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将至,京城东北近几年有了一个好去处,去司马台过大年,吃喝玩乐,应有尽有.那里是攀登望京楼最近的路.孰不知,去司马台登望京楼并非只此一条路,而周边还有诸多历史文化与传说故事.
司马台本是长城山脚下城堡之名,古代有"东塔,西寺,南楼,北真武"之说.城堡外东边为罗家祠堂的灵塔,南面山上建有敌楼,北面山上为真武庙,西边多寺庙.西边是西关,也称下街子,也有集市,为交易之地.以前百姓不能住城堡内,多居住在城西.百姓住进城里,逐渐发展成村落,是城堡失去战争作用之后的事.
司马台村是个行政村,管辖7个自然村,仅就本村而言,约有100多户,近400口人.司马台以吕,徐,张,王等姓氏人口为多,曾有"吕半城,徐半街,上河有个罗大爷"之说,如今,罗姓不知何因已不在村中.
村北的司马台长城全长5.4公里,共有敌楼35座,是一段保留明长城原貌的古长城.由于其特殊的地形条件和修筑者们的智慧创造,长城随着刀锋般的山脊奔驰,时宽时窄,时起时落,城台,敌楼,障墙在很短一段距离内的形式之多,变化之大,在整个万里长城之中都极为罕见.
相识司马台始于照片,陡壁绝𪩘之上,危楼高悬,惊险刺激.慢说城墙砖阶破损,即使完整,攀爬也是艰难.司马台长城的"望京楼"位置最高,站在楼台,西南可望京城,以致成为司马台长城的代名词.不过,笔者去司马台长城游览时,除了关注长城的壮观之外,把更多的视角放在了司马台周边的诸多古城堡.
司马台本指山脚下的城堡,在古代的性质是关口,作用是这一带的防御重地.明代万历四年编写的"四镇三关志"记载,"司马台营城堡一座,洪武年建",说明其建造年代是明初.如今城堡旁开发出古北水镇,每日游客众多,停车场边车水马龙,打破了往昔的沉寂.但游客们往往关注长城及水镇,却极易忽视这座古城堡
古城堡早已残破,城墙比过去矮了很多,而地面却相对增高,站得远些很难发现.岁月流逝,沧海桑田,古城失去了往日的雄风,所幸残垣尚存.我走近细看,南城墙断续不整,里边的材料是毛石,偶尔能见到外包灰砖.墙体坚固,可见明初修建时花费不菲.有一片砖墙保持原样,高约两三米,长约二十几米.砖墙一顺一丁(注:建筑术语,指一层砖顺砌,再一层砖丁砌),风化严重,大部分砖坑凹进去,不过砖缝之间的白灰极为结实,仍坚守在外,好像是打出线格的稿纸,书写着过去的历史,记录着往日的辉煌.
城堡南门还在,门券是旧物.近些年重修了城门,形状恢复原样,看得出当年的高大.新修的城门青砖垒砌,与残砖形成对比,显出新意.城门有锁,无法进入,只能另寻他路.
西墙内侧有不少巨大的毛石,每块重约千斤.这些毛石排放有序,墙面平整,一直延伸到城墙北端.古人缺乏如今的现代化器械,施工之艰难可想而知,其智慧与力量值得今人称道.城堡内部已经过整体改造,西半侧从南到北盖着大棚,四面有墙,没安门窗,没铺地面,很像停车场,但没启用.东半侧为经过修复的民居,整齐且美观,有些门楼或房舍似乎还保存着原样,可见修旧如旧已成为共识.
城堡内无人居住,多是空房.村民搬到了城外的新居,住上了楼房.城中便有了改造的空间,建了点将台,前为空地,意为习武练兵之地,其实古时演武场多在城外,哪能在城中跺脚喊杀.不过站在这里,可以看到北面山脊上的长城及座座敌楼,体会出古人在此建城驻兵的意义.
北城门存有门券,也依照原样修复,城门外立着长城保护石碑.正对北门有座影壁,用城砖垒砌,工艺并不精致,不知建于何年.历经风霜雪雨,影壁上面长出了荒草,颇有一些古意.两座城门并不正对,而是错开约三四十米,南门偏向东墙,这是古人讲的风水.现代村民也沿袭旧时习俗,丧事走北门,喜事走南门.
