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陌生城市的"移动"是旅行,从"黄土路"走到"柏油路"则是时间的旅行.
过去国家城市发展的举步维艰,化作现今我们脚下的健步如飞.
"旅行",在COVID-19肆虐近三年,台湾乃至于全世界逐步迈向疫后时代的当下,是一个兼具"怀旧"与"新奇"的词汇;这种略带有奇异与吊诡的感受,正好来自于"旅行"所隐含的驱力及象征意义 -  - 探索"未知",重述"记忆".不论如何,关于"旅行",势必会涉及"时间"与"空间"两大层面,人们必须要在时间的流淌中,透过自己的身体与空间互动,借以留下"印象"与"经验",这也是"旅行的意义"得以实践的逻辑与途径.
坊间已有不少书籍专门讨论旅行带给人们的不同体验,它们可能偏向旅游纪实,呈现世界各国各地的自然景观与民俗风情,展现出与台湾截然不同的空间印象,令人心向往之;也可能探讨旅行经验中,与社会议题,政经情势相互连结的反思,这些书籍似乎能够更加深刻地揭示"移动"的意义及其对个体或群体的实质影响或转变.国家发展委员会档案管理局编印的"时空.旅行-探寻国家宝藏"一书,刚好结合了上述两种书籍的内涵方向,全书的架构与构思,也以"移动"为主轴,以"交通工具"为载体,探究旅行"经验"中的美好"记忆";换言之,本书充分运用了"时/空间"的元素,并以台湾这片土地上所发生的交通沿革,辅以丰富的国家档案(如:历史照片,文献纪录),进而展现或回应了在地性的议题 -  - 在地"认同"的生产.
诚如国家发展委员会档案管理局局长陈旭琳的<序>所言:"档案,正是这些航程的最佳见证,贯穿东西南北,串联都市乡村.跟随档案中的影像与文字,流转岁月,悠游在历史的长河,拓展学习的广度,扩增人生的视野."(页4)人们透过不同形式,不同载体的纪录认识所生活,成长的土地与环境,乍看之下是一件再合理,简单不过的事,然而,倘若我们局限在"现时",而忽略了"从何而来","为何而来"的历史纵深,那么就非常容易错过了隐藏在时空背后的"宝藏".而这正是本书最为特殊,且最具有阅读价值的部分.
"时空.旅行-探寻国家宝藏"一书大致可以区分为四大部分:(一)台湾铁路的建设;(二)台湾公路发展史(以中山高速公路为主的讨论);(三)台湾的港口(以轮船为例);(四)交通与名胜地景的连结与关系.即使本书的资料汇编与介绍,较集中于铁路,公路与港口的部分不若前者详尽,但这些篇章都明确地指出了两个重点:(一)当今人们所享受的现代化设施,必然有一段筚路蓝缕的艰辛历程;(二)台湾交通的建设与沿革,都是一种"空间革命".透过本书所搜罗的历史资料与档案文献,能让读者一窥过去台湾的地景风貌,进而能与当前便捷的交通环境产生明显且强烈对比.
例如页11的一张"铁牛车行驶于盐滩时情形"(档号:0073/260.1/5),便探索了民间将农用载重车称为"铁牛车"的原因,在于牛只除了是台湾农村重要的耕田兽力,也曾被作为载客与货运的用途;而现代人们唯一能够搭乘牛车的时刻,或许只能从"观光"体验了.这小小文字片段提醒了,当人们的移动,货物的运输逐渐被汽车,火车甚至其他更快速的方式所取代后,我们也应该对过去社会中的"情境"赋予更多的理解与认识.
相对于初始为了货物运输而兴建的铁道,"公路"又更贴近庶民百姓的生活.不论是耳熟能详的"条条大路通罗马",或是历史中秦始皇推行的"车同轨"政策,都不难发现往来交通中的大学问.然而,现代化前台湾的"公路"是什么型态?顿时引起了笔者的好奇.
台湾因为岛屿地形的特性,东西向的道路较为发达,一方面是岛屿西岸繁兴的港口贸易,亟需连结沿海与内陆聚落间的流通管道,另一方面则为台湾水文密布,南北向道路时常受到河川阻隔,而形成了纵贯陆运交通的不便;以至于在现代化交通建设尚未发明之际,台湾的南北向交通多仰赖海运,即便政府修筑"官道",但仍以"黄土路"为主,不论是短程的牛车通行,或长途的步行都充满挑战与危险.
解决或突破地形阻隔与路面状况不佳的形情,必须投入更多的技术与资本,直至日治时期,台湾才有了相对现代化的公路设施,例如"纵贯道","保甲公路","苏花公路"等均在此时修筑与兴建.然而,此时的道路绝非现代平稳的柏油马路,对应台湾许多的道路沿革记载都可以发现即便到了1980年代,台湾公路危机四伏,如以苏花公路为例:
北回铁路通车(1980年2月)前,苏花公路是东部对外联络的唯一孔道,因限于天候及地质不良影响,道路之维护实属不易.......原为碎石子单车道.(林思聪编著:"台湾省交通建设史迹",页152-153)
一天早午各一趟自花莲苏澳两地对开,需时四小时,除第一辆外,后面的车辆几乎在黄沙飞扬之烟雾中前进,到了苏澳人都快散了.(钱大群编著:"台湾公路巴士之沿革",页36)
这些处境,一直要到苏花公路于民国79年(1990)拓宽完成,开放双线通车后,才有了明显的转变.由此观之,今日台湾环岛公路往的便利与安全,并非一蹴可几,也是值得被肯定与珍惜的珍贵资产.
回到本文一开始对于"旅行"行为的阐述,每个旅行景点事实上都隐含着台湾历史的缩影,并且人们依旧需要仰赖"交通"才能到达这些地方,人们如何在这个看似轻松惬意的行程中,体会昔日风华与今日景观的对应,更加理解国家或城市发展的不易与艰难,进而关注生活的环境,积极地保护与珍视,或许也是"时空.旅行-探寻国家宝藏"一书最终希望带来的省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