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青羊宫旧址东汉顺帝时,张道陵在今天四川大邑县鹄鸣山修道.张天师奉老子为教祖并尊称太上老君,以鹤鸣山为中心设立了"二十四治",创立了五斗米道.
"二十四治"定下了巴蜀地区最早的道观格局,他们大多分布在川西和川北地区,成都的玉局治和青羊宫便在其中.
在封建时代,帝王居处称为"宫",城堞可供眺望之处谓之"观".在"君权神授"理论的影响下,封建统治者尊崇天神,将祀神之所亦叫做"宫",迎接天神之所写作"观".所以史料记载中,道教祀神祠庙称作"道宫"和"道观".成都"青羊宫"的"宫"字便源自于此.
唐僖宗暂居青羊宫的时候,相传在观内挖得一块玉砖.玉砖上面刻着古篆文的六个大字"太上平中和灾".后来黄巢起义失败,唐僖宗回到京城长安时,认为这是太上老君给予自己的恩典.于是他下诏令赐内外库钱二百万,改观为宫,对青羊宫进行了大规模的扩建和改造.
时有山门,灵宫殿,混元殿,八卦亭,三清殿,斗姆殿,降生台,说法台,唐王殿,基本上便是我们今天看到的宏大格局.唐乐朋龟在"西川青羊宫碑记"记载道,"冈阜崔鬼,楼台显敞,齐东溟圆之殿,抗西极化人之宫.牵剑阁之灵威,尽归行在;簇峨眉之秀气,半入都城.烟粘兽坛,风引清磬".由此可见,青羊宫宫观落成之后气象之盛.
可惜这部分建筑在明末清初的战乱中被毁,直到清康熙年间才启动重建.在乾隆,嘉庆和光绪年间青羊宫又经历多次增修,逐渐形成今天我们见到的格局.
有趣的是,早期的道家大多喜欢离群索居,遁迹山林,以"避世"求得欲洁其身,青羊宫最初的选址也暗含此意.可惜斗转星移,道家的先人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以前僻静的山门前如今有了车水马龙的地铁站.
自古风水学说和道教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青羊宫的选址布局也不例外.
在一千多年的漫长岁月中,青羊宫附近的街道早已物是人非,河流早已改弦易辙.我们依稀能从现在的格局窥探出它过往的痕迹.
青羊宫的选址从现在来看非常精妙.它位于成都城内两条主干道及两条河流彼此交汇所围成的区域内.从地图上来看,北边是十二桥路,南边是贯穿全城的南河,东侧是西郊河流经,西侧则为成都的一环路西二段主路.这种格局和选址竟然完全符合古人营建选址的最佳原则.
有一首风水诗是这样写得,"平洋行龙与山别,莫疑龙虎无交接.前无朝案后无山,四方来水却相关.地低一寸当为水,地高一寸也是山."说得便是青羊宫的这种格局.
根据史料记载,成都青羊区远在商周时期就属于古蜀国,是杜宇王朝和开明王朝都城核心区域.始建于周朝的"青羊肆"为何选址于此我们不得而知.但是在风水学家眼里,现在青羊宫这种一水路围合的格局就是一块风水宝地.在信众心里,青羊宫能成为川西第一道观,保持千年来香火不断也绝非偶然.
青羊宫旧物青羊宫,自然有跟"青羊"相关的事物.在现在青羊宫主殿三清殿殿门的两侧,赫然蹲坐着两只铜质青羊.
一尊单角铜羊是清代雍正元年(公元1775年)四川籍大学士张鹏翮从北京购买来献送给青羊宫,以负青羊宫之名.这只独角羊的造型十分奇特,羊胡,牛身,鸡眼,鼠耳,龙角,猴头,兔背,蛇尾,猪臀,狗肚,虎爪,马嘴,堪称十二生肖的集大成者.相传这只青铜异兽是宋代河南开封经梅阁之物.
另外一尊则是双角铜羊,这是清道光九年(公元1829年) 成都张柯氏延请云南匠师陈文炳,顾体仁铸造,献给青羊宫的.二尊铜羊均长90厘米,高60厘米,色如赤金,闪闪发光.
张天师创建的"天师道",以符水咒法为人治病,教人思过,以善道治人.没想到在这两尊铜羊身上也延续下来了.
民间传说,摸这两尊青羊可求福祛灾,适龄妇女摸了青羊可生男孩.关于青羊的"神奇之处"在"成都青羊宫花市竹枝词"中有详细记载,"闻说铜羊独出奇,摸能治病祛巫医.求男更有新方法,热手摸它冷肚皮."若是你仔细观察青羊的胡子,眼睛,耳朵,肚子等位置,凡是人手能触及的地方,均变得油光铮亮,露出了黄铜的本色.
除了青羊,"龙"在青羊宫内也随处可见.
龙纹是中国文化中代表着神权和地位的象征.青羊宫建筑上随处可见龙纹装饰.这是因为青羊宫一是建有唐王殿,祭拜李渊父子和盛唐群臣,二是作为川西第一道观,用的大量龙纹装饰以示青羊宫的尊崇地位.
