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西班牙普拉多博物馆204岁,依旧优雅.馆藏独步伊比利亚半岛,绘画,雕塑在这里放纵供众人欣赏,经典的魅力牵动每位热爱艺术的人不断回味.拉斐尔,委拉斯凯兹,鲁本斯,戈雅,提香,博斯的画作在这里被静观百年,昔日珍品随岁月而变化,变的不是作品本身,而是看待它们的眼光.纪录片"普拉多博物馆:奇迹珍藏"将于本周末上映,不妨去遇见当下的伟大,看看是否会有新的惊喜震荡灵魂.
毕加索曾言:"艺术的使命在于洗涤我们的灵魂,擦去日常生活的尘埃."西班牙普拉多博物馆好似一艘满载瑰宝的方舟,向今日缓缓驶来.一件件昔日珍品,不仅勾勒出伊比利亚半岛上最大国度繁花似锦的文化历史风貌,还引领我们走入内心,抚慰不曾觉察的苦痛.
缘起绿茵地18世纪,欧洲相继发生启蒙运动与法国大革命.在西班牙,推行开明专制的波旁王朝登上权力宝座,推行社会改革.卡洛斯三世(Carlos III,1716-1788)时期是西班牙启蒙思想发展的鼎盛时刻,众多文化中心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卡洛斯三世有意修建一条供人们在阳光下悠闲散步的"绿地大道"(Paseo del Prado),并在大道上建一些彰显社会进步的公共建筑,如博物馆,植物园,公园,天文台等.
欧洲早期的博物馆大都建在空旷的绿地上,常位于城市边缘且毗邻城墙.普拉多博物馆的选址及命名也遵循这一传统.在西班牙语中,"普拉多"(Prado)意为草地,是博物馆所在地之名,也是如今馆前大道的名称.该馆不仅是西班牙的国家美术馆,也是著名的西方艺术珍品集藏地之一,有"小卢浮"之美誉.
受卡洛斯三世之邀,古典主义建筑师胡安·德·比利亚努埃瓦(Juan de Villanueva,1739-1811)负责设计建造一座新古典主义风格的建筑,拟用作皇家自然科学厅(Real Gabinete de Historia Natural).这是他职业生涯中的神来一笔,也是西班牙新古典主义巅峰作之一.但因后来法国大革命爆发,此处被辟为马厩和火药库,修建计划被迫搁浅.
波旁王朝复辟后,费尔南多七世(Fernando VII,1784-1833)认为有必要在首都建一座独立的,集中存放民族艺术品的大型博物馆,未曾完工的"普拉多"建筑最终入选.1819年11月,普拉多国家博物馆(Museo Nacional del Prado,以下简称普拉多馆)正式对外开放.岁月变迁,该馆数次扩建,藏品不断丰富,终成今日规模 -  - 绘画,素描,版画,雕塑,工艺品等收藏成千上万,是伊比利亚半岛的文化符号,旅客及文艺爱好者心驰神往的艺术圣殿.
费尔南多七世的盥洗室(约1830年)由桃花心木,镀金青铜和天鹅绒制成.
士班雅之魁普拉多馆收藏的本土杰作在世界首屈一指,17世纪的委拉斯凯兹(Diego Velázquez,1599-1660)和18世纪的戈雅(Francisco Goya y,1746-1828)是该馆的金字招牌.
享誉世界的大师委拉斯凯兹为费利佩四世(Felipe IV,1605-1665)的宫廷画师,曾两度访问意大利.其画作有浓厚的写实主义风格,光色表现更令人拍案叫绝,并被印象派继承发扬,其美学理念影响了数百年后的自然主义和意大利未来派.委拉斯凯兹的作品多为人物肖像画,皆为代表性社会形象,为后世留下了17世纪西班牙的社会百态,以"宫娥"(Las meninas)和"布雷达的投降"(La rendición de Breda)最脍炙人口.
代表作"宫娥"反映了宫廷的日常生活.画中的玛格丽特公主刚换好新装,宫女在一旁伺候.右下方站着2位侏儒.后墙上方挂有2幅鲁本斯的作品.灰暗高墙上悬挂的镜中反映出费利佩四世夫妇的上半身.力求真实的委拉斯凯兹将自己入画,他手持调色板,面朝观者,站在高大的画架后.整个画室气氛温馨和谐.
