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主峰在登山者心中本来就具有一定的地位与分量,而由台江出海口启程,一路沿着曾文水系往上溯源至海拔3952米的台湾最高点,翻山越岭,历经百里的跋涉,其中所象征的意义,更不同于登高望远的喜悦或挑战极限的成就.虽然许多有经验的登山者常表示玉山主峰是简易路线,但对新手来说仍具一定难度,若有心挑战,务必做好健全准备和体能训练.
山海圳国家绿道的前身是"台江山海圳绿道",那是一条全长45公里,自台江国家公园出发至乌山头水库的单车路线,由台南社区大学台江分校在2007年发起,经台南市政府支持于2016年规划完成.
当时的主要主导人吴茂成曾为文写道:"在台湾山海圳国家绿道倡议之路的提醒 - 走路就是写作,更是研究,为台湾而走,为环境而行!......把走过的路,化为鱼眼地图的图像,化为文字的情景,翻转走路经验的长度与广度."于是相关组织开始规划将绿道延伸至玉山,因此才有山海圳国家绿道在2019年的诞生.
山海圳以台江国家公园的盐水溪口湿地为起点,沿嘉南大圳上溯至乌山头水库,经乌山岭东西口步道翻越到曾文水库,随后途经几个阿里山的邹族部落后,穿过特富野古道衔接台18线公路至塔塔加,接着跨过鹿林山,麟趾山的棱线,最后抵达台湾最高点的玉山主峰.
起终点海拔落差3952米,全程距离约177公里,综合步道,古道,产业道路,公路,水圳,自行车道,可以走入乡镇部落感受人文,也能接触大自然生态的原始之美.
路线全程分为四个路段:历史人文的"内海之路",水利遗产的"大圳之路",原乡部落的"原乡之路",以及自然生态的"圣山之路".地理领域横跨两个县市,三个国家风景区,两座国家公园,两座水库,三大河川流域;人文领域串连台江,西拉雅,邹族等三大族群,是一条承载着台湾历史,自然环境,族群文化之特色,串连海,圳,山的国家级绿道.
若由海走向山,这会是一条曾文水系与原民迁徙的溯源之路;若从山走向海,则是一趟复制水滴旅程的生态廊道.上行,下行皆有不同意义,且每个主题路段各有特色,如果不打算一次走通,也可采分段,分次的方式完成挑战,或者只挑选有兴趣的区域去探索.
同时,山海圳也是一条少数可使用多元载具的路线,意即可以徒步,骑单车,坐公车,甚至用搭船或拦便车的方式去完成,跳脱一般步道健行的传统模式,自由度更高,沿途能阅览的风情也更多元.
不拘泥形式且保有弹性,并重与人和自然的互动,在欣赏天然美景之余,也能和沿途的人文社群产生连结,这就是长距离健行步道(long-distance trail)的迷人之处;而意义相近的"绿道"(greenway)之结构与观念,更让人有机会身体力行,达成空间共享与环境伦理的实践.
完成山海圳徒步已经过一年多了,很多路上的细节渐渐淡忘,但也代表没有被记忆筛除的东西是具有分量,且扎实,沉甸甸地保存下来的.我仍时常想起沿线经过邹族部落的点滴,尤其是里佳部落,由于地处偏僻,只有一条联外道路,因此仍保有相当纯朴的民风,一踏进去立刻能感受与众不同的气氛,安静,恬淡,脚步于是跟着放慢,就连说话的语调都柔软了起来.
当时下榻的民宿主人翠莲姐,年轻时从外地嫁到部落,在当地小学担任校护,一待就是四十多年,部落里的大小事他都了若指掌.晚餐后他带我们到某处阴暗的角落观星,突然有感而发地说,住在里佳这么多年以来,最难忘的就是921大地震后无水无电的日子.我好奇问:"是因为很不方便吗?还是大家的距离因此拉近了呢?"
"不,都不是."翠莲姐解释,没水没电不打紧,旧时的山居生活早过惯了,他最怀念的,其实是入夜后整座漆黑山谷被闪耀星光填满的模样,但那时候他还看不懂那一片来自亿万年前的光芒,无法阅读星星的故事;然而后来的他之所以开始观星,却又是来自另一场灾难.
十几年前,莫拉克台风造成的八八风灾在阿里山降下惊人的雨量,里佳是该区受创最严重的部落,唯一联外的169县道短短30公里内竟有28处坍方,赖以为生的观光经济严重受创.还好灾后获得民间企业和政府的辅导,里佳重新出发,农业产销越来越有规模,也有越来越多游客回笼.
灾后两年,部落和台北市立天文科学教育馆合作,由馆方派人到村子里教大家看星星,说星星,翠莲姐就是当年几位启蒙的学生之一,并在往后持续推广里佳无瑕的星空.我抬头望向天空,用肉眼看见一道淡淡的银河和闪烁的木星,想起当年那场地震其实也带给我非常接近的回忆.
结束观星后,我们挨着新架设的路灯在部落里转了一圈,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歌声,走近后发现是村子里的母语教学课堂,男女老少共聚一堂,合唱的邹语民谣声声回荡在山谷里,至今那段合唱仍牢牢记在我的脑海里.
我录了一段合唱上传到社群网站,几秒钟的时间就能将这份感动传送到千里之外,但其实心里很希望大家能亲自过来一趟,因为这里很缓慢,是再快的网速也抵达不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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