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到过三苏祠的人,一提到瑞莲池,往往想到的就是瑞莲亭,百坡亭,披风榭环绕的瑞莲西池.其实与西池相对应的,还有一个荷塘,叫瑞莲东池.
进三苏祠南大门右拐,沿黄桷树步行二三十步,便有一座筑于半岛上的攒尖式草亭映入眼帘.草亭有个好听的名字,叫绿洲亭.因其甬道上遍植水竹,又叫水竹轩.水竹轩身后,便是碧波轻漾的瑞莲东池.
绿洲亭(图片来源于三苏祠博物馆)
隔着荷香四溢的荷塘,与水竹轩遥遥相对的,是位于池塘东北角的抱月亭.亭名"抱月",显然是取苏东坡"赤壁赋""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的名句而为.抱月亭筑于水中,有小桥与池岸相接.刘东父1979年题写亭名,集东坡诗句为联:"多情明月邀君共,无主荷花到处开."坐亭上,闻荷香,观游鱼,别有情趣.
抱月亭(图片来源于三苏祠博物馆)
抱月亭后,隔着一垄浅浅的山石和一条水渠,有一坐北朝南的二层木楼,名之曰"云屿楼".屿,小岛也;云屿,则云中浮屠也;此名为张之洞所撰.云屿楼面阔三间,进深三间,室内有木梯通达二楼.云屿楼三面临水,三面皆铺有决水旱池,池边砌有雅石围栏.1982年李长路补书"云屿楼"匾额,刘孟伉撰联:"谁吹孤鹤南飞笛;人唱大江东去词".云屿楼,抱月亭,水竹轩均修建于清光绪元年(1875),构成了瑞莲东池的美丽景观.
云屿楼(图片来源于三苏祠博物馆)
说起来,瑞莲东池的这组建筑与清代儒家学者,洋务运动的代表人物张之洞有关.
张之洞像(图片来源于网络)
张之洞早年为清流派首领,后为洋务派主要代表人物.他公忠体国,廉政无私,改革教育,兴办工业,与曾国藩,李鸿章,左宗棠并称"晚清中兴四大名臣".
张之洞主张"中学为体,西学为用":"今欲强中国,存中学,则不得不讲西学;然不先以中学固其根柢,端其识趣,则强者为乱首,弱者为人奴,其祸更烈于不通西学者也"("劝学篇·循序").因此,所到之处他都兴办学堂,广授文化.他亲自创办了自强学堂(今武汉大学前身),三江师范学堂(今南京大学前身),湖北农务学堂,湖北工艺学堂等.张之洞注意向西方国家学习,先后设立了洋务局,桑棉局,铁绢局.创办了大冶铁矿厂,汉阳铁厂,汉阳枪弹厂等.毛泽东主席曾评价说:提起中国民族工业,重工业,不能忘了张之洞.
张之洞博学多识,精明强悍,或多或少也有些傲气,人称"张香帅".有一次,梁启超到广州拜访张之洞.张之洞闭门不见,差人送出一幅上联:"披一品衣,抱九仙骨,狂生无礼称愚弟."梁启超不卑不亢,坦然回联:"行千里路,读万卷书,侠士有志傲王侯."张之洞一看下联,赶紧出衙迎接梁启超.
张之洞任湖广总督时住在江夏,梁启超顺路拜访.张之洞又出一联:"四水江第一,四时夏第二,先生居江夏,谁是第一,谁是第二?""四水"指江,河,淮,济四水,长江排第一;而春夏秋冬四季,夏排第二.殊不知梁启超才思敏捷,张口即对:"三教儒为先,三才人在后,小子本儒人,何敢在先,何敢在后."张之洞闻之长叹一声:"此书生乃天下奇才也!"盖因三教儒释道,儒为先;三才天地人,人居后.
后来戊戎变法,六君子之一的杨锐是其门生.张之洞多方营救未果,深为遗憾.
张之洞在同治十二年(1873)任四川学政使,大力整顿四川科举积弊.光绪元年(1875)来眉州督考,住在与三苏祠一墙之隔的"眉州考棚"(今三苏祠碑廊),闲暇时常到三苏祠游玩.他见三苏祠地狭屋破,景色萧瑟,便筹措银两,倡修云屿楼,抱月亭和水竹轩.张之洞对三苏父子非常崇敬,尤其敬仰苏东坡.他曾对朋友讲自己书法的诀窍:"结体求丰,用笔求润."可见深得苏轼书法之妙.
张之洞倡修的云屿楼,修好后却不见他再来眉山.早先承诺的要为云屿楼写记,也不见片言只语,真可谓"此地空余云屿楼,白云千载空悠悠",眉山人只好把这楼叫作"东坡楼".后来有文人说事,撰"云屿楼始末":楼为清同治丁丑年(同治仅有丁卯年,而无丁丑年)张文襄督学至眉筑,俟题名作记,迄四十余年不得,方别求拟作.适无钖许同莘来函,征文襄遗稿云:"文襄旧有眉山苏祠云屿楼记,及问遍求不获,特函托劝学所抄寄."不知眉人犹扫石敬待也,然讵无故云尔.或文襄原有拟作,尚未饷眉.楼临大池北,决水环绕,玉翠万竿护其外,名以云屿,信非亲至其地者,不能膺撰.文襄没有年矣,忽从万余里外,飞函揭示其名,文襄真未忘此楼哉!惟惜其记不可得,聊为志其名之始末,庶几不没其意矣"("眉山县志").从此,"东坡楼"更名为"云屿楼".
尽管张之洞出钱修了云屿楼,眉州人却不买账,说张之洞偷走了三苏祠的金鸭子,这是怎么回事呢?
传说苏东坡小时候用过一方砚台,砚台上刻着一对鸳鸯.有一次苏东坡到瑞莲池去洗砚台,一不小心把砚台掉到了池里,捞了很久都没有捞起来.后来,苏东坡去世后,砚台上的鸳鸯复活了,每当月圆之夜,这对鸳鸯就会在瑞莲池里游来游去.眉山人没见过鸳鸯,只说是一对金鸭子.
有一年,张之洞到眉州监考,临行前将翰林院中一尊沉香木东坡雕像运到了眉州,供奉在三苏祠.有一天晚上,月明如昼.张之洞推开窗子,窗外就是三苏祠的荷花东池.不一会儿,池中飞起一对水鸟,翩翩飞入花窗,落在书案上.张之洞仔细一看,认得是一对鸳鸯.说也奇怪,那对鸳鸯一落到书案上,就颈脖相绕躺了下来,变成了一方砚台,砚台上有一首诗:
下面还有个落款:眉州苏轼.张之洞揉揉眼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他拿起这方鸳鸯砚仔细端详,发现那对鸳鸯雕刻的十分精细.鸳鸯的嘴与蓄水盘暗中相连,只要摸一下鸳鸯的背 ,鸳鸯就会吐水到砚窝里.张之洞取出一块墨绽,轻轻磨几下,墨汁竟然又黑又浓,张之洞好不喜欢.他知道这是东坡先生所赠,于是把这方鸳鸯砚带回了京城.从那以后,瑞莲池里再没有金鸭子了.人们都说,张之洞偷走了三苏祠的金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