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说起西安,人们想到的,便是十三朝古都,是秦始皇,是丝绸之路,是秦汉的明月盛唐的风.
三千年的历史,从周文王建立西丰开始,到西汉的都城长安,这座城市创造的辉煌宛如明珠,在世界的东方熠熠生辉.一个伟大的民族在她的脊梁上孕育而生,令世人瞩目的大汉文明镂刻于这座城市的一砖一瓦之间,无一不是一段壮丽而伟大的诗篇.
追寻着历史的脚步,随我一起探寻那座曾经屹立于这片土地上的汉长安吧,看未央宫里的灯火是怎样地照耀过那一片大汉的江山!
夜如何其?夜未央未央,取自"诗经·小雅·庭燎"中的"夜如何其,夜未央",如今作为西安一个行政区的名字 -  - 未央区,覆盖了西安城区以北大片的地域.以"未央"为名,大抵由于汉未央宫遗址正处于该行政区内的原故吧.
西安城西北五公里左右,可见一大片平坦而荒凉的土地,大约五六十平方公里之内没有任何建筑,杂草丛生,满目萧瑟.
图:CCTV3综合频道"文化大百科"汉长安遗址
走上这一片土地,若无讲解员的解说,你又怎会想到,走在你脚下的,那碎石铺成的甬道,正是当年大汉王朝皇帝上朝时走过的道路?如今,你正是踩着他们的脚印,跟随他们亦步亦趋地,朝向当年大汉王朝的行政中枢未央宫?
时光在你的脚下,穿梭回到两千多年以前......定都长安那是公元前的 202 年,在与项羽经过了为时四年的楚汉相争之后,刘邦在汜水称帝,建立了大汉王朝.最初,这个新建立的王朝都城的选址并不是长安,而是洛阳.但这一切,却因为一个名叫娄敬的山东人改变了.
娄敬本是个小人物,知道他的人并不多,但司马迁在"史记"中却对他一段非常精彩的记载,说他从山东前往陇西戍边的路上,听说刘邦要在洛阳建都,便托一位姓虞的老乡引见,"脱挽辂,衣其羊裘"(穿着一件烂羊皮袄的意思)就去见了刘邦,以"秦地被山带河,四塞以为固.卒然有急,百万之众可具也.因秦之故,资甚美膏腴之地,此谓天府者也",最终劝说刘邦定都关中.
虽说这个娄敬是个小人物,但是他却敢穿着粗旧的衣裳去见当时刚做了皇帝的刘邦,并且审时度势谈古论今地劝说刘邦定都关中,可知这个人的政治眼光与才学.所以娄敬自此也不去陇西戍边了,跟着刘邦一起入了关中,还被赐了国姓,从此,历史上有了个叫作刘敬的奉春君.
都城的建设因为当初项羽攻入秦王城咸阳时,曾一把火烧了秦王宫,所以整个咸阳已是废墟一片,刘邦进入关中以后,当然不希望把自己的都城建在另一个王朝的废墟之上.所以一面寻找新的都城地址,一面改建了秦兴乐宫,作为当时的临时王宫长乐宫.
图:CCTV3综合频道"文化大百科"汉长安遗址
不久,便在咸阳城以东,灞水以西,找到了一个叫作"长安"的乡镇,刘邦一听这个名字就非常高兴,"长安",取"长治久安"之意,于是立即决定在此建都,长安城因此而诞生.这一段"太平环宇记"中有记载:"长安盖古乡聚名,隔渭水对秦咸阳,汉于此筑未央宫,置县,以长安为名."长安城的建造工程是由历史上非常有名的萧何丞相监造的,整个工程的建设由皇宫未央宫开始,历时两年多的时间.但最终入主未央宫的却并非刘邦,而是他的儿子汉惠帝刘盈,未央宫尚未建成刘邦就死了.
图:CCTV3综合频道"文化大百科"汉长安遗址
刘盈即位以后除继续都城的建造以外,开始着手建设长安城墙.这是一项非常浩大的工程,历时将近三年的时间,征召了 14.6 万人,男劳力不够,就征用妇女,京城的劳力不够,就调集诸侯国的徒隶.公元前 190 年 9 月,长安城全部城墙才得以竣工.直到这时,长安城也已初具规模,包括了长乐宫,未央宫,北宫,武库,太仓,东西两市和长安城城墙.
图:CCTV3综合频道"文化大百科"汉长安遗址
惠帝以后的文帝景帝,皆因王朝初建,战争的创伤尚未复原,使得这两代国君都以勤俭内敛而著称,且开创了历史上非常著名的"文景之治",为汉武帝以后的励精图治打好了非常坚实的国力基础.
图:CCTV3综合频道"文化大百科"汉长安遗址
因此,汉长安城的第二次大型修建工程是在汉武帝时期,这一时期的大汉王朝,无论政治,军事还是经济都有了很大程度的增强,因此在这一次都城的建设中,除了桂宫,明光宫,建章宫这些宫殿的修建以外,汉武帝还全面扩建了上林苑,又在城郊开凿了昆明池,兴建了皇家避暑胜地甘泉宫,至此,汉长安城的建设达到了顶峰.
