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中的传统老街区,似乎逃不出两种常见的存在形态:要么在城市化进程中,得利于旅游和时尚元素的注入,重新焕发生机转型为城市新的地标;要么保守着过去,逐渐破败成为城市里难看的伤疤,等待被拆迁被人遗忘的命运.葭沚旧城区,是浙江台州城区历史久远,面积最大的老城区之一,留下台州椒江人几代人的记忆,等待的是蜕变还是拆迁,目前似乎还不得而知.
"葭"为水边的芦苇,"沚"为水边的洼地,葭沚处于江边,由台州椒江冲积而成,曾地势较低并长满芦苇,"葭沚"由此而得名. 葭沚依托江边入海的优势,清末民国曾经繁华一时,是台州沿海重要的商业据地.据史料记载,葭沚老街的兴盛,大约可以追溯到元朝,随着漕运为背景海运业的迅速发展,葭沚借助濒临台州湾的港口优势,迅速形成沿海货物的集散地之一.18世纪中叶起至民国解放前,商埠渐兴,一度形成闽货的主要集散地.葭沚自然成为浙中沿海一带商贾云集,人文荟萃,农渔商并兴的繁华闹市.清末民初,当时的台州首富黄楚卿就居住于此,拥有院落房屋上百间之巨.因涉足盐业,典当,南北货和电业,曾富甲一方,人称"黄百万",在葭沚和老海门一代他兴办实业,周济穷人,兴办学堂的经历,给后人留下了良好的口碑.
在老街里,时常可以看到自产自销的农户,挑着农副产品走在老街里吆喝售卖.他们没有固定的摊位,边走边卖.葭沚老街里没有基本没有什么城管,这给了无照经营自产自销的农户,以及流动摊贩一定的自由.
如今的葭沚老城区,从地理概念上来说,是从南面椒黄大环线到北面的工人西路,东面以葭沚泾为界,西面到学院路和红星美凯龙一带,东西南北各超过1公里.其中,以南北向的上街,中街,下街和东南向的文明路和西大街,为整个葭沚旧城区保留最好的街巷.这里有长长的石板路,百年院落式的青砖老屋,斑驳的墙面上还留着文革时代模糊的标语,沿街零散保留着传统手工业,钟表店,理发店,杂货铺等老号商店.
葭沚老街上这家钟表店已经开了半个世纪,店老板已经满头白发,但是还能维修精密的手表机械,照片中的他正在用放大目镜维修手表.许多街区的老店就是这样,全靠独人在坚守经营.
时代更迭下,老街里的商业传奇已成历史.随着城市中心发展的位移,这里并不是市政规划重点,加之拆迁面积过大,拆迁成本过高,葭沚老街的四周城市已日新月异,高楼林立.但老街似乎一直守着过去.缺乏有效的保护和修缮,加之没有旅游业开发带来转型,葭沚旧时的大家宅院和老街古巷,如今已在岁月侵蚀下显得几份破败和凄凉,俨然成为椒江城区最大的贫民窟,留守下来的都为念旧情结的老人,还有大量外省来的务工家庭.
漫步老街,时光像是倒流数十年,可以寻到南方小城旧时的记忆.对于摄影爱好者来说,这里是值得驻足的地方.近两年以来,每到周末有空闲的时候,习惯带着相机,游走在纵横交错迷宫般的老巷,记录这里的老房子,以及在此蜗居的人们.从一开始走马观花的拍摄,到后来希望与被拍摄者更多交流,渴望走进他们,了解他们的故事.一张张被记录的面孔,他们共同构成老街真实生动,富有市井味的城市影像.
台州是中国民营经济发源地,繁荣的制造业吸引一大批来自四川,湖南,河南省份前来讨生活的异乡打工者.杂乱,破败的葭沚老城区,虽是被本地人所嫌弃,有经济条件的当地人,更愿意搬离这里住进新房,但这里却为广大外来务工家庭敞开大门,吸纳了一大批租不起城市公寓的租客.
他们是厂房里的苦力工,马路上的环卫工,楼宇小区里的保安员,流动的商贩走卒,他们是这个城市最为底层和幸苦的群体.葭沚老街区给了他们安家立命的城市落脚点,有些携妻带子在此安家,已将台州当成为他们的第二个故乡,便宜的房租是他们久居于此的原因.像在葭沚中街,一间沿街木结构老房子,每月租金只需400元左右,虽说楼上,楼下都可以铺床,加起来面积也就不到50平方,屋内空间狭小,灯光昏暗,每逢台风季甚至还会漏雨,但已能满足一家四口人并不太高的居住需求.
