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Yoki黄元琪突尼斯是一个适合流浪的国度.我们驾着四驱车纵情驰骋在撒哈拉沙漠深处,看着骆驼队伍在一旁休憩 ;漫步在无垠的沙丘,眺望远处沙漠中的绿洲 ;端坐在铺满草席的咖啡馆,邂逅柏柏尔人,听他们诉说古老的传说 ;漫无目的地行走在麦地那,任凭暖色的阳光打在五彩斑斓的地毯上,绘成美丽的画卷.
1.杜加古城 :凯撒大帝的粮仓
静默而宏伟的古城遗址,站在高地上俯瞰平原.曾被誉为罗马粮仓的杜加,现已被认定为世界文化遗产,也成为今天的人们研究古罗马人生活的重要物证.关于它的未知之谜还很多,等着考古学家们去发现.
我们突尼斯之旅的第一站,是从古城杜加开始的,抵达之时,天空飘起了蒙蒙细雨.阴霾的天色像墨水融化在水中般散开,飘浮在天上的阴云拥抱着山头.但我至今无法忘记,第一眼看到古城时的震撼,古城虽是残垣断壁,却难以掩盖它的恢宏气势,一位戴着红帽子的老人倚靠在斑驳凹凸的墙上,双眸遥望远方,一动不动,这里的一切都仿若一幅充满沧桑的历史画卷.
杜加,曾是古罗马人的粮仓,在凯撒大帝的时代,它已经是谷物,橄榄和葡萄的重要集散地.公元三世纪,杜加已经是拥有 5000 人口的城市.我见过的意大利和希腊古城遗址,通常被围在围栏内,但杜加不是,这里没有围栏,人们可以在古城内漫步,可以抚摸每一块石头.这些千年前的石头,向游人们静静诉说着曾经的热闹与繁华.杜加城的设计风格是典型的罗马城镇模式,最典型的古罗马式建筑是高处的剧院,攀爬到山坡制高点可以俯瞰它,这座雄伟的半圆形建筑建在山坡之上,它继承了古希腊剧院的遗风 :十几层的观众台由石头砌成 , 人们从中间石阶拾级而上,依次入座,最多能容纳三千多名观众.位于地面的舞台在圆形剧院的另一侧,设施精美,还遗留着高高低低的罗马立柱.只可惜,曾经美轮美奂的喷泉雕塑,已经被千年的风雨所摧毁.但依旧能够想象出,在那遥远的年代:"基斯特里奥"(歌剧表演者)站在喷水池前,佩戴着代表人物性格的面具,演绎剧情的场景.
在舞台正中,有一个圆形的台阶.人只要站上去大声说话或演唱,他的声音便分外清澈响亮.与舞台中增加音量的设施相对应的,是建筑左侧的一堵小墙.向导薇薇安让我猜测它的功能,我揣摩半日也没能找到答案,还是薇薇安解释说,它的功能是"消音",演员上场前在此演练台词时,哪怕他们大声朗读,观众也是无法听到的.
从剧场往下走,无论从什么角度,都能看到矗立在山坡最高处的古罗马神庙,神庙永远是一座城邦中最重要的建筑 :它坐拥最好的地理位置,承担着祭祀,祈祷,祝福来年风调雨顺的功能.来到神庙前,四根大理石神柱支撑起了三角形的门楣,精美的雕刻依稀可见.这座神庙被称为朱庇特三神庙,因为这里同时供奉了三位天神,分别是宙斯,天后赫拉与美神维纳斯.只可惜经过几轮政权更替,宗教改换,大理石神像早已被毁,如今我们只能看到躺在地上的一些大理石铭文及残存的艺术品.
出了神庙遗址,是一个广场,大理石的地上能清晰地看见一个圆环.这个圆环上有 12 个刻度,上面雕刻着古罗马文,圆环的中心也有标记.这里是古代杜加人祭祀的场地 :每年在特定的时间,每个刻度前会站着一个身披长袍,手执火把的女祭司,她们代表着风神.女祭司站在圆环中对天吟唱着古老的祭祀歌谣,前来观礼的民众们会跪在神庙周围,默默祈祷着来年风调雨顺.能够想象出,这是一场神秘且盛大的典礼.
离开这两座保存相对比较完好的主建筑,我们依循着考古学家们的足迹探索古城,杜加古城在鼎盛时期,曾居住着8000~10000的民众.市政厅,集市,浴场等公共设施应有尽有.达官显贵的居住地靠近山顶神庙,平民则居住在山脚.古城中有两个罗马浴场,第一个公共浴场占地面积大,入内还能看到精美繁复,色彩鲜艳的马赛克地砖,马赛克地砖在古罗马被称为永不褪色的地毯,哪怕几千年后,这些地砖颜色依旧如初.看着这些美丽的地砖,顶天立地的石柱,栩栩如生的石像,我能想象出当年这里的奢华.浴场的主体建筑呈长方形,两边对称,纵轴线上分别有热水厅,温水厅与冷水厅.两侧各有入口和更衣室,按摩室,供人涂抹橄榄油与擦肥皂的空间,蒸汗室等,可谓一应俱全.
