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江群山环抱,连山如画,是中国城市山林的发源地,现代园林城市的样板.山,滋养了镇江人 ;山,孕育了镇江历史 ;山,造就了影响全国的镇江文化.山是镇江城市之始,城市之脉,城市之魂.
1999 年底,文物部门在句容放牛山发现了镇江境内最早的旧石器遗址,经科学测定是距今20 - 40 万年旧石器早期文化.1980 年,2011 年,文物部门在高资金家边采石场发现了两段人骨化石,鉴定是距今20 - 40 万年的人骨化石.1981 年,2001 年文物部门在南山莲花洞发现了距今10 万─30 万年的旧石器中期遗址,莲花洞人是晚更新世早期智人.大量考古发现证明, 镇江的古人类是从镇江的山林中走出来的.我们的祖先在这块富饶美丽的土地上繁衍生息, 为中华文明的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
1954 年6 月国宝级青铜重器"宜侯夨簋"在大港出土.家们确定,"宜侯夨簋"上面铭文所记载的是西周周康王在公元前1005 年,分封"宜"地给诸侯"夨"的史实.铭文中所说的"宜" 就是今天以大港一带为中心的行政区域."宜侯夨簋"是迄今为止唯一详实记载周天子分封诸侯到江南的金文资料,对江南上古历史研究意义重大.对我们这座城市来说,这以实物证据证明,镇江最早的建置地名叫"宜".几十年来,在大港,丹徒,丹阳不断发现的西周古遗址和数千件青铜器都指向了一个事实 :镇江是吴文化的发祥地.山成就了镇江,也孕育了江南.
山不仅是镇江文化的起点,还是镇江城市的源头.汉献帝建安十三年(公元208 年),东吴孙权看中镇江这块坚固如铁的宝地,在北固山前峰依山构筑"铁瓮城",以此作为控制江东,逐鹿中原的指挥中心,创业基地.东吴构筑的这座新城,因山为垒,缘江为镜,山是千重嶂,水是四面壕,因此号为"铁瓮".此后北固山作为镇江的府城,经过东晋,隋唐以后的整个封建社会,一直都是镇江政治,经济,军事,文化活动的中心.这里还是东晋北府兵的发源地,隋唐镇海军的统帅部,它的一举一动,直接影响东南安危,国家全局.作为东吴最早的都城,"铁瓮城"对镇江城市发展有划时代意义,镇江因此有了"京""京城",有了古地名"京口",也有了美丽的"京江"."辞海""辞源"都有"京江"词条,其中"辞海"的释义是 :"京江,即今长江流经江苏省镇江市北的一段,因镇江古名京,京城,京口而得名".这里所说的京,京城是"刘备招亲" 真实事件的发生地.据"三国志""资治通鉴"等史料记载,刘备确实来京城娶了孙权的妹妹孙尚香,吴,蜀在此以联姻结成战略联盟,共同抵抗魏国,为此,诸葛亮,周瑜在镇江具体筹划了后来奠定三国鼎立局面的"赤壁大战".
镇江地处丘陵山区,城市内外叫得上名字的山有235 座,丘陵山地占到全市国土总面积的51.1%.宁镇山脉,茅山山脉呈带状分布,城市总体地貌是南高北低,西高东低.市内最高点在十里长山,最高峰有351.8 米 ;城市核心区的最高峰九华山,山高185 米.镇江的这些山,在国内的高山面前,那简直不算是山.但镇江的这些山,不高而高,不大而大.因为它不仅有靓丽的自然外表,还有着深厚的文化内涵,它们以独特的文化个性承载着镇江的历史,传承着中国文化.
镇江的山有独特的自然秉赋,它江,山,城一体,城在山中,山在城中,山城相依,三面翠岗起伏,一面大江横陈,这在全国城市中独一无二.公元1188 年,奉旨到镇江察看地形的南宋杰出词人陈亮登上了北固山,他被眼前临江耸立,如虎出穴,鬼施神设的壮丽景色所倾倒,写下了著名词篇"念奴娇•登多景楼".在词中,他用"一水横陈,连岗三面,做出争雄势"来概括镇江的地理形势,成为唐诗宋词中描写地理形势的千古绝句.从此,"一水横陈,连岗三面",成为我们这座城市独有的一个地理标签.
从南北朝以来,镇江素有"天下第一江山"的美誉,直到今天,有宋代大书法家吴琚书写的这块榜书石刻还镶嵌在北固山上,成为我们这座城市的历史写照.在梁武帝颁发给镇江"天下第一江山"这块金字招牌以后,一代一代的文化巨人摩肩接踵,徜徉在镇江的山水之间,他们以独特的视角,抒发对镇江山水的理解.
