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龙回首碧池前,空谷泠泠启大川",这是明代琼籍进士郑廷鹄"玉龙泉"诗中的开头一句,里面的"玉龙""碧池"即指今天位于永兴镇东端的玉龙泉西湖,由于湖的四周全是羊山地区常见的火山石,数个泉眼从石缝中喷涌而出,汇集在火山石包围的湖水中,因此又被人称作石湖.宋朝时,当地人将火山石雕刻而成的龙头套在泉眼上,让水从石龙口中喷涌而出,因此又得名龙潭,玉龙泉.
龙婆西湖庙.
  开启了美舍河这条大川的玉龙泉西湖融古刹,玉泉,碧湖于一体,历经多个朝代的改扩建,留下了许多珍贵的文物古迹,诗词歌赋和民间传说,是美舍河文脉的重要组成部分和海口地区弥足珍贵的历史文化遗产.
  从海口上绕城高速,在观澜湖路口转下,不出公路就可以看到一块巨大的火山石立于岔道口,上面刻着五个红漆大字"龙婆西湖庙".走进岔道,就能看到隔水而立的龙婆西湖庙,朱红的墙体,绿色的琉璃瓦,甚是醒目.
  庙的左边是一潭碧绿的湖水,大约有20余亩水面,四周林木滴翠,有的树枝伸入湖面上方,在湖面上形成美丽的倒影;时至冬日,湖中依然生机勃勃,水草在清澈的湖水中随波游动,水鸟们在尽情游戏,让人一下子想到了"关雎"中描写的场景.庙的前方和右侧被潺潺的溪水包围,有的溪段被绿色的灌木拱卫着,更是为古庙增添了几分清幽与神秘.
  穿过雕花的火山石石桥,就进入了龙婆西湖庙所在的半岛.逆溪流上行约30余米,就看到了一处紧挨庙墙,大约二,三平方米的水池,泉水正从一尊火山石雕刻而成的龙首口中汩汩流出,水质清澈见底,水池旁边放着一把供人取水的水瓢,水池的水通过另外一尊龙首与小溪相通,泉水出口处放置了数块火山石,以方便人们洗涮.
始修建于明代的取水池.
  记者采访时,正好碰到一群海口市民前来取水,一位阿姨说道,玉龙泉水的温度四季不同,天越热水越凉,天越冷水越暖,温度很低的时候甚至会冒热气,她经常来取水回家煮饭,泡茶,"不清楚它的矿物质含量,但与自来水相比,玉龙泉水煮出来的茶更好喝,饭更好吃!"
  沿着水池旁的台阶拾级而上,就进入了龙婆庙的侧门,侧门正对着院子里一个长方形水井,井旁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玉龙泉"三个大字及数百字的铭文,这就是玉龙泉泉眼所在.水井约7平方米大小,1.5米深,两只火山石雕刻的龙首淹没在水中,泉水经过龙首的一吐一纳,再由暗沟"回首"而出,流入庙外的取水池,再经小溪汇入西湖.
  当地村民告诉记者,玉龙泉的出水量随季节而异,夏季能形成大约1.2米的水深,冬季形成30厘米的水深,刚刚没过龙头,但从未干涸,也从未溢出,"玉龙泉以前的出水量要比现在大很多,上世纪80年代重修龙婆庙挖地基的时候,水脉遭到了破坏,才变成了现在的出水量."
  玉龙泉究竟是不是美舍河的源头?记者为此查阅了相关史料.清咸丰"琼山县志"中记载:"学前水(编者注:美舍河的旧称),在郡城南,其源自西湖经丁村桥,历洗马桥,绕旧学前,东至新桥,南桥."明万历"琼州府志"中也记载:"学前水在郡城前,即南湖.源自西湖,流经旧县学,达为府,县,卫及两学明堂."咸丰"琼山县志"中记载:"龙庙西湖,在县西十五里博崖都,一名顿崖潭.泉自石岩流出,极清.昔人刻石为龙,置穴中,水从龙口涌出,又名龙潭.旱祈即雨,建有龙庙,其水东流为学前水."可见,玉龙泉西湖为美舍河源头所言不虚.
  很难想象,一眼碗口大小的泉水,竟然通过一路兼收并蓄,形成了宽阔的美舍河,蜿蜒流淌20余公里,从南向北穿海口城而过,滋润着两岸的万亩良田,养育着一代又一代海口人,靓丽着海口的市容市貌.
