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7日晚到达阆中,第二天就开始了紧张的春节文化调研工作.作为国务院参事室春节文化调研组组长,我国著名文学家老舍之子,78岁的舒乙先生将欣赏和审视的目光,投向了阆中这座有着2300多年历史的古城.在青石板古街上,他步履匆匆;在每一处鲜活的春节非遗项目前,他驻足凝视.他眼中的阆中古城,以及古城内生生不息的春节文化是什么样子?本报记者对他进行了专访.
记者:阆中是全国保存最完好的四大古城之一,至今还有"唐宋格局,明清风貌"的古街院3平方公里.这座古城给您留下了什么样的印象?
舒乙:阆中古城的自然环境太优越了,没有可以和它比肩的.嘉陵江绕着它转,我想古人大概就冲着这个特殊的地形,才在这个地方建城.这不是风水决定的,而是自然环境决定的.这个地方是天然的适合人居的一个城市的选择点,恰好它的方向正好是正南正北,太奇怪了,非常好.山决定了水,形成一个奇怪的兜形,四周是山,弯弯曲曲的水.阆中的自然环境是首屈一指的,跟他平级的丽江,平遥,歙县,没有一个是这样的.正因为这个自然环境,所以它比较古老,不是因为古老而有名,是因为这个自然环境导致它古老,就是人们找到了这样一个自然环境.
现在说阆中建城2300多年,其实应该早得多得多,很早就有人在这里居住,利用这个江.阆中有悠久的历史,跟中国历史上的重大事情有关,跟皇帝的迁徙有重要的关联.所以,阆中由于它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它是一座重要的历史文化名城.比如汉末三国时期,阆中是蜀国的一个重镇,把大将张飞派到这里镇守.几乎是人人皆知,张飞死在这里了.有关"三国"的戏剧多次提到阆中.过去的阆中我想应该是一个妇孺皆知的地儿,一个很有名的地儿.
我看了这个这座古城,觉得它了不起.古城基本的结构保存了,基本的节理保存了,地面的建筑也保存得相当好.不像好多地方叫仿古一条街,阆中根本用不着仿古,他本身就是古的,房屋的结构很古老,面积很大.3平方多公里,那是相当地大.世界上有一个非常有名的古老城市斯德哥尔摩,半平方公里带来的旅游收入包括旅馆饮食及相关产业,大概占大斯德哥尔摩城收入的70%.这个是非常有名的例子.阆中古城比斯德哥尔摩老城大概要大5倍.这个财富是不得了的丰富,不得了的好.全国能跟他相比的我觉得很少.湘西凤凰古城也在水边,也很不错,但是面积远远比阆中古城小很多.江南非常有名的6个水乡(江苏的周庄,�f直,同里,浙江的乌镇,南浔,西塘)也没有阆中古城大.像贵州也保留了很多古镇,但保留的质量很糟.面积大,保留的质量高,我觉得阆中古城是很不错的一个地方.
再有就是好几万老百姓在阆中古城住着,在里头安逸地生活.阆中是有生命的古城,这个太不简单.你看街上那些把戏,基本上是本地人在那里耍,在别的城市都开始雇外地人了,本地人都跑了.上午在古城里看到的竹马牛灯表演,耕地的"牛"和老太太,老头都表演得那么认真,那么自在,那么到位,没有丁点敷衍了事的感觉,极其认真地乐在其中.这说明老百姓还喜欢古城,没有离开他,古城充满了活力,这是我感动的地方.
记者:您是研究春节文化的专家.对于中华民族最盛大的传统节日春节,您怎么看?
舒乙:春节是一个没落的节日.老百姓没有太大的兴趣,为什么呢?放很长的假,但是没劲,不好玩.尤其是年轻人,觉得春节没劲.所以,我要开春节文化研究这个课题,其实就是一个国家的课题.要来调研一下,看怎么搞得好一点.
我觉得阆中跟别的地方不一样.老百姓过这个节日,比较有滋有味,比较有乐趣.春节主题公园里那些表演者都是很老的,而且一看就是本地人,他们饶有兴致地表演着,不管你看不看,乐在其中.
春节应该有自己的礼物,应该有春节的食品,这个食品不是平常吃什么就是什么,那是春节的食品.我强调非物质文化要唱主角.非物质文化有两个方面,一个是表演性的,一个工艺性的,工艺性的是作为产品卖的,表演性的那可都是绝活呀.这些都快消亡了.
我觉得阆中发展的余地太大了,尤其是在文化上.我今天看了张飞庙,这么好的一个地方,为什么不办一个非常好的张飞的展览,三国历史的展览?阆中博物馆只展文物了,阆中的地理,环境,历史,人文,名人,一样也没有.阆中有条件,但搞得不好,没有系统.
严格地说,阆中也是商业气太重.其实,阆中很有文化基础,把它做好了,会大大提升地位,全国各地来很多人.我看了一下,今天是初五,也许不够典型,来的人文化程度不高,年轻人不多.为什么?没有文化的吸引力.
最近出现了一个很好的典型:台儿庄.台儿庄是一个古城,抗战时候全部毁了.新任领导的绝招就是在里面建博物馆.刚开张一年,光门票一下子就2亿元,他们一共才掏了4个亿去打造,而且打造得非常好,非常用心.有关部门评估达到了153亿元.4亿变成了153亿,为什么?文化!台儿庄远远压过了平遥,远远压过了歙县,远远压过了丽江,肯定压过了阆中!为什么?打文化牌!
记者:阆中人落下闳主持制定了"太初历",规定岁首为正月初一,民间也就有了现在的"春节".阆中人将落下闳尊奉为"春节老人",您觉得恰当么?
舒乙:阆中提出"春节老人"太有道理了."太初历"使中国有了统一的历法,是对自然规律不得了的总结,可一般人哪知道是落下闳搞的?我觉得应该有一大堆专家来研究这个,把他真正地"端"出来,变成一个很拿得出手的东西.这个方面,估计那个春节文化主题公园,今后可能会有这方面的展览,可以讲得非常好.
记者:通过对阆中的春节文化调研,您对阆中的春节文化传承有什么样的评价?
舒乙:去年我们已经举行过两次全国性的春节文化论坛.我也起草了传承春节文化的报告给中央,得到了中央领导的批示.春节文化的工作不是短期的,可能要比较长地做下去.我们很想成立一个全国性的春节文化研究会或者协会,把做春节文化的人都组织起来,大家共同来研讨,肯定要推出一些典型来.现在的典型有山东的济南,广东的佛山,山西的吕梁地区,再就是四川阆中.东南西北都有一个,"中"当然就是北京了.
将来可能会推出第一批春节文化遗产基地,阆中可能就是其中西南地区最好的典型.阆中把春节文化做得更好,将来大家就可以到这儿来学习,交流.
人物档案:
舒乙,1935年生于青岛,北京人,满族,我国著名文学家舒庆春(老舍)之子.1986年出版第一个散文专集,并以散文,传记创作为主,兼从事中国现代文学作家研究.已出版"我的风筝","老舍","大爱无边"等专著13部,获"十月优秀散文奖"等奖项.他的中国画被当代油画大师詹建俊称为"现代文人的现代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