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京前往中国西北的飞行快要结束时,白雪皑皑的群山从沙漠上空的米黄色扬尘中突然冒出,这是提醒我们快到了的第一个信号.清晨的阳光照耀在雄伟的昆仑山脉之上,它与青藏高原北缘和戈壁滩的南缘相邻.这光芒仿佛是欢迎的问候,迎接我们踏上通往遥远世界的旅程,目睹几个世纪前绘制雕刻在洞窟内的佛教艺术. 我们一行七人 -  - 一位来自北京的美国画廊主人,一位来自泰国的艺术书籍出版人,一位新加坡商人,以及其他一些人 -  - 我们因为对中国艺术和历史感兴趣而聚到了一起. 我们无畏的引领者是米米·加德纳·盖茨(Mimi Gardner Gates).她是一位中国艺术专家,曾任西雅图美术馆(Seattle Art Museum)馆长,为我们前来参观的这座石窟募集保护资金.在敦煌的石窟中,技法精湛,色彩明亮的壁画和石刻,描绘了4世纪至14世纪中国佛教文化巅峰时期的宗教和社会生活. 敦煌城里如今遍布廉价的杂货店,还有一座平平无奇的夜市,这里曾是古代丝绸之路上繁华的绿洲,吸引着中亚和印度的朝圣者和商人,他们传播了佛家思想,带来了光彩夺目的珠宝和黄金.我们抵达现代化的机场时,不禁想起了近代的侵入者:欧洲和美国学者在20世纪初期造访了这里的洞窟,深深地被这里的宝藏所吸引,将无价的雕刻,抄本以及壁画掠夺到了伦敦,巴黎和马萨诸塞州坎布里奇的博物馆. 相比我们的旅行,他们旅途更加艰险.1924年,哈佛大学的艺术史学家及考古学家兰登·华尔纳(Langdon Warner)坐了三个多月的牛车,从敦煌辗转回了北京,内衣里包着一尊3.5英尺高的菩萨雕像,要交给他在坎布里奇的客户.与他相反,我们的旅行非常舒适,从北京到敦煌,乘坐国航的航班仅需3个小时. 早前的一些学者 -  - 很难不把他们称作恶棍 -  - 为了缓解旅途奔波之苦,躲避白喉等疾病,要在敦煌停留数月.而我们在沙丘边缘舒适的酒店里住了四天.在屋顶吃完早餐(饺子和稀饭)后,我们欣赏了美轮美奂的日出,看着天色从红鹤粉变到青金蓝.日落时,我们品尝了当地酿的葡萄酒,出自沙土上精心培育出的葡萄园. 当然,我们的装束相比前人也简单很多.石窟附近的陈列区展示了西方学者的滑稽形象.在一张照片里,华尔纳穿着齐膝的靴子,把帽子歪戴到不羁的角度,右手握着铲子,准备挖掘古物.再看看我们,我们穿着跑步鞋,从通向石窟的露天步道悠闲地行走,身上除了手机和相机就没有什么了.(但是石窟内不允许照相,并要求游客快速离开,因为呼出的二氧化碳会损坏壁画,闪光灯也会造成影响.) 据盖茨女士介绍,这些早期的西方学者如此着迷是有原因的.她告诉我们,我们是在现场观看艺术品的原件,毫无疑问都是真品. 当华尔纳和他的同行到达这里时,他们发现了历经1000多年的艺术宝库,其中展现了中国各朝代与佛教之间久远的故事.佛教在公元一世纪时,就从印度渗透到了中国.根据传说,公元366年,一位名为乐尊的僧人来到敦煌,在这里见到了一千位佛陀.他深受触动,在距离城中心约50里的砂石崖壁上开掘了一处洞穴用以打坐,这座洞穴如今称为莫高窟.之后,艺术大师及其徒弟们开始通过壁画的形式,描绘佛祖以及他们的生活故事,壁画覆盖了石窟的墙壁,有时还画到了洞窟顶上上. 乐尊和尚开启了一种潮流.经年累月,1600多米长的悬崖上开挖了1000多处洞窟作为佛殿或僧舍,或者供富贵家族展示自己财富的私人艺术馆.到1400年,随着海上航路逐渐取代了丝绸之路,曾经兴盛的艺术和宗教景象随即凋零. 从莫高窟看到的沙丘和山脉. Adam Dean for The New York Times 石窟废弃后,肆虐的黄沙侵袭,一部分石窟彻底消失,一部分遭受了损坏,但有很多存留了下来.