"宫娥"是博物馆的镇馆之宝为纪念西班牙征服荷兰10周年,委拉斯凯兹创作了历史画作"布雷达的投降".该作场面宏大,人物众多,两位核心人物分别为胜者斯皮诺拉(Spinola)侯爵和败者布雷达城的长官尤斯蒂努斯·范·拿骚(Justinus van Nassau).他们各自身后是整齐雄壮的西班牙军与溃不成军的荷兰人,对比鲜明.委拉斯凯兹在画中运用了不少象征手法,用直立长矛象征胜利,用歪斜长矛代表失败,形象再现了当时西班牙武力迫使荷兰归顺的历史场景.
"布雷达的投降"阿拉贡人戈雅在画卷上气势不凡地展现民族气质,生动传递着时代脉搏.意大利美术史学家文杜里称他是一个"在理想和技法方面全部打破18世纪传统的画家和新传统的创造者 -  - 正如古代希腊罗马的诗歌是从荷马开始的一样,近代绘画是从戈雅开始的."戈雅是位高产且求变的艺术巨擘,他的画作色彩强烈,尤其是黑白对比美妙绝伦.
"查理四世一家"(又译"卡洛斯四世一家",La familia de Carlos IV)是戈雅的力作之一.画中的国王卡洛斯四世长着鹰钩鼻,露出得意的痴笑;王后则伸着长颈,露着肥胖的膀子,装出一副假正经的模样.其余人物有的挺胸凸肚,有的呆若木鸡.戈雅并非有意丑化皇室成员,而是凭借天才的洞察力,深入挖掘他们只知享受的空虚灵魂,为历史留下了一幅"衰落中的皇族"群像.不过国王对该画十分满意,还赐予戈雅西班牙"第一位画家"的头衔.
"查理四世一家""1808年5月3日夜枪杀起义者"(Los fusilamientos en la montaña del Príncipe Pío)描绘了法军枪决马德里爱国志士的暴行,揭露非人战争的惨烈,歌颂了西班牙人的英雄气概.身穿白衣的起义者位于视觉中心,尺寸比例大于其他村民及刽子手.他高举双臂,痛斥敌人暴行,做钉十字架状以示受难,手掌隐隐出现钉孔.戈雅运用强烈的明暗对比,以悲痛的绘画语言揭露战争的残忍,可谓此类创作的先锋.
"1808年5月3日夜枪杀起义者"亚平宁之瑰作为欧陆艺珍的藏宝阁,普拉多馆的意大利收藏是第二大重头戏,馆内的威尼斯画派作品颇丰,有不少拉斐尔(Raffaello Sanzio da Urbino,1483-1520)的作品,也保存了提香(Tiziano Vecelli/Vecellio,1488/1490-1576)的佳作.
作为文艺复兴三杰之一,拉斐尔的画作常以秀美著称,笔下人物清秀,场面优美,使观赏者心生和谐之感,其著名宗教画圣母系列将宗教的虔诚与非宗教的美貌有机地融为一体,对未来几个世纪的艺术发展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拉斐尔的"玫瑰圣母"(Sagrada Familia con San Juanito, o Virgen de la rosa)中,圣母半侧着脸且微微下倾.安详的神情,恬淡的笑容是拉斐尔笔下圣母的"标配"姿态.据考证,该画构图取材于达·芬奇的"纺车边的圣母".圣母将孩子抱在怀中,施洗约翰递给孩子一个写着"上帝的羔羊"字样的卷轴,象征基督的受难,而圣若瑟在一旁观看.显然,拉斐尔并不想表现"圣经"中的某些经典情节,而始终力图将母亲那份神圣而深沉的爱以直叙的方式表现出来.
"玫瑰圣母"除圣母像外,"红衣主教"(El Cardenal)也是拉斐尔难得一见的人物肖像.画中人物神情淡漠,气质清秀,并未有高级神职人员高深莫测,庄重威严的神色,反而带着几分忧伤和迷茫,与藏于乌菲齐美术馆的拉斐尔自画像有几分神似.经过不懈考证,艺术史学家们大致确定,画中的主教可能为红衣主教本迪内洛·苏阿尔迪(Cardinal Bendinello Suardi).
"红衣主教"作为文艺复兴晚期威尼斯画派的主要代表,提香被誉为"群星中的太阳",深得查理五世赏识.他兼工人物肖像,风景及神话,宗教主题绘画,其对色彩的运用不仅影响了文艺复兴时期的意大利画家,更深深左右了西方艺术世界.作为一名承前启后的天才画家,其早期作品深受拉斐尔影响,也对后来的画家如鲁本斯和普桑影响很大.