图:CCTV3综合频道"文化大百科"汉长安遗址
汉武帝时期的大汉王朝如日中天,此后便开始逐渐走向了衰落,因此都城的建设在后来几朝皇帝的手里再无任何举措,直到王莽篡权建立新朝以后,汉长安才有了第三次大规模的建设.
王莽篡权在历史上多被看作是逆臣贼子的不忠之举,然而客观地看待王莽这个人,其实倒是一位博学多才,且谦恭俭让的人.显赫的家世非但没有让他染上奢靡之气,反而饱读诗书,交结了不少的贤士.
在王莽的骨子里,其实是有着非常深厚的复古文化与礼制约束的.因此在这一时期长安都城的建造中,就显得与汉武帝时期大不相同,营建的圜丘,社稷,九庙,明堂,灵台等多为礼制建筑,所以此时的长安城,已构成了古代都城完整的礼制建筑群,也形成了汉长安城左祖右社的基本格局.
至此,中国历史上第一个规模最大的城市建设规模全部完成.
汉长安的城市规模经过三次大规模修建的汉长安城总面积约有 34 平方千米,形似正方,按照"周礼·考工记"中建立国都的规制,汉长安城基本符合了"方九里,旁三门.国中九经九纬,经涂九轨.左祖右社,面朝后市,市朝一夫"的城市格局.
图:CCTV3综合频道"文化大百科"汉长安遗址
未央宫与长乐宫居于城南,以南城墙的安门为界,未央为西,长乐为东,占据了整座长安城将近一半的面积.桂宫和北宫位于未央宫的正北,而与明光宫相对,最北面是东西两市.社稷与宗庙一左一右,居于南城墙以外,正对未央宫,位置正是"考工记"中"左祖右社"的规制.
这样的城市格局把居民区,工商业区和宫殿区集中在一座城市里,这种体系在后世的城市规划中,被一直延用了下来,直至现代.
地下汉长安时光随着历史的车轮,将那个创造了大汉文明的时代逐渐地掩埋在一片尘土之中,荡去曾经的辉煌,如今只有满目的荒草守护着留在这一片土地上沉睡千年的帝王之梦.
图:CCTV3综合频道"文化大百科"汉长安遗址
那曾经演绎过无数皇家故事的楼宇宫殿化作了尘埃,落进历史的风里,被定格成一张巨大的汉长安示意图,展开在我们的眼前,可见当年城市的基本形制与格局.
大汉王朝的行政枢纽未央宫,四四方方地居于整座城市的西南,直对南城墙的西安门.2000多年以前,张骞便是从这里出发,开拓出一条被后世称作"丝绸之路"的东西方文化交流线路.而今,西安门早已不在,荒草之下,一段残留的城墙艰难地走过了两千多年的岁月,在西风残照之下与我们相视无语.
图:CCTV3综合频道"文化大百科"汉长安遗址
城墙依然高大,可见当年的恢宏.双手轻轻抚摸这段历史的身躯,指尖划过处,仿佛还留有当年的血雨腥风.那是公元 192 年,岁月的车轮走过了西汉,在东汉末年四月的一天,那场被描写进无数文学影视作品中的"除暴凶吕布助司徒"正是发生这里.当时,司徒王允设计,将国贼董卓由他的别宫郿坞(即今天的陕西眉县)迎进未央宫,假意请他登基做皇帝.而当董卓的车驾刚刚走到西安门时,王允和中郎将吕布带领士兵一拥而上,当场杀死了董卓.
图:CCTV3综合频道"文化大百科"汉长安遗址
这一段被罗贯中在"三国演义"里描述得相当精彩,城里百姓因为对董卓的愤慨而将他的尸体点了天灯,也正是在这座西安城门内.而今斯人已逝,只留下这一段见证过无数金戈铁马的城墙,我们无法让它为我们讲述那些曾经的往事,却可以靠近他,触摸他,感知那些包容进他这苍老身躯里的古老故事,每一粒尘土里,都是一段传奇.
未央宫进了西安门,便是未央宫遗址了."未央前殿月轮高"的那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早已不再,方圆几十公里以内满目的苍茫,除了文物陈列馆和地面上的遗址名牌,没有任何景观,更看不到丝毫的现代商业的痕迹,唯有夯土混合着荒草所散发出来一种直面历史的沧桑气息.在这沧桑之中,随处可见的大殿础石与被铁网和玻璃保护起来的大片建筑群的地下遗址,透露了这里曾经的壮观与宏伟.
汉长安城遗址之1号建筑-未央宫前殿遗址,图:猫猫的日记本 CC BY SA 3.0作为西汉帝国的权力中枢,未央宫经历了无数惊天动地的风雨.那一幕幕流传至今的大汉传奇,多数都发生在这里,不胜枚举.