今天,仍存有735座石窟,其中大约500座装点着壁画或塑像. 如今,成群的中国游客蜂拥而至,今年夏天每天有1.4万人参观.我们从新游客中心了解到,石窟的管理机构敦煌研究院面临的最大挑战,就是人群控制.这座由中国建筑师崔凯建造的中心,与周围的沙丘很协调. 中心剧场内提供了石窟的360度电子展示,这是保证敦煌石窟完好的重要工具.自从中心去年投入运营以来,无法像我们这样作为贵宾接待的游客,需要先来到这里,欣赏石窟的电子展示,用以替代从前漫长的石窟之旅.如今对于多数游客来说,全程参观已经难以实现. 多数游客只能匆匆忙忙地花75分钟参观八座石窟.不过多亏了盖茨女士,我们的参观几乎毫无限制.20年来,盖茨女士时常到访这里,她的敦煌基金会(Dunhuang Foundation)为石窟的维护募集了大量资金. 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早上,班车把我们带到了一处香松林.不久,我们来到了一块岩壁脚下,就是这里,在大约1700年前,启发了乐尊和尚. 向上看,能够看到蜂窝般的黑洞,洞窟凿入岩石.如今大部分岩石经过了混凝土支护,这是在1960年代,中国在缺少资金和建筑人员的条件下,想出的加固方法. 最灿烂的石窟艺术出现在唐初,大约在公元618年到718年之间,这期间创造的雕像和壁画最为瑰丽.在一个场景中,画师使用绿色,棕色和米色,描绘一位胖胖的,衣着精致的中国皇帝在认真倾听佛法辩论.大英图书馆(British Library)的国际敦煌项目(International Dunhuang Project)主任苏珊·惠特菲尔德(Susan Whitfield)说,这些画师通常使用兔豪毛笔,通过研磨和混合矿物,他们获得了层次丰富的色彩和有机颜料 -  - 赭红,朱砂,青金石 -  - 这与如今画家的做法相差不大. 唐代以后,西藏对这里进行了70年的短暂统治,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当地的部族委托画师在这里为他们绘制真人大小的肖像.比如曹氏家族热爱自家的女性,就让画师把她们画在石窟的墙壁上,这些肖像脸颊上抹着胭脂,戴着华丽的项链,穿着繁琐的礼服.在一些被用作小佛堂的石窟中,画师用青金石蓝和土红色描绘了佛陀的一生,图案从地面延伸到窟顶. 在几个石窟中有日常乡村生活的场面:人们洗澡,扬谷,筹备婚礼.一些石窟的大小犹如小型宴会厅,格子天花板上布满了图案,看上去像是沙漠帐篷顶上的褶皱.另外一些石窟中深嵌着壁龛,里面是佛陀及其弟子真人大小的雕像.很多绘画都是关于佛陀的,但是从壁画描绘的世俗者形象中,你也很容易想象得到,在敦煌的鼎盛时期,买卖丝绸,皮草,陶瓷,黄金和象牙的商人让这里呈现出怎样的一派勃勃生机. 一些雕像的尺寸十分惊人.一座笔直站立的佛像高75英尺,从岩壁上雕刻而出,覆以灰泥,并用"九层楼"为它遮风挡雨.在附近的一个石窟里,一座唐代的50英尺长涅盘佛像卧在一侧,周围画着悲痛的弟子. 第二天,盖茨用他的早餐口头禅跟我们打招呼:"我们去看看更多的石窟".之后我们乘坐一辆面包车,在一条铺面的路上行驶了两个小时,到达了榆林,那里的岩壁上也开凿了很多石窟.沿途看见沙漠和远处白雪点缀的山峰,不免想到古代丝绸之路的地形就是这样. "这是亮点之一,"盖茨说,当时我们和年轻的中国导游王燕(音)爬上了榆林第3号石窟,里面的空间大约有20×20英尺.在这里,10世纪的艺术家们使用笔墨,画出了孔雀石那种层次丰富的蓝色和绿色壁画.佛陀的追随者们身着长袍,头发紧紧扎束在头顶,周围环绕着优美的瀑布和袅娜的树木. 