梁飞瀑,世上罕见的花岗岩天生桥."游圣"徐霞客六观其景,甚至在梁上边走边看,将这被后世侯仁之,朱畅中,汪国瑜三位顶级地理学家誉为"天下独绝","天下第一","天下唯一"的胜景尽收囊中. 琼台双阙,大文豪郁达夫在"南行杂记"中称赞它,实在是奇不过...远望像一幅米襄阳,黄庭坚的大草书屏,半天都舍不得离开,真是流连忘返! 桃源,在白鹤镇宝相村北,是汉晋间剡人刘晨,阮肇入天台采药遇仙传说(已列入国家级"非遗"项目)的发生地.九曲桃溪,风光绮丽,春来人面桃花相映红,给人带来无限遐想. 天姥山,在今天台与新昌交界的岗陇高地上.唐时属天台,徐灵府"天台山记"称:"自天台山西北有一峰,孤秀迥拔,与天台相对,曰天姥峰,下临剡县路,仰望宛在天表." 紫凝山,有唐代"茶圣"陆羽评定的天下第十七水,与明代紫凝道人宗衡创编易筋经的金鑫洞及仙佛洞所在. 天台民国初蒋维乔"天台山纪游"高度评价天台山:"大抵天台之宏大,实可称岳.或峰,或瀑,或森林,若移其一在他山,即可成名.而天台到处皆是,虽有而不名.其名者,乃他山所无也!" 实际上古人早有类似见地而更具体.清代足迹半天下的旅游文学家潘耒的"天台山游记",将天台山水与全国名山大川对拟,得出最难得的是天台山景物档次高卓,多处景物可与华夏诸名山相媲美:华顶高旷,(广东)罗浮之飞云峰也;东苍(山)秀润,(山东)泰山之御帐坪也;幽溪苍寒,(山西)五台之清凉台也;螺溪刻峭,(北京)西山之秘魔崖也;寒岩峭特,其(安徽)霍山之天柱也;明岩诡异,其(山东)劳山之华楼乎;珠帘娟秀,不减(江西)匡庐之三叠泉;龙潭幽险,岂逊(安徽)九华之鱼龙洞;桃源隽永,有(福建)武夷九曲之势;赤城秀丽,有(江西)丹霞万仞之观;国清之静深,可以敌(广东)曹溪;桐柏之萧远,可以俪(江苏)勾曲.至若石梁之雄奇巧妙,琼台双阙之灵异清华,吾遍拟之而不得也,则台山之独绝乎! 其中罗浮,泰山,五台,崂山,庐山,九华,武夷等12处景观,如今都已列为国家重点风景名胜区,更有5处是世界遗产.难怪潘氏会得出这样的结论:"台山能有诸山之美,诸山不能尽台山之奇,故游台山不游诸山可也,游诸山不游台山不可也." 何况天台山生态环境极佳,奇草异木遍地,珍禽异兽众多."弥山药草,满谷丹材","石髓金浆,琪花玉树,多产其中"."天台乌药",被日本视作"长生不老之药".铁皮石斛,名列中华十大仙草之首,人称"救命仙草".黄精,杜甫称其有"扫除白发"的功效."医家白术重天台",明初曾成为国家白术种植基地.观赏云锦杜鹃更让游人如痴如醉.1995年,全国和浙江省的徐学专家来考察几乎乐而忘返,导致此后一年一度的云锦杜鹃节观赏的人摩肩接踵. 天台是中国最早植茶地之一.汉季已有华顶葛玄茶圃,开启了遍及海内外的"天台山茶文化圈".所产高山云雾茶,贵为西湖龙井之源,夙有"佛天雨露,帝苑仙浆"之誉,还催生了东方茶文化-中国茶道,成为当之无愧的"江南茶祖,日韩茶源".荣西从天台带回茶籽,所撰"吃茶养生记",成为日本的"茶经",他也因此而成为日本的陆羽. 天台山野生动物众多.徐霞客"游天台山日记"开头就写了冲着虎迹上山,1981年还发现过疑似华南虎.天台山174种鸟类中,白颈长尾雉,彩鹮,鸢等17种被列为国家重点保护,大白鹭,绿头鸭等78种属于中日两国联合保护;另有爬行类54种,两栖类9种,鱼类55种,昆虫708种.珍稀濒危物种15种,占全省19.48%.连同数千株古树名木.真可谓"植物王国","生物基因库". 天台山文化旅游资源如此丰富深厚,难怪徐霞客被它所深深吸引,一再为之倾倒,20年间三度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