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活儿"铺就富民路
村口的中国泥塑文化园里,高大威猛的巨型"坐虎"彩绘泥塑赫然矗立,造型各异的泥塑群引得游客纷纷拍照打卡,充满泥塑文化元素的"泥塑一条街"游人如织,在泥塑艺人家中购买生肖泥塑的游客络绎不绝......每年正月是宝鸡市凤翔区城关镇六营村一年中最为热闹和忙碌的时候.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的景象,源自国家级非遗凤翔泥塑的独特魅力.
  凤翔泥塑是宝鸡市凤翔区的一种民间美术.泥塑作品被当地人称为"泥货""泥活儿",做泥塑也称"耍泥活儿".凤翔泥塑造型洗练夸张,装饰华美富繁,色彩艳丽喜庆,形态稚拙可爱,在全国众多的民间泥塑中独树一帜.
  当地村民介绍,相传明代六营军队曾在此驻扎,后军士转为地方居民,其中部分人重操陶瓷制作老手艺,制作出彩绘泥塑到各大庙会出售.当地老乡购泥塑置于家中,用以祈子,护生,辟邪,镇宅,纳福.六营村的脱胎彩绘泥偶由此出名,并代代相传,逐渐发展为具有地方特色,自成一派的凤翔泥塑.
  1月30日,记者来到有"中国泥塑第一村"之称的六营村,探访感受凤翔泥塑的魅力.
  千抟百塑铸灵魂
  "我们每年年关所设计的生肖泥塑属于立体摆件类.今年主打的就是'兔团团'和'兔圆圆',寓意'阖家团圆'."拿起一对色彩明艳,憨态可掬的兔形泥塑作品,凤翔泥塑国家级传承人胡新明介绍.
  在胡新明投资修建的西府民俗艺博园后院生产车间里,砸泥,造型,制模,翻坯......工人们正分工协作,紧锣密鼓地赶制一批兔子泥塑产品.
  "第一步是砸泥,也就是和泥.凤翔泥塑的最佳原料要数六营村东边万泉沟内的观音土."胡新明说.只见工人用小木槌将土块砸碎研细后洒上清水,待土完全浸泡湿透后,在泥内加入适量麻筋纸或棉花纤维,反复捶打,直至纸絮或棉花纤维在泥内分布均匀.
  "接下来便是造型,也叫'出楔子'.这是传统泥塑工艺中技术含量最高的一道工序,也是鉴别艺人手艺高低的分水岭."胡新明边介绍,边随手抟起一块已经捶打到位,软硬适中的泥巴.手指灵动翻转间,一只"泥兔"便有了大致轮廓.
  造型这一步,艺人常常根据自己的审美和想象,用手捏塑出泥塑的大概形象,再借助尖,圆,扁,方,斜,凹,凸和多齿等不同的工具,通过小泥团,泥条的堆积,以及点,按,挑,刻,划等手法,塑造形体,雕琢细节.
  经过随后的制模,翻坯,合坯,粉洗等步骤,一个泥塑作品便初具雏形.
  赋予泥土以灵魂,绘样是尤为关键的一步.
  手执或粗或细的画笔,蘸以或浓或淡的颜料,绘样车间里,几位绘样艺人笔锋游走间,一只胖乎乎小兔子优美流畅的线条便跃然泥坯之上.
  "绘样也称勾线,分素绘和彩绘两种."胡新明说,素绘即在全白的泥胎上一墨到底,勾出轮廓线和装饰符号.这样制作出来的作品比较素洁,淡雅.现在制作更多的是彩绘泥塑,需要先用墨线勾出轮廓,再填充相应的色块.
  关于绘样,还有很多经艺人口传心授而流传下来的规矩和讲究,比如绘制手法,比如用色.
  绘样时讲究"悬笔如立案,肘腕不外颤",方能一气呵成绘出光滑柔美的线条,填出均匀饱满的色彩,十分考验艺人的绘画功底和经验.
  用色上,传统的凤翔泥塑作品一般只用白,青,黑,红,黄五种颜色,分别代表了金,木,水,火,土.五种颜色的合理搭配,可产生鲜亮,饱和,靓丽的审美效果.
  彩绘全部完成后,待颜色完全干透,再在彩绘表层薄薄地涂上一至二层透明无色油漆,保护色彩不被氧化或溶解.至此,经8个步骤近100道小工序制作的一件泥塑作品就完成了.
  与其他民间艺术一样,凤翔泥塑的创作并不是那么呆板和机械."外公曾经教导母亲和我,做泥塑要遵循中国传统艺术'留余地'的表现方式,讲究个'随方就圆'."已故凤翔泥塑国家级传承人胡深的外孙,泥塑艺人韩建斌说,比如塑形要给勾线自由发挥的余地,勾线要给彩绘二次创作的余地,甚至于成品也要留给欣赏者想象的余地.这样制作出来的作品,每一件都是独一无二的.
  匠心独运焕新生
  当非遗"老手艺"遇上传承"新匠人",凤翔泥塑焕发出了新活力.
  西府民俗艺博园产品设计工作室里,胡新明的儿子,"90后"非遗传承人胡锦伟在微雕一件造型别致的兔形泥塑作品.两个淡蓝色的云朵托起一弯金黄的月牙,月牙中央端坐着一只造型呆萌,色彩鲜亮的玉兔.整个作品兼具传统特色与现代流行风格,胡锦伟将其命名为"抱月".
