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武陵闲人从致远落路口小区南大门出发,往南行约400步,便到了沅江大堤.登上大堤,望着滔滔东流的沅江,我想,这一代就是落路口了.
与丹洲垸的交接处,此处原有官堤大碈一座,注入沅水,形成沟口,故称落路口."到后来,"落路口"成为当地码头,堤街,矶头(石柜)和龚家垱的统称.
这一带的大堤,统称西堤."清嘉庆常德府志校注"记载:"府城沿江西路长堤,自槐花堤起至罩裟堤止,共二千零九十五丈,内附进溪,秀衣,车桥,南湖,东流五村,田一万五千七百九十亩."常德府通往桃源,慈利以及滇黔川渝西南各省的大道,就是这道西路官堤.这道大堤,靠近大西门的是槐花堤,往西是花猫堤,再往西至河洑是罩裟堤."后河三十二村并屯庄聚落所以得保其身家,而无淹没之患者,惟此沿江一带是赖."(清劳启铣"详革堤夫重修沿江花猫各堤碑记")可见这道大堤的作用之大.
这一带,也曾是繁华之地.清朝时期曾任武陵知县的劳启铣在"详革堤夫重修沿江花猫各堤碑记"中说:"常德为三楚要冲,八省孔道,冠盖商旅络绎往来."("清嘉庆常德府志校注"第303页)在没有通城大道的时候,从夹街寺,丹洲,高湾,陬市来的人都是沿着堤岸进出常德城,落路口堤岸便成为来往行人休息歇脚的地方,再后来,这段堤岸逐渐形成了一条堤街.
"清嘉庆常德府志校注"中记载:"落路街:清平门外七里,云贵通衢."该书关于街道的记载一般只标明所在地,唯有落路街加上了"云贵通忂"四个字,可见当时这里有多么热闹.
清光绪三十二年(1906),清政府将常德以"寄货港"名义对外开埠,自此,常德便成为西南山区与长江中下游之间物资交流的一座著名码头.于是,常德城市中心的码头便变得拥挤起来,因为泊位有限,没法让船舶长期停靠或竹木排筏占用大泊位.于是一些需要待运,转运,留滞时间较长的船舶,竹木排筏便选择了落路口,因为这里水深,岸线长,泊位多.那时候这里的水面上泊满了木帆船和一排排竹木排筏,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仿佛一座水上小城镇,落路口成为常德城区最热闹的码头之一.
上个世纪50年代中至60年代初,落路口还曾是汽车过河的渡口.
不仅如此,落路口还曾洒下过抗日志士的鲜血.1943年,日军侵犯常德,上万日军侵犯落路口一带,11月24日,170团副营长李少轩,带领1个班在堤街与日军遭遇,他们三次击退敌人,打死打伤三四十名敌人.在日寇发起第四次冲锋时,李少轩和仅剩的半个班战士与敌人搏斗,李少轩在多处受伤,站立不起的情况下,抱住一个日本军曹,死命扼住他的咽喉,与日军同归于尽,其余受重伤的战士全都壮烈牺牲.我想,在我眼前的这片土地上,也许就深埋着志士们洒下的鲜血,战斗中留下的弹头和弹壳.
现在,旧街已经完全没有了痕迹,只留下落路口这个地名.
走下大堤,东行数十米,有一座用石条和石块垒成的矶头,这是常德市最西的矶头.矶头又称石柜,鸡嘴坝,马头或垛堆,它的作用是在洪水期间有效阻挡洪水,减轻急流对堤岸的冲刷.
这座石柜始建于乾隆年间, 1789年,时任湖广总督的毕沅在给乾隆的"奏请修建常德府石柜疏"中说:"查(一作上)有地名落路口,正当大溜之冲,又居对岸玉皇阁沙洲之上,应请于此处添建新柜一座,逼回大溜,使之直冲对岸淤洲,更为有济,且与花猫堤石柜相为唇齿.有此两柜之力,则溜势必转而向南,为惟城身无虞浪激,而落路口一带长堤,得此抵御,亦可永资巩固."在得到朝廷允许后,次年在落路口下脚砌石十层,直到咸丰庚申年(1861)六月,落路口石柜才得以竣工,前后用了七十年时间.石柜高三丈二尺,纵二十丈,横三十六丈,石栏三十六条,石柜上建先贤祠,共耗银一万二千八百四十二两.
据说当年落路口石柜上还修建了先贤祠,石栏,还有只卧身抬头的铁水牛,它气宇轩昂,昂首朝天.不知道铁牛现在何处,是落入沅江水中了还是被人盗走.
我眼前的矶头呈不规则的半圆形,伸向江中.矶头上已不见石栏和先贤祠痕迹,只有两处水泥建筑的遗迹,在靠近江边的地方,有一根木柱,上有圆形的标志,疑为航道指示标志.矶头的地面凹凸不平,没有树木,连枯草也是矮矮的.正是这座矶头,在洪水来袭时,默默地承担着阻挡洪水保护大堤的重任.我不知道现在还有多少人知道这座曾经并且还将继续保护常德城区的矶头的存在和作用.矶头无语,无论兴衰,无论更替,只默默地守在这里.
站在矶头边沿,俯瞰沅江,江水静静地东流,几位钓者静静地坐在江边享受着冬日的暖阳.
紧挨矶头,大堤下的河滩被栅栏围住,不能往前走了.栅栏上有标语提示:水源重地,禁止入内.往东一望,不远处是自来水厂的取水口.
栅栏之内,除了香樟,多为野生树.时至仲冬,树叶或红或黄,深深浅浅,也有几分看头.
矶头与栅栏之间有一条被游人踩出的通向水边的便道,我和老妻顺着便道走到江边,江边全是为保护大堤投放的大石块,石块上残留着被洪水冲刷过的痕迹.
我们小心翼翼地踩着石块往前,忽然发现在石块砌成的护坡的缝隙里,竟然生长着一株苦油菜.我惊异地看着这株苦油菜,它的叶片略带着点红色,油光发亮,生机盎然,没有一丝儿疲惫之感.是谁把这颗种子带这里?它又是如何在石缝中生存下来的?我不禁感叹生命的顽强,只要有一丝儿生路,便能绽放.
我忽然发现紧靠岸边的水中有一条小鱼,长三四寸许.它缓缓地游动着,旁若无人.老夫聊发少年狂,我蹲下来,把手伸向水面,希望能与小鱼来个零距离接触.大概是知道我可能不怀好意,小鱼稍稍游开了一点点,仍旧缓缓地游动着.不时地把头朝向我,似乎在说,我惹不起你,躲得起你.
我站起来,伴随小鱼走了几米,便朝小鱼挥了挥手,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