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深处是故乡
家乡黎川的那条明清老街火了,每天来旅游观光的人络绎不绝.但对打小在这条老街长大的我来说,并不仅仅只是惊叹于那有着"江南第一骑楼"美誉的老街街面,我更深爱的其实还是老街里的那些小巷.    如果说街面那些骑楼是一首有韵味的诗,含有明末的渔唱,清初的醉酒,那我还想说,小巷就是老街的魂已深深融入了老街所有的沧桑,小巷里面藏着关于老街一切的悲欢过往,人情世故,诠释着这座古老城镇最明白透彻的元素.我对老街那些小巷总有一股熟悉与亲切感,它就那么轻灵而曼妙地向我走来.    还别说,黎川老街的小巷真的与其他地方的巷子颇有不同,有着自己独特的建筑风格,只是清一色的民居住宅,未曾间杂有商店之类的其他门店.走进一条条宽窄不一,曲折蜿蜒的小巷,便有机会一睹她阅尽无数的风情,那些墙角的一草一木,那些柴门前的苔痕,无一不在诉说着小城的过去.    从美学上说,小巷很美,且她的美可以说是多元化的,既有数学的曲线美,又有文学的朦胧美,同时还有建筑学上的不对称美.小巷的路面是用厚重的麻石板铺砌而成的,两旁是高低错落的粉墙黛瓦,高耸的马头墙和门窄槛高的建筑民居,彰显其古朴素雅,让人领悟到独特的人文气息.小巷不甚宽,仅仅容一辆板车通过,各种民房如棋子般散落在小巷两侧.隔不了多远,还会出现一个个古老的院落,院落另头是禾场,禾场边上又是老屋或院落,感觉就是小巷套着院落,院落连着小巷.巷子是那般弯弯曲曲,那般幽深窄长,能从这条小巷钻进那条小巷,又再转入另一小巷......真可谓巷院相通,巷巷相连,让你转得头晕.过去,很多老房子的房顶上都有豁口,老人们把它称作狮子口,实则为晒楼,可用来晾晒衣物,也可爬上去通达屋顶,或从一座院子翻到另一座院子,然后坐在最高的那座屋脊上,看脚下灰蒙蒙的老房子和若隐若现有如蜘蛛网般的巷道.    光阴是留有痕迹的,它就附在小巷的老墙上,老树上,飞檐青瓦上,屋里老家具上.记得小时候,小巷的四季风景是各不相同的.春夏时节,小草(多为狗尾巴草)会不知不觉在墙头随风摇曳,葫子,丝瓜挂在墙上,为巷子披上绿装.黄的,白的,粉的,红的花儿蹲在墙角或从院子里探出来.下雨时,孩子们就在其间嬉戏追逐着,既不撑雨伞,也不戴斗笠,疯到极点时,甚至脱下雨靴,任雨水舔舐着他们的身体,全能不惧被父母揍骂的后果.当然,最为热闹的,还是夏天的晚上.那时的小巷,大人们三三两两地在巷中摆出躺椅,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蒲扇,用乡音拉着长长的家常,或讲着如小巷一样曲折的故事,有的坐在门槛上云里雾里地吸着水烟或旱烟.女人们聚在一起家长里短,脸上总挂着笑靥,在言谈话语间,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孩子们则不知疲倦地从小巷这头蹿到那头,从这家蹿到那家,这巷蹿到那巷地捉着迷藏,玩个没够,每次都是在大人的呵斥声中进入梦乡......    秋天,虽有阳光洒满小巷,却总能感觉秋风的凉意.在"秋风秋雨愁煞人"的日子里,墙头芦苇头重脚轻地摇晃着,墙角边的小草小花也枯萎了.这季节的巷子倒也显得有些安静,屋檐下的麻雀与大厅里的燕子,也都停止了聒噪而忙着筑巢或迁徙.在多少个刮着秋风,落着细雨的夜晚,小巷也曾开怀于东家的欢笑,忧心于西家的哀愁;也曾看过撑着油纸伞静静走来的丁香一样的长发姑娘,见过在某家屋檐下痴等着心仪女子的青年才俊.    冬天到了,小巷显得有些清冷,此时,能给小巷带来生机的就是雪和冰了.儿时冬天是经常下雪的,一场大雪会把小巷填得满满的,漆黑的夜晚也映得亮亮的.这又该是孩子们的世界,堆雪人,打雪仗,充满了无邪的童趣,有时还引得大人们加入,将混战带向高潮.更壮观的是屋檐下的冰凌,有粗有细,大的有如竹笋,小的却似细绳,晶莹剔透,别具韵味.    都说时光是个无情的词,总把青春的容颜和美好的情感带到岁月里,并伴随着流年悄悄而逝.我不在老街居住已有二十多年了,一些巷子(包括我童年居住的那条)在改建的第一阶段已被拆除,所幸第二阶段改建时,所有的古巷被原貌保存下来.虽然如今的巷子中只见 - 个个紧闭的大门,但那锈迹斑斑的铁锁,锁住了一段段流水的光阴;早已不见了那一缕缕炊烟,但儿时大人们的"吃饭了"的声声呼唤犹在耳边回荡......这些寻常小巷中,蒸腾着悠悠时光里最饱满的地气.    有人曾说过,小巷,永远是家乡最美的风景线.不论是青石板,还是粉墙黛瓦;无论你在天南,还是身处地北,她永远都是一首清新隽永的诗,是一篇朴素安静的散文,是一幅远古时期最简洁的淡墨山水!她永远是那些打拼在繁华都市里的乡民们最易入梦的记忆.王仰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