  龙婆西湖庙由一座庙门,二进悬山式主建筑,两间横厢房组成.第一进是一个大跨院,左边种着一棵巨大的桑树,据说已经有数十年树龄,右边由一组11块石碑组成,有的石碑由于年代过于久远,石刻已经模糊不清.根据碑文推断,最早的一块石碑立于明朝天启年间.所有的石碑碑文内容主要为记录龙婆西湖庙的改扩建,修缮及求雨事迹.
位于山门处的指示牌.
  穿过两间横厢房,就进入龙婆西湖庙的第二进.正房供奉着龙婆,墙体为手工开凿并打磨的火山石砖块垒成,中间没用任何辅助材料粘连,竟然严丝合缝到不留任何空隙,不得不让人感叹匠人们的用心程度和高超手艺.庙门正上方挂着一块横匾,匾正中刻着"膏泽下民"四个烫金大字,两边还有看不太清楚的烫金行楷.作为这里的主神,龙婆手持朝笏,凤冠霞帔,口目含笑,甚是庄严,龙婆左右两边的水神一黑一白,手持绿蛇,不怒而威.
  据当地一位陈姓老人讲,现在的龙婆西湖庙为上世纪80年代改扩建而成,在这之前龙婆庙为一间极其简单的石头建筑,火山石柱子,砖瓦结构,"人抬手就能摸到屋顶".老人还领着记者到后山查看了被废弃的原龙婆庙建材,虽然年代已经久远,但人工开凿的凹槽仍然清晰可见.此外,还查看了一块断裂的石牌坊,上面有"西湖"两个红漆大字.据介绍,这块石牌坊2014年还竖立在西湖边上,被威马逊台风吹断后才被收藏于此.
  龙婆西湖庙为何而建?这在当地是有一个传说的.说是很久以前,羊山地区大旱,人们颗粒无收,野外枯黄一片,只有现在的西湖一带绿树遮天,一对母女觅食到现在的泉眼处,看到竹林中有两只大竹笋,饥肠辘辘的女儿赶紧一刀砍去,谁知一条巨龙竟腾空而起,巨龙藏身的土地顿时裂开大口吞噬了母女俩,之后又重新合上.原来,那两根竹笋是巨龙的两只角,正是这只旱龙造孽才造成了干旱.母女俩之死让当地人明白了干旱的原因,并奋起群击,将龙角被砍已经受伤的旱龙一举降服,让它从此口吐清泉造福百姓,泉水附近的洼地也慢慢汇成了景色秀美的西湖.
环绕龙婆西湖庙的溪流.
  为了纪念这对无意中造福百姓的母女,当地人便将她们当做龙母龙女加以祭拜,并在宋代建起了龙婆庙用于祭祀."琼山县志"对这一传说有具体记载,"闻昔石无缝,丁丁鬼斧凿.夜半触龙须,风雷怒交作,平地成重渊,中有老龙跃.龙去石旋合,重渊化林薄.凭空飞石龙,雌雄状宛若.张口流清泉,琴筑喧润垫."
  恶龙的传说自然不会是真的,但数条明清时期当地百姓在此求雨的石刻表明,龙婆西湖庙相当于北方的龙王庙,供当地百姓干旱时取水和求雨使用.正因如此,当地百姓才对龙婆西湖庙怀着深深的敬意和感激之心,并一直加以保护和修缮.
  目前,龙婆西湖庙除了被列入海口市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之外,当地百姓也有自发的看护组织和修缮行为.据了解,丁村,坡训村,大样村,博昌村四个村子,每天都会有人来庙里负责看护和上香,并及时查看古建筑的维护情况.
  玉龙泉西湖留给世人的除了爽心悦目的美景,古色古香的建筑,还有许多与之相关的诗词歌赋,这些诗词歌赋所传递出的高尚情操更是影响着后人为人处世的态度.其中,尤以明朝嘉靖年间的琼籍探花郑廷鹄和清朝道光年间琼籍女词人吴小姑的作品尤为让人印象深刻.
郑廷鹄"玉龙泉"碑.
  郑廷鹄,府城甘蔗园人,少年时曾师从海瑞的祖父海贞范,嘉靖17年进士,并在殿试中被赐探花,先后在明朝中央和地方政府中身居要职,由于其人品高洁,被时人称为"人伦之鉴".郑廷鹄年轻时就常来西湖游览,并在龙婆庙闭关苦读过一段时间,因看不惯官场的腐败和倾轧,以侍奉老母为由辞官归乡.后在西湖边建起"石湖书院",开课授业,影响了众多海南学子,其中就包括清官代表海瑞.郑廷鹄大海瑞9岁,取了海瑞的姑姑为妻,对海瑞来说,贵为探花郎的郑廷鹄亦师亦友亦父亦兄,郑廷鹄对海瑞的影响可谓全方位的,正因如此,海瑞养成了与郑廷鹄一样高洁的人品,并将清廉之风广泛传播到人世间.直至今日,海瑞仍是为官者看齐的楷模,并深受百姓爱戴.
