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寻踪"一苇渡江")
王霞
金陵处处胜境,种种神奇传说.我此行,就从幕府山达摩洞开始. 
从达摩古洞景区新建的大门进去,行不远就到了山脚下. 
面前是一块凹进去的谷地,前方是一面巨大的石壁,石壁上各种大小的洞窟有致地排列着.里面有达摩塑像,大小神态均不一致.正中一个最大的洞窟大约有六七人那么高,洞上方四个篆书大字:百态达摩,再一次突出了景区的主题. 
达摩,禅宗初祖.在他得到佛法后,就到中国来传化. 
在金陵,梁武帝萧衍会见了达摩. 
梁武帝笃信佛教,到处兴修寺庙,所以有诗言道:南朝四百八十寺. 
只是,梁武帝和达摩二人主张不同,谈佛论道总不投机.于是达摩告辞,准备渡江北上. 
达摩离开后,武帝有所醒悟,便带人骑骡向江边追去.当追到幕府山中段,两边山峰突然闭合,一行人被夹在两峰之间. 
达摩正走到江边,看见有人赶来,就在江边折了一根芦苇投入江中,化作一叶扁舟,飘然过江. 
武帝被阻,急得他跪地叩天,山峰才闪开一条狭缝.至今,人们仍把幕府山的这座山峰叫做夹骡峰.我穿过谷地,就踏上了这条峡谷中的山道.山谷狭窄,小路虽经铺设,也是蜿蜒起伏,且只能容一二人勉强通过.大约百米左右,就到了一块平地.这是当日武帝被阻处,现在这里摆置了武帝追达摩的青铜雕像. 
看着宽袍大袖的武帝那焦灼的面容,不由得感喟:从古到今都是如此,人们面对咫尺的机遇常常视而不见,而当失之交臂后却又追悔莫及.不管是千年之前的梁武帝,还是如今的我们,都逃不出这个怪圈.再细想也释然,人心何其小,当只装进一个自我时,又怎能看到远方. 
右手向上,拐进北坡,就看见了达摩洞.这是石灰岩经过长江的侵溶与地层断裂变化后,形成的一个天然溶洞.洞壁及顶凹凸起伏,洞孔连绵状若乱蜂窝,尽显时间的沧桑和古意.洞中有一巨石,若一人盘坐样貌,这就是达摩的化身了.据说这里就是达摩当日休息过的地方,故此得名.如今斯人已去,其形若在,承受这久远的香火,传颂着佛门千古佳话. 
达摩洞左手上去,大概五分钟的路途,就到了临江的山崖边.居高远眺,一脉流水浩浩汤汤,江北岸在淡淡雾霭中隐约可见. 
千年前,这里曾是一片芦苇丛生的湿地.达摩就在江边折苇如舟,苇花昂扬如莲,芦叶平展似翅.达摩双足踏于苇上,僧袍随风飘展,轻盈至江北,只留武帝在江畔徒然叹息. 
我身无双翼,更无渡江之苇,好在一桥飞架南北,现代化的交通直逼当年的一苇如船.只是,当我将车停在古长芦寺遗址地时,当年达摩上岸之地已是现代化工厂了.而此地竟距江岸遥遥,想是这千年时光,将一条长江磨洗得消瘦如斯.幸有这土地,这山水,承载了这些文化走过亘古. 
达摩落苇处后被称作长芦.人们为纪念此事,就在此地建了长芦寺.又由于江水潮汐的冲击侵蚀而多次损坏,多次移址复建.但达摩驻锡的寺院,史书记载的却是定山寺. 
定山寺,坐落在距此20多公里的定山狮子峰下一箕形山坳里,背山面江. 
"江浦埤乘"记载,达摩祖师曾住此地面壁修行,狮子峰下有一处突出的崖石,被称为"达摩岩".岩下"面壁处"留有达摩"晏坐石",石上达摩的趺痕和掌痕清晰可辨."达摩岩石如斧劈,欲坠不坠,容人侧足而入,竹树葱青,为一山之胜".但是,当我站在复建的定山寺大殿前,守门人却告诉我,这一切都在开山采石中被毁,唯一所剩是达摩画像的碑刻. 
复建中的定山寺虽只完成一个大殿,却已展现了它的宏伟.大殿坐落在阔大的高台之上,四角飞檐虽起翘不高,却十分舒展而宽大,显得格外庄重大气.全实木的梁柱门窗,全是檀木的本色,庄严厚重.两层深灰大瓦所覆之顶中,黑底金字大匾上书"大雄宝殿"四字.一层大殿就有五六人高,大殿四周回廊有26根檀木大柱,正八侧七,撑起同样檀木的古法建构的廊檐飞角.这些梁柱,根根都有一人合抱之外. 
绕殿一周后,进入殿内,大佛铜像慈悲安详.绕到殿后,是达摩老祖的巨幅画像,从桌案高至梁上.画上达摩跣足高额,双目圆睁,髯须蓬蓬.宽袍大袖护体,手执竹枝为杖. 
禅宗一派不立文字.达摩独自来中土传法,没有文字著述,其言语行踪也无所记录,种种故事都是后人的口口相传.但定山寺以及周围所遗留的达摩遗迹,特别是"晏坐石"和"卓锡泉"却使得达摩与此地的渊源成为一桩铁案. 
"江浦埤乘"记载,达摩祖师因思念西域之泉水,用锡杖凿地而成,故名"卓锡泉". 
达摩游历中土,到处以禅法教人.却只有定山寺是达摩生前最早也是唯一驻锡的寺庙. 
同看门老者闲聊时得知,这复建的寺庙,建筑俱是真材实料,古法工艺,要求严谨,力求再现南北朝时期的佛寺建筑的风范. 
我曾疑惑:定山寺的名气不算大,此处的地理位置也不太适宜开发为旅游景区,何故如此投入?如今看来,这全然是出于信仰的力量. 
宗教是一种信仰,寺院亦是文化,更是汇民族建筑,绘画等诸多艺术为一体的具体展示.
(原标题:寻踪"一苇渡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