老街上一家外来务工家庭的孩子,正在靠在门口张望,打量街巷上来来往往的陌生人.
外来务工家庭,日子虽然过得清贫.他们的孩子们尚未长大还不懂得生计,这些随父母远道而来谋生的孩子,比起那些被遗弃在家的留守儿童,总是来得更幸运和快乐.葭沚老城区道路狭窄,只能骑车和步行,这里少有车辆和红绿灯,没有大型商场和游乐园,曲折蜿蜒的街巷,就是孩子们肆意奔跑闯荡的快乐天地.正是这些天真无邪的小孩,给这个破败凄凉的老街带来一抹不一样的生气.
小女孩王奥慧坐在床上,欢喜地拿着这个学期的奖状,斑驳的墙上张挂这装饰用的尼龙布,她这个学期的奖状连同过去获得的几张奖状,视乎无处张贴.
在拍摄的孩子中,印象最深的一个是9岁小女孩王奥慧是,她来自千里之外的湖南,随父母来到台州,租住在葭沚老城一间沿街的木结构房子里.她的床就铺在门口位置,开门便是人来人往的马路,房间里非常简陋.她的父母都是城市里的清洁工,即便周末也是上班,平时白天少有时间陪伴她.她会抱怨父母的忙碌,但她并不觉得孤独,在她蜗居的老街里,有许多像她这样来自外省的小玩伴.王奥慧成绩优秀,是附近一所小学的副班长,照片里的她正喜滋滋地拿着这个学期的奖状.
在葭沚老街,除了外省打工家庭,留守居住还有本地的老人.这里可能是台州城区中老年人最为密集的城区之一.老人总是念旧的.生于此,死于斯.老街留下了他们生活的记忆,一生的故事.当每个生命逐渐老去,在余生并不多的剩余时光里,对未来已没有念想,更多是在过去熟悉的光阴中寻求宁静和慰藉.
老街上的这位老妪,是一个传统手工业者,此时正在屋子里,借助的漏下来的阳光,正在竹编油脂灯笼上进行手绘制作.这类油脂灯笼往往是葬礼上使用.在老街还保留着一些传统手工业.
老街外,是城市喧嚣的车水马龙;老街内,残瓦旧墙下慢节奏的生活.这是明显能感觉的强烈反差.如今城市在追逐现代化和高速发展,越来越多陌生的高楼大厦拨地而起,有关这个城市记忆的东西越来越少.
走在葭沚老街,在天气晴朗的日子,不少老人会喜欢搬出凳椅,呆坐在阳光下,安静地打发着闲暇的时光.如果走在上街和文明路,目光透过街面房的木窗,在一些昏暗屋子里,很容易看到墙上挂着一张张逝者的遗像.假如你是经常光顾老街,可能会遇到这样的情景:在某处熟悉的屋前突然被摆上花圈,里面传出喇嘛们阵阵为死者超度的念经声.你这样设想:可能几周前,那个老人还门口晒着太阳,走在老街上,你的目光曾经与他不期而遇.老街里一张张不断苍老的面孔,最后都被定格下来,成了老房墙上一张张被奠基的照片.
葭沚老街里,有许多留守居住的孤寡老人.照片中的老人就是其中一位,下午的阳光西斜,简陋老房间前,老人在独自晒着太阳,光影中透着几份凄凉.
在老街,有传统浓厚的邻里关系.这里没有围墙高筑,有些旧宅院,会有好几户人家住在一起.平时邻里相亲,非常熟悉,招呼问候,串门闲聊,也是现代化高楼内早已失去的东西.葭止老街虽然老,但富有人情味.除了这里熟悉的老房旧屋,这也许是许多本地老人留恋于此的缘由吧.
老街屋内逝者的照片挂在墙上,房间里始终在滴答作响,似乎在提醒老街上的路人:每个人都有老有所去的一天.
对人文摄影来说,这是一片富有魔力的地方.这里有城市源生态的老影像,也有为之感伤的人.听说不久的将来,葭沚老街就要拆迁了,那么现有安居于此的蜗居客,又将要何去何从?
Skeye
需要不期而遇的时间,来犒劳历史的痕迹,还是满足自己?最怕无能为力.
用镜头记录着最后的记意,我们似乎穿越到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