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箭节是东部藏区特别是安多地区各地方普遍举行的一项纯民间祭神民俗节日.藏区各部落驻地,村庄附近高峻的山冈上都住着各部落自己的保护神,也称战神.关于战神的传说及来历,千年来无从考证,但可以确定与远古部落战争时期的祭祀活动有关.战神保护着每一个部落,每一个地方,肩负着护土安民的神圣使命.战神当然喜欢武器,对于世代生活在高原上的藏民族游牧部落来说,战神与他们的生活息息相关.因而采取了插箭这一独特的民俗形式来取悦战神,战神的英明,神力全靠利镞锐箭来体现.
影友来电话,约我去甘南草原拍摄一年一度的插箭节.吉普车沿甘川公路疾驶,过了土门关就进入了藏区,关口上的佛教白塔在骄阳下让人觉得很亲切.记不清这是我第多少次进入甘南草原,但每一次都如同初次那样兴奋,每一次都有不同的感受.蓝天,白云,碧绿的草场,金瓦红墙的佛寺,热情好客的牧人和慈祥的老阿妈,草原上的故事永远讲不完.
我们去看望老朋友和尚"大头"."大头"是碌曲西仓寺院的主事大管家,当地草沟村人,入寺已有十几年了.他为人热情开朗,忠厚诚实.我们突然来访,打乱了"大头"的日常生活.他放下手中的活,忙前忙后端茶上水,用藏民族最隆重的礼节表示欢迎.
七月的草原风光秀美,绿色的草地上牛羊畜群与天上的朵朵白云互相追逐着漫过山冈.40余公里的草原便道,我们走了三个多小时,赶到红科夏季牧场深处时,繁星已挂满了夜空.前来参加插箭活动的人们设的营帐,散落在草滩上.我简直分不清哪儿是人间,哪里是天上."大头"找来了当地的村干部,安排好明天上山的马匹,便钻进睡袋发出了轻轻的鼾声.
草原从梦中苏醒,百灵鸟衔开了黎明的晨雾.牧人纷纷走出帐篷,他们扛着箭翎骑上骏马,三五成群从四面八方往山巅的箭垛奔去.蜿蜒的草山小路上,牧人和骏马排成一条不见头尾的长蛇队形,鱼贯而上,山上山下遥相呼应"拉加罗"(神,战无不胜的意思),人声沸腾,烈马嘶鸣,好一幅中世纪部落战争画卷.
我急忙背上摄影包,顾不上收拾帐篷,跨上骏马赶上前去,加入到攀爬山巅的阵列之中.来参加插箭的是清一色男性,其中不乏稚气的少年."箭翎"多是一根根二三丈长的笔直树干,去皮削枝,杆头上缚着五色彩绸,菱形的翎板呈三角固定在箭端,上绘黑白吉祥云图,赤黄虎皮纹样,远远望去犹如一根根刺穿青天的翎箭.
当旭日跃上远山,金晖抹在山顶的箭台时,高耸的箭垛显露出利剑般的轮廓,直刺苍穹.浓浓的桑烟煨起,袅袅上升,桑台上柏树枝堆积成山,上面撒满了糌粑,干果,无数火星迸溅,如同展开一条横贯中天的巨幅洁白哈达,把山间晨露水岚融成轻纱,向天际飘荡.人声此起彼伏,掺和着柏枝涩香的气味在山间弥漫,把每个人的祈祷和虔诚传达给山神,把众生的信念,信仰捎给战神"拉加罗".
一根根箭翎插入箭垛,五色的彩绸飘荡着蔽住太阳,翎板相互撞击发出声响,吉祥结缠绕成一团,箭垛上成了箭的阵地,旌的密林.牧人们又一次狂热地呼喊着战神"拉加罗",围绕箭垛顺时针转圈.人转,马也转,青年牧人的摩托车也推上了山顶,给战神助威,长长短短的火器高举着向天空鸣放,祭战神再一次掀起了高潮.
插箭结束了,牧人们在草原上支锅煮肉,赛马,来取悦战神.我们吃饱了手抓羊肉,喝足了酥油茶,在"大头"和尚的带领下走访了依山傍水的美丽小村庄草沟村.
汽车沿着洮河行驶在回家的路上,可我的心潮还没有回落,眼前浮现着山巅摇曳的箭翎和桑烟中雪花般飞扬的"风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