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按:屏东东港溪,来自各地的先民在此相遇,排湾族,客家人,闽南人,都受到这条母亲河的盛情款待,优渥的地质和气候条件,早在清朝时期就开始农业出口,日据时期"工业台湾"的殖民政策,于是在此发展纤维,化学等工业.国民政府来台,则以农产外销为重.
只是,农畜牧废水,家庭污水以及工业废水排入溪中,使水质严重恶化,而超抽地下水和盗采河沙,让东港溪流域状况雪上加霜,流域的在地居民面对重重困境,开始思考未来的去向.
巧妙的是,无论万峦乡客家聚落的五沟水社区,泰武乡排湾族的比悠玛部落,以及崁顶乡闽南聚落里头的港东村,都尝试以工作假期,生态旅游,找出另一种发展可能.
2013年9月,台湾环境资讯协会举办"屏"水相逢环境新闻编采营,除了邀请专业讲师教授学员新闻采访写作,编辑,摄影技巧,并实地走访港东村,五沟水社区,平和部落,进行生态旅游,体验工作假期.
屏东县万峦乡的五沟社区,原名五沟水,此地的客家聚落受惠于来自北大武山的涌泉.涌泉为山区部分溪水渗入地下后成为"伏流",在地表受压时涌出,因未经太阳曝晒而能保持低温,也因免于地表污染而保有清澈的原貌.五沟水湿地的堤防早期以大石堆砌而成,其中石缝及清澈的水质营造了许多水生生物的家.因而在此,游客可见到孩童或玩水,或捞鱼,数十年前的乡下光景倏忽蹦现.涌泉的温度终年维持在24°C,夏季时就如同一条特大号的冷凝管,冬季时则像是天然煤气管,为建立在四周的房舍带来冬暖夏凉的天气.一名在地子弟在9月初的酷热中甚至向记者表示,夜间在房里根本不用冷气,只需开电风扇便相当凉爽.
为了要推广在地特色,由在地居民及有志人士所成立的守护五沟工作站,提供橡皮胶圈供游客体验"漂漂河".游客们乘着冰凉的溪水漂流而下,沿途欣赏两岸的绿意,显得格外惬意.单是站在水中,也可感受到脚边小鱼嬉闹,或见其分食落入水中的外来种──福寿螺.工作站站长刘晋坤老师伸手拨掉黏在墙上的福寿螺卵块,让水中的鱼儿帮忙除去外来物种,一边不断鼓励游客下水体验."既然来了,就不要怕弄湿,不体验一次会后悔的."有些游客甚至抛开了橡皮胶圈,脱了衣服便躺在水中,"彻头彻尾"感受那24°C的畅快.
可惜,部分湿地今年已遭开挖,成了政府不当疏洪政策的牺牲者.湿地保育学者邱郁文无奈指出,"三面光"的拓宽水泥河道不仅无法根治淹水问题,更会破坏自然湿地的吸水功能.更遗憾的是,多数居民因受水患之苦,也无暇顾及历史悠久的天然涌泉,虽有工作站极力守护,但终究缺少了聚落的力量及外人的关注.环境的维护有赖大家的努力,否则在极短的未来内,五沟水湿地将变成一条泥水淤塞的排水沟,五沟水,也将永远不再一样了.
当地有句俗谚:"五沟水人好排场;四沟水人好吃王."因取水容易,五沟水人有闲暇时间可供念书,相对教育普及,文风鼎盛,出了多位白领阶级的"文魁",自然重视门楣雕饰,也顺势调侃了邻村四沟水,以农民蓝领阶级居多,"吃粗饱"的硬颈精神.
五沟土砖屋传统聚落保存协会总干事刘晋坤表示,当地客家聚落之发源:刘氏宗祠,是从中原南迁的客家人落脚之处,虽现无人居住,但仍保留了许多客家文化.而宗亲会是为邻近地区的中心管理单位,无论是邻里间的各式纠纷,抑或修水电等的疑难杂症,宗亲会都能一手包办,由此可看出当时的围屋在村中的阶级与权势.
宗祠内的彩绘,浮雕等装饰之精致不在话下.一进门的房柱上有着交错摆置的交趾陶,与现代不同的是,早期交趾陶使用现已失传的水釉上色,因现代人认为水釉的暗色特性无法表达出兴旺之意.除了珍贵的交趾陶外,室内的添丁灯也是焦点之一,添丁灯俗称女灯,为女方嫁入刘家时所点,一则祝福他们早生贵子,二则将一排的灯高挂厅前也意味着阖家兴旺,可以发现添丁灯随着时间的推进越发精致美丽,替宗祠增添一抹历史之美.
院中的陈设均以历史素材为主,各个角落都可以看见其所透露出的吉祥意义.以大门两侧柱子上的图画为例,一是汉朝的"苏武牧羊图",由其中历史典故勉励村人能够效法苏武为国效忠的精神;另外一边则是"四知图",相传杨正想贿赂当官的老师,而老师以"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严正拒绝其诱惑,此图用来训勉其后代子孙能够为人坦荡,问心无愧.从其正厅堂号旁的门对和门匾也能感受出当时人们对于子孙用心良苦之期许,"卯金启瑞,乙火腾辉","大乙重光"两相呼应,代表着一天晨光之开启,希望后辈族人要有勤奋好学的向上精神.
刘晋坤解释,现今居民会在屋前晒稻秆,牛只踩踏施加压力后,加土做模便成为建屋的好材料,比起早期使用泥土,稻秆多了拉力,风干之后也不会龟裂,再加上就地取材,更加便利,省钱;另外,院子旁的土砖墙十分厚实,居民挖空一小块墙放置天公炉,将其神灶之用,除了代表队神明虔诚之心外,另一方面也可节省建材.从建筑材料的改变和不同应用,可以窥见五沟水居民的生活方式之发展进程.
走出刘氏宗祠,五沟水社区工作站对面的阿英粄条,是庄内唯一的粄条店,刻满岁月痕迹的红砖屋内,阿姨用着流利的客家话招呼顾客人,即使不懂客语仍备感亲切.粄条洒上炸得香酥的油葱,加上阿姨特制的酱汁,整碗粄条散发着浓郁香气,令人食指大动.
拎着湿淋的鞋子从漂漂河上岸,拾张红板凳坐着,什么也不想,一碗粄条,一缕白烟,一抹蒸腾的山影,此情此景,又夫复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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