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自古以来水网密布,古城水网是古代大运河水系之一,苏州也因此成为大运河沿线的重要城市.作为古代中国海陆统筹,东西互济的枢纽,水多,桥多是苏州城市的独特风貌.南宋"平江图"上绘制的苏州城内外桥梁就有314座.
自北宋以来,苏州的农业,商业和手工业都得到发展,世居苏州的北宋名相范仲淹在景祐二年(1035年)创立苏州府学,后世评论说:"天下郡县学莫盛于宋,然其始亦由于中吴,盖范文正(仲淹)以宅建学,延胡安定为师,文教自此兴焉."教育的普及提高了市民和工匠的文化素质,有助于手工艺技巧的提高.苏州宋代石桥雕刻精美,为通体雕刻,典雅优美是宋代工艺美术的一代新风.伴同社会文化的发展,宋代士大夫对绘画的热爱逐渐积聚,士大夫往往兼有画家的身份,再加上两宋的经济兴旺发达,为高水平的制作提供了物质保证.宋代强调桥材料的质地美,装饰多系缠枝,折枝的各类花卉,即令是折枝,也常常婉转盘绕,虽然写实,但比现实的花卉更娇柔,代表了优美清丽的装饰风气,典雅宁静,散发着浓郁的书卷气息,虽不沉雄,但极幽远.
苏州的宋桥多以武康石建造,在古城内外,现今仍有历代古桥梁98座,其中,用武康石建造的约有28座,桥名大多见于"平江图"上."武康县志"引"石谱"中记载,由于造假山的武康石内里有许多孔隙,导致糊涂的押运官看了以为是虫蛀出来的,上报说这种石头不能用,一个意外却让武康石逃过了"花石纲"一劫.皇帝不用,民间工匠却对这种石材情有独钟.水运通畅,遍运江南的宋代苏州造桥就爱用武康石.武康地处江南水乡,水运十分方便,江南各地前往武康购石的越来越多.其中,苏州人前往购石的便不在少数.但宋代之后的使用就少了起来,明朝时武康当地的景观已经破败不堪,官府一再下禁令,要求停止采石.官府要求除海塘防汛用材,造桥等不得开武康石.在明清时,青石取而代之成为苏州人造桥的主要石材.
如今还能寻到的用武康石建造的古桥有苏州平江路西侧的思婆桥,叶家弄旁的寿星桥等.思婆桥如今是座石梁桥,西连建新巷,东为平江路,始建于唐代,"平江图"上名"寺东桥",因桥西有唐代古刹资寿寺而得名.清嘉庆年间重建,但此桥的主结构,如桥台排柱和两头都使用武康石,上面雕有精致的灵芝,宝莲等图案.从石材和雕刻看,应是宋代的遗物.
寿星桥为单孔石拱桥,位于望星桥之北,"平江图"亦有载.寿星桥在宋代也是单孔的武康石石拱桥,桥身以紫褐色的武康石砌筑而成,造型凝重,色调拙朴,质地粗犷,现存南侧的桥栏石,两面各有浮雕花鹿16头.北侧3块石桥栏为原位于附近的百狮子桥拆后移建于此,两面各有浮雕舞狮16头,有卧有立,可见宋代雕刻艺术的遗风.百狮子桥的另一部分武康石桥栏移建在了道前街的福民桥上,福民桥桥台为武康石排柱结构,武康石石梁长近6米,外侧雕刻海水,旭日,海马;两侧桥栏四面浮雕狮子48只,造型憨态可掬,为原百狮子桥遗构.
苏州甪直镇的大觉寺桥始建于北宋庆历七年(1047年),元至正十一年(1351年)重建.梁式石桥,桥面为武康石,基础为青石,其金刚墙以块石错缝累叠而成,宽2.70米,长5.15米.桥面由五块略带拱势的长石条组成,中间三块较宽,两侧各有一块略高,组成沿口.主梁两侧是精美绝伦的完整龙纹雕刻,东侧为二龙戏珠,龙尾各有腾云力士一位,西侧为宝珠,蝙蝠,仙人,天马等,梁头雕刻有捧钵金刚力士,望柱顶端有莲瓣,抱鼓石上有云纹,花卉,横帽梁石两端有浮雕装饰等,其雕刻刀法娴熟,线条流畅,以虚中见实的意境,让观者产生诸多联想.
大觉寺桥往东的大姚村村口有座香花桥,桥全长15.7米,中宽3.08米,高2.3米,跨径4.2米.桥墩南侧设武康石立柱两根,北侧一根,中间为青石金刚墙叠砌,桥面桥梁石4块,花岗岩质,长6.2米,最宽的为0.68米.武康石桥栏2块,有长系石2根.桥栏两侧布满阳刻缠枝牡丹,或坐或立的童子,缠枝纹样线条细腻,辗转流畅.纹饰是宋代典型的压底隐起缠枝牡丹生化图,精雕细刻,栩栩如生,极富生气,令人叹为观止.此桥与无锡的宋代武康石金莲桥雕刻题材十分相似,雕工繁缛,形象古朴.
位于斜塘的永安桥,搁梁式三孔石板桥,跨度26米,宽2.5米.正中桥洞宽4米,水面距桥面约4米.用条石榫接而成,北侧桥柱上有"大明癸亥正统八年季春重建"字样,桥面两侧刻有浮雕连续涡卷图案,其图案样式与宋代吉州窑瓷瓶上绘制的图案相似,是南宋典型的装饰纹样.
苏州相城区太平街道旺巷村王巷港(即荻溪)上凤凰桥,为单孔武康石梁古桥,长17.2米,宽2.6米,高3.4米.武康石石梁粗壮,宽0.82米,厚0.50米,两端各雕刻着一组精美的卷草纹饰,线条流畅,刀法娴熟.位于浒关的众缘桥,整块武康石做的桥面,两侧刻有忍冬纹.还有光福铜观音寺的宋桥,武康石桥板两侧雕刻龙纹,云纹,浮雕双龙戏珠.
吴江同里的思本桥,建于南宋保佑年间,单拱石桥,全长22.5米,除石阶改为花岗石外,其余均为武康石造,桥板两侧有乳钉纹.吴江七都的东庙桥,建于南宋绍定年间,梁式三孔,石梁间铺设石板.每根石梁外侧凿成弧形,桥次孔石梁两端分别刻有四朵形状各异的如意云.吴江八都的香花桥,建于南宋,用材与构筑方式和东庙桥基本相同,未设栏石,石梁卷云纹饰,排柱莲花纹饰.
苏州的石桥成为宋代文学和雕刻艺术的载体,融实用功能,经济,技术和艺术于一体,记录了宋代苏州的造桥工艺和雕刻工艺,成为江南古运河上的千年遗珍.
(作者系苏州大学艺术学院副研究员,本文系江苏高校哲学社会科学基金项目"苏州地区古运河变迁影响下的沿岸景观研究",苏州大学人文社科青年交叉研究团队"京杭大运河环境变迁与重建研究"阶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