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客观光经济启示录:挂牌经济的政治工程?
陆客观光经济牵涉到两个相互纠结的问题:第一,陆客来台是否带给台湾经济效益?;第二,陆客观光是否会对台湾造成以商围政的冲击?就台湾的立场而言,当然是希望获取经济利益而没有以商围政的冲击;就中国的立场而言,自然是希望用最低的经济价格,产生最大的政治杠杆.不幸的是,这些年来是快速地朝中方希望的方向发展.
陆客输入可以分成三个历史阶段.第一阶段是2000年以前,陆客来台人数是零,此时既无陆客观光经济利益,自然也没有影响冲击可言.第二阶段是2000-2008年,人数大致维持在二,三十万人之间,人数尚在港澳部分之下,此时陆客观光贡献经济利益,但数量上却未能形成举足轻重的规模,应该是一个比较理想的状况.但2008年之后的第三阶段呈现戏剧性变化.在马政府巨大观光利益的宣称之下,陆客由2008年的329204人一下子跳升为2009年的972123人,此后维持一年60多万人的速度增加,一直到2014年的3987152人,占来台每年观光人数超过40%(如图一),以超赶的速度成台湾观光客最大来源.
除了经济效益的水分问题外,更严重是以商围政的效果,也就是随着来台人数暴增产生了经济依赖与在地利益代理人的不利情况.有三个因素共同造成台湾观光业走向这个最不利的状况.第一是结构性因素,由于中国经济体的增长,以及人口规模跟台湾的悬殊比例,使得陆客能够以每年增加60万的速度不断地注入台湾,创造出依赖陆客的观光经济.这也是为什么台湾经济规模相对较小的地方就越容易产生依赖,例如花莲.事实上,观光经济只是其中一环,先前的虱目鱼契作,旺中媒体收购,以及现在的中信金入股都是同一逻辑下的不同表现.第二,与其它国家不同的是,陆客来台观光的投放是单方面控制在中国党国体制手中.相对于台湾旅游业者的自由竞争,陆客的供给量是由少数利益集团所垄断,这个买方垄断的市场在经济上有利于形成中方主导的一条龙产业,在政治上则让中国政府得以利用台湾地方政府与业者之间的竞争关系,各个击破,形成"地方台湾"有求于"中央中国"的态势.第三,前二者的力量要能够穿透台湾社会,或针对旅游业,建立利益回流中港资的一条龙,或针对选举政治的软肋,进行精准的政治打击,必须有赖于一个有效的台湾利益代理人或协作者网络来进行.2008年以来急速增长的陆客观光潮已经有效地建立一个"别让中国不高兴"的指令系统,最著名的例子就是高雄热比娅事件.
目前这个指挥系统已经进化到"老大哥"直接插旗岛内的程度."海峡两岸旅游交流协会",这个国务院辖下的官方单位,其成立宗旨在"遵守国家的宪法,法律,法规与有关政策",在高雄成立分会时,公开宣告要本着"两岸一家亲"理念,增强"两岸同胞感情",因为这是要"更好地响应台湾南部业界呼声,服务更多南部民众".成立之时,不只是台湾陆委会的台湾海峡两岸观光旅游协会会长到场为之揭牌,同时"台湾观光协会荣誉会长张学劳,高雄市观光局局长许传盛,以及240余位台湾南部观光业界人士共同见证揭牌仪式".
这些政治菁英与经济菁英所见证不只是一个揭牌仪式,而是一个威权的大经济体,如何通过市场的"自由"经济,逐渐渗透一个较小的民主社会,从一个看似互利,自愿性的商业行为开始,逐渐构作一条依赖的路径,让台湾社会退出的成本越来越高,逆转回原先状态的可能性越来越小,而个人,短期的利益则逐渐累积为集体,长期的不利.看似公民社会自由交往的形式,在长期上渐次地限缩台湾社会未来自由的选项.因此,经济上的一条龙之所以形成,不是什么自由经济自然形成的结果,而是由经济交往之上的政治工程所精心安排的,它是政治一条龙所指归的方向.从1996年的导弹威吓,到今天的经贸互利,乃至于国内主要政党已经赤裸裸地呼应"一中同表","和平协议",中国对台工作日趋细致,台湾这个新生民主国家要维护自己生活的选择自由,必须要有比"拼经济"更深沉的理念执著与行动勇气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