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南京"导游宣传手册"400岁了
□ 南京日报/紫金山新闻记者 王峰
  1623年,明代书画家朱之蕃将南京城40处山水名胜逐一梳理,配上诗词,对景点变化予以介绍,并请陆寿柏绘画,最终编撰而成"金陵图咏".如今,这本别开生面的南京"导游宣传手册"已经400岁了.经过不断阐释与解读,后人既与古人一同"卧游",又进行了一场穿越时空的对话.那些古画里的山山水水,无不彰显出古都南京文学之昌盛,山川之俊秀,气象之宏伟.
  问世400年,为金陵四十八景奠定基础
  由于明代雕版印刷,商业出版发达,当时的相关图像资料早已引起学界关注.
  就南京而言,反映明代城市风貌的"南都繁会图"最为人所熟知.该图核心部分描绘了南市街到北市街一段的市井百态:商肆,酒楼,茶社,当铺,书铺,钱庄,古玩店,手工作坊等鳞次栉比,官衙,庙宇,民房,卜卦命馆,戏台等也杂处其间,街巷纵横,车水马龙,喧嚣熙攘,可谓热闹非凡,蔚为大观.画卷中有不同身份人物逾千个,各种肆铺店招,招幌达109个,堪与"清明上河图"媲美.
  在长卷城市图之外,明中后期日渐增多的地景图,导览图,由于折射出晚明商业出版与旅游文化的兴盛,也越来越受到人们的关注.刊印于明朝天启三年(1623)的"金陵图咏",正是其中杰出代表."金陵图咏"又名"朱状元金陵四十景图像诗咏",俗称"金陵四十景".自秦汉至六朝,金陵已产生金陵八景,十景,及至十六景,其收集的金陵四十景,则为以后的四十八景奠定了基础.
  南京大学历史学院教授罗晓翔认为,"金陵图咏"通过对"大历史中的地方"的展示,让读者了解到城市的历史与人文积淀.随着朱元璋建都南京,明代文人打破了此前文学中建立起来的"六朝意象",进而"以固有的金陵意象来刻画金陵".但在永乐迁都后,金陵意象逐渐又具有了双面特征,一方面,"新金陵"意象依然有其拥趸;另一方面,迁都也导致对"金陵王气"的再度质疑,"六朝意象"有回头之势.该书以图,记,咏相配建构金陵地景,具有多维度的解读空间.
  其时,作为明代南京两状元之一,朱之蕃为了弥补"相沿以八景,十六景著称,题咏者互有去取,观览者每叹遗珠"之缺,又为了消除自己"生长于斯,既有厚幸,而养疴伏处,每阻游踪",无法躬亲登临的遗憾,他邀请晚辈画家陆寿柏"策蹇浮舠,躬历其境,图写逼真"绘成四十景图后,亲自各加简短介绍,并赋诗一首,"因手书以付梓人,题数语以弁首,简贻我同好,用俟赏音云尔."
  文与图对照,在景观变迁中感知历史
  "金陵图咏"左图右史,成为一部生动反映南都风景的简录,被誉为是一部别开生面的导游宣传手册.正如南京学者薛冰所说,"金陵图咏"引言引证典籍,所述虽然有不尽准确之处,但其可贵之处在于或多或少涉及景观的变迁,这就为今天的读者,提供了认识明代南京风貌,了解当时社会生活的诸多可贵信息.
  薛冰在"南京城市史"中对"金陵图咏"也进行了一番论述.比如"凤台秋月"与"杏村问酒",基本证实了金陵杏花村的位置,凤凰台"在府治西南二里杏花村中",杏花村"在江宁县治西,下浮,上浮两桥之内,逼近城隅,与凤凰台相接.旧有古杏林,立春多游人."薛冰介绍,江宁县治在今建邺路,丰富路一带,上浮桥,下浮桥现存,也即这一段秦淮河与凤台山之间的区域.说到其变化,因杏树被伐,"近岁芳园棋布",变为文人园林区,如顾起元的遁园即在其中.画中标出的万竹园,主人是徐达后裔徐继勋.画面前景是几个人在射箭,且有一人坐地击鼓,当是踏春时的助兴游戏.