"查理五世骑马像"(Ritratto di Carlo V a cavallo)绘于1548年,自1827年藏于普拉多馆.提香以此画向查理五世致敬,赞颂其1547年在米尔贝格战役中大胜新教军队:深红色的画面背景象征战斗场景,查理五世的盔甲代表英雄主义.这位骑在马上的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兼西班牙国王并未如许多骑士像那样趾高气扬,踌躇满志,当时他刚赢得战役,后期形势依然严峻.提香捕捉到了人物内心的真实状态,表达出人物面对严峻未来的坚韧意志.
"查理五世骑马像".据传闻,有一次查理五世来画室拜访提香,正巧看到地上掉落了一只画笔便俯身去捡,提香说:"我不值得您为我捡起画笔."而查理五世说:"世界上最伟大的皇帝恺撒都应该来服侍你."这幅骑马像中,色彩也是一大亮点,几大片绛红色对比马背上浓重的黑色,查理五世盔甲上金色的反光都给平静的画面带来激动人心之感,使人物形象更加熠熠生辉.但事实上,当时的查理五世身患痛风,不得不坐着担架上前线,更凸显了这位东征西战的王者别样的英姿飒爽.
受查理五世之托,提香又为其绘制了"荣耀"(La Gloria).该画创作于1551〜1554年,选自天主教中的经典题材 -  - 圣三位一体.圣父,圣子和以鸽子形象出现的圣灵位于顶部,下方是身穿绿色长裙的圣母玛利亚与施洗约翰.在画面的中下方,有来自"旧约"与"新约"中的人物及象征物,如诺亚和方舟,大卫王和竖琴,十诫石板等,画面右方还有卡洛斯一世及其家人.画中人物均处于崇拜三位一体的姿态,象征着皇室对神权的依附.
"荣耀"佛兰德斯之辉15世纪是普拉多馆佛兰德斯(今比利时西部,法国北部,荷兰部分沿海地区)藏品的重要奠基期.天主教双王(伊莎贝尔一世及其丈夫费尔南多二世)偏爱佛兰德艺术,费利佩二世尤其热衷收藏博斯之作,因此普拉多馆收藏了博斯存世最多的佳作.
普拉多博物馆在2021年重新布置了19世纪的藏品,数量增加到275件.其中75号展厅是一个拱形画廊,包括展现了一系列历史事件和人物的绘画作品,从纯粹主义到现实主义和自然主义的雕塑作品,以及阿图罗·梅里达(Arturo Mélida)制作的塞维利亚大教堂哥伦布墓模型等.
博物馆的中央画廊展示了许多经典作品博物馆62A展厅,展示了54幅艺术家的肖像和自画像.
哥特式绘画展厅博物馆扩建项目的顶层是一个开放空间,由17世纪的修道院改建而来,通常作为临时展览区.大厅有2排拱廊,中央是缪斯女神雕像,还有8尊大理石雕像 -  - 为16世纪在蒂沃利的阿德里亚诺别墅中发现.
博物馆61A展厅,图中正面方向悬挂的绘画是路易斯·希门尼斯·y.阿兰达(Luis Jimenez y Aranda ,1845-1928)的"领导视察医院病房".
希罗尼穆斯·博斯(Hieronymus Bosch,1450-1516)真名耶罗尼穆斯·范·阿肯(Jheronimus van Aken),意为亚琛来的人.其画作多描绘罪恶与沉沦,以恶魔,半人半兽乃至机械形象表现人性邪恶,充满荒诞色彩及辛辣讽刺意味,并且构图复杂,恣意奔放,大量使用各式象征符号.博斯是一位多产的画家,被视为超现实主义启发者之一.
博斯创作了多幅三联画,最有名的是"人间乐园"(El jardín de las delicias).左幅描绘了乐园中的亚当,夏娃与众多奇妙生物,中幅以大量裸身人体,巨大水果及鸟类描绘人间乐园,右幅则是地狱实况,充斥着大量造型奇特的狱卒,被怪异酷刑惩罚的罪人.3幅画作合起时是上帝创造地球的灰色装饰画,包括陆地和海洋,对应的正是天主创世第3天的场景 -  - 天下的水应聚在一处,使旱地出现,旱为陆地,水为海洋.
"人间乐园"与"人间乐园"遥遥相对的是"干草车"(El carro de heno)."干草车"在尼德兰古谚语中意为:"世界本是一个干草垛,人人在上为所欲为."干草车旁围着各色男女,正不择手段地疯抢干草,到处是凶杀和打斗,浑然不觉干草车正被贪婪的魔鬼拉向地狱.左边绘的是"创造夏娃""偷吃禁果"和"逐出伊甸园",右边是层层炼狱,贪婪的人们正经受各种煎熬.博斯用生动的笔触隐喻着人类堕落的原因和过程.
