邛崃关:茶马古道上的险关
远眺邛崃关
  编者按:雅安境内山河众多,地形复杂,素有"川西咽喉"之称,所以雅安境内有许多关隘,这些关隘在雅安历史上辉煌一时.
  随着时代的变迁,这些古代要冲或荡然无存,或仅存遗迹;也有的转变为旅游景点,旧貌换新颜.尽管这些关隘过去的辉煌已不复存在,但是曾经发生在这里的故事,是雅安发展变迁的印记,值得后人去探寻.副刊推出"雄关记忆"系列报道,找寻那些淹没在岁月深处的雄关往事.
  川藏茶马古道之大路,经过金鸡关便进入雨城区境内,再经飞龙关,高桥关,即是荥经地界,又经小关,大关(古称邛崃关),即达汉源县清溪镇.
  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路改道了,运输工具发达了,虽然关名还在,关隘却成为历史.但是,这些名字已沉积在历史的文化底稿里,也深深地铭刻在雅安人的心里.
  大相岭上邛崃关
  隋朝是中国历史上一个十分短暂的王朝,从崛起到覆灭,不到四十年.但隋朝在中国历史链条中,却是非常重要的一环.是它结束南北分裂局面,完成一统;是它创制"开皇律",成为传世法典;是它设立科举制度,从此让天下读书人英雄不问出处;是它修建隋唐大运河,贯通海河,黄河,淮河,长江,钱塘江五大水系,成为世界上首屈一指的人工大运河.
  同样,隋朝在雅安历史上,也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隋前本无雅安,雅安只是严道辖地.隋文帝仁寿四年(604年),置雅州,这相当于现在的省级行政区划,辖蒙山,名山,卢山.
  隋朝在荥经的历史上,也是关键的点睛之笔.
  秦灭蜀,秦惠文王于更元十三年(前312年)置严道县,治地在今天的荥经县严道街道古城村,隶于蜀郡.900多年后,到了隋炀帝大业三年(607年),在荥河,经河交汇的两合水处设立了一个小兵站,叫"荣经水口戍",荣经之名闪亮登场.唐高祖武德三年(620年)置荣经县,隶属雅州,明太祖洪武十三年(1380年)置荥经县.虽无史料可证隋炀帝缘何以"荣经"命名这一小兵站,明朝时又为何改"荣"为"荥",但自此,"荣经""荥经"一路走来,在坎坷多难中,欣欣向好.
  隋朝大业年间,隋炀帝不仅设置了"荣经水口戍",还在荥经设置了两个关隘,一个叫瓮溪关,一个叫邛崃关.
  邛崃关当然在邛崃山上,现在的大相岭,就是古时的邛崃山.
  邛崃关为隋炀帝大业十年(614年)置,属严道县.
  郭璞注"山海经"记载:"邛崃山,今在汉嘉严道县南,山有九折坂,出貊,似熊而黑,白駮,亦食铜铁.""貊",就是大熊猫,这是中国最早关于大熊猫的记载.2014年,大相岭成为省级自然保护区,现在是大熊猫国家公园的一部分.
  邛崃山也为邛人,笮人界.古时,荥经一带居住的是邛人,汉源一带居住的是笮人.现蒲江县,邛崃市所辖地区因离邛人近,所以叫临邛.秦置严道,其所领区域包括现在的汉源,石棉等地,并远及折多山下."县有蛮夷曰道",大秦的武功,将各方国慑于置下,秦末大乱,融合不再.司马长卿略定西南夷后,汉武帝于天汉四年(前97年)置蜀郡西部两都尉,一居牦牛,主徼外夷;一居青衣,主汉人.大相岭就是两都尉之界线之一.所以,在人文学者的眼中,大相岭是一条民族分界线,不同的民族自有其独特的文化特征,所以,大相岭也就成了民族与文化的界山.
  追寻邛崃关往事
  邛崃关现名大关,也是荥经盐关,关下不远处,有关名小关,也是荥经茶关.
