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终追远 清和景明的奇妙融合
中国消费者报报道(记者武晓莉)二十四节气中,清明节可以说是最特别的节气.在这个节气期间,纪念先祖故人的慎终追远与感受生机勃发的清和景明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在这一段日子里,生与死,泪与笑,祭奠与踏青,香烛与美食,让人深深感触心灵的柔韧和丰富.而愈行愈远的故乡的青团,也不再是艾草的苦香;网络上的墓地中,纪念者一样熙熙攘攘;龙井村和徽州的茶农,依然像祖先一样,按照节气采收着明前茶;终南山的香道人,拿着智能手机,等待着清明的第一场雨水......
  清明上河图中的市井百态,古老中华文明的文化传承,正以奇妙的方式流淌在我们的血脉中,存续于或虚拟或现实的现代生活里.
  清明节 不妨祭祖踏青结合
  "历书"记载:"春分后十五日,斗指乙,为清明.时万物皆洁齐而清明,盖时当气清景明,万物皆显,因此得名."
  既然是节日,那可以说清明节快乐吗?
  "清明节被普遍认为是一个悲伤,扫墓的日子,不能说快乐,我觉得这是一种片面的理解."二十四节气联盟学术委员,北京民俗学会会长高巍对记者说.
  春光和煦喜悦自生
  清明时节,玉渊潭公园里樱红柳绿,吸引了众多游客踏青赏花,拍照留念.李伟/摄
  高巍说,如果说春分意味着冬天的寒气结束,春天的暖意到来了,那寒暖分明这种感觉在清明则更加显著.即便在北方,这时候玉兰花,桃花,海棠花也都开了,树枝也泛出了新绿,一派清和景明,清明的欢快是伴随着繁花似锦的春天自然生发出来的.
  "论语·先进篇"有云:"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终南山合香匠舒展对记者说:"古圣先贤也主张享受春天.清明节又叫踏青节,人们在外出扫墓的时候可以观赏到春天的美景,还能够锻炼身体,愉悦身心."
  清明戏水是古往今来的传统.高巍说,北京东便门东南角楼当年有一个蟠桃宫,清明的庙会非常热闹.恰恰是因为那里有护城河,人们相信在河里可以洗去晦气.但更多的是因为水是生命之源,所以用戏水象征生命的旺盛力量.
  高巍说,清明节因祭祀先人,扫墓祭奠,容易被当作是悲戚的节日,但这个节气本身却有欢快热烈,体现生命活力的特点."此时大自然和身体的活力,就支持了人们要走出户外,融入自然之中,去感受春天的变化.人们自然地想跟春天互动,让自己活泼起来."
  文人墨客也对戏水情有独钟.高巍说,比如浙江兰亭的曲水流觞,就是王羲之和朋友们兰亭集会时在水边喝酒作诗嬉戏,也因此留下了千古名篇"兰亭集序".
  扫完墓亦可踏个青
  "三月清明节日,不论贵贱均往同姓一族祖先墓前扫墓......礼拜后,将供品携至附近荒野,有祠堂之人家则往祠堂,顺便举行宴会.在杭州一带亦有去西湖泛舟游玩者."中华书局的"清俗纪闻"中这样记载.
  "这既是清明节的祭祀,也是春天的郊游,这就是典型的把扫墓和踏青结合在一起."高巍说,"无论古今,墓地往往都在风景名胜之地,所以说清明时节往往是踏青和扫墓连着说的,既不是简单地说扫墓,也不是简单说去踏青.但是不管怎么说,其中心点还是要通过祭祀先人和融入大自然,增加我们的精神支撑."
  清明节是最重要的祭祀节日之一,自古以来就是祭祖和扫墓的日子.舒展说:"中国人相信祖宗就是家神,通过子孙祭祀供养得以不朽,同时赐福给子孙.到了宗庙,墓地必须肃穆,出来却也能够享受踏青的愉悦.古人和现代人都是如此吧."
  三节合一有悲有乐
  清明节其实至少包含了3个节日:清明节,寒食节和上巳节.
  "因为日期离得近,唐朝开始就把上巳节融入清明节了."高巍说,"而清明期间的寒食节是为纪念介子推,人们在这一段时间断火,吃冷食,这里面有深刻的文化内涵.人们感佩介子推对国家的忠,对父母的孝,便以寒食节来弘扬忠孝结合的优良品质.再加上中国历史悠久,因此,清明节期间这种慎终追远的情怀,在民族感情当中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
  上巳节的融入,增添了清明期间欢快热烈的气氛.舒展说,上巳节是黄帝生日,也叫女儿节,是最古老的情人节,后来慢慢演变为水边饮宴,郊外游春的节日.2022年的上巳节是4月3日,和寒食节差一天,和清明节差两天.