古城中的另一处浴场,对比第一个浴场,就显得有些窄小了.低矮的墙体只开一个小洞为窗,里面的路径如迷宫一般复杂 -  - 并不如前一处浴场般整洁大气.细细观察,小浴场旁的一扇门地面上有一个图腾,这个标识让考古学家恍然大悟,原来浴场通往的是寻欢作乐之地,因而显得低调许多.这里还有一个有意思的地方 -  - U 形的石头公共厕所,在那个时代,人们上厕所,是按照等级尊卑,依次上不同的位置,顺序按水流的方向来定,最尊贵的人才能坐在水流流入方向的第一个位置,实在有趣.
离开古城前,我站在城门入口回头眺望.看着山坡上的古城遗址,想着它曾经的繁华与现在的沧桑,只觉得恍若隔世.时光变迁,这座老城早已成了世界文化遗产,也成为我们研究古罗马人生活的重要物证,它至今仍留有不少未知之谜,等着考古学家们研究发现.
2.凯鲁万 :阳光下的圣城
回廊的石柱一些是大理石的,另一些却是花岗石的.仔细看去,纹饰和形状都是不同的,原来这些都是从迦太基建筑,罗马建筑或者其他建筑的废墟上拆过来的.
突尼斯东北部城市凯鲁万,有着悠久历史,公元 1200 年前,阿格拉比特王朝在此定都,它的地位得以迅速崛起.凯鲁万又名"阳光之城",与麦加,麦地那和耶路撒冷并称为 " 四大圣地 ".天晴如洗,我们登上一座阿拉伯风格的建筑,在二楼向外眺望,看见城市中轴线左右各有两个体型巨大的阿格拉比特时期的蓄水池.据文献记载,此地因气候原因一直干旱,城市供水不足,为解决这一问题,一千多年以前,当时的统治者将几十公里外的泉水引至城下,并修建了 15 个蓄水池.今天我们看到的就是其中保留下来的两个.眼前的蓄水池一大一小,小池积蓄雨水,水满之后会源源不断地流入大池.阿格拉比特人非常聪慧,他们用牛皮盖在大池上,形成一个穹顶以保护水源,旱季时,水池的蓄水能满足整个城市的生活需要.在蓝天的映衬下,水池中的水清澈无比,仿若一颗透亮的蓝宝石.圆形的池壁围着一圈间隔有序的突起物,它们的作用是防止热胀冷缩.观者无不为水池的庞大,巧妙,精美而感慨.
凯鲁万的人们朴实而真挚,我在眺望水池的露台上,遇见了一位兜售仙人掌油的老人,他头戴红色帽子,身着这里的传统服饰,留着八字胡,面目慈祥,我试了试他售卖的仙人掌油,肤感滋润,非常喜欢,便买下了几瓶.可能是他的笑容太过灿烂,我忍不住举起手中的相机,将他笑颜定格,翻看照片,这位老人的笑容,依旧让我印象深刻.
与老人告别之后,我们前往胡须陵,这是凯鲁万的圣人西迪·撒哈卜的陵墓,这位圣人与伊斯兰教先知默罕穆德有着极深的渊源.我带着敬畏之心走入陵墓,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精致繁复到令人眼花缭乱的瓷砖画,这些瓷砖画下都有一个签名,向导告诉我,这是因为胡须陵的瓷砖都是由不同的家族烧制而成,在烧制完成后,这些家族的工匠们便郑重地签下了自己名字.我沉迷于阿拉伯的美学之中,他们从不为任何一位人物做画像或雕塑,工匠们用自由的线条去描绘图案,用脑海中的颜色进行填色,创作出了永恒不朽的作品,正是因为这种创作自由,让阿拉伯文化变得极为丰富与多变,但无论艺术形态如何改变,它赋予人的感觉都是永恒的和谐与震撼.
胡须陵并不大,但美得繁复,美得精致,若是可以在阳光下铺上一块地毯,在此独坐半天,也是一桩美事.离胡须陵不远处就是奥格巴清真寺,这座清真寺已有 1300 年的历史,它是北非最古老的清真寺,也是凯鲁万城内最高的建筑,至今碰到重要的事务还会在宣礼塔上通过喇叭向全城宣布.行走于奥格巴清真寺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我必须把头抬得老高,才能看到宣礼塔的模样.清真寺回廊全都由巨柱撑起,肃穆大气.连拱廊柱有 300 多根,没有一根石柱的式样是重复的.石柱是被循环利用的,来自罗马统治时期,拜占庭时期和迦太基古城的废墟,因为是从其他的地方拆过来,风格并不统一.在清真寺里面有三根石柱上还刻有十字架的图案,这种景象在其他地方可能看不到,而宽容的突尼斯人却默认了这种文化的交融.
