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游元朗,港铁元朗车站的月台上,最多人聚集的地方,可能是"晾衫架"下的几排长凳,这几排长凳是车站里唯一的椅子 ,提供乘客安坐等待列车或等人.除此之外,一般市民只能在新元朗中心或南边围的出口附近,坐在窗壆之上等候.
长椅上的巨型"晾衫架",曾经乘搭西铁的元朗人都会见过,这一件艺术品名称叫"编织集体忆记",大家却可能未有留意到.
这两支晾衫架,是由 2011年7月开始晾,算起来刚好晾足 6 年时间,它是港铁车站的"港铁 ‧ 艺术"计划中所设置的 72 件艺术品 之一,计划目的是要把独特的艺术品融入车站月台中,为车站打造成舒适悦目的环境.
芸芸 72 件艺术品之中,单单在西铁沿线的列车站就设有4个,它们分别位于屯门"龙舟",天水围"攀登",元朗"编织集体忆记"及南昌站"融",当中以元朗站的雕塑作品最为注目吸引.
↑ 从另一角度去欣赏这一件艺术品,展出了刚好 6 年时间,作者文凤仪说:"六六无穷"
港铁元朗站月台这一件艺术雕塑,由香港本地著名艺术家文凤仪创作,名为"编织集体忆记""Weaving for Collective Memory" ,她透过作品去重塑旧日香港家庭用晾衫竹晒衫的情景,作品中的衣服似是随风飘扬,仿佛正被风吹动一样,在作品附近的一条柱上,嵌有作品介绍牌,只要细心阅读,可以看到作品的创作理念:"作品重现旧日社区常见的景象  -  -  家家户户以衣裳竹 晒晾家庭成员的衣物,以唤起大众对往昔的宝贵回忆.",文中以衣裳竹描述,已经是一份艺术.
艺术家文凤仪,祖藉深圳宝安,可能跟元朗新田文氏也有渊源.她于1990年在香港中文大学艺术系毕业,修读艺术期间,文凤仪已经从事艺术创作,早于1995年与莫一新成立"莫文艺术家工作室",从事创作及艺术教育工作,1999年获中文大学研究院艺术系硕士,2008年获中文大学文化及宗教研究学系文学硕士.
文凤仪曾参与过逾百个展览,纽约,巴黎,伦敦,瑞典,巴塞罗那,北京,日本,韩国,台湾,香港,澳门等各地城市都曾展览过她的作品.同时,她活跃于本地公共艺术发展,自1991年起屡次获得香港,中国,美国的艺术奖项,在香港艺术馆,香港文化博物馆,香港机场管理局,日本及中国博物馆等,皆有收藏文凤仪的作品,还有被本地及海外机构及私人收藏.难得在元朗区里,有文凤仪的雕塑作品长期展出,陪伴着每日乘西铁的元朗市民在月台上出出入入.
↑ 这是一本介绍文凤仪及莫一新艺术作品及理念的书藉,英文名称是 "FALLING INTO A TRANCE",中文名称却各有不同演译,文凤仪称为"恍惚之间",莫一新称为"出神".文凤仪这一位艺术家,原来也是我的师姐,修学年份不同,皆是毕业于中文大学
坐在西铁月台的长椅上,抬头欣赏上方的艺术作品,此刻可以仔细留意到,晾衫竹上的衣服和物件由金属线条制作,包括有一件针织樽领长袖衫,白色婴儿连身衣,红色小童衣裙,成人疏织长裙,深色菱形格纹的外套,蓝色底手袋,这些衣服大家都可能似曾相识,看得出神,其实它们各有意思.
文凤仪解释了这几件衣服的背后,跟她的现实生活也有关系,例如樽领长衫是参考了大部分香港女仕都曾经拥有的衣物,既平常又亲切,白色婴色服是代表她的儿子和儿甥的衣服,小红裙属于儿甥女幼时的衣物,长裙则是参照了她怀孕时的一条枣红色长裙 ,深色外套是文凤仪送给父亲的温暖牌毛衣,而那个环保购物袋,相信是大家都有拥有的.从这几件晒晾的衣物中,可以窥见到一个家庭里几代人的连结,反映出创作者的人文情怀和心理.
