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位在徐州城北时,曾与友人到附近的北洞山汉墓游玩,离开汉墓时,带路的老刘提议:"不远处有一古洞,是否要看?"北风兴趣大增,老刘知我也!于是一行人穿过洞山小学,绕至其后墙外,山洞便隐藏于此,学校依山而建,此洞则位于半山坡处.
首先看到是十几米的墓道,墓道的尽头才是洞口.墓道两侧的山石上面留有许多石刻,依稀能辨认出前人所留的诗句.墓道上方有桓魋(tui)石室四个大字,倒也醒目.洞口不大需俯身方能进入,入洞后豁然开朗,里面近洞口处是左右耳房,最里面是厅,厅高六七米,使人无压抑之感.老刘说,当年盛夏之际,为避酷暑生产队召开社员大会就选在此处,凉意浓浓而怡然自得.古人在此山腹中凿出如此一方天地,可以想象出当时一斧一凿之不易以及财力物力的耗费.洞口处有一简陋石碑,平铺于地,碑面烟熏火燎尚能看出"徐州市文物保护单位"字样.墓道入口处,紧挨学校围墙亦竖有一碑,此碑年代要久远些,可惜上面碑文已被凿掉,密密麻麻全是凹坑,殊为可惜.墓主人桓魋是何许人也?不得而知.此洞地处偏僻,罕有人至,墓道中荆棘丛生,触目苍凉,令人嗟叹.
当地文化站工作人员告知北风:此墓主人为大司马,孔子骂其蠢笨,凿墓三年未成.其追击孔子,孔子在树下讲学,于是将树砍伐.寥寥数语,仅此而已,其他则语焉不详.
北风心中一直疑惑,后来在网上多方查询后而大吃一惊,这个看似寻常的一荒丘,在史书上却是大大的有名.此山史称桓山(今为洞山,想必缘由此洞而得名),"论语","史记"和"水经注"对其都有记载,因而此山曾名扬天下,古时作为旅游胜地吸引名人骚客往来不绝,众多的石刻均由来于此.苏轼任徐州知府期间,曾三游桓山,写有"桓魋墓诗"多篇以及"游桓山记"一篇;苏门六君子之一的陈师道亦有诗篇抒怀.就连民国代总统李宗仁的姓字也与此间有着莫大的关系.凡此种种,盖因此墓室的主人与孔子的一番纠葛.
墓室主人为春秋宋国司马桓魋,当时宋国人只知道有司马而不知有国君,由此可知桓魋的权势熏天.而孔子周游列国适逢到宋(彼时徐州属于宋国),在徐州的北郊看到有人在凿洞,得知是司马桓魋在为自己建造墓地,已经施工三年了.孔子非常愤慨,狠狠骂了一句:"若是其糜也,死不如速朽之愈也"意思是说,凿山修墓,如此奢华,死后烂得越快越好.桓魋得知后大怒,本来桓魋就不欢迎孔子的到来,孔子劝国君推行仁政,必然会威胁到桓魋在宋国一手遮天的局面.于是派人追杀孔子.如史记中所记载:"孔子去曹适宋,与弟子习礼大树下.宋司马桓魋,欲杀孔子,拔其树.孔子去.弟子曰,可以速矣.孔子曰:天生德于予,桓魋其如予何.""天生德于予,桓魋其如予何."此句亦存于"论语",面对危险的到来,弟子劝孔子快些跑,孔子还是很牛气说了一句:"上天把德赋予了我,桓魋其奈我何?"
后来桓魋作乱为宋国国君所不容,逃到异国,客死他乡.让他留下千古骂名的石室也未能享用.据专家考证,桓魋石室开创了徐州汉代石室之先河.徐州在汉代为楚国,十几代楚王均凿山为墓,不能说未受到桓魋之影响.据此200米之外的北洞山汉墓便是其中一例.
