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理论·决策参考
 在英国城堡与教堂类似,是普遍存在的.如果仔细观察,你会发现城堡往往地处要塞,用石头等坚固材料建成,有上百年的历史.
 伦敦塔的守卫 吴云摄
 在英国城堡与教堂类似,是普遍存在的.如果仔细观察,你会发现城堡往往地处要塞,用石头等坚固材料建成,有上百年的历史.它们往往是皇家或贵族的宅邸,内部装修豪华,城墙坚固,易守难攻.兰卡斯特城堡就是其中一个典型的例子,它处于城市的最高处,俯瞰着四周,与居住在这里的贵族的显赫身份相符.这座城堡始建于12世纪,主体部分完成于14-15世纪,曾经是英王亨利三世的财产,后来的主人还包括莎士比亚笔下那位"历史悠久的兰卡斯特":冈特的约翰(John of Gaunt).城堡距今有九百年的历史,城墙和大门上都留下了近千年的沧桑:斑斑点点,烟尘污渍,甚至还有被攻打时留下的弹孔.城堡的窗户是小格子铸铁窗框,显得相当古旧.当你走进城堡参观,你会了解到在过去的近千年时间城堡里都发生了什么:玫瑰战争,宗教改革,皇家兵团等等.城堡曾经被用作法院和监狱,里边展示着各种死刑刑具,以及在这里服过刑和被处决的名人等等.
 城堡旁边是古老的圣玛丽修道院(Priory of St Mary),一座"具有巨大历史意义的建筑".它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十二世纪的诺曼征服时期,修道院西部的走廊和北部的石雕都是萨克森时期的产物.据历史文献记载,修道院曾经是诺曼底圣马丁教堂的分支,接受圣马丁教堂的管理.在1322年与苏格兰的战争中,兰卡斯特城被严重损毁,而修道院和城堡没有遭到破坏.1414年英法战争之后,修道院脱离了圣马丁教堂,成为兰卡斯特的教区教堂.1539年,英王亨利八世开始宗教改革,修道院虽受到冲击,但仍然留存下来.1759年,修道院在原有基础上建了一座钟楼,成为了地标性建筑.1903年又增加了皇家兵团礼拜堂,1981年又盖了一个附属餐厅,1993年修道院重新装修,并对东部进行重新布局.从英国人津津乐道的这些历史来看,他们并不喜欢拆旧建新,而是喜欢在旧建筑上修修补补.
 走进兰卡斯特城,你还会看到许多类似的石头建筑,一问你就会发现它们也很古老.我下榻的旅馆位于一条石头砌成的小巷里,从磨损的程度看,这条路应该是上一个世纪初修建的.小巷很狭窄,宽度只能通行一辆汽车.旅馆也是传统的石头建筑,不太平整的石头外墙有许多雨水和空气侵蚀的迹象.然而通过一扇很沉重的铸铁大门之后,你发现内部设施是一个现代化的宾馆:装修以木头为主,线条粗犷,但崇尚天然.楼梯是木头楼梯,踏上去很有木材质感.屋顶有两个密封的玻璃天窗,以采集自然光线.住在这样的房屋里,你有一种古典和现代无缝结合的感觉.
 兰卡斯特的城堡,教堂和传统建筑给人的印象是"古旧",中国游客会觉得不够现代化.然而如果我们这样理解英国,那么我们就大错特错了.英国人所追求的是一种"历史感",一种时间和经历给予一座建筑的"厚重".毕竟,任何一座建筑的意义不仅仅在于它的设计和外观,还在于里边发生了什么,即这座建筑有什么"故事".从这个意义上讲,如果老建筑消失,它们将会带走里面的故事,这些历史和意义就会随之消失.这就是为什么英国人如此重视古老建筑,他们宁愿修复,而不愿意拆除.因此如果人们觉得英国"古旧",那么这也是他们引以为自豪的地方.