  "在南方,有三月三对山歌的传统.平时足不出户的女孩子,这个时候也可以去踏青,交友,通过对山歌找到意中人."高巍说,"这种时候要分清场合,比如说你要去祭祀,就不能说快乐;但你要是去春游踏青,就可以说快乐.总体来说,清明节还是有快乐的元素,其自然生发的活力与生命的孕育是密切相关的."
  清明果 不用艾草一样思乡
  服务完北京冬残奥会闭幕式晚宴,北京民族饭店的面点厨师长赵会连就赶回饭店,开始了一年一度的清明果制作."今年可能要用500多斤麦草汁."赵会连对记者说.
  清明果一直是用艾草汁或鼠曲草汁染色的,但随着这种被称为青团的寒食传到北方,为契合不同的饮食习惯,麦草汁乃至抹茶粉如今都开始成为青团的原料.古老的寒食,在传承传统,寄托乡愁的同时焕发出新意.
  吃一口青团回望故乡
  "小时候家家都做青团."少小离家的来去师对记者说,"清明前后,小孩子们漫山遍野地去摘鼠曲草,然后回来清洗,再淘米浸润,两者和在一起磨浆,压榨干放一夜.香菇春笋猪肉之类的切丁炒熟,红糖红豆熬熟备用.压干的米团拿来包馅,上蒸屉,开吃!"
  来去师说:"可能在过去,吃饱吃好一直是奢侈的,所以各地的节日总是和吃连在一起.无论南方的青团,还是北方的寒食,古人可能就是想把好吃的献给祖先,然后自己也好好吃一顿.对现代人来说,少小离家老大难回,青团则是对童年,对故乡的回望,以此慰藉成年人的乡愁."
  浙江农村传统的青团制作.来去师/摄
  寒食既合时令亦寄情怀
  北方的寒食传统源于介子推的故事,山西介休至今还在清明期间用枣合发面做燕子形状的子推燕和子推饼.每年的这一节气期间,人们都不生火,吃冷食(寒食)来纪念这位忠臣孝子.
  "清明寒食,和时令断火的渊源应该更深一些."高巍认为,"关门闭户烧了一个冬天的柴火,难免产生很多不好的气体.在天气变暖可以吃一些寒食的时候,人们就先不起火做饭,停一段时间."
  据高巍介绍,北京地区也有猫冬的传统,等清明春暖,就吃一些顶饱的寒食增加营养,另外也给冬天的内热退退火.而南方比北方暖得早,清明节时花草都长得比较高了,可以采一些艾草轧成汁做青团.艾草的阳气比较重,艾草汁加进去有生发阳气的作用.而老北京清明节则是把一些北京的传统面食小吃比如说硬面火烧,炸馓子,驴打滚,豌豆黄等凑在一起,用寒食十三绝来命名.
  青团与饽饽都做下午茶
  3月24日,北京护国寺小吃总店人头攒动,老北京"寒食十三绝"应节气上市了.
  "这13种小吃都是咱护国寺传统美食."护国寺总店经理王新梅对记者说."这些小吃都是平常卖的,之所以成为清明时节特有的美食,主要是因为糖耳朵,排叉儿,焦圈儿,麻酱烧饼,墩饽饽儿等都是炸货,烙货,存放时间较长,可达一周以上,出去带着既可以当供品,野餐吃着也方便.清明期间,北京有扫墓,踏青,放风筝等民俗,寒食十三绝中的蜜麻花,形似风筝,有着寒食吃蜜麻花耳聪目明的寓意;姜汁排叉,在春寒尚未退却之时以姜汁暖胃,加之春季宜食甜,也成为护国寺小吃寒食中的销量冠军."
  师从国宝级面点大师郭文彬的赵会连,和同事们创立了民族饭店茶点品牌"饽饽时光".作为北京市大工匠,中国烹饪大师,国际烹饪技术大师,他做的中式面点曾服务过APEC会议,一带一路国际合作高峰论坛,博鳌亚洲论坛和北京冬奥会等.
  "南方的青团主要是咸口的,还用荠菜之类的时令蔬菜做馅,但在北京卖得不太好."赵会连说,"艾草的药味太重了,北方人接受不了.现在是麦苗返青的季节,麦草汁也有生发阳气的作用,我们就用麦草汁和面了.纯糯米的皮儿太粘,我们加了澄面,馅儿也用肉松蛋黄和不加油的红豆沙两种,比较受北方人欢迎."
  明前茶 不喝龙井辜负春
  两周前,安徽黄山市祁门县的茶园里,祁门红茶的槠叶种茶树,在杏花烟雨的江南春天里萌发了.而这种生机勃勃的生长,从唐朝至今,已经持续了一千三百年左右.
  在更早一些的2月下旬,3月上旬,浙江省永嘉县的茶树乌牛早就已经吐芽散叶.越州和钱塘产区的乌牛早,是最早一批明前龙井茶.其历史,晚些说也能追溯到宋朝.