  我国自唐时已有茶法,朝廷对销往少数民族地区的茶叶实行禁榷制度,只能官营官卖,与少数民族开展以茶易马的贸易,史称茶马互市,承载茶马互市的道路就叫茶马古道.在茶马古道源头的地方,都有固定的成规模的茶叶生产加工基地,所生产的茶叶能充分保障所供区域民众的需求.雅安及周边地区所产茶叶主要供涉藏地区群众饮用,由此而到涉藏地区的茶,过去称为蕃茶,西番茶,乌茶,黑茶,边茶,现在叫作藏茶,运输茶叶的道路也叫川藏茶马古道.因为是官营,要防止走私,则要在各要隘之地设茶关,查种验引.1939年,孙明经考察西康时,所摄荥经茶关,就是位于大相岭上的小关.
  据"雅州府志"记载:"清世宗雍正八年(1730年),雅州府边引27860张,名山县(今名山区)1830张,荥经县17907张,合计47597张."按每引100斤计,当有4759700斤,若加上邛崃,蒲江,洪雅等地由此而过的茶叶,当在500万斤以上.如此体量的茶叶,全靠人力背运.孙明经1940年撰"开发西康之意义及途径"中说:"茶由雅安等地装包运往康定,多用背子,每背多者有十五六包,近三百斤,少者如儿童背负三四包不等,平均以十包计,则年役于运茶者已有四万余人."如若算上种茶,制茶及关联产业所需要的人力,那一片绿叶,给多少家庭带来生计,给国家创造多少税收,由此也思及边茶在国家统一,民族团结中的重要作用.
  邛崃关也是军事要塞.清光绪"荥经县乡土志"记载:"唐代宗大历十二年(777年)吐蕃入寇,掠黎雅,剑南节度使崔宁破之.大历十四年(779年)十月,南诏兵力二十万与吐蕃三路入寇,一趋黎雅,叩邛崃关,陷诸郡邑,德宗发禁卫及幽州兵与山南兵合,大败敌军;唐德宗贞元十七年(801年)九月,吐蕃入寇,围雅州,西川节度使韦皋大败之;唐文宗太和三年(829年)冬,南诏入寇,进逼成都,入其郭.太和四年(830年),李德裕为西川节度使,于县中增筑诸葛古城,置兵戍守;唐懿宗咸通十年(869年)冬,南诏入寇,陷嘉州,黎州,雅州,进攻成都,不克;唐僖宗干符元年(874年)冬,南诏入寇,陷黎州,入邛崃关,攻雅州.干符二年(875年)正月,高骈为西川节度使,南诏闻之,遁去.高骈发兵追至大渡河,大破之,杀获甚众,擒其酋长数十人.并修复邛崃关,大渡河诸城."
  以上仅是唐时有关邛崃关的兵事记录,其实在中国历史上,邛崃关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西南的少数民族欲得成都,必先占雅安;欲占雅安,必先破邛崃关.所以,清代青神县令陈登龙诗"邛崃关"形容其"大关如建瓴,小关如伏虎.东西隔十里,全蜀此门户".
  近代史上发生在邛崃关最著名的战事是保路运动中的大相岭阻击战.1911年6月17日,成都成立"四川保路同志会",荥经于7月18日响应,组建荥经县同志会,推举县人李永忠为首,参加起义者近万人.当时,四川总督赵尔丰的精锐部署在康定,西昌.起义爆发后,赵尔丰急调两地防军星夜驰援成都.荥经地处两军必经之处,若不据险阻援,势必给成都革命造成后顾之忧.7月28日,荥经民军在大关与援省清军接战,清军虽集中优势兵力以精良武器拼命猛扑,始终难以越过大相岭,千军万马被阻于大相岭之西,相持达四十余日,有力支援了保路抗清斗争,对辛亥革命作出了重大贡献.
  除军事事件,邛崃关在历史上也曾多有"雅"事.
  "汉书?淮南王传"记载,汉文帝时,淮南王刘长谋反,文帝刘恒念兄弟之情,仅是废了他的王位,将其遣往蜀郡严道邛邮,准带家眷同往,由严道县署为他们供给生活物资.郭璞注"山海经"时,曾赋"崃山"一首:"邛崃峻险,其坂九折.王阳逡巡,王尊逞节.殷有三仁,汉称二哲.""王阳逡巡,王尊逞节",就是"孝子回车,忠臣叱驭",忠孝故事诞生于此.清果亲王奉命操办达赖喇嘛入藏事宜时,路过大相岭时,曾吟诗一首云:"奉旨抚西戎,严冬登相岭.古人不朽名,千载如斯永."
