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香港行山时,我最喜欢参考"延陵植物志".前些时,查询双扇蕨的资料,在此网站意外看到一份采集纪录.里面提到,双扇蕨曾分布于香港,但早已灭绝,迄今尚未有双扇蕨科植物发现的纪录.
不过,2009年2月,在延陵格物研究香港地质勘察计划中,有位专家在大屿山西部大澳渔村附近的地层,采集到此类植物化石.此处叫狗伸地,位于宝珠潭杨侯古厝后头的岬角,我去观看过海岸地质,但怎么都未联想到双扇蕨.
那枚化石的时间经过演算,落在侏罗纪时代,恐龙主宰地球时.但早在恐龙活跃前,双扇蕨就已活络的生长于全球各地.因而不少地方一如香港,两亿年前的地层煤炭区,都有这类物化石存在.只是现今缩小于台湾,菲律宾等太平洋诸岛,还有大陆西南,以及东南亚各地.
双扇蕨的叶面宽度可达三十公分以上,往往开裂成二扇状.此一二分叉现象,两亿至四亿年间的蕨类相当普遍.双扇蕨仍清楚展现,意味着它是古老植物,典型的孑遗植物家族.
不少喜爱自然的西方旅行家前来东方,最想观看的便是此种独特的蕨类.过往的诸多报告纪行也清楚显示,蕨类部分,除了笔筒树和鸟巢蕨,大概就是这种与恐龙一起生活过的植物,最受人期待.
多年来,我在北台湾行山,经常遇见此蕨.从阳明山到东北角,乃至深坑,坪林山区,凡棱线高地,适合的环境都密生着这种蕨类.一般聚集成小族群,凡向阳之地,湿润或是近云雾带的林区斜坡,最容易蔓生成片.双溪一带,更是大面积的广泛分布,成为某一在地自然生态的指标.
北台湾淡兰古道,主要的横跨区域都在双溪.它像蛛网密覆于郊野山区,昔时为台北到宜兰间的孔道,充满多样历史人文和自然宗教的丰富内涵.最近,地方政府想要规划为一条像西班牙朝圣之路的大步道系统,或者借镜麦理浩径,卫奕信径.有此构想,势必得找到一个具有代表性的标志,做为此一地区最大的共同特征.
初始,不少人会联想到草岭古道越岭处的虎字碑.原来,此路乃最早之官道,以"虎"的意象做为代表,确实名正言顺,更能从汉人开拓的历史找到共识.但它仅是淡兰古道北边一小段,尚不足以涵盖全境.
另外有人提议,土地公庙具有产业意识,也是古道上最常见的神祇.更何况,双溪一带拥有台湾最绮丽而密集的土地公群.光是泰平一带即有三十多座保持原始砂岩型态的土地公,各自拥有不同对联,都是刻石师傅的杰作.
但我最喜欢的是双扇蕨.光是看此蕨的外表,两边对半,不偏不倚,分叉再分叉,仿佛古道无数纵横的图像,那意义自不待说.这种古老之蕨恰巧分布全境,又是如此珍稀的物种,自属罕见.
我不免好奇,当年双扇蕨在台湾如何发现.前些时,特别就教于自然志专家吴永华.他热心地告知,双扇蕨最早是由一位美国人类学者史蒂瑞(J. B. Steere)所采集.十九世纪中叶,他曾有半年在台居留,行遍西海岸.1873年秋末,在埔里获得一双扇蕨标本,当时所用学名为polypodium conjugatum.本属在台湾只有一种,特征明显,应不致认错.但目前的调查显示,双扇蕨仅分布于台湾南北两端.
有趣的是,第二笔为英国淡水海关税务司韩威礼(W. Hancock)的纪录.1881年冬天,他采自淡水,使用学名相同.此一悬案甚是有意思,目前中部台湾确实无任何双扇蕨的纪录.我怀疑史蒂瑞可能是稍早在南部,或者稍后去了淡水才遇见,但因标本过多而误填地点.
从历史的向度和广度,或者从自然志的生态意义,双扇蕨都远非其他两者可比拟.再从观光旅游的推动,若要更多外人钦慕台湾的自然郊野,做为走路的美好天堂,双扇蕨的魅力无疑的也大于其他两者所衍生的内涵.只是过往疏于爬梳自然志,无法站到国际的高度,因而不知其重要.
西班牙朝圣之路的标志,以一个扇贝壳做为区分.淡兰古道是否会取经,以双扇蕨为象征,或者像麦理浩径,以行山人侧影为标志,我好奇地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