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峦寺札记 无华 (一) 在静谧的青山四合,环境清幽的太行山支脉大安山脚下,只要你向山举目,曲径通幽处,一座庄严的殿堂跃入你的眼帘,那就是位属于邢台沙河市西南方向的封峦寺.因为有此寺屹立于此,则为大安山增色;又因无心尼师在此住持,此处才诗情画意,别有洞天! 据考,此封峦寺具有古老悠久的历史,其境自古就是山环三匝,水绕两河,峰峦俊秀,云蒸霞驳.此寺唐时就有,始建年代不详.宋代"拂衣王门,振锡山林"的高僧守仁就在此结庵而居,潜心修行.公元1008年寺被朝廷敕封为"封峦寺",曹皇后请旨来到沙河住寺修佛殿.明,清年间数次对封峦寺修建扩修,全盛时有上大殿,下大殿,北大庵等建筑群,高僧辈出.明代时出了位督僧纲入朝辅政,督查全国僧律.清代高僧进京为皇妃治病,被乾隆御赐金炉.据说治病使用了封峦寺南山崖的活水池的水作药引,从此那水就有了"龙口泉"美誉.当时的古寺晨钟暮鼓,松风入琴,香火鼎盛,佛乐祥和,成为四方信众皈依之地.当时颇负盛名有"佛不在天竺,而在峰峦"之说,那两槐夹一碑就是辉煌历史的见证.而荣耀的历史毕竟成为过往冠冕,其在岁月的长河中,它也经历了风雨浪涛,沧桑之变.在无心师来到这里时,已是祖庭荒落,大殿荡然无存.抗日战争时期,刘邓大军在此抗击日寇,范子侠将军牺牲于此,大殿遂成为英雄墓地,仅存的观音殿衰败不堪,岌岌可危. 我问及师来此因缘.师说她是1996年寻到此处的.师曾偶得一梦,梦中之境历历分明.梦中之语曰"山连山,峰连峰,山亦峰,峰亦山,转过山峰见青天".她对这个梦境一直不能忘怀.后来游历到沙河,听人说大安山脚下有一古寺.无心师遂生心看此僻静处适合自己修持身心否,当她行在山间古道时,她心头豁然一亮,这不是梦境所示之处吗?真是"云峰连绵山外山,万壑流烟向东斜;松林小径人迹至,远处钟声是僧家."就是这个地方,这山,这水,这树,这里一切是那么熟悉,她有一种回家的感觉!虽然古老寺门是匾书"封峦寺",但更像一个无人问津的山居人家.那时一个老师父刚来不久,老师父腿脚蹒跚生活艰难.无心师觉得留下来理由更充足,她以欢喜心去照顾老师父.她拾柴,挖野菜自食其力. 因为这个古寺太破败,又远离村庄.附近村里的人几乎没有人来此烧香礼佛,更不要说有正信佛教徒来护持了.据说曾有过出家人来此,但很快就走了.山民们对古庙里住了两个僧人并不在意,他们认为这两个僧人也是住不久的.然而过了一段时间,山民们发现无心师捡柴,挖野菜,从不采摘他们的东西.无心师有时一天只吃一顿饭,她是那样身心安宁面对朝阳落日,就像山谷里静静绽放的一抹幽兰并不辜负生命存在.渐渐的,古寺有人来了,有些人竟然发现无心师能为他们排忧解难.他们知道了无心师是个快乐自在的人,这种快乐是能感染人的,而且无需金钱投资.封峦寺不再是被人遗忘的地方了. (二) 岁月蹉跎,白云苍狗,师在此播撒菩提的种子已十余载了.她默默耕耘,也因为她全身心付出,古寺已是旧貌换新颜.师先后修建了寮房,观音殿,斋堂,天王殿,寺前石桥.尤其是2007年观音大殿开光,各方大德,仁士云集于此,对一比丘尼深山之中兴建道场随喜赞叹.这观音大殿是别具一格的,它像无心尼师一样矗立在青翠远山中,卓尔不群!你看这殿高十三米,内宽八点五米.