汉初的吕氏作乱,汉武帝时期的巫蛊之乱,霍光废帝等等一系列的宫廷争斗,多少个日夜这里曾经刀光剑影.永巷里戚夫人哀婉的歌声,小皇后张嫣的眼泪,还有能歌善舞的赵飞燕,她们是这座皇宫中富贵致极的女子,却在深宫之中,经历过怎样难以想象的挣扎与哀伤?
张骞由此开凿了西域之旅,卫青从这里出发,踏上了西征匈奴的旅途,大汉民族从这里崛起,成为令世界瞩目的东方.文帝与贾谊在这里谈论过鬼神,武帝与儒生们在这里论过"五经",承露台上仙人曾在这里与星星对过话.这些故事从这里流传开来,记在文人墨客的笔下,成为千古佳话与浪漫的传奇.
而今都已不再.
"玉环飞燕皆尘土"是历史留给每一个人最终的结局,无论帝王将相还是的平头百姓,最终不过如这一座气势恢宏的汉长安城一样,落入岁月的尘埃之中,如此广阔,却又如此苍茫.
图:清朝毕沅所绘的汉长乐未央宫图,载于"关中胜迹图志"卷四
即便是曾经显赫一时的未央前殿,如今也不过只留下一段基台高耸于地表之上,但却在这片苍茫之中依然流露着皇家的气派,站立在基台之上俯视四周,有如帝王君临天下,四目所尽,皆为朕的王土与子民.
作为未央宫的主体建筑,前殿多是皇帝处理日常国政之地,也是举行皇帝登基,大婚,发布诏书,庆贺寿诞这些重大活动的重要场所.如今,沿着帝王当年的脚步,踏上基台向远处望去,可见椒房殿遗址.
椒房殿在前殿的正北,曾经的钗摇裙舞消散已尽,只留下掩映于一片树荫之下的建筑遗迹,但这里发生过的故事,却屡屡被写进书里,展现在影视作品中.
椒房殿是未央宫非常重要的一座宫殿,作为皇后居住的宫殿,这里是后宫权利的交集点,是一个生长在帝王时代的女人,梦寐以求可以荣登的地方.
无数的故事由这里展开,多少深宫女人的命运被这里牵扯着,上演了一幕接连着一幕的血泪人生.但也并不是西汉王朝的每个皇后都住在这座椒房殿,比如历史上非常有名阿娇皇后,虽然汉武帝曾经许诺过她"金屋藏娇",但事实上他并没有给陈阿娇造一座金屋,甚至都不曾给过她一段幸福的婚姻.即使是甘泉宫,阿娇皇后也只住了短短几年,便被废了皇后搬去了她母亲留下的长门宫.
而住过椒房殿里的窦皇后,一生辗转于皇权的争斗之中,与丈夫汉文帝,儿子汉景帝,甚至孙子汉武帝之间的纠葛,与后妃们纷争,未曾有过片刻的安宁.如今遥望那一片她曾经居住过的地方,真想问一问她,椒房殿中的繁华,可曾经真的使她幸福?
天禄阁与石渠阁椒房殿再向北,便是天禄阁与石渠阁,这是西汉王朝的两大文化建筑,相当于如今的国家图书馆.当年刘邦进了咸阳,丞相萧何什么也不要,直冲向秦朝的图书典籍与档案.在萧何的主张下,修建了石渠阁,把这些图书与档案全部收入其中,所以这个石渠阁便成了西汉时期经学的研究生中心.
天禄阁与石渠阁东西相望,遥遥而对.与石渠阁一样,这里也是西汉的文化研究中心,大学者刘向,语言学家杨雄都曾经在这里整理典籍,著书立说,包括了大名鼎鼎的司马迁写"史记",于是朝圣之心油然而生.
桂宫和北宫再向北的方向,便是目之所不及的桂宫和北宫,明光宫还有东,西两市.长乐宫位于未央宫以东,站在前殿的基台之上翘首相望,苍茫茫一片难以望见其踪影.
这一东一西两宫占据了汉长安城几乎一半的面积,成为西汉王朝两大权利中心,所以"长乐未央"后来成为一种祝福的吉语,出现在汉瓦当之中,有欢乐无止尽的意思.
尽管汉王朝希望他们的太平欢乐长久无尽,然而历史的发展却无可抗拒.
那个创造了无限传奇的大汉帝国,如今只留下这一片苍茫之中的地下王城,留给我们去寻找历史的点点滴滴,或者就在未央前殿下的一块础石,或者就在草从中的一块瓦当,或者是在某一处残垣的泥土里,或者就在吹来的一阵风里.
听,大汉的声音,在唱"大风起兮云风扬."后记汉长安城遗址是我国迄今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遗址最丰富,文化含量最高的都城遗址,是中华民族具有核心地位的历史文化宝藏,对它的保护也是史无前例的工程,在国内外文物保护史上都没有成熟模式可以借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