  传承数千年的茶文化中,清明节可以说一个节点.一杯明前茶,一直是上至皇亲国戚,文人墨客,下至寻常百姓,贩夫走卒津津乐道的舌尖和精神上的双重饕餮盛宴.
  明前祁红来之不易
  "一般人都以为,只有龙井这样的绿茶才有明前茶,其实不然,所有清明节前的茶叶都可以叫明前茶,而明前茶的第一个珍贵之处就是好喝."祁源祁红茶业公司总经理姜红对记者说,"清明节过后,气温会明显上升,茶芽生长加速,茶叶的鲜爽度也会随着叶片的逐步变老而降低."
  祁门县茶叶生产历史悠久,早在唐代就有十分繁盛的茶市,是"中国红茶之乡".姜红的师傅,就是被称为祁红泰斗的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祁门红茶制作技艺省级传承人闵宣文先生.
  "人们说明前茶贵如金,还有一个原因是产量少."姜红说,"清明前气温普遍较低,芽头发芽数量少且生长速度缓慢,同时采摘标准要求也高,只能按'一芽一叶和一芽二叶初展'来采,日产量低.清明前每人每天只能采2 - 4斤,清明后则能采到4 - 10斤以上.1斤祁门红茶的半成品(红毛茶)需要4.5斤鲜叶炒制,也就是说,一个熟练的采茶工忙一天,都采不到1斤明前祁红的量.因此,明前茶的价格高,清明之后,随着时间推移,茶叶价格也逐步下降."
  寻一杯明前真龙井
  3月15日,浙江杭州西湖龙坞村村口的空地上,一辆大巴车拉来了几十位采茶女.她们背着简单的行李,将在龙坞村采摘半个多月的明前茶.她们摘下的嫩叶,将被制成"龙井43号",销往祖国大江南北,寄到世界五大洲四大洋.最贵的明前龙井43号,每公斤要6万多元.
  "茶是国饮,龙井茶是中国的金名片,而明前龙井更是因为乾隆皇帝下江南时一饮惊为天人的追捧,而享有盛誉."龙坞村茶人李云龙对记者说.为什么在杭州有"不喝龙井辜负春"之说呢?因为其香,清,绝,来自不可替代的小气候.西湖龙井茶产区,东临西湖,南濒钱塘江,"一湖一江"之间还有众多发源于西湖群山的溪流泉水,流经茶区注入钱塘江,且茶区常是多面环山,往往自成一派适合茶树生长的小气候.加上不同的炒制技巧,形成了茶区山场中,一峰一园各不同味的奇特景象.
  李云龙介绍说:"18个龙井茶地理标志产品可以分为越州龙井和钱塘龙井,西湖龙井.明前茶的采收在春分后,清明前.特级龙井是明前为主,采收的时候要求一芽一叶初展,成茶外形扁平光滑,因为是第一拨采的,所以茶叶较为饱满均匀,当然价格也比较高.特级龙井扁平光滑,匀整,匀净,色泽为嫩绿呈定光色.香气鲜嫩馥郁持久,汤色嫩绿明亮,滋味甘醇鲜爽,叶底为幼嫩成朵.一级龙井一般是在清明后,谷雨前采摘的雨前茶,一芽一叶开展,含一芽二叶初展,虽然仅隔了一个清明节,但与特级的差别就比较大了.此外还有二级,三级龙井,都是清明节后采摘的,品质和价格都下来了."
  亲手采茶喜悦莫名
  "我是你们的采茶姑娘."消费者白女士发的朋友圈,赢得了100多个点赞.
  如今,茶厂开展采茶体验活动,已经成为传播,传承源远流长的茶文化的上佳手段.
  "炒茶居然那么烫手."白女士对记者说,"体验一回茶叶从树上到嘴里的全过程,莫名喜悦."
  "茶季三月到十月,体验团大概能有一百到两百批次吧."李云龙说,"大团上百人也有,小团十来个人,最小的亲子团里孩子刚上幼儿园.很受欢迎的."
  采茶体验活动.李云龙/摄
  清明前后,徽州茶区细雨霏霏,茶农只能在降水间歇期采摘.姜红说:"下雨不能去茶场的日子,游客们可以在祁源公司的园区里,参观祁红制茶的历史展示.通过实物,图片,多媒体的展示,了解上千年的茶文化.然后再坐下,喝一杯泛着琥珀光的祁红,让千年的时光流过舌尖."
  清明时节雨纷纷.清明的雨不仅能赏,还能喝.舒展给记者发来了他在终南山取清明之水的照片."我每年都会等清明时节雨,如果等不来,就取这一天终南山的雪水或泉水."在他看来,清明的雨水,不仅有生发的力量,还有除秽的功能.
  舒展说,这一天之水经过蒸馏,就可以泡出一杯无与伦比的明前香茗,为一年的美好心情做个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