  打造徒步旅游地
  盛世园林乱世关.以往的兵家必争之地,消逝了刀光剑影,远离了鼓角争鸣.如今,那些险峻的隘口,成为人们旅游打卡的网红地.
  当柏油路覆盖了石板路,当汽车将背夫甩在了历史的背后,昔日的古道,如今已是林荫遮日的荒径,一路沧桑,满目清意.
  大相岭茶马古道贯连了荥经和汉源两县,海拔从1200 米至草鞋坪 2800米.大相岭茶马古道全段有75%在大熊猫国家公园内,拥有丰富的自然景观资源,2019 年被国家林草局评为"最美森林古道".于是,研究者,体验者,开发者一波一波地涌来,各取所需地穿行于古道.
  荥经湿润多雨,植被茂密,道路一旦没人行走,少了管理,路很快就荒草,苔藓淹没了.荥经文旅公司与成都探途公司合作,对大相岭茶马古道徒步旅游线路进行开发,他们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在荒野里搜寻古道,并将其整理出来.
  清末山县初男所撰"西藏通览"上说,"大关山"又曰"九折坡",祀关帝庙于上,故名关山.明末张献忠屯兵雅州,欲犯西南一带,汉源李华亭,年七十余,率领乡兵连破献忠七战,于九折坡之坡上,坡下皆有守隘,故分为大小关山.这就说明了由邛崃关到大关,小关关名之由来.
  从地貌看,小关和大关都是因为山脊在山足下突然折转,小关向右,大关向左,横亘于相岭河上,呈双臂合抱之势,中间段十里左右的河谷,有些许平坦之地,可供扎营,安置军需.从整个地形来分析,过去的邛崃关应该是一个整体,失去军事功能后,就一分为二,大关验盐,小关验茶,各司其职.
  原来的古道要翻小关山而行,修建公路时将山脊挖断,形成狭促之势.后来,文物部门在此造关墙,命名为小关口.
  古道蜿蜒曲折而上大关,四围展望,山势峥嵘,沟壑远深,白云淡染.板房是过去的幺店所在,为官设,可能因山高路远,背运成本高,又无处取土建窑烧瓦,房屋都盖木板,故名板房.因建房,盖房所需木板均由此山出,后面的山称为板厂山.清人姚莹路过此地时,"时已冬令,冰雪交凝,缘溪林木障翳,山谷阴森,山石荦确偪仄,险滑异常,偶见民居村店,屋皆覆板,无复以瓦",由此认为此地民生艰难.遂成一绝句云:"严霜草冻石棱顽,峻岭云横雪树斑.板屋数家鸡唱晓,岁寒人渡小关山."而清朝荥经人黄似懒过此入住时,正值春暖花开,往来人稠,热闹之时,却见"花簪卖酒娘,秋波往外顾.额点道路人,这榻可安住".
  板房在公路的尽头,金鸭滩电站被撤除后,这里留下一个相对较大的平缓地,荥经文旅公司与成都探途公司计划将此作为营地,利用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重修大相岭桥路碑记",珙桐林,金鸭滩瀑布,与大关,小关形成一个景区,既可开展一日游,又是徒步翻越大相岭古道的起点.
  河上新建了铁索桥,古道不再被切割,行走其上,有幽远,沉实的感觉.背夫打拐时滴下的汗珠,至今还封存在拐子窝里,盈盈一盅盅,被时光窖为陈年的酒,历久弥香.细雨浸润了石板,泛着或红或暗的光泽,绿苔,青草,野花,流水淙淙,薄雾轻绕,随意地泼洒出一幅宏阔的淡墨水彩.
  漫漫山路中,厚厚的石板路上,随雨水一起滴落的还有茶马古道上的陈年旧事. 周安勇  文/图
  小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