现存的两座城门与古人所记相同.明末清初的"昌平山水记"载:"自潮河川而东二十里为司马台.有城,二门,提调一人守之."有资料显示,司马台营城为方形,城墙基厚5.6米至5.4米,上有垛口.城门高5米.如今城堡四周有墙,高处有三四米,低处1米左右,外包青砖多已不在.上世纪中叶,村里盖房砌墙垒猪圈时,经常会从城墙上拆砖,逐渐拆成现状.
司马台所处位置群山纵横,九条山脉相汇于此,称为九龙口,风水汇聚.城堡定在此地,必经严格考察.选址有河水穿过,称小汤河.建城时做了改造,把河水上游的山梁开了个豁子,让河水改道,分出两边,绕城而过.
城里古迹很多,有衙门府,府门前曾有两尊石狮,应是提调在此地办公.衙门府在城的西北,从北门进来向西,便是后花园.前面有一片空地,多年来无人盖房居住.老百姓认为这里是官府升堂断案,拍惊堂木,打板子的地方,在这里睡觉不安稳,会被惊醒.
城外有寺庙,多在西侧,分别有马神庙,九神庙,老爷庙等.规模最大的是老爷庙,坐北朝南,大殿内有壁画,曾经做过大队部,办过小学.过去门前有两株柏树,七八十厘米粗.突出的是庙中间那株柏树,高大直立挺拔,直径约有1.2米,需三人围抱.老爷庙对面是大戏楼,坐南朝北,面阔三间,歇山顶,灰筒瓦,建得漂亮.戏楼又是庙的门楼,由此入庙,里面能容两三千人看戏.戏楼后面有道山砬子,称回音壁,能回音.在这里唱戏,声音可折射到对面山梁上的巴各庄村.古人建筑有讲究,利用山谷拢音,声波折射,让声音传得更远.城内外古迹均已不在,戏楼也在"文革"时拆掉了.
司马台村名的由来,说法很多.一说唐初名将罗艺被斩,葬于此地.他手下的王司马甘愿为罗家世代守墓.罗家深受感动,把所属土地归王司马所用.王司马死后,其子孙与罗家后裔商量,将此地起名为"司马台".二说隆庆五年(1571)戚继光任蓟州总兵后,从古北口到后川口视察,司马化日向戚总兵建议,用自己的军饷,发动当地百姓修筑长城.五年后,戚继光再次到后川口,说道:"你司马大将战功卓著,又修了长城和城堡,我看就用你的姓叫'司马台'吧."三说宋朝潘仁美挂帅.帐下一名校尉叫黄龙,抢来一对双胞胎姊妹送给潘仁美.少女的父母苦苦哀求,无济于事.百姓憎恨黄龙,于寨外的山口设下陷阱.黄龙连人带马跌入坑中,马腿折断而死,故称 "死马台", 后来人们觉得晦气而不雅,便谐音为"司马台".说法还有其他,离不开官职,姓氏,谐音三种.
司马台长城构思精巧,设计奇特,形态各异.这里长城的墙体,既有常见的城墙类型,也有适应悬崖峭壁的山势而建的"半边墙类型";既有随缓坡而舒展的马道,也有陡坡上以大阶梯叠进的"天梯".空心敌台形式多样,同样令建筑史家叹为观止.仅敌台上的望亭,就有一间房,三间房,三间房加前后廊,三间房加周围廊等几种,屋顶有歇山,悬山,硬山,卷棚和重檐悬山式多种.在很短的距离里,城墙和敌楼形式之多,变化之大,在万里长城中极为罕见.
北京周边长城上的许多座烽火台,敌楼,也被人们冠以"望京楼"之名,并赋予神奇的传说.最有名的当数司马台望京楼了.司马台望京楼是司马台长城的制高点,海拔986米,为空心三眼楼,二层砖结构.登临其上,视野开阔,景色壮观,东观"雾灵积雪",西望"蟠龙卧虎",北看"燕山叠翠",南瞧"水库明珠",大好河山尽收眼底.据说在雨后晴天,万里无云之时,伫立楼上,可以依稀望见北京城,夜晚还可以看到北京城的万家灯火.
这座望京楼也有故事.传说当年修筑时,运送条石死伤许多人,仍运不上去.此事感动了玉皇大帝,派二郎神下凡.当夜,二郎神来到老虎山下,见到堆放在那里的条石,将神戟一晃,变成赶山鞭.一块块条石,变成一只只大山羊,直奔山顶,不多也不少,正好够用.此时,一个士兵出帐小解,见二郎神赶羊,吓得惊叫一声,回头便跑.二郎神大吃一惊,腾身上天,慌忙中不慎将几十块条石踢下山去,落在东面的山坳里.于是,望京楼的条石就缺了几十块.至今登望京楼时,会看到楼底十二层奠基条石中有五层是用碎石块垒砌的.山下堆放着几十块条石,当地人称此山坳为"条石坳".
