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漂浪计划]长崎:海能包容一切."因为大雨邂逅了这座城的浪漫"
"喜欢一座城市可以有一百种理由,但有时候一座城市只用一种方式就让你爱上,长崎就是如此."
我在长崎的原爆资料馆内,眼前的黑白影像重复播放,不断回到1945年8月9日那一天,历史上最后一颗原子弹从天而降,在长崎上空503米爆炸,巨大的蘑菇云笼罩这座城市.上午11时02分,许多生命停止凝结在那一刻,六天之后日本正式宣布投降.
"太阳,月亮和星星熄灭了,巨大的黑暗随后而来.
当光亮重新来临的时候,那里已经没有陆地只有一片汪洋....."
那是我那趟流浪之旅的第二十二天,也是驻足长崎的第三天,再往前倒带,城市给我的感受却截然不同."喜欢一座城市可以有一百种理由,但有时候一座城市只用一种方式就让你爱上,长崎就是如此."到长崎的第一天,因为大雨邂垢了这座城的浪漫,于是我写下这段话.
大多时候我待在港边的"水辺の森公园"无所事事,长崎人们在此进行着各种日常:少年练习滑板,妈妈陪着小孩骑脚踏车,刚放学的高校少女野餐玩乐,恋人们搭肩而坐,又或是老夫老妻颇有默契地并肩散步.与其他城市最大的差异,是这些日常所衬的背景,是一个多元而繁忙的港口:刚捕捞返回的渔船,停泊港边休憩的观光游轮,载着重型机具或化学原料的专业船只,又或是拖拉船只进场维修的工业用船,以及维护海防安全的自卫队军舰.
长崎,这样一座三面环山的城市.街道陡峭蜿蜒,在没有太多退路与腹地发展的状况下,只能选择迎向与拥抱海洋,而海洋的因子也深刻地影响并形塑了这座城市的独特性格.狭长型的城市分布,让人很容易随便在城市里步行便遇见海,而海的悠闲气息也四处蔓延在城的角落,并让人跟着放松.若非去到历史场景,很容易忘记这个城市曾是许多历史事件所刻画留名之处.
海岸线,是长崎迎向开阔未知的前线.江户时代锁国时期中,日本唯一的国际贸易港口就在长崎.当时亦非开放整座城,而是仅仅以"出岛"这座扇形人工岛为开放区,仅靠一条桥连接长崎市内,是当时西方人唯一可以在日本合法滞在的地方.很难想像这座面积约为两个足球场大的小岛,是当时所有东西方文化能与日本接触的唯一场域.这也难怪小说家Eric Faye会以这座城市为背景,写出"长崎"这部小说,他在后记里写道"一方面,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将某些生命视为粪土,把他们排挤至边缘,任其孤独;另一方面,这个世界又阻止希望孤独的人继续孤独,总不断来招惹他们.⋯⋯对日本来说,这座岛所扮演的角色宛如位于独居男子寓所的底端,女人偷偷窝藏的壁橱."
长崎虽然面向开阔的海洋,但它却曾经如此孤独.
长崎的另一种面貌,是极端繁华.距离长崎市海岸十八公里处的端岛,因外形酷似军舰而有较为人所知的别名 -  - "军舰岛".明治时期开始,海底煤矿开采使端岛人口激增,甚至在1960年代超过五千人,人口密度是全世界最高,是当时东京的九倍之多.端岛成为海上繁华城市,有着最先进完备的生活设施,包含日本最早的钢筋混凝土公寓.然而,随着1974年煤矿关闭,瞬时没落成为无人岛.建筑物在海风的吹蚀下逐渐破败,但却也因其独特性而成为世界文化遗产.
登上军舰岛后的那晚,我驱车沿着陡峭的山路来到稻佐山顶,山海城一线的景色让此处成为日本三大夜景.在这个制高点,我想起摄影师杉本博司的这句话:"眼前突然呈现这样的海,衔接大海历史之海,他们或许会想起,古代的人也曾这样望着这片海吧."
海洋是一切生命诞生的缘起,它没有边界,亦穿越时间,人类在海洋面前渺小无比,我们的历史亦然.面对海洋,我们能选择逃避,也能选择面对.我想,长崎之所以能在背负着过去沉重的历史下,依旧成为一座闲散浪漫,宽松自然的城市,便是因为它选择了拥抱海洋,并跟海学会了去包容一切.
本文选自"Shopping Design"2020/ISSUE02"Drift 夏日漂浪计划",走遍大小岛屿,采集海与人的故事,与海共生的风格生活,重新定义我们与海的距离⋯⋯更多内容请点此试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