大诗人李白来了,他说这里是"画出楼台云水间".
大词人辛弃疾来了,他感叹道 :"何处望神州?满眼风光北固楼".大诗人陆游来了,他笔下的镇江是"连山如画".
我们这座城市,是山与水的结合,是上天赐予我们的一部山水园林的自然杰作.
宋代大书画家米芾在镇江定居40 年,被南山"云气弥漫,冈岭出没,林树隐现"的山林所启发,创造出了中国山水画的新技法"米氏云山".他用一生的心智为镇江起了一个美妙的名字,叫"城市山林".他书写的这块石刻至今完好保存在焦山碑林.如今,城市山林已经成为全国人民神往的居住环境,而我们镇江人,祖祖辈辈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其中的快意,如享受阳光,呼吸空气一样自然.
明代书画家计成来到镇江,为"环润皆佳山水"感染,于是定居下来,在这里实现了由画家到园林艺术家的身份转变,他在镇江用亲身实践写成了巨著"园冶",标志着世界园林艺术的诞生.镇江的山水孕育出了如今风靡世界的园林艺术,计成毫无争议地成为了世界园林艺术的鼻祖.
如果用园林艺术的眼光来审视镇江,镇江就是一座天然的园林城市.在城市营造上,我们的祖先充分运用了借景,对景的艺术手法,因地制宜,因山就势,达到了园因景生,景因园异的艺术效果.
由于近代战乱和现代城市建设的发展,镇江的城市面貌已发生很大变化,但是镇江山水园林,特别是寺观园林的基本特征未变,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市区沿江"一"字排开的金山,北固山,焦山和位于城南的南山.
金山只是一个高43.7 米的低山,但寺庙规模宏大,建筑依山就势,从山脚到山顶,一层层殿阁,一座座楼台,把山体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山顶一塔独秀,远观近视只见金碧辉煌的寺塔而不见山体,故有"金山寺裹山"之说.这种山被寺裹,塔拔山高的建筑风格,在中国古典建筑中影响深远,北京颐和园的万寿山,承德避暑山庄的"天宇咸畅",扬州瘦西湖的"小金山",都借鉴了金山的建筑艺术.
焦山的山比金山高,面积比金山大,于是在平面上做文章,用院落来平行分割,一个院落一个样,把寺庙楼阁深藏于山林之中,有"焦山山裹寺"之说.
北固山主峰临江而立,甘露寺雄踞峰巅,形成"寺冠山"特色.镇江的"三山"都不高,却各具个性,建筑风格充分张扬了这种个性.金山朝西,立体建设,给人以"大江东去,群山西来" 的艺术感染力 ;焦山朝南,平面展开,让人想起郑板桥 :"焦山静室十五家,家家有竹有篱笆"的诗句 ;北固山朝北,临江而立,如虎出穴,辛弃疾赞叹道 :"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当代园林艺术家陈从周教授说,如果你从空中俯看镇江"三山",好像是三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在含情脉脉地相互欣赏,你以立体见长,我以平面占先,你以平面占先,我以一塔独秀,于是各得其所,你看我笑嘻嘻,我看你蛮开心.因此,从宋代以来,以"三山"为代表的镇江沿江景致与杭州西湖,无锡太湖一起被称为江南三大著名景观.
镇江南山是养在深闺人未识的美少女.在园林艺术上以小中见大为特色,在山高只有百米,方圆不过十平方公里的范围内,通过路径的安排,建筑的点缀,映入你眼帘的是变幻的山势,层峦的山岭,莽莽苍苍的森林,给人以重峦叠障,群山逶迤,崇山峻岭的视觉效果,让久居城市的人们不出城即能融入大自然的怀抱.
千年以来,北固山是展示镇江园林城市的一个窗口,它把江,山,城与市民日常生活,精神文化活动融为一体,山城相依,山水相辉,楼台相映.山顶登楼观景,半山寺院礼佛,山下书院育才,咫尺之间的千秋桥畔则酒楼林立,城市的文化味与市井的烟火气各得其所,相得益彰.市民不出城即能享受山林之乐,在山林之中又有城市生活之便,北固山是中国山水园林城市的一个典范.明成化三年(公元1468 年)八月,世界十大文化名人之一的日本画家雪舟来到镇江,用他天才的画笔把壮丽雄富的镇江古城记录下来,介绍给了世界 :巍峨的古城墙上旌旗历历,城墙边的北固山亭台楼阁,漫山遍野,层层叠叠,与北固山上的多景楼,甘露寺连为一体.他说 :"中国的山水是我最好的老师".
(作者为镇江市民族宗教局调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