  作为明代兴起的新景观,"龙江夜雨"所述地址则在府城西南仪凤门外,"设关津以征楚,蜀材木,备修制官舫之用.百货交集,生计繁盛.今虽凋敝,而稳船湖荡,临江桥梁,水陆兵营规制依然,直达观音,上元诸门,连接弘济,燕矶,江天旷望,景称最胜云."其中,修制官舫的,即如今名重天下的龙江宝船厂和龙江船厂,由于在宣德年间结束下西洋的壮举,所以也就归于凋敝,仅存遗址.
  传递史实信息,南京明城墙大唱主角
  作为画家寄托情志的一种方式,中国古代山水画历来强调写意和"舍形写神".但实际上,在画史上并不缺少描绘真实景致的实景山水画.朱之蕃序中称陆寿柏"躬历其境,图写逼真",可见"金陵图咏"重要的史实价值.
  南京博物院古代艺术部专家王贵阳从中窥见了栖霞山的复兴历程.他说,从文献上来看,宋元时期有关栖霞寺的文献记载较少,而自明代嘉靖时期以后,相关文献则逐渐增多.其时,徜徉于山水之间的文人士大夫们,将栖霞寺作为理想的精神家园.由此可见,自嘉靖年间开始,栖霞寺开始成为江南文人的活动中心,至万历年间,对栖霞寺的复兴达到高潮.
  南京文史专家吴小铁发现,在"金陵图咏"四十景图中,大篇幅地出现了明代南京城墙的身影.明城墙始建于1366年,至朱之蕃编绘"金陵图咏",已历经200多年,而在"金陵图咏"刊印400年后,明城墙仍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座城市的故事.比如"钟阜晴云",即今中山门至太平门段城墙,画中的城门是朝阳门(今中山门),城墙外是钟山,明孝陵;"石城霁雪",即今水西门至清凉门段城墙,画中的城门是石城门(今汉中门以南的汉西门),城内是灵应观,城外是石城桥;"秦淮渔唱",展示了今通济门至武定门段城墙,画中城墙上的建筑是通济水关(上水关);"长干春游",在今长干门至雨花门段城墙,居中为聚宝门,即今中华门."凤台秋月",在今长干门至集庆门段城墙,画中有凤凰台,杏花村,万竹园,瓦官寺等;"平堤湖水",在今解放门至太平门段城墙,画中有玄武湖,册库,三法司,护国寺.
  与古人对话,跟着古籍溯游南京
  无论画面是清润秀雅,还是繁简疏密,古金陵的山水人文景观都被画家浓缩在了方寸之间.今天,隔着400年的时光,如果顺着"金陵图咏"游览美景,其中许多景点已不存于世,但真要按图索骥也能有所收获.南京图书馆即立足馆藏明代古籍"金陵古今图考""金陵图咏",推出"文化走读"系列活动,通过14条寻访线路,深挖其地理地貌,民俗风情,城际规划,人文历史,诗词歌赋等.
  该馆馆员顾晓宁告诉记者,活动邀请8位专家学者,10余位文保志愿者,通过实景解读,经典吟诵,名家讲座,非遗体验等形式,让读者对"金陵图咏"的认识可感可知.不久前,他们邀请文史专家周英年作为"长干春游""报恩灯塔"路段的主讲人,穿梭于"金陵图咏"400年间,于长干里闲叙金陵,共赏春景.
  "长干春游"是金陵四十景中的第二十一景,朱之蕃在"金陵图咏"中写道:"在城南聚宝门外,江东人谓山陇之间曰:干.一出城𬮱,山冈绵衍,往安德,凤台二门,径道回环,寺宇错置,其间平地民庶杂居,故相传有大长干,小长干之名.今春日游观骈聚,每至漏下,尚自启钥,以待归人."
  周英年是南京城市记忆民间记录团讲师,曾担任城记团队明清48景行走活动策划人.当天的活动,沿雨花门至中华门城墙路段行走,这是自古以来南京城最为繁华的地带,"长干春游"为其一大盛事.在城墙脚下,周英年为大家指认条石城砖,解读南京明城墙建造用料之差异;辨析墙体防空洞,射击口与炮击处,细说城墙之战争防御用途及其在近代史上的意义.大家走过太白亭,赏文人侠客仗剑走天涯之风,品读李白"长干行"的诗句;细说南京城市在"秣城""越城""江宁""建邺""建康""金陵"之间的名称变迁,感叹南京文化绵延传承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