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村庄的记忆
●田  仲
  一座村庄的记忆显现出来是看得见的.在筠竹村,这种记忆已显化成为红色文化,根植于青山绿水之间.
  早些年,从大田到三明,几乎都行走212省道,穿过筠竹村的竹林,阵阵的竹涛弥散着浓烈的蝉浪.几年之后,重新体验这种感觉,多了几分的呐喊与枪响,多了几分的威严与向往.有好多趟的机会,可以与筠竹村相遇,但都无法成行,只能与它失之交臂.也几乎在于此,耳边流动的是越发的厚重流响.
  就在此时,我独自行走在筠竹村的乡村步道上,这种流响却又是那般安静,安静得像村庄稻田里的浮萍.几只蜻蜓守着张扬在稻田上的竹枝,翅膀收着,似乎是沉落在它们的梦里.这种安静在初夏阳光的催长之间,很快就会浮动起来.
  蒲公英的花朵儿悄然地舒展,一朵朵地相互拥着,从竹栅栏里的草丛中,率先与南瓜秧子团聚在一起.南瓜秧子稍弱一些,季节还没能把它的绿意全面铺展,只有几个叶片领先着,暗示着南瓜的成长速度与收获空间.别出意味的五角红星,它们的出现,把自然的色彩装点成红色的引领,显得如此自然而丰厚.如果不细心,这种创意倒是让人忽略了.我喜欢这种美感,这种与自然相互协调的文化创意,虽说只是那么一串,从绿意之间突然站起来的红色,从山水之间突然留驻下来的引导,这种引导与文化墙体的诗句与书法,相互构成难得的深坑岭红色文化的前沿.
  往更深处行走,深坑岭战斗遗址藏得更深了.如同这村庄的名字一样,必定是处于高山与险隘之间.筠竹村的书记老陈介绍,筠竹村处于沙县,永安,大田交界地带,地势陡峭,易守难攻.如今,荒弃于村里的土堡,就是当年古道留下来的印记.1934年5月29日,中国工农红军红七军团十九师在深坑岭,遭遇国民党军驻莘口二三九旅,打响了红军在闽著名的"深坑岭战斗".这次战斗共歼敌一个旅,打伤了敌旅长一名,击毙敌团长一名,缴获步枪一千两百余支,机枪二十挺,迫击炮三门,电台一部.中央苏区机关报"红色中华"于1934年6月1日,3日两次进行了报道.
  深坑岭缘故于此被称为红军岭.一道细狭的河道,往深山里溯探.深坑岭战斗遗址显得有些荒野,甚至于沉重.这是一处相对宽阔的平地,应该是流水与山涧冲击而成的,如果没有那场战斗,这个平台应该是古驿站的站点,或是筠竹村民的稻田.而今,它显现出来的静穆,在五星红旗与铁锤与镰刀的组合标识之中,更显得深沉与高远.当地村民回忆,老一辈人传讲,战斗之后,这小河的流水是红色的,经过了好长时间,河水才变得清澈.
  我痴迷于山里的流水,一个跳台一个跳台地往下,每一回的跃动都把水流弥涨起来,流水的声响藏在山里,长久不衰.好多的石菖蒲比青苔更厚实,它们一直守着这片清净.几丛野兰花,被关注得不多,也许是村里的管理过于严格,或者说是他们有意让它们深守这片土地.
  深坑岭战斗纪念馆注入了更多的科技与现代元素,丰富的内容让人们驻足而觉醒.在它的背后,修复的水车随同时光一起转动着,竹质的门道,简易的亭子,村人们闲坐着,眼神充满希望与宁静.他们在讲述着浔淮洲,讲述红军战士的英勇,讲述他们的故事情节.这当中,他们俨然就是说书人,如果有一座戏台,一座属于他们自己的戏台,深坑岭战斗的光彩又将更有厚重的乡土感.旧事说过之后,他们必定再细述山岭的竹子的态势,今年的竹笋长势如何,收获如何,红酒坊哪一家更浓烈,这些都是顺口而来,好像早已经藏在他们的心里,说出来,只是个家常.而哪一家的孩子又要高考,成绩是在哪个层次,村里又该组织一场奖优助学的活动,最好就在深坑岭活动中心,这必定有更多的意义.
  古树与祖房,都将记住着这些话语.虽说这些语句只是家常,但在筠竹村的山水之间,它们一样是红色的文化,融合在村子的风雨情怀里.
  从筠竹村往回行走,在我的背后,似乎有一股清爽的声音跟着.不像原来的竹涛,也不像村人们述说的战士的呐喊与枪声.细细地站定听着,发觉是孩子的读书声,这声音特别童稚,好像是在读孟浩然的"与诸子登岘山":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江山留胜迹,我辈复登临.水落鱼梁浅,天寒梦泽深.羊公碑尚在,读罢泪沾襟.这股声响一直弥散着,直到我回头,再往筠竹村探望,阳光下的村庄,竹影浓郁,在这竹影当中,我似乎又见孟浩然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