奥格巴清真寺最为美丽的地方是祈祷堂.这个空间氛围神圣,非穆斯林的旅行者不得入内,所有前来参观的人,只能在一道防护栏外面对内瞻仰,只见它铺满了绣满精美图案的大红色地毯,顶部垂下金色的威尼斯吊灯,高耸的廊柱连接着圆拱形的石梁,看上去威仪神圣,厅内深处的木制讲坛,用288 块精雕细刻的名贵木料嵌板组成.
3.托泽尔与车比卡绿洲 :沙漠之城和绿洲的碰撞
在沙漠中,最美的一定是星空和绿洲.在沙海中还能找到贝壳与珊瑚的化石,它们就像是远古海洋遗留在此的眼泪.而峡谷深处碧绿的泉水,则是大自然恩赐给沙漠现世的珍宝.
在凯鲁万用完午餐,我们一路南下,去往沙漠之城托泽尔落脚,也为接下来的旅途做准备.从一进入托泽尔的古城开始,我们的视线就一直停留在街边建筑之上.这里所有的民居,雕塑,围墙都用方形小砖堆砌而成,这些小砖是这个城市的符号与名片,方形砖通过排列组合变化出了各种不同的形状,菱形,玫瑰心形,圆形,建筑师都信手拈来.它们那么的简单古朴,却富有创造力.走在古城之中,时间仿佛停滞了.这里没有丝毫现代化城市的气息,一切都是原来的模样,许多年前,这里的人就穿着传统服饰,在椰枣的丰收季节,赶着驴车把收获的果实送往市场.今日,路边依旧传来"踢踏踢踏"的声音,驾驶着驴车的人,将自家的地毯与草帽拿去集市贩卖.
现在正是椰枣的丰收季节,摊铺都在售卖,但是摊铺的男主人并不急着做生意,烈日当空的中午,他怡然自得地在自家的店铺中抽着水烟.这一夜,我们在托泽尔睡下,这个城市的砌砖艺术在卧室内得到延续,床后的一面墙是用砖砌成的漂亮菱形.打开窗,镰刀般的月牙高高挂在椰树之上,苍穹之间.
清晨起床,繁星还挂在淡墨色的天空,我们要出发换车,往沙漠深处去.来撒哈拉前,我以为大漠是延绵不绝的黄沙,沙丘起伏如少女美妙的酮体.当我真正接触到它时,才发现大漠风光是如此多变.我们驾车行驶在通往沙漠唯一的道路上,璀璨的星星消失了,一抹似紫似红的彩霞像一匹丝缎把世界完全围裹,我们沉醉在这无边无际的美妙景致中.车比卡绿洲是我们此次旅途的终点,那里曾是浩瀚大海,由于地壳造山运动,沧海变成了山坡.
在这里还能发现珊瑚与贝壳类的化石.道路的尽头,一抹金色的阳光藏匿在郁郁葱葱的椰林之中,车子每转一个弯,我们就能与这道光线邂逅,它像一个精灵,指引着我们前行.在最后一次拐弯后,橙红色的车比卡山丘,映入了我们的眼帘.这是一个钟灵毓秀的福地,阳光充足,被誉为"太阳的城堡".这里能长出最好的椰枣,大名鼎鼎的"手指光"椰枣便产于此.车比卡山丘背对亚特拉斯山脉,直面吉哈萨盐湖及撒哈拉沙漠,一度是柏柏尔人的避世之所.当地的居民们热爱这片土地,在每个山坡都会雕刻一只领路的山羊,它是柏柏尔人生命的图腾.站在山坡向下望去,沙漠中的村落炊烟袅袅,生气勃勃.沙漠中要有生生不息的生命,只有阳光还远远不够.绿洲的灵魂是碧绿的清泉,泉水是生命之母,居住在沙漠中的人们都以它为生,沿着金色的岩石往下坡走,在峡谷深处,我们邂逅了一汪碧绿的泉水.它平静如镜,周围生长着许多椰枣树,用手轻轻触碰泉水,还能感觉到它的温润.我静坐于此,感受凉风习习,赞叹大自然的恩赐.
一个热爱旅行,写作和摄影的环球旅行者.各大平台认证旅行家,摄影师.目前已踏足四十个国家,热衷于在旅行中寻找美的细节与人文故事.喜欢写诗,擅长将路上见闻用文艺优美的笔风记录和分享给读者,已出版书籍"你的旅行,必须有点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