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夷志略:元朝旅行家汪大渊与他的5年奇幻漂流
作为非常特殊的时代,蒙元帝国往往容易遭人忽视和贬低.但其文明样式与中原旧俗截然不同,从而营造出一个相对开放多元的历史阶段.汪大渊这种旅行家和他的"岛夷志略",便是此类背景下所产生的亮眼奇葩.少年经历 海上丝绸之路 在汉朝时已为中原王朝所知晓早在汉朝的模糊记载中,就有从岭南出发去新加坡岛的海上贸易线路.只是由于帝国的重心位于北方,才很难被官方记录者所重视起来.但到两宋时期,传统的陆上贸易开始因频繁战乱而出现问题,朝廷才开始鼓励官商们下南洋交易.蒙古人的灭宋战争,更是立刻催生出早期的大规模海外移民.这为汪大渊的海上冒险活动,提供了不可或缺的时代背景.汪大渊的家乡南昌,本身就是赣江流域的贸易枢纽.从唐朝中后期开始,又升格为内陆的一个造船中心.仅在南宋年间,本地船坞能建造搭载数百人的车船.船夫的号子和交易账本中,让他从小就接受关于航行和贸易的耳濡目染.后来在家族资助下,青年汪大渊组建了小型贸易团队,在自家船上装满了以丝绸和瓷器为主的各种货物.除产自景德镇的青花瓷,青白瓷和青瓷,还有吉安的乌瓷和处州瓷,更多则是来自吉州和赣州的廉价产品. 汪大渊的家乡南昌 就是赣江流域的贸易枢纽 1330年,一行人由福建的泉州出海,直抵作为中转站的海南.然后穿过西沙群岛,先后经过交趾和占城,到达今天的柬埔寨海岸.在吴哥王朝尚存的阶段,汪大渊目睹了风格奢华而诡异的佛教寺庙.君王的宫殿前都放着金象,白象,金孔雀,玉石猿猴等宝物,令人感觉眼花缭乱.由于常年气候温暖,这里的田地肥沃,农产品十分充足.贵族们的家居和饮食器具都由黄金铸造,以至于在当时外人眼里格外华丽.出于维持贸易需要,许多南洋君主都对主要的货源提供者给予特殊关照.作为唐人的汪大渊就发现,这里的情况和占婆类似,即使自己杀人也不用偿命.但土人杀死自己或同伴,则需要一命偿一命.所以有很多人为躲避蒙元灭宋战争,提前离开了故乡,在这里当地入乡随俗.本地女性也保留了南洋地区的原始习俗,需要在成年后去附近寺庙破处.男子也会向外来宾客兜售妻子,并以行情看涨为荣. 高棉王朝的柬埔寨 让汪大渊印象深刻 南洋奇观 邻国暹罗 是高棉是所惧怕的敌人随后,汪大渊离开片男性乐土,访问了民风彪悍的暹罗.再从泰国湾搭乘小船,来到了今日的新加坡岛,以及更靠南方的加里曼丹.这些民船都会配备家丁武装,在遇到袭击时进行抵抗.通过弓弩和原始火器,将经常出没的马来海盗射退.在加里曼丹的渤泥和万丹,一行华人依旧得到当地部族的热情款待.即便在酒宴上喝酒上头,自己的行李也会在醒来后依旧分文不差.这些南洋佛国几乎没有战争威胁,所有人都沐浴在佛教文化的慈悲光环之下.全国政务也比较简单,仅仅依靠一个税务官就能将收支打理的井井有条.由于气候炎热,居民们会选择在白天休息,等到夕阳西下才出来劳作.虽然工作时间不长,但是当地的火山灰质土壤具有很强肥力,可以保证足够的农业产出.外商可以用白银,赤金或铁器交易,换得玳瑁,梅花片脑,肉豆蔻,小丁皮等特色物产.这些香料也将在数个世纪后,牵引着西方殖民者来此掠夺征战. 汪大渊等人花很长时间 游历了加里曼丹岛沿岸 也是在加里曼丹岛上的勾栏山,汪大渊和同伴找打了之前的元朝远征军残部.他们可能来自于南宋故地,中原或者塞北.如今却在热带气候和疾病的折磨下,被周遭土人包围.除了勉为其难的谋生,再也有机会看到江南和者塞北的故土.在随后的岛苏门答腊之行中,汪大渊访问了盛极一时的三佛齐王国.虽然这里同样处于温和的气候,但是国内民风彪悍好斗,君主必须采用重刑制度管理.而且国内百姓要随时响应征兵号召,所以是人人敬畏的南洋一霸.但是为了应对季节性的风暴灾害,当地平民都是船户.一旦出现退潮,风暴的前兆或海啸,他们就会及时迁徙到风评浪静的地区,以求减小损失.在旅程中,汪大渊也看到一些当时人还不太重视的资源.比如在小巽他的松巴哇岛,海边的泥土中会冒出黑色粘稠液体.可以被加工为墨水,也能做取暖燃料,乃至用于猛火油柜的制造.今天的我们知道,这种黑色液体就是石油.印尼也依旧是东南亚最丰富且重要的原油产区.当然,有的地方貌似温柔乡,其实对外来者非常危险.比如水质较差的东帝汶地区,不仅疟疾丛生,而且是结石病多发的地带.当地的土人酋长经常驾船载着妇女寻欢作乐,但却很容易造成传染病流行.