"编织集体忆记"里这些金属雕塑作品,利用金属线条编织成衣服,突出艺术品的形态,又让观众在视觉上填补通透的空间,带出一种半透明的效果.作品被悬在半空之中,有一种正被风吹起的飘逸感觉,明明是一件硬崩崩的艺术品,文凤仪把它们柔软的一刻呈现.在元朗西铁站邻近之 Yoho Midtown,售楼时模仿日本六本目 Toyko Midtown 以艺术雕塑作为卖点,屋苑里头设有三件雕塑:'Echo','Conversation' 和 'Integration',它们都是呈现一种刚性的表现,而港铁元朗站内的"编织集体忆记",刚好给予了一份"刚柔并蓄"的感觉.
那么对比起西铁元朗站月台的"编织集体忆记"作品,文凤仪在其他艺术馆展出的编织系列作品,都颢得更柔滑细致.然而这一系列的编织艺术品,并不是要展示几件衣物雕塑这么简单.文凤仪说过,创作过程要比起完成品的结果重要,她把家人的旧衣服,用另一个方法令它们浮现在这个世界之中, 通过将旧衣服定型,绘纹,绕线,焊接等繁琐过程,经过数个月至一年时间的创作,把柔软的衣服,加入各种织纹,演变成另一个刚硬的形态,物质由柔转刚,外观上却又带出一份柔性﹐这一个创作过程就好比一个的仪式,把从前自己和家人穿过的旧衣重生,借着创作艺术,从物件上寻回往昔的珍贵感情记忆.
这一种利用金属物料及线条来缝制的立体艺术创作,成为了文凤仪的个人艺术风格,自从2008年首个编织系列作品 "编织亲密"Weaving Intimacy 开始,就展露了一份女性艺术家的脆弱柔美及触觉微细的特性.有人说,男性艺术家的作品,往往会呈现雄强有力,重逻辑思维和理性的一面,从文凤仪的编织系列艺术作品,从金属加工至成型,暗地里显露出一份男性独有的刚阳性格,制作期间经历了创作上的困难,形成自己的特色,表现了男性化力量与女性化气质,令她的作品挤身在男性主导的雕塑艺术界中.
"编织集体忆记"主题是"重现旧日社区常见的景像,家家户户以衣裳竹晒晾家庭成员的衣物,以唤起大众对往昔的宝贵记忆."原来文凤仪也有一段关于"衣裳竹"的经历,她忆说童年时曾经与家人同住唐楼,有一次曾自告奋勇,要帮母亲晾衣于衣裳竹,然后悬挂在窗外的晾衫架,衣衫排得井然有序,当她正沾沾自喜之时,冷不提防十岁的身躯无法驾驭那足有十尺长,又挂满衣物的衣裳竹,倏忽间,竹子连衫几乎要从三楼直插至地上,那时骤见有途人经过,吓得她冷汗直流.最终有母亲及时出手相助,才幸免于难.
自从"编织集体忆记"展出后,有位家住元朗的前辈跟她戏言: "文凤仪,我常坐在你的作品下一一等车!",起初她还不明,后来才知道前辈指的,就是元朗站月台那晾衫架.
老实说,每次乘西铁往九龙市区,我的家人也是相约在晾衫架下等侯,一同上车闲聊,是天伦之乐.每日进出西铁列车的元朗人,相信他们花不超过九秒钟去看这一个"编织集体忆记"作品,文凤仪就花了超过九个月的时间创作这一件艺术品,如果有兴趣,大家还可以去添马舰公园及立法会综合大楼,探访她的其他公众艺术作品.
最后列出艺术家文凤仪在艺术发展的主要经历,包括近年的个人展览及部分曾参与的艺术联合展览活动:
1991-获得 夏利豪现代艺术基金"最具潜质艺术家奖"
1997-获得 美国"自由人基金亚洲艺术家奖学金"
1997-参与 香港艺术中心"文凤仪,莫一新双个展"
1999-参与 香港中文大学艺术系"现存与不存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