"干草车"鲁本斯(Sir Peter Paul Rubens,1577-1640)是早期巴洛克艺术的顶尖代表.多才多艺的他活跃于艺术与政治间,不仅是当时最著名的画家,还曾作为哈布斯堡王朝外交使节成功为西班牙与英国缔结友好关系.其画作有着浓厚的巴洛克风格,强调运动,颜色和感官,尤以反宗教改革的祭坛画,肖像画,风景画以及有关神话及寓言的历史画闻名.费利佩四世曾委托他创作了数十幅作品装饰宫殿,是其最喜欢的画家.
伯纳德·洛佩兹绘制的"西班牙布拉干萨王后伊莎贝尔作为普拉多博物馆的创始人"(1829年).画中的伊莎贝尔是葡萄牙公主,也是费尔南多七世的第二任妻子,但生下女儿后不久就去世了.她被描绘成博物馆的创始人,事实上,王后生前热爱艺术,是一名画家.
"费利佩五世一家"(1743年)是法国艺术家路易斯·米歇尔·范·卢(Louis Michel van Loo)的一幅布面油画.画幅以真人等比绘制,用各种对比鲜明的姿势来强调人物的不同性格,具有巴洛克和洛可可风格.
"三美神"(Las tres Gracias)是鲁本斯创作的一幅木板油画,取材希腊神话的美惠三女神,3位女神围成一圈相互拥抱,轻柔地舞蹈.阳光透过茂密树木照亮田野,延伸向远方.聚宝盆和树枝上挂着盛开的红白玫瑰花环,一条小溪从喷泉中流出,上面是一个拿着聚宝盆的孩子,背上的几笔表明他极可能是丘比特.画面中的一切都由喷泉浇灌,源头流出的水是对世界的祝福.三女神造型生动活泼,千娇百媚,充满尘世气息.
"三博士来朝"(La Adoración de los Magos)色彩丰富,动感奢华,是馆中最大的鲁本斯作品,描绘了3位贤士向婴儿耶稣献礼的场景.该作结构清晰,光色明亮.鲁本斯将照亮整个场景光线的焦点落于婴儿耶稣,使其形象跃然纸上.右侧人物中,鲁本斯还加入了他唯一的叙事画自画像,将自己描绘为一个骑在马背上,带着剑和金链的男性,反映了1624年菲利普四世授予其贵族身份.
"三博士来朝"沪穗蓉遇见普拉多普拉多馆的正门矗立着委拉斯凯兹的雕像,侧门前是戈雅的雕像.这两位西班牙艺术巨匠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自己的作品竟会在数百年后以别样的方式亮相中华大地.
博物馆正门和委拉斯凯兹雕像博物馆侧门的戈雅雕像上海地铁7号与12号线交汇的龙华中路站是前往西岸艺术区的必经地.2021年11月6日〜2022年2月10日,上海地铁,西班牙驻沪领馆文化处等在此举办了"地铁遇见普拉多"展览,29件等比精细复制藏品登陆魔都.这座近600平方米的快闪博物馆为公众打造了一个流动的"车站美术馆",让大众足不出"沪"体验世界级文化.每幅画旁边还贴上了二维码,提供线上观展方式.为给公众带来更真实的沉浸式观展氛围,展区还运用大型切光灯设备和专业的打光手法,竭力还原15〜19世纪欧洲绘画作品的色彩浓厚和深邃感,打造典雅静谧的光影氛围.同年4月和6月,"图书馆遇见普拉多"展和"地铁遇见普拉多"展又分别登陆广州和成都."遇见普拉多"系列展览旨在打造博物馆外的博物馆,通过走进公共空间的陈展方式,创建公众与藏品零距离对话交互的新场景.穿越时空的艺术品将行色匆匆的乘客从行程中暂时抽离,享受片刻心宁,让原本单调的出行变为温情满怀的文化之旅.
上海地铁站的"地铁遇见普拉多"展览如今,普拉多馆不再只是隔绝的建筑,而真正成为不断变化延伸的公共空间.有人在此汲取旧时智慧纳入自身,获得新的灵感;它也深入车站,图书馆以及每个大众生活的真实场景.普拉多馆正在日益拓展着公共生活空间,这座"绿茵圣殿"也让世界文明的交往合作愈加丰富多样.
本文选自"世界知识画报"2023年第7期▲点击图片可立即购买7月新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