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去参观过陕西考古发现的秦兵马俑坑,大家也都看到了那些兵马俑排列有序地站立在一条条的坑道中,这使我们仿佛穿越了历史,来到了秦代.
在被兵马俑的恢弘阵势强烈吸引住的同时,绝大多数的观众可能都不太会去想,也不会去问这样的问题:在兵马俑站立的地下,还有没有别的文物呢?或者说是不是下面还埋藏着别的时代的文物呢?
这个问题解释起来不太复杂,然而这个问题解决起来又相当不容易.
我们先从解释的方面来说,按照田野考古学的一般工作规程,通常的考古都是要挖掘到生土地层,才算完完全全地把清理工作做完了,行话叫"做到底了".
这个所谓的"底",就是生土.而所谓的生土,也就是地质学意义上的自然界的原始地层堆积,既没有人在这上面生活过,也没有被人类活动扰动过,更不可能再出人类使用过的遗物,甚至包括人类自身的遗骸.
考古学不是地质学,考古发掘的对象都与人类活动的遗存有关.亦即都是由于人类生产或生活等活动乃至死亡后,所形成和遗留下来的地层堆积.它们有的是地层,有的是墓葬,有的是房屋,有的是道路,有的是沟渠,有的是水井,有的甚至是河边码头遗存等等,形式多样.而且在这些堆积中,还间杂着各种各样的古代器物,种类繁多.
考古发掘的要诀,是把这些地层堆积和不同时代的器物,按照地层叠压原理,即早期形成的堆积在下面,晚期形成的堆积在上面,一类类,一个个地清理出来.什么时候清理到底,什么时候清理到露出生土层了,什么时候才算挖完.
那么问题来了:兵马俑下面是不是就是生土了呢?或者说,兵马俑下面如果还有别的文物,那不等于说考古工作没有全部做完么?如果万一下面还埋藏着诸如青铜器,铁器,玉器,漆木器呢?那岂不等于说考古工作者没有尽职尽责么?
显然,这就遇到了我们上面提到的"解决起来又相当不容易"的问题了.
过去,考古发掘以解决历史问题的学术研究为主要目的,不太需要向观众作现场展示.所以,遇到地层堆积或挖到各种遗迹或遗物,直接提取出来,运回到博物馆里进行整理便是,该拼对的拼对,该修复的修复,该研究的研究.
可是,这种纯粹的,只供考古研究的发掘传统,现在越来越多地遇到了面向公众参观展示的问题.这就是说,把地层清理出来或者器物取出来并不难,难的是挖土和取器会破坏原有地层的真实性和现场性.哪怕挖到生土后再复原重建起来,那也不是原来的堆积了.换句话说,那观众看到的就不再是真实的考古堆积和发掘现场了.
因此,为了让观众看到原真性的而非清理到底之后再复原的现场,目前对一些特别重要的发现成果,采取了与过去的考古规程不太一样的做法,并称之为"半发掘模式",或者叫做"不完全发掘模式".也就是"适可而止",不再挖掘到底,以确保原来的现场能客观如实地展现给观众.兵马俑考古就是在这样的理念中,没有再向堆积下面做发掘的.
说了这么多,大家可能还是不禁要问,那到底兵马俑坑下面还有没有别的古代遗存呢?据我在秦俑馆工作的朋友告知,目前还没做更深入的工作,只搞过细部的解剖,发现的基本都是黄色生土和水淤土.另外,考古人员在俑坑周边区域做过钻探,目前还没有发现比兵马俑坑更早的遗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