 有人说,大英帝国衰落了,不再是一个具有世界影响力的强国,英国人只剩下老祖先留下的那点遗产,因此才沉醉在历史里.应该说,这话只对了一半,从审美意识上讲,人们所崇尚的往往是旧,而不是新,这就是为什么古董可以成为一个产业.从苏富比(Sotheby's)的拍卖品来看,艺术品和古董的年代越久远,物品就越值钱.大英博物馆收藏了世界上许多国家和文化的藏品,包括中国的书画,瓷器,建筑.这些古旧的东西没有任何使用和实用的价值,但是它们有着丰富的文化和历史内涵,此所谓"无用之大用".沉醉在历史中的英国人有各式各样的博物馆,包括交通博物馆,通讯博物馆,战争博物馆等等,英国的作家故居和名人故居几乎都是博物馆.如果英国的每一座老房子都相当于一件藏品的话,那么英国的任何一座城市都是一座博物馆.
 英国保护得最好的城市可能是莎士比亚的故乡:斯特拉福德(Stratford-upon-Avon),这座城市真的可以被视为一座博物馆.在这里,你可以看莎士比亚的出生地,故居,其妻安·哈撒韦的故居,也可以看皇家莎士比亚剧院上演的莎剧,看莎士比亚研究院展出的莎翁研究成果.这里的故居都是十六至十七世纪的建筑,几乎都是木质结构和茅草屋顶.然而经过了三四百年之后,这些建筑仍然矗立,原因在于这些房屋的建筑材料具有一定的强度,属于硬木的类别(橡木,榆木等),使人想起了17世纪英国诗人罗伯特·赫尔伯特曾经提到的一种"经过考验的木材"(seasoned wood),它不会"随时间的消逝而腐蚀".英国的建筑,无论是石质和木质,都有一种厚重感,结实感,坚固耐用,显示出一种百年大计的理念.
 虽然我们中国人觉得英国"古旧",然而英国人却觉得他们的"传统英国"正在消失.早在半个世纪以前,英国诗人菲利普·拉金就在"消失,消失"一诗中,感叹英国的"老街道"正在被现代都市侵蚀.他说他以为不会来得那么快,至少可以挨过他那一代人,但他错了.他抱怨年轻一代的贪婪和过度消费,抱怨工业化对英国的环境所造成的损伤,感觉英国正在成为"欧洲的贫民窟".他所说的"贫民窟"在某种意义上是指现代建筑的丑陋,艺术品位的贫乏.同工业化社会的其他商品一样,这些现代建筑的功用仅仅是消费.使用后就可以扔掉,一钱不值,因此才会拆了建,建了拆.现代工业产品都是大机器生产,大规模制造,给人以千篇一律,千人一面的感觉.房屋也一样,失去了个性,没有特色,都是按照一个模板制作而成.
 许多英国人都像拉金一样,对老房子都有一种特殊的感情,有点像北京人钟情于四合院一样.英国的国家遗产托管组织(National Trust)在文化保护方面做了许多工作,然而真正有生命力的文化应该是生活的一部分.一种文化一旦进入博物馆,挂在墙上,供游人参观,那它就已经死亡.真正鲜活的文化是不需要保护的,只有濒危时才需要保护.美国作家爱丽丝·沃克在短篇小说"每天使用"中记载了一些支持非洲文化复兴的人士在文化保护上所走入的误区:他们以为将非洲裔美国人的日常用品和手工艺品收集起来,放进博物馆,就是一种保护,殊不知文化保护的最佳方式就是"每天使用".英国人也践行了这样一个理念:老房子不是收藏品,而是供人们居住的设施.
 的确,英国人对祖先遗留下来的东西有着一种近似于迷恋的情结:建筑,路面,城市布局等等都是迷恋的对象.与中国许多城市不同,英国的城市在现代化进程中很少有老城区被重新布局,因此也没有拆迁和补偿所引起的矛盾冲突.每个城市往往都有几条石头铺设的道路,道路比较狭窄,因为这是十九世纪或者更早的设计标准.汽车行驶在其上会显得颠簸,但是如果有人要拆掉道路两边的房屋,以拓宽道路,那么英国人一定会觉得这个人疯了.这些道路的路面看上去是石块,但其实都是一根根石柱子的顶端.这些石柱子深深地扎根于地下,从而形成了非常坚固的路面,有点像哈尔滨的"中央大街".经历了几百年的历史,这些道路仍然能够使用,仍然坚固如初,可以说它的工艺本身就是一种艺术,一种在现代已经消失的艺术.所以,应该不应该拆,已经自有答案.
 (原标题:英国的城堡,审美观与历史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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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责任编辑: 赵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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