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户外爱好者普遍笃信的一句名言,其本意指的是,大部分灾难都是在大家没意识到有危险的时候发生的.
这句话在"8·13"彭州洪灾中再次得到了应验.几乎所有的网友都痛心于一点:这次处于灾难中心的游客,在管理者长达一个多小时的警告,呼喊中无动于衷,最终酿成灾难.
指责这些游客缺乏安全意识没有任何问题.但指责者们也许没有想过,如果他们当时也在现场,有很大可能会跟这些游客一样,认为呼喊者是在恐吓他们.这是因为绝大多数人都没有经历过山洪突如其来的遭遇,不会相信朗朗乾坤之下会有如此飞来横祸.
事实上,类似情况在北京附近的山区都可能发生.
笔者更痛心的则是另一点:这次山洪爆发后被卷入其中的游客,有几个原本很可能是可以通过自救脱险的.
水灾中逃生有一系列原则,其中大部分都与生活常识相一致,也符合人的本能选择,包括"就高不就低"(水往低处流),"就宽不就窄"(开阔宽广的空地上水流浅而缓,狭窄的河道中水流深而急),"就疏不就密"(杂物稀疏的区域不容易遭到二次伤害)等.只要保持冷静,即便无人提醒,灾难来临时大部分人也都会这样做.这些常识性的原则,在地震等自然灾害发生时往往也适用.
但还有一些逃生原则(或者说是技巧),许多人并不清楚,并且它们往往是反人体本能的.其中之一,是在遭遇弧形激流(很常见)时,需要选择逃往弧形的内侧,避免呆在弧形的外侧.其原理是:流体的惯性作用决定了弧形外侧流速更大,破坏性也更强;而弧形内侧流速会缓慢得多.请注意:这与水流方向无关,只跟河道形状有关.
请看视频一,这是本次洪灾发生时的实录,紧靠对岸河道中的这几个人在洪水来临时几乎没有做出反应,但却安然无恙 -  - 这是因为他们无意间恰好站在了河道的弧形内侧.
即便是在堤岸上,这一原则也适用.河道弧形的外侧堤岸不仅更容易被冲垮,而且如果你站在这些位置,会有更大概率被突然升高而冲上岸的洪流卷入水中.河道弧形内侧的堤岸则相对要安全得多.
正因此,在其它因素不占主导地位的情况下,遭遇弧形激流时,无论你是在水中还是在岸上,都需要尽力避开弧形激流的外侧,而选择移向弧形内侧.
暂时先不讨论受困者完全失去自控能力的极端情况.如果你陷在激流中间并且还能勉强自主行动,这时必须要对抗自己的本能:你往旋流外侧移动很容易,因为水流会推着你往外侧走;而要移向旋流内侧就需要对抗水流的力量.但你每移向内侧一分,自控的难度就会降低一分,你成功自救的可能性就会上升一分.
这一原则对于雪崩发生时的逃生自救也适用,因为积雪滑落,流动时也具有流体的性质.
再看看这段视频(视频二).这位呆在河道中迟疑不决,最终还是被上涨的洪流卷走的游客,其实原本有很大概率自救逃生:洪流抵达后,他正好处在一段靠近弧形河道内侧的位置,与河岸仅咫尺之遥;但他未敢踏出那一步,而是选择原地等待.
视频一中那一对奔跑至河道中间而搂抱在一起站立不动的,疑似情侣的游客,情况也相类似.
他们很可能都是期望能坚持到洪峰过去,后面洪流会变小.实际上,这几乎是不可能的.突发洪流到来后,第一波冲击总是最小的,后面水流量会在短时间内急剧上升,这是因为空旷的河谷所具有的容量能起到一定的缓冲作用,后面的水流则会叠加在第一波水流之上.
因此,遭遇水流后留给受困者的逃生窗口期非常短,必须当机立断.
这两个视频中站立在水中间的三个人都还犯了一个共同的错误:他们的站姿都极不符合自救要求.
单人站立在洪水中,为让身体获得最大稳定度,应该面对上游,身体略微前倾并保持弓步姿势;同时为避免洪流冲击视觉而造成眩晕,眼睛应专注于远处堤岸上的某一固定物.
两个人或几个人聚集在一起,如同视频一中那对疑似情侣的情况,如果他们懂得正确的互助式站姿,一起获救的可能性将大增.那对情侣可能是出于恐惧带来的本能而搂抱在了一起,这样很可能比单个人更难坚持站立不倒.
这时正确的做法是:两个人或多个人迅速排成一纵队,全部面朝上游呈弓步姿势,后面的人用双手推着前面的人的腰背,组成一个"多足"系统,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减少受水流冲击的面积而增大稳定度.具体到这对情侣,则应该由更强壮,体重更大的男性站在后面.
如果要移动,则应该由后面的人指挥(后面的人更能纵观全局),每次整个系统只挪动一只脚,交替位移走向岸边.
真正让人唏嘘又难以给出良策的是另一个视频中的情况.
据说这位父亲曾经试图将孩子抛上岸,这其实很难完成,如果真的做出这个选择,后果并不一定能比两人坚持在一起等待救援更好.
但这位父亲在依赖他身边这块具有中流砥柱性质的大石头时也犯了一个错误,他不应该坐在石头上,那样上涨的水很容易就会将他们冲走.如果他已经将赌注压在这块石头上,正确的做法是紧贴着站在石头上游,面对石头单腿站立,另一只脚踩在大石头上可以固定而不会打滑的地方,孩子靠或坐在这条腿上;同时需要留出一只手扶紧石头,让双脚一手形成稳固三角.
灾难来临时,左右一个人命运的因素异常复杂,但你如果掌握了这些基本知识和原则,并能恰当地使用,无疑会大大提高生还概率.并且,面对灾难时能够保持冷静的头脑,以及具备充沛的体能,和拥有丰富的逃生知识一样重要.说得直白一点,一个人面对灾难时是否具有更高的生还概率,早在灾难来临之前就已经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