其中的一位追随者普贤菩萨面容平静,坐在脚踩荷叶的大象背上轻快地穿过一片山水.实在是精彩的线描绘画.我们询问是谁画的.盖茨表示,这些画家几乎都是无名的,其中很多人得到的唯一报酬是食物. 我们在狭窄湍急的榆林河旁的一家无名乡村餐馆吃了一顿美味的农家午餐.菜单上的菜都来自田里:蒸榆钱,炒青豆,蒸南瓜片以及现做的面条和牛肉汤. 回到莫高窟,另一名当地导游 -  - 敦煌研究院的艺术历史学家刘勤(音)迫切地引领我们参观华尔纳劫走雕像的地方.在第328号石窟,刘勤向我们展示了坐在一个低矮的平台上,由六名侍者围绕的佛陀雕像.在最左边很容易触及的高度,少了一名侍者,这一缺口破坏了画面的对称性.一个略微高出一点的灰泥圆盘标记着华尔纳及其手下掠走的菩萨像所在的位置. 刘勤还热切地带我们参观了英国历史学家奥莱尔·斯坦因(Aurel Stein)和法国学者保罗·伯希和(Paul Pelliot)带走的数千份书籍及手稿所在的地方.在17号石窟入口处,刘勤指向一个很小而且几乎空荡荡的屋子,斯坦因在那里发现了7000份原稿,其中包括世界上历史最悠久的印刷书籍 -  - 公元868年印制的"金刚经"."金刚经"现藏于大英图书馆(British Library).斯坦因向一名当地僧侣支付了130英镑就带走了他所掠夺的物品.不久之后,伯希和以更低的价格带走了另一批书卷,送到巴黎的吉美艺术博物馆(Musée Guimet). 近些年来,中国当局曾表示,存放在海外的敦煌珍宝应该归还给中国.未来可能会上演争夺战.目前,敦煌研究院新任院长王旭东采取了一种比较友好的方式.在私人餐厅吃完午餐后,王旭东称赞了盖茨的工作,称他计划使敦煌不仅成为观光胜地,还要成为国际研究中心. 长城是中国为抵御外来者开展的宏大工程的遗迹.与长城不同,古老的敦煌是兼收并蓄的,这是一个符合当代中国全球影响力的主题. 榆林石窟的游客. Adam Dean for The New York Times "敦煌要更广阔,"他说."显示了中国希望与其他文化互动的意愿." 雅趣旅游(香港)有限公司为我们安排了酒店和航班.我们乘坐的是中国国际航空公司往返北京与敦煌的航班,在敦煌山庄住了三晚,双人房含早餐价格为:1470美元(约合9345元人民币). 米米·加德纳·盖茨于2010年创办了敦煌基金会(Dunhuang Foundation),该组织与敦煌研究院协力支持石窟保护工作.与盖茨一同完成不加限制的参观需要每人捐赠2500美元,捐款可以抵税.该基金会计划2016年至少组织两次旅行,日期待定.具体信息请查看dunhuangfoundation.us. 洛杉矶盖蒂中心(Getty Center)将在2016年5月举办敦煌石窟展,可以作为旅行的一次理想的准备工作(或以防你无法前往敦煌).展览中有三个手绘的敦煌石窟复制品;从大英图书馆借出的公元9世纪印制的"金刚经";以及从敦煌借出的艺术品和雕像. 背景阅读:有关美国对中国艺术的迷恋的新记述,卡尔·E·梅耶(Karl E. Meyer)与沙林·布莱尔·布莱萨克(Shareen Blair Brysac)合著的"中国藏家:美国追寻亚洲艺术珍宝的百年"(The China Collectors: America's Century-Long Hunt for Asian Art Treasures,麦克米伦出版社)中有关兰登·华尔纳冒险经历的章节非常值得一读.还有一本比较学术的书籍,罗德里克(Roderick)和苏珊·惠特菲尔德(Susan Whitfield)及内维尔·阿格纽(Neville Agnew)所写的"敦煌莫高窟的石窟寺:丝绸之路上的艺术与历史"(Cave Temples of