一是说孔子的"始作俑者其无后乎"一句就是出自此处.孔子来到石室附近时,看到有人用陶土制作俑,询问后得知是桓魋在为自己的墓室做的陪葬品,于是乎孔子喟然而叹:"第一个用俑做陪葬的人,大概会断子绝孙啊!"但北风感到此说似乎有栽赃桓魋之嫌.因为"始作俑者其无后乎"是否出自孔子之口史上一直存有争议,如此重要的一句话竟然不见于"论语"和孔子其他论著,只是在"孟子"中由孟子转述而出现,是以引起诸多猜疑.如今说是针对桓魋而发,仅凭网络一段话难有说服力.但此句曾被主席在七千人大会上作自我批评时引用而得以天下皆知.
二是说"论语"中"德不孤,必有邻"一段对话中的弟子就是司马牛(桓魋的弟弟).
讲是桓魋死后,司马牛很悲伤对孔子说"人皆有兄弟,我独无."于是孔子回答:"有道德的人是不会孤单,一定有志同道合的人来和你相伴."可司马牛是兄弟五人,难道其余三人也死翘翘了?史书记载,他的几个哥哥在宋国做乱,他便辞职奔齐.其哥失败逃往齐国,他便奔吴.也许此语是出于对其几个兄弟失望伤心之语.
三如果说"德不孤,必有邻"尚不能确定是孔子对司马牛所讲,但李宗仁的字"德邻"二字绝对是出于此句.网上还有李宗仁在指挥台儿庄大战期间,曾在此石室躲过日本飞机轰炸之说,世上果真有如此巧合之事?北风不敢深信,于是特意到"李宗仁回忆录"中查询,未有证实,只能存疑.
附东坡之"游桓山记"登桓山,入石室,使道士戴日祥鼓雷氏之琴,操"履霜"之遗音,曰:"噫嘻悲夫,此宋司马桓魋之墓也."或曰:"鼓琴于墓,礼欤?"曰:"礼也.季武子之丧,曾点倚其门而歌.仲尼,日月也,而魋以为可得而害也.且死为石椁,三年不成,古之愚人也.余将吊其藏,而其骨毛爪齿,既已化为飞尘,荡为冷风矣,而况于椁乎?况于从死之臣妾,饭含之贝玉乎?使魋而无知也,余虽鼓琴而歌可也.使魋而有知也,闻余鼓琴而歌,知哀乐之不可常,物化之无日也,其愚岂不少瘳乎?"二三子喟然而叹,乃歌曰:"桓山之上,维石嵯峨兮.司马之恶,与石不磨兮.桓山之下,维水弥弥兮.司马之藏,与水皆逝兮."
意思是:我们登上桓山,进入石室,请道士戴日祥用唐代四川著名制琴家雷成所制之琴,弹奏周代著名作曲家尹伯奇创作的名曲"履霜",琴声幽幽,荡气回肠,令人感慨万千.大家边听边看,有人叹息说:悲哉,悲哉,此乃古代宋司马桓魋之墓也!有人对此处奏乐提出异议:在古墓中弹琴,是否合乎礼数?我说:符合礼数.你们看过"礼记"吗?根据"礼记"所载,鲁桓公后裔季武子去世治丧时,孔子学生曾点倚门而歌,为其送行,这有什么不好呢?圣人仲尼,如日月高悬,光照千秋,万人敬仰.而这个司马桓魋,不识时务,胆大包天,竟然要加害于他,实在令人气愤.这个桓魋,不仅生前作威作福,享尽荣华富贵,而且利用职权,在此山大兴土木,营造墓穴,妄图死后继续做官享福.历时三年,劳民伤财,半途而废,真乃古之蠢人也.我等来此吊念古人,考察一下有什么遗物.而其尸骨,毛发,牙齿,已经化为飞尘,荡为冷风矣.何况棺椁等随葬品,早就不存在了.至于陪葬之下人,死者口中所含之贝玉,更不会保存到今天.我们面对一个死去一千多年的人弹琴唱歌,死者是不知道的,对他有何损害?即使桓魋泉下有知,听见我等鼓琴而歌,从中领悟到哀乐不能长久,万物寿命短暂,愚蠢会减少一些,对他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二三子听后,喟然而叹,作歌而唱:桓山之上,乱石嵯峨.司马桓魋之恶,溶进了山石,想磨都磨不掉.桓山之下,泗水奔流.司马桓魋之藏,化为灰土,落入长河,顺流南下,一去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