人一进山就会看到大殿的巍峨,闪闪发光的琉璃瓦宝顶极易让人遐想阿弥陀经中云"上有楼阁,亦以金银,琉璃,玻璃,砗磲,赤珠,玛瑙而严饰之".大殿的每角挂有风铃,微风吹送,清脆悦耳.檐下斗拱及壁身皆是深紫红色,整个大殿的建筑手法既不仿古,也非洋式,金黄与深红颜色给人的感觉朴实无华,全是无心师心中所现.这比有些大殿色彩斑斓的喧嚣一时更易接受风雨侵蚀.殿堂幽深宏敝,庄严肃穆,步入其中,菩萨高坐莲台慈眼视众生,神圣之感油然而生.在大殿的西南角生长者一丛蓊郁翠竹,节节分明劲直,一派无法遏制的盎然.我一下就想到那是紫竹林的竹子!在观音大殿开光之际,我倚在石栏桥欣赏这一切,这一切无不是无心师之杰作!她曾用竹篮一筐筐把石块挎来,她身体力行"一日不做一日不食"的宗风.因其披肝沥胆躬行报答佛恩,庄严佛国净土,才招致大德,信士的解囊相助重建道场.巍巍宝殿,凝聚着无心师的智慧和结晶.山因寺而增色,寺因僧而闻名.我每每来封峦寺,就会到龙王庙前的一碧清潭边小坐.这一池山涧清冽之水,养育着附近几个村庄祖祖辈辈人的生命.这水,源头在那里也许无人探究,因为它是涓涓细流,润物细无声的.每来此,我爱在池边静坐,风吹皱了一池清水,有叶片与花瓣漂浮.我想,这人是流水,心是落花,在这落花流水中,能品赏此情此景的人亦有了颗美丽的心.平常的日子,封峦寺很安静.无心师几年前收养了一只狗,为它取名慧慧.慧慧常在师诵经时趴在一边聆听,而且它特有趣,从不对善男信女狂吠,有些人被慧慧拦着非得师呵斥,它才住口不情愿地到一边去瞅着来人.荣幸的是我第一次到那里慧慧对我特友好,再去时慧慧发现了远远就跑来接我,有种久违的情感.一次听到慧慧的低吠,我出来查看,院内石桌上放着新鲜瓜果,我赶到山门外,远远看到一山民挑着两个箩筐走远了.山里人习惯这样做已很久了.有时候我和师父一起去采野菜,我已经知道山里长着好多可入口的野菜.我们把采来的野菜做饺子吃,大有一种"清斋煮就朝云片,素味调来夜月光"的意味. (三) 有幸结识无心师,并能随缘山居的日子,真是生活中的乐事.师父把我视作朋友甚至知己,我欣喜之余深感惭愧.因为师父已经摒弃了生命中的种种装潢,追求一份返璞归真的恬然,在简单的生活中保持一颗思索的心灵,一份执着的信念.而且一个人能够长期享有清净,必须有很高的品格修养.没有清净的人格,决没有享用清净的福分,更体会不到清净的妙处.而我毕竟还是红尘中人,来到师父这里,只能梳理一下纷乱的情结,让心灵憩息一下."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让心灵感染一下这里的美丽,这里呈现在你面前的是春天的凝碧苍翠,夏天的缤纷诧紫,秋天的成熟烂漫,冬天的简单静美. 春天的封峦寺是美不胜收的,我爱在山中小径漫步.走在曲曲折折的小路上,春和景美,百草争芳,千花竞放,草软沙平,幽径生香,心情舒畅.山中的布谷在叫,大安山粗犷苍茂屹然挺立,比江南秀丽青山显得更有魅力.草虫和鸣,悦我之耳,静谧的山中红尘绝无的宁静.山坡上植满了苹果树,桃树,梨树,石榴树等果树,苍苍翠翠的,走在里面可以听到各式各样的小鸟的鸣声,满目绿意盎然,有小鸟很大胆从我身边飞掠,反而吓我一跳.突然理解了"天下名山僧占多"这句话,我想惟有僧人有以众生平等的心态去对待一切的出家人才能在荒山野岭中常住,发展,且能与自然和睦共住,怡然自得,幽居山中的那颗禅心不染尘埃,有情无情,同圆种智. 