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湖之河
□彭淑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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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湖从地理角度属于里下河平原,里下河平原河流众多,建湖五分之一的面积是水面.因为水多,所以湿润,但也有缺点,寒湿气重,冬天会有阴冷感.
  建湖有百河之城一说.南北流向的河道主要有蔷薇河,戛粮河,射阳河,西塘河,串场河,通榆河等,东西流向的则有盐河,黄沙港,皮岔河,北塘河等.主要河道又生多支,纵横交错.河名也多半有北地的粗犷,宽者曰河港,细者曰沟渠,如港有院道港,逍遥港,梁垛港,油葫芦港,鸭蛋港,廖家港等;沟有走马沟,晏荡沟,李千户沟,洗泥沟,冯秀沟,御史沟,太绪沟,李夏沟,武陵沟等.这些河港沟渠的流水,没有大江大海的汹涌雄浑,亦没有令人荡气回肠的千回百转,这样平和的水,滋养着水乡人温和坚韧的性情,也让水乡人有了鱼米之乡的归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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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县城内有西塘河,盂兰河和神台河等,还有双湖,那是小城美丽而温柔的双眼.
  西塘河是很多建湖人有着美好记忆的一条河流,建湖人的母亲河.建湖的历史是从西塘河开始的,河边早年有湖垛老街,居民临河而住,打开后门,拾级而下,淘米洗菜浣衣,河面上船来船往,热闹的市井生活气息,戴超老师的"湖垛胜景图"绘的就是清末民初湖垛老街风情.在建湖的高作,建阳等镇,现在仍可以看到临河而居,与天地一体的水边生活.如今的西塘河成了风光带,河两岸有高大美丽的栾树.河边有湖垛路小学,那些每天可以看到河流的孩子,内心会不会有一种流水的柔情呢?会不会在文章中写下,我的学校在一条大河的河边上?
  西塘河流经建港沟那一段,原叫神台河,因河边有叫神台的庄子得名.乾隆"盐城县志"载,明万历二十年(1592),兴化县令欧阳东凤督浚沙沟至此的河工,竣工后在此搭台祭祀水神,祈祷神明保佑,得名神台.民族英雄陆秀夫的家就在建港沟边上,少年陆秀夫从建港沟出发,一直走到广东崖山的悬崖边上,留下了"宋灭无降帝,陆沉有秀夫"的千古悲歌.以前整个中国的交通方式是南船北马,我们这里就是南船.以前去上海也是走水路,一只小木船摇啊摇,摇到泰州的高港,入长江进上海,建湖的淮剧就是这样走进上海滩的.2011年11月,建港沟改为神台河,原来的神台河与西塘河一并叫西塘河.
  西塘河拐弯至丰收路前是盂兰河,清光绪"盐城县志"记载,盂兰河原名梅栏河,由沙村荡分水北流,经颜单庄,古汊由,七里桥等处,东北至湖垛镇入西塘河.盂兰河河道弯曲悠长,两岸的杨柳垂垂曳曳,给小城平添了几分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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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县城以外,第一条值得说的河流是串场河.串场河因串连各大盐场得名,见证着盐城因盐而城的历史.河两边原有纤道,无数的盐船从河面上走过,纤夫们背负着生活的苦难,在岸边吃力前行.串场河又是盐城古老的地理分界线,过了串场河,就是松软的沙土,适合种植梨桃,玉米,山芋等.与串场河历史作用相近的还有一条河,盐河,也是运盐的河道,东西流向,很长很长,一直通到淮安.通榆河是一条年轻的河流,1999年挖成,引入长江水,连接南通与连云港赣榆,全长400多公里,一半流经盐城境内,取代了串场河的运输功能,成为盐城的南北大动脉.乡贤王俊,陈克天等前辈为此河开通做了很多工作,王春瑜教授为河道通航写了赋.
