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周刊 那些走过海南的古代旅人
■ 吴辰
如今,"生活在别处"变得越来越容易,交通的便捷使"坐地日行八百里"成为现实,旅游成为很多人生活中的必须.
实际上,不仅现代人喜欢旅游,古代人也喜欢旅游,早在先秦时期,庄子就曾经想把惠子的"五石之瓠"作成"大樽"来"浮乎江湖",荀子也曾经在"劝学篇"中提到"登高之博见".而到了汉唐,国运强盛,气象振作,旅游也成为了人们生活的日常.无论是"三月三日气象新,长安水边多丽人"还是"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都证明着旅游在人们生活中的普遍性.
琼崖二州地处海外,风土人情自然与其他地方有很大不同,在古代,虽然常为文人流放伤心之地,但在伤心之外,一番游历自然是少不了的,除此之外,还有不少人甚至冒着疾风巨浪的危险,专程来到海南,一探宝岛究竟.于是,古往今来,琼州大地产生了许多旅游大咖,他们的行迹为海南增添了许多文化底蕴.
海南第一旅行家苏轼
要说海南旅游,苏轼如果称第二,则无人敢称第一,在离开海南的时刻,苏东坡百感交集,写下了"别海南黎民表",诗中自称"我本儋耳人,寄生西蜀州.忽然跨海去,譬如事远游",在海南几年,返乡倒像是远游了,如此心态,除苏轼之外,试问千古还有几人?
苏东坡谪居海南的日子,其实就是一场历经三年的深度游,他也曾在夜深人静时,趁着家人安眠之际,悄悄地溜出家门来到北门江畔,独取江水烹茶,江涛风声中"枯肠未易禁三碗,坐听荒城长短更".更声响,声声入耳,每一下敲得都是羁旅人的心.但很快,海南的一切都令他觉得新奇,他看到"无限春风来海上""卷起杨花似雪花",海峡两岸,风景倒有同样的神韵.于是,苏东坡打起渡海而来不甚振作的精神,竹杖芒鞋,开始游历起海南的山山水水.
作家余秋雨对苏东坡的"儋耳山"一诗评价甚高,这首诗其实就是苏东坡在儋州登山游历时所作,诗云:"突兀隘空虚,他山总不如.君看道傍石,尽是补天馀."其实,儋耳山就是今天儋州木棠镇的松林岭,去过的人就会知道,这只不过是一座百十米高的小山,而苏东坡却认为这座小山"他山总不如",自有一番补天余石的神韵.这自然与其当时心境不无关系,苏东坡觉得这座小山和自己有颇多相似之处,虽地处海外,但仍堪为补天之材.
苏东坡在海南的出游往往不是一个人,而是带着自己的好旅伴陶渊明,无论走到哪里,总是陶不离苏,苏不离陶,虽然苏陶二人相隔几百年岁月,但面对名山大川,心境倒是一般相同,隔空唱和,别有一番滋味.苏轼在海南写了许多"和陶诗",也就是与陶渊明互相唱和的诗,这些诗许多都作于旅行途中.苏东坡泛舟北门江,看到"春江渌未波,人卧船自流",不由得要问一问陶渊明"未知陶彭泽,颇有此乐不",问完此句,苏陶相视,会心而不语.
苏东坡在海南看似游山游水,其实是在"游心",一些平凡的山水与诗人心中的大沟壑碰撞,其所反刍而出的则是源源不断的诗意.现如今,来海南旅游的人们在很多地方都能看到与苏东坡相关的景点和掌故,这也正是为什么要称他为海南第一旅行家的原因,苏东坡不仅仅是游山玩水,更是在为这些山山水水命名.
丘濬画像
丘濬白玉蟾诗咏家乡风物
很多人都认为海南只不过是蓝天,白云,海滩,椰子树,其实,海南一地风景千差万别,即使是那些自幼生于斯长于斯的人也未必能在有生之年饱览琼岛风光.
在古代,由于海南中部交通不便,很多海南本土诗人都喜欢在闲暇之时游历海南中部的群山,很多人都以能为大山写一首诗为荣.明代的文渊阁大学士,被称为"有明一代文臣之宗"的丘濬就曾经为五指山提过一首著名的诗:"五峰如指翠相连,撑起炎荒半壁天.夜盥银河摘星斗,朝探碧落弄云烟.雨馀玉笋空中现,月出明珠掌上悬.岂是巨灵伸一臂,遥从海外数中原?"丘濬的故乡海口琼山虽然有"山"之名,而无"山"之实,境内抱珥,珠崖,苍峄诸岭皆不甚高,当丘濬第一次见到五指山,竟无限惊叹于故乡风物之雄奇,林木的遮天蔽日,山岳的挺拔俊秀,都与琼山风物大相径庭.而那种指点中原的气势也深深影响了丘濬,也成为其灿烂人生的佐证.
白玉蟾画像
与丘濬同为琼山乡党的白玉蟾则选择了出世,作为道家的重要人物,白玉蟾在游历群山时显得波澜不惊,而且颇有几分超脱.白玉蟾曾经游历儋州数载,在山中隐居修炼,面对群山,他曾经作诗曰:"松竹成林云气深,洞门风冷绿苔阴.落花飞尽春山在,幽鸟声中动客心",道家的通脱与未尽的尘心交织在一起,于清冷中多了一丝人情味.若不是这番游历,恐怕白玉蟾也难以成为后世敬仰的大宗师.
专程渡海而来的岛外奇人
古往今来,不仅仅是琼崖乡党和谪臣贬官有幸欣赏海南山水,还有不少人被海南吸引,专程前往海南,为着不同的目的,在山海之间行走.
屈大均画像
明末清初的广东士人屈大均曾经游遍了海南的山山水水,他甚至曾经亲自在万宁乘舟入海,并记录下了鲜为人知的壮丽景象:"万州城东外洋,有千里长沙,万里石塘,盖天地所设,以堤防炎海之溢者,炎海善溢,故曰涨海.""万州一港,四围有天然石堤,常伏水中不见.港颇宽广,海艟争避风其中,稍不虔,则港口忽生一沙横塞之,须祭禳乃灭.神于其间."作为海洋大省,海南近年来大力发展海洋旅游,而屈大均的这些记载则可以看作是海南海洋旅游的早期记录,其历史价值和文化意义都极为重要.
汤显祖画像
值得一提的是,大名鼎鼎的汤显祖对海南向往已久,并曾经亲自乘船过海,游历海南.早在汤显祖在南京礼部任职时,就曾经听人讲述过海南风景,并凭着印象写下了"定安五胜诗",称其山水"奥丽鸿清".在被贬谪徐闻期间,汤显祖得知海南就在对面,欣然规往,一路沿着西线,从澄迈游到了三亚,并在天涯海角找到了一处和自己故乡临川同名的渔港,有诗为证:"见说临川港,江珧海月佳.故乡无此物,名县古珠崖."后来,汤显祖在写作"邯郸记"时,还在其中专门设置了在海南的情境,看来,汤显祖对海南之旅仍是意犹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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