  在临湖授课的这段时间里,郑廷鹄募工辇石,于泉眼处砌起两座相通的石池,并取琼山之白石雕龙首.因白石润如琼玉,得取名"玉龙泉".现今玉龙泉井旁的碑文即为郑廷鹄书写,字如其人,端庄遒劲,碑文内容更是文采斐然,寥寥数百字,除了讲清"玉龙泉"的来历,更引用"玉龙泉"的水德,隐喻君子"能幽能章","习而不挠"的精神,表明了自身不同流合污,洁身自好的高洁志向.在玉龙泉铭文之外,郑廷鹄还留下了部分有关玉龙泉的诗歌,其中尤以题为"玉龙泉"的七律最为有名,短短28个字,将自己辞官后安心于山水和教化的心境表现得淋漓尽致.
  同样钟情于玉龙泉西湖的还有清朝女词人吴小姑.吴小姑于道光年间生于府城,命运坎坷,少年时远渡海峡嫁于老人为妾,26岁芳华早逝,留下许多诗词作品,成为近代史上少有的女性词人.吴小姑的作品风格或清丽或豪迈,颇受世人推崇,其中一首名为"念奴娇·杨氏娣偕游玉龙泉"的词堪称佳作.在该阙词中,吴小姑不但细细刻画玉龙泉西湖的盛景,还对周围村庄进行了白描,同时向世人展现了自己安于田园的心性.
西湖一角.
  如今,那些醉心于玉龙泉山水的诗人们早已作古.但幸运的是,玉泉古刹今犹在,西湖清溪仍自流.我们还能通过一处处文物古迹,一首首诗词歌赋,一个个人和故事,勾勒出玉龙泉西湖及其周边村庄的历史风貌,串联起美舍河的悠远文脉,我们还能望见山,看见水,记住流淌于血脉里的乡愁.
"玉龙泉"碑文
■ 郑廷鹄(明)
郡城之西南十五里,有泉出自石窦,寒洌异常,其味甘洁.喷涌之势,如飞珠走玉,琳琳可掬,虽大旱不竭.郡中祷雨,往往迎龙取水焉,罔有不应.好事者因凿为石龙,实窦中,遂以龙泉名之.此泉东流十步,右转而为篁溪.右又十步,乃汇而为石湖.溉田千顷,名曰西湖.西湖奇胜,甲于一郡,以泉得名也,岁久湮芜,君子慨焉!予奉上命,在籍侍养,时来抚玩.其间有枕漱之志,乃募工辇石,湫为方池;又取白石,凿为龙首易之.并易其名曰"玉龙泉",嘉其以洁为用,不可穷也.铭之.
铭曰:莫渊者泉,谁适澄之.莫神者龙,谁适豢之.然匪泉则龙无所蛰,匪龙则泉何以为灵也.故今逝者如斯,能与细细,能与巨巨,能与高高,能与下下者,泉也.至究其然,能若是神者,非龙其谁以之.故曰:龙变无常,能幽能章.君子临之,在小不大,在大不究.狎而不溷,习而不挠.放而霖雨六合,卷而莫施其劳.兹其为用.所以不穷也.苟若亢龙,往而不返,赐曰:"有悔不可长也."潜龙入而不能出,易曰:"勿用,不可贞也".今既翘然而自见,谓非九二在田者乎?易曰:"利见大人,德施普也".非君子孰能当之!
玉龙泉
■ 郑廷鹄(明)
玉龙回首碧池前
空谷泠泠启大川
石砌初通萍藻雪
锦题新挂茑萝烟
仙源别是通秦岛
古寺何尝问汉年
要识山灵有神应
商霖今日傅岩篇
念奴娇·杨氏娣偕游玉龙泉
■ 吴小姑(清)
苍山一桁,过桥头古刹,此身如画.
树罩小溪云淰淰,真向罗衫轻泻.
导路春婆,携笺小侄,兴会淋漓者.
银涛喷涌,讶龙头欲变化.
正合涤笔冰池,泛觞石濑,任凤鞋游冶.
新荷幽香通佛座,四面阴寒苔瓦.
半幅村墟,阖家行乐,添几重佳话.
摹成粉本,后人情亦牵惹.
来源:海口日报
记者:汪训波
编辑:梁嘉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