  穿通榆河与串场河而过的是黄沙港,这三条河在上冈小镇两纵一横交叉而过,黄沙港堤上种植着高高的水杉,风起时枝叶婆娑,有大河堤的气派.黄沙港南有一条东西流向的河流,叫皮岔河,道光十五年(1835)十月,江苏巡抚林则徐为疏浚皮岔河,前后花了六天时间,带一随从从淮安东门出发,经李夏沟,皮岔河一直走到盐城,并写下"巡河日记".离皮岔河很近的北秦庄前的一条寻常乡村小河,没有名字,当地人称为月字头,也有人建议改为鲁艺河,1941年7月24日,华中鲁艺遭遇战就发生在这里,这也是新四军八女投河的那条河,当时有不少人因不会游泳,跳进河里牺牲了.
  建湖最有人文底蕴的河是草堰口境内的院道港,有资料说院道港边的大颜庄是明英宗年间镇国大将军颜彪的故里,颜彪故去时,朝廷遣侍郎俞钦等前来祭奠,为利于通行,地方政府疏浚了这条河道,因当时来祭奠的侍郎位列部院,所以叫院道港."庙湾镇志"记,此河因奉朝廷的院道谕开,得名院道港,乡间曾讹传为乱盗港.这乱盗恰是当地的方言发音.地方大儒陈玉澍先生写过"院道港惜字会碑记",说的是敬字惜字的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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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说西塘河是母亲的话,射阳河就是外婆了.射阳河与戛粮河在宝塔镇处的朦胧塔交汇,形成一个大大的河湾.射阳河河面开阔,河里的蚬子名气很大.戛粮河上游是蔷薇河,这是一条河的不同河段,以收成庄为界,向北是戛粮河,向南是蔷薇河.戛粮河边有建阳的泰山寺,收成庄的东晋东海王墓,当年东海王的棺椁可能是从戛粮河运送来的.王春瑜教授在"高作情思"中写道:我清楚地记得,在吕老舍西南的一个村庄,地近阿拉河,很僻静,新四军三师的枪械所,便设在这里.这个阿拉河就是戛粮河.戛粮河和蔷薇河都是有传说的河流,主角皆是女孩子,一叫戛娘,一叫蔷薇.蔷薇河边有梁泽,花垛,蔷薇,福瀛,篆水,芦舍,欧冯等庄子,蒋营老街也是在蔷薇河边生长出来的.作家李有干老师写过一本小说,就叫"蔷薇河".1941年4月,蔷薇河边发生一场规模较大的战斗,史称蔷薇河战斗,新四军第一师七团政委吴载文牺牲在这里.
  与蔷薇河名字一样美的河叫女儿河.女儿河是一位叫郭玉仙的乡绅为方便远嫁的女儿回家省亲开挖的.走马沟因在南北两马厂之间,得名走马沟.走马沟东的晏荡沟,取晏荡二字,意为通畅无阻.有叫亥子河的河,取十二地支的亥字.上冈有民灶沟,即旧时烧盐的官灶与民灶的分界河.明永乐朝四川按察使刘洵回乡省亲时,带领乡亲们在建阳处挖了一条河流,乡人取名御史沟.颜单境内的漕沟,曾是盐城运漕粮至宝应水泗沧的航道,此处曾设漕沟司署,管理漕粮事务.建阳的官渡河,因过去设有官府的渡口而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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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县境西南还有一种河流的形式,叫做荡.西南一带远古是射阳湖的一部分,经过自然的冲刷和人工围垦等,射阳湖最后的遗存有九龙口和东荡,兰亭荡,夏家荡,沙村荡,刘家荡,九里荡等,水利上有一湖六荡的叫法.荡是小的湖泊,与河不一样,与流动的河相比,荡里的水更平静些,荡边芦苇多,我们一般也叫芦苇荡,荡里适合种植茭白,莲藕,水芹,芡实等水八仙.荡里人有句话叫荡里的银子齐腰深,说的是荡滩资源丰富.芦苇荡也是里下河地区作家写小说的常用背景之一,比如汪曾祺的小说,写的多是芦苇荡的生活.
  九龙口因有九条河,再加上民间对龙的崇拜而得名.站在龙珠岛的楼上数九条河,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从林上河开始,依次是钱沟河,新舍河,安丰河,溪河,莫河,涧河等七条进水河,城河和蚬河两条出水河.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因这样南荡北河的地理,县境也有小的南北差异.南方多聚集性居住,一个庄子就像小小的集镇,热闹.北地多是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的散落式居住.从性情上,荡边生活的人靠水吃水,他们身上有一种五湖四海的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