外来商户极其容易受到感染,并在回程途中成批毙命.印度洋世界 离开三佛齐 汪大渊的商团穿过了马六甲海峡离开南洋腹地后,汪大渊的小船利用印度洋冬季风,穿过了风高浪急的马六甲海峡.在这个过程中,巨大风浪让罗盘都一度失灵.虽然一行人经过了考验,但海面上的龙骨和破木片都在暗示,有人已经因天气而不幸遇难.经历了九死一生的考验,广袤的印度洋的世界开始呈现在汪大渊眼前.在亚非拉三大洲的多边易中,他们将见到很多来自意大利和阿拉伯的商队.这些人往往将欧洲的珠宝,武器和工艺品卖到北非,再将东非奴隶,北非和西亚的骏马贩卖到印度.最后将次大陆的宝石等贵重矿物,带回家乡出售. 科罗曼德海岸是汪大渊的印度行首站 在印度东南的科罗曼德海岸,汪大渊看到当地男女会带头巾或者纱丽.一些出身刹帝利种姓的女性也善用梭镖习武,还会取蛇毒帮助战斗.本地的农业条件和经济模式也丰俭由人,取决于土地肥沃程度和对外贸易的依赖程度.他们甚至在纳加帕塔姆的海岸上,看到修建于1267年的的大型砖塔.那是南宋使节访问时留下的纪念碑.在汪大渊的年代,还被航海者作为标识使用.印度西南海岸的卡利卡特,以盛产胡椒粉而闻名.这里同样土地肥沃,且人民尚气用事,喜欢携带弓箭等武器出行.但马拉巴尔海岸的其他区域就物产不够丰富,许多海中岛屿有虫蛇横生,让人类难以接近.但特定小岛却盛产贵的红宝石,在海外市场上价值不菲. 卡利卡特的繁华 也被旅行者们看在眼里 为了寻找更多的交易机会,汪大渊之后就向波斯湾方向前进.随后还暂时登陆,去往阿拉伯文人的巴士拉港和摩苏尔城.当地居民多如鱼鳞,外貌修长俊美,喜欢穿戴驼毛缝制的白色服饰,抵御昼夜的巨大气候温差.在市政规划上,这些地方往往整洁华美,大量的公共水池和喷泉也都美轮美奂.人们以米麦和羊肉为食,在谋生手段上锱铢必较,喜欢争夺利益.这让汪大渊有充足的的机会进行讨价还价,交易来自三大洲的丰富物资.接着,汪大渊沿着芳草萋萋的底格里斯河逆流而上,来到了波斯西部的马腊格.他们意外地发现,这里由一个姓陈的汉人充当领主.他曾经是元朝的地方官吏,后来出海自立一方.在他的治理下,马腊格地区兵强马壮,还经常派出骑兵扫荡周边的小国与部族.但是作为放弃体制,独自外出发展的野生势力,他的功绩没有得到权威官方的认可和记录,所以只有通过民间的记载才留名后世. 阿拉伯人的市政规划 是汪大渊闻所未闻的景象 此后,汪大渊向南回到波斯湾,并游历了穆斯林心目中的圣地麦加.这里虽然土地贫瘠,但有朝圣者带来的经济刺激.所以依旧能积累巨量财富,并通过水陆两头与三大洲保持密切联系.在这段旅程的末端,汪大渊再从陆路抵达马穆鲁克统治下的埃及.发现那里在尼罗河水利设施的调解下,保持土地产出较多,使人们生活普遍富足.权贵们身披重甲,骑马放鹰,并以头巾包裹脑袋.出行时有猛兽和黑人奴仆跟随,而且还使用镶嵌金银和名贵珠宝的武器.他们就是让蒙古人屡屡吃瘪的马穆鲁克骑士. 汪大渊甚至去过伊斯兰圣地麦加 从埃及的红海沿岸南下,汪大渊走曼德海峡和索马里的哈丰角,来到东非的坦桑尼亚海岸.他目睹了当地的黑奴贸易繁荣,围观阿拉伯商人像对待牲口那样,将健壮的土著随意拍卖.除了卖往北非,印度和南洋群岛,还有蒙元大船会用他们充当护卫.瓷器则是具有保值功能的交易硬通货.越过索马里海角东航,折向东北来到斯里兰卡的科伦坡,还有附近的马尔代夫等地.当地的菩提树下惬意地休息,看着当地的僧众虔诚地礼拜佛陀,带着斗笠的渔夫们在清澈的海水中捕获巨大的海鱼,并有可能拜访了法显和尚修行过的精舍.一路上积累的各种奇珍,让汪大渊可以采购到当地的红珊瑚,猫眼,白豆蔻,木兰皮等特色土产. 东非海岸的黑奴贸易具有漫长历史 返程中,汪大渊等人按原路穿回中南半岛.乘坐的船只经过南沙群岛,需要小心翼翼地避免碰触暗礁.在福建外海,目睹了台湾岛的日出奇观,看到了台湾海峡的潮汐变化.当然还有土著农民们的辛勤耕织场景.最后,汪大渊等人成功返回泉州.此时已经是公元1334年,整个旅途前后耗费了5年时间.后来,汪大渊还在1337年再度出海.这两次出行的经历,都被他写入"岛夷志略".这是一部脱离官方朝贡体系,用平民视角观察世界的著作,所以在相对封闭的远东是常罕见.但也是这个因素,让他的记载注定不会被同时代或后世的大部分识字群体所重视.他的旅行本身,也不可能带动身边的人群去参与浩瀚世界的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