传说当不得真,却能反映出这里文化底蕴的深厚.此地多有砖窑,说明这里修筑城墙城堡,用砖量极大.至今还保存着旧砖窑遗址.人员往来,士兵,民工,商旅汇聚,文化积淀自然丰富.
山上四棵柏树,那就是娘娘庙.寺庙已无,柏树犹存.山脚下的沙岭沟村,原是个小城堡.沙岭沟村是个自然村,仅有六七户,二三十口人居住,2010年改造搬迁时只剩两户人家.城堡建在山坡上,方向并不规整,东北西三面墙仅几十米长,坡下最长的南墙也只近百米.城堡下便是两山之间的关口.现在城堡里人,物皆无,一片空旷,树木丛中,隐约看到1米多高的残墙.光绪"顺天府志""日下旧闻考"等志书中果有记载,称为"沙岭""沙岭砦""沙岭儿砦".京承高速从村边高架而去,远处能看到金山岭长城的五眼楼.
司马台西北方向八九里还有个小城堡,隐在山坳里,把守住山口.这是砖垛子寨,也是个自然村,十几户,四五十口人.约30年前,村里人便搬走了.这里有北齐时期的长城,再向北是明代金山岭长城.朝代不同,而防务意识相合.城堡并非正向,而是随山建造.城堡利用了北齐城墙,约略算作北墙.从远处看,残城像个三角形或是梯形,树林丛中,能看到1米多高的残墙.光绪"密云县志"称为"砖垛子口,通步"."四镇三关志"称为"砖垛子关","俱外通大川,各墩空,俱通骑,极冲",这一带多是这种地形.志书虽没记有堡寨,在这险要之地,明朝人不会疏忽放弃.城外有个小水库,无名,称为砖垛子长坝,间接显示出这里的地形,群山环抱,一面有口,才适合建水库.
这一带关寨众多,"日下旧闻考"载:"古北口下关砦九,卢家安砦,鸦鹘安砦,司马台砦,丫髻山砦,沙岭儿砦,砖垛子关,龙王谷关,师坡谷关,古北口关."九座关寨都在明初洪武年建.长城上还有从多敌楼,构成了严密的防守.司马台水库边上就有小城堡,东北方向,相距约3里,发现过寨子遗址,有城墙地基.1984年,残墙还有1米多高,现在遗址无存.有人认为可能是司马台寨."四镇三关志"载有:"司马台寨,洪武年建,本隘口窄,通单骑,冲."有的地方也有把小寨改造为营城.关寨多也证明了这里地形复杂,军事地位重要.
望着山上座座相连的敌楼,密集程度,便能感觉到当年军情的紧要.司马台营城在周边关寨中最大,级别最高,提调驻扎城里.而到了清代,边关作用下降,清代"畿辅通志"上记,"司马台营城......有把总戍守",由提调改为把总,军事级别下降,兵马削减,边关作用弱化,直到最后消失.而古人留下的灿烂文化,时至今日还发挥着它的作用,会经营的人利用丰厚资源,建造了新的旅游景点.普通的摄影发烧友,甚至是驴友也独钟此地,风景优美,长城险峻,望京楼,仙女楼相望,流传着美丽的传说故事,即使冒险也乐此不疲.
望京楼下的司马台最为出名,但唐家寨城堡距望京楼更近.
深山多桃花梨花,唐家寨村如是.房屋旁,山坡上,梨树遍布,枝枝丫丫,足有一二百株.梨树品种不少,多是酸梨树,果实不大,味道酸甜.还有沙果梨树,生长缓慢,粗壮的要两人才能抱过来,少说也有200多年.村里人说,小时看就这么大,几十年了也没看出长粗没有.
过去秋季,京城街上果摊多卖酸梨,只是品像不好,卖不上价,人们习惯称"烂酸梨",既有成熟后变软,也有便宜之意.现在这里可不同了,树上挂着警示牌,"碰掉梨罚款一百元",身价金贵.虽是冬季,树叶落尽,而地上路边还有遗漏,无人去碰.现在超市里很难见到酸梨.而这里满树秋实,不仅是景观,还悬挂着回忆.