初夏时节,山间的清晨无比清凉,鸟鸣山间,那种鸟鸣窗前的声音,让人想到年少的情怀或者已在心头滋生了美好的情感.这里的生灵,还是这么热闹,欢乐,引发内心一种强烈声响,今天的太阳是新的!晨曦初露时,我奉水燃香供佛,法,僧,我以清净身语意,遍礼十方三世一切佛.无心师说佛法不拘于任何形相.我在池边或树下或洁净巨石或站或立高声诵读"地藏经",山川,大地,草木皆能聆听法音.取小径而登山,登高处一切皆收眼底,胸中奔涌着美好情感.山风,鸟语,虫叫,浓浓的绿,我就在大自然美好画卷中.越登高极目远眺,山青,云更白.在山之巅,远远近近的山峦,重重叠叠,自近而远,由绿而黛,慢慢融入苍穹.我的思绪不能不漫游于无限的时空中,青山依旧是千年的青山,碧泉依旧是千年的碧泉,然时光的老人已经把古代发生的任何事全都带离了人间,只留下一片片黑字白纸,同时也给我们留下了不尽的想象空间,这怎能不让人生发出"念天地之悠悠"的感慨呢! 曾在桃花绽放时节,与师在桃林探讨"楞严经"奥义,诸法无我,生灭无常,山川表明丽,湖海吞大荒,无不是般若示现.皓月当空,湛然清净.风吹竹影疏,我想起"菩萨清凉月,常游毕竟空"这话语,我问师,一人在山中,真的不怕吗?怕什么呢?师见我愚钝不明,笑了笑,一切不离自作业,一切在因果中.怕,能消吗?霎时,月更明,寺的寂静伴着皎月,满天的星星守护着寺中的一切. 师父为何出家呢? 你说呢?师笑着反问我,见我无语,她重重叹口气,世上无尽伤心事,不入空门哪得消? 我也想出家,我脱口而出. 你好好学佛吧.至于出家,师父顿了一下说,逃避生活是搬家而非出家. 我当时并没有深解师父话中的深意,现在我才明白,真正的出家很难的,不是穿上袈裟现僧相才是出家.心离三界才是真正出家,真正的出家是心超天地万物外,真正的出家是对存在的本质有洞察能力,真正的出家是对人类有无私的悲心,在尘不染尘,谓之真正出家.无心师是个独特的人,正如她的名讳"无心"是一种境界-内无心身,外无世界与虚空同体者为"无心"!大安山封峦寺观音大殿是独具特色的!因为一个人的心灵如果充满觉知,那么里面就是一座佛堂,并不需要高大的建筑和华丽的装饰.如果心灵没有觉知,佛堂修建得再怎么宏伟,也不会让人觉得快乐与美好.观音大殿矗立青山间,犹如师站在那里那样昂然!无心师潇洒人生,她的生活,可以说很消闲自在-烟霞伴其坐泉石;她又很忙,为了众生,可谓日暮行雨,春深著花,忙得有价值,累得有意义! 最近去看无心师,夕阳西下时,我和师在山路散步,,在微风吹拂下飘逸的宽袍长衫是山间一道别致风景.看着两袖清风的无心师,我想这条山路,一头连接着喧嚣的人间,一头通向清净的世外桃源,不知有多少长袍飘飘的修道者曾沿着这条路徘徊,可不知究竟有几人能够真正沿着这条道从人间走到世外,时至今日,连愿意踏上这条路享受片刻幽静的人已经不多了. 我给师说了佛教界面临的一些状况.无心师说,天下本无众生可度,天下又度不尽众生,一切随顺因缘.说到封峦寺前景,师说她从不希望人们刻意地把封峦寺作为名胜古迹似的进行太多的宣传,只希望有缘的人系缘这里.这点我和师心意相通,我们希望有一个安静的地方,可以让我们静心地学习,潜心研究,保护和弘扬佛陀的正法,那么,封峦寺就是一个佳处! 哦,悠悠封峦寺,正是以这样一种水清云淡,从容不迫的气质,成为远离喧嚣的一方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