在宫内建筑的斗拱,斜撑,雀替,吊瓜等建筑构件上还有各种珍禽瑞兽和奇花异草等作为装饰纹样.这体现了"万物有灵"的道教神仙信仰特点,也是老子在"道德经"中提到的,"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地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的具象.
在珍禽瑞兽以外,八仙,暗八仙,太极图等道家元素是青羊宫建筑装饰也采用较多.所谓"暗八仙"就是把象征八仙随身携带的八件法宝进行提炼,借助婉转流畅的飘带,纹饰组合,让本来单一的器物丰富饱满,赋予有形无形的"道教美学".
这大抵便是老子所说的"大巧若拙".
青羊宫旧事每天早上五点,青羊宫的道士们便起来做早课了.他们身着道袍,在大殿内随着打击声,齐声高诵道教典籍.若是身处其中,定有恍如隔世的感觉.道家吟诵声在宫内鸟鸣声点缀下,竟有几分灵山深处的出尘感,让听者内心变得通透起来.
三个小时之后,青羊宫打开宫门,迎来了第一批信众.宫内建筑群后方有一处茶馆,颇受附近老人家的欢迎.露天坝坝里摆上几把遮阳伞,长条桌旁边放着竹椅子,盖碗茶配着温水瓶,俨然一副老成都茶铺的模样.
来此闲坐老人家,有的两三好友凑在一起下棋的,有一群人围观着玩纸牌的,也四五个娘娘聚在一起家长里短的,更有人拉着道长讨教吉凶祸福的.这里有限的喧闹声和宫内里安宁祥和气氛形成鲜明对比,竟然也不违和.
有趣的是,这样的反差在青羊宫漫长的历史中并不鲜见,最有名的当属三件事:青羊宫花会,打金章和灯会.
成都历来有庙会的传统."成都古今集记"中记载了"十二月市",即宋代成都每月都有一种特色商品的庙会举行.其中"二月花市""八月桂市""十一月梅市",皆与花有关."二月花市"便是远近闻名的成都青羊宫花会.
青羊宫选定每年二月十五李老君诞辰日举办庙会.早些年农历二月的成都已是百花开放,恰逢纪念百花仙子生日的"花朝节"也在农历二月.于是好热闹的成都人干脆将花市与庙会凑在一起,青羊宫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花会的会址.
早些年成都的花市大多集中在青羊宫一带.前来赏花的人会顺路到青羊宫中拜祭老子,进香祈福,久而久之便成为了一种民间习俗.而到青羊宫参加法事活动的善男信女们,也会在闲暇之余游玩花市,所以这场庙会花会合二为一的盛事,也成为了当年成都一年一度最盛大的春日盛会.
时间来到清末至民国时期,成都传统庙会青羊宫花会悄然发生着变化.1905年,四川商务局总办沈秉堃模仿外国的赛会之意,提出将省城青羊宫花会改为商业劝工会.于是次年的3月10日至4月13日就在青羊宫举办了成都第一次商业劝工会.
这场青羊宫前的商业劝工会是什么样子的呢.从我们现代人的角度来看,倒是有几分老会展中心展销博览的味道.
当时商业劝工会分为四个区域,陈列了来自全省各地展售的农工商物品.在这四区中间还设有招待所,休憩所及诸多小游戏.最后商业劝工会还会根据展品的情况,评比出各种优秀奖项.
这样的劝业会举办了多届.发展到后面,区域内不仅有商品展销,甚至还出现了川剧表演,以及老成都津津乐道的打金章.
因比赛最后胜出者会奖以金章,所以老成都民间就将这项比赛称为"打金章".
"打金章"的始作俑者是当时四川的督军熊克武.尚武的他决议在热闹的青羊宫花会期间举办"国术擂台赛",以此推广尚武精神.1918 年青羊宫花会期间,打金章如期举办,一举成功,名扬全国.从这届以后,打金章便成为了青羊宫花会中规模最大,最受民众喜爱的活动之一.
根据史料和小说记载,笔者大致还原了当时打金章的场景.
"今年劝业八回开,多少英雄摆擂台.手艺若潮休要去,谨防棒你下台来."便是当年打金章最真实的写照.
青羊宫每年都会举办盛大的花会和灯会庆祝老子的诞辰.花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渐渐地淡出了成都人的视野,灯会的传统却是延续至今.
每到"老君会"的时候,青羊宫前花会热闹非凡,吸引了全省乃至全国的人前来游玩.花会里最出彩打金章又让花会的气氛如同烈火烹油.台上的武师龙争虎斗打得不可开交,台下的观众闹闹哄哄地又是另一番景象.
青羊宫门前有饮茶品酒的,有吟诗作对的.卖糖饼关刀的小摊生意兴隆,卖卦算命的口若悬河.卖香烟瓜子,擦皮鞋,挖耳朵的人穿梭其中,三教九流,五马六道的人齐聚于此,寻食谋生.
这一切,和原本清静的青羊宫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却又和门前"道法自然"四个大字暗暗相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