  "'抱月'的设计不同于传统泥塑.它通过玉兔与月亮的搭配,以组合件的形式呈现出主次分明的状态;在色彩上,我加入了并非传统泥塑色彩的淡蓝色,让黄色月亮搭配淡蓝色云朵形成颜色的对冲,具有更好的视觉效果;在形态上,造型偏向拟人化,卡通化,更符合当代年轻人的审美."谈起设计理念,胡锦伟滔滔不绝.
  1994年出生的胡锦伟从小接触泥塑.大学毕业后,胡锦伟从父亲手中接过"接力棒",结合艺术设计专业所学知识开始重新审视这门传统工艺,萌生出许多新想法,新思路.
  "推广泥塑不一定要局限于泥塑的传统,将泥塑的一个纹路,一块色彩与日常物件融合在一起,让非遗走进日常生活,都可以将凤翔泥塑传播开来."胡锦伟告诉记者.
  抱着大胆创新的想法,胡锦伟将现代流行元素融入了传统泥塑,让泥塑更符合年轻受众的审美.在创作中,他还将"国潮风"与泥塑产品巧妙融合,设计出背包,围巾,眼罩等文创产品,受到消费者特别是年轻消费者的青睐.
  在凤翔泥塑的传播推广上,胡锦伟也花了许多心思.几年来,他尝试开发了几项泥塑主题研学活动,设计出符合不同年龄受众的体验包和体验材料.目前,西府民俗艺博园产品设计工作室已经和清华大学,西北大学,西安美术学院等高校开展了研学交流,有的老师带学生过来一待就是一个月.
  年轻一代"手艺人"接棒,为凤翔泥塑注入了新鲜血液.在六营村,像胡锦伟这样的年轻人还有不少,同为"90后"的韩建斌也是其中一位.
  韩建斌从小便跟着外公胡深和母亲胡小红学习凤翔泥塑,大学毕业后回家,成为家族第六代传承人.谈到如何更好地传承非遗,他也有自己的想法.
  "一直以来,凤翔泥塑都是通过口传心授的形式进行传承,缺乏具有权威性的研究材料,从长远看,这不利于传承."韩建斌说,未来,自己会投入更多精力将原本口口相传的泥塑文化进行汇总编辑,使其成为具有权威性,学术性的研究材料.
  近期,韩建斌和母亲在研究把泥塑工艺流程进行分割简化."这样就能降低学习泥塑的门槛,引导更多人参与泥塑创作,吸引更多年轻力量加入其中,实现凤翔泥塑的活态传承."韩建斌说.
  非遗传承结新果
  20世纪90年代,在胡深,胡永兴,胡新明等艺人的坚守下,凤翔泥塑得到在全国各大展赛上亮相的机会.特别是2002年,2003年,泥塑马,泥塑羊相继登上生肖邮票,2017年,2018年和2023年,凤翔泥塑先后三次与央视春晚,元宵晚会结缘,被越来越多的人知晓和喜爱.
  传承和发扬非遗文化,最终要落实到富民增收上来.如何把名气变为县域经济发展的不竭动力和老百姓腰包里的真金白银?行走在如今的六营村,我们或许能从街头巷尾找到答案.
  "我和家人是从安康特地过来的,早就听说凤翔泥塑历史悠久,底蕴深厚,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无论是泥塑产业园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还是泥塑艺人家中开放的泥塑生产全流程,都让我们感到十分新奇和震撼."1月30日,在六营村流连一整天的游客陈舸说.
  近年来,在区委,区政府的大力支持下,凤翔区形成了非遗产业促进乡村旅游,乡村旅游带动非遗产业的文旅整合链条.乘着这股"东风",六营村也走上了文旅融合发展"快车道".
  如何让泥塑这一非遗文化在新时代绽放光彩?近年来,六营村建成集西府手工艺品生产,收藏,演示,展示,销售为一体的民俗艺博园和"传承人之家";举办凤翔泥塑文化艺术展演,泥塑绝活邀请展,凤翔泥塑传统工艺振兴发展研讨会,凤翔民间工艺绝活大赛等活动;与当地20多所中小学校达成学生传统文化体验合作协议,成为中央美术学院,西安建筑科技大学等高校的研学基地,每年吸引万余人次来此研学习作,传承体验......立足自身特色,通过进一步挖掘,整理,发扬凤翔泥塑历史文化,组织开展凤翔泥塑非遗传承人的培训传承,持续培育研学旅游,沉浸式体验等新业态等工作,六营村让凤翔泥塑这一非物质文化遗产在重新绽放光彩之余,还带动了当地经济发展和乡村振兴,有力助推了宝鸡区域文化中心城市建设及凤翔全域旅游示范县创建.
  "六营民俗村景区于2017年10月对游客开放,现在年接待游客220万人次,乡村旅游年收入突破3000万元."六营村党支部书记廖卫军介绍,村里还成立了泥塑专业合作社和文化产业发展公司,通过实行"合作社+公司+艺人+农户"的发展模式,鼓励泥塑艺人在秉承传统的同时大胆创新,并将技艺分享,传授给其他泥塑从业者.
  如今,六营村形成了年生产规模10万件以上的泥塑产业基地,带动泥塑从业者近百户,全村年销售收入超过3000万元;带动相关的包装等产业收入达700多万元,提供劳动就业岗位300多个.
  "我们将进一步深入挖掘非物质文化遗产资源的历史底蕴和时代价值,坚持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持续推动凤翔泥塑等非物质文化遗产成为满足人民群众美好生活需要,促进区域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力量."凤翔区委书记王宏强说.记者 李宛嵘 段承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