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常出入台湾山林的旅者,行走林道时应该不难遇到昔日伐木时期的遗迹,于伐木全盛时期的50年代,全台湾的林道总长累积达2400公里,深入岛屿内难以想像的原始山区,1989年天然林停止砍伐之后,山区的林道在缺乏维护的动机下,加上每年台风的侵袭以及破碎的山区地质,被大自然一一"回收",目前尚在林务局管理下的林道大约还有80条左右.
在山上听伐木工人讲古,据说昔日的伐木工寮皆是阔气的桧木原木建筑,而林道上的栈桥,也毫不吝惜的由巨木铺设,经历数十年寒暑,热带岛屿旺盛的生命力早已在栈桥上布满高大的树木,行走之上你很难发现自己是悬空在栈桥上的.
<大雪山林道上倾颓的道班房遗迹>
比较特别的是,在山高谷深的花莲山区,由于岩脉特别陡峭险峻,常常采用索道及流笼的方式运送出山里面采伐的巨木,因此东部现存的两条林道: 沿海林道及砂卡当林道,并没有衔接公路,成为名符其实的"天空林道".
研海林道的修筑是为了采伐帕托鲁及立雾主山区的太鲁阁林场,在1952年获得美援挹注之后,更新伐木工具与运输工具,极有效率的采伐太鲁阁山区的桧木资源,俨然成为岛内的六大林场之一(其余五座是: 阿里山,太平山,八仙山,竹东,峦大山).
"研海"名称的由来,是日治期间台湾第五代总督佐久间左马太的别号,现在秀林乡的太鲁阁族耆老,仍深信佐久间是在惨烈的太鲁阁战争中,被原住民抗军狙击而亡,目前沿海林道供分为上下两线,以索道连结,上线(14km)连接立雾主,帕托鲁山区,下线(3.8Km)则始于江口山麓(日治时期花莲港厅长名)并以索道衔接中横公路位于合流的岳王亭.
<帕托鲁的山容>
沿海林道是纵走"太鲁阁山列"下山的必经之路,岳界通称为奇莱东棱,是纵走百岳行程有名的四大障碍之一,而帕托鲁山是太鲁阁山列最后登临的一座百岳,也是台湾最靠近太平洋的3000米级大山,清晨登临此山,可以看见日出之海,以及花莲港的货轮和纵谷平原的绿野平畴,叫人永生难忘.
然而在60年前,在深入帕托鲁的西,南麓,运材专用的岚山地铁道完工后,链锯日夜不停地宰伐下,帕托鲁成为今日童山濯濯的样貌,在昔日作为索道木的枯木林底下,生长著密不透风的高箭竹草原,岳界戏称为极品箭竹海,想要登临帕托鲁山头的山友,莫不对这原始森林破坏后的箭竹海头痛至极.
在前往帕托鲁山的途中,还遗留不少昔日釜斤山林的痕迹,上图是伐木工人用来运材或登高的骑马钉.
山径上有许多昔日遗留的索道木,多数已经枯死,身上遗留的致死的凶器是,足足有2-3只指头粗的钢索勒痕,像这株分岔的桧木,一半被勒住的部分已经死亡,另一半到还活得过得去
山径上尽是静悄悄的枯立巨木群,很难想像昔日这里人声鼎沸的伐木盛况.
少数新生的桧木小树,让人燃起了对恢复高山生态的一丝信心.
其实在相邻的一条棱线,由于生长的是经济价值较低的铁杉,便没有遭到人类的毒手,这些叫人赞叹不已,树形优美的巨大铁杉森林,为了和极品箭竹海一较高下,被我们命名为"极品铁杉林",说实在照片无法描述现场感觉的1/100.
不过由帕托鲁山头下降到沿海林道途中,却又见到叫人不胜唏嘘的景象.
这片被狠狠砍伐过的森林里,山地雾林的指标--瘤足蕨长得不可思议的繁茂,争先恐后从断枝残干中冒出来,这时才知道被严重干扰后的森林,地被植物差异也蛮大的,如果比雾林带海拔再高一点到3000米,就会如同帕托鲁山麓变成高箭竹林,比这里海拔再低一点干一点,像沿海林道,就变成高山芒跟峦大蕨的天下.
正觉得奇怪,这么漂亮的扁柏怎么没有被放倒呢? 走到后面一看,原来有一道深深的裂痕,好像身体残疾的年轻男子就免去被征召上战场的命运,因祸得福.
这次在行走沿海林道之时,于帕托鲁周遭林场看到许多被砍倒的树头和昔日作为索道木的巨大枯木,其中印象最深刻的是这一株被钢缆五花大绑的大扁柏.
已经被粗暴的束缚40年以上的大树,仍然固执的生存着.当晚我在9K工寮有点辗转难眠,仿佛能感受到它的痛楚.
经过某些可以触及的钢索,我试着用力扳开已经深深地吃进树皮的部分,无奈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想要帮大树解开当初伐木工人粗壮的臂膀所缠绕的坚固枷锁,简直是开玩笑.
我看大概得出动油压剪之类的机具才有可能.
隔日在沿海林道痛苦的陡降终了后,于昔日的运送无数巨木的流笼头下眺望立雾溪的合流,心想,这过去滋养福尔摩沙无数子民的美丽山林,在任务完成后,是不是能够雇请在地的太鲁阁原住民,针对沿海林道山区,残留在活桧木身上的钢索加以清除回收?
主事的太鲁阁国家公园,愿意成就这一桩美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