村里也有现代水泥建筑,盖起新房,可供餐馆住宿.近年人们关注长城,开发旅游,这样偏僻的小山村才显出特色.抬头看,北面大山高耸,长城蜿蜒,望京楼已在头顶,看得真切,位置西北,仙女楼相伴于侧.这比在司马台看望京楼要真切得多,那里要望向东北.村里有小路可以上山,五六里远,约一个半小时就能爬到山顶.这是当年古道,骑兵行走困难.近代人也是牵着驴马翻山.现在由于司马台被拦截,许多驴友从这里攀登长城,观看望京楼.
路边立有长城碑牌 -  - 唐家寨城堡,不见城墙.城墙在新中国成立前就拆得只剩基座了,城堡只一座南城门.城门大约有五尺宽,一人多高,新中国成立后又逐渐拆没了.
当年在此处修建城堡,主要不是屯兵,而是圈人,避免修长城的劳工跑掉.村子附近有四五个砖窑,可取土烧砖.平时修筑长城,搬运建材便利,战时守住路口,也可发挥作用.
李姓是村里大户,从山西大槐树下迁到新城子.一开始有两户,为李普青家和史文忠家.家谱上写着明初洪武年间九月迁来,如今已有二十代了.迁到此处时,每户盖三间房,先给一个月口粮,还有碾子,磨,毛驴等生产工具,再提供三年口粮,以便开荒种地.后来"怀"字辈的祖上从新城子迁到唐家寨村.每年给朝廷交5升小米的税.按老人说已经五代了,算起来有一百多年,正是清代晚期.村里大姓有:李史郑王.王家来的可能要早些.唐家只有一户.后来李家来了,成为大户.
村里房屋遭过洗劫.日本鬼子曾来到村里,把房子都烧了.现在的老房子是新中国成立以后盖的,样子还是传统建筑结构.城南门内曾有棵大槐树,要两三个人抱过来.1980年前后伐倒了.城外有九神庙,是道教,不多见.有人写过故事,据说与九仙神女有关,还与战争有关.城外北面有一口井,古时多在那里打水.城外西南还有一口井.现在每家都有自打井.井水矿物质多,口感不错.村里有80多口人,常住40多口人.城堡里住的少,大多数住在城堡外.
唐家寨是自然村,属巴各庄村管辖.巴各庄是大村,下辖七个自然村:巴各庄,搭梁地,唐家寨,后峪子,后庄子,良西,下窝铺.村子之间相距不远.巴各庄现在属新城子镇,过去军事上属古北口管辖.明代以将军台(今小口村)为军事分界,东边属曹家路,西边属古北口.巴各庄村距司马台很近,小路只有三四里.当年司马台戏楼唱戏,巴各庄能够听到.
村子为何称唐家寨?明代成书的"四镇三关志"上有记,司马台东面有两座城堡:"鸦鹘安砦,洪武年建,通步,缓.卢家安砦,洪武年建,通步,缓."这是从西向东排列.光绪"顺天府志"则从东向西记起,有卢家安砦和鸦鹘安砦,且引"三镇边务总要":鸦鹘安山也是山口重地,距司马台四里.
按志书记载,这一带应有两座城堡.当地老人说:唐家寨村西二三里路是后庄子村.村北有山沟叫史家沟,也是进山小路,可以去望京楼长城.沟里贴近山脚处有一小城堡,很早就拆没了,叫破城子或坡城子,现已淡出人们视线,也无长城碑牌.
光绪"顺天府志"在屯镇中说:"旧有鸦鹘安,卢家安.碣石丛谈云,密云县有鸦鹘安,卢家安."并引用"说文解字":安止也.而当地人解释"安"字为高平处.两个村子在成书时已"无此二屯."堡寨作用消失后,居民逐渐散去,此地曾有一段时间空旷.之后才来了人家居住,与老人的记忆相符.
笔者推测,后庄子村处于唐家寨村与司马台之间,符合志书记述,应属于古北口路18座关塞之一.卢家安砦在东,鸦鹘安砦在西.按照位置,唐家寨应是古时的卢家安砦.如老人所言,村名因有一户唐姓而得名,或因繁体"卢"与"唐"字形相近,导致书写有变.村名不去细考,两座城堡尚存于古人记述与老人的记忆之中.
司马台段长城以险,密,奇,巧,全著称,每年都吸引不少游客去观光.其实,除了长城的壮美外,长城脚下的这些小城堡,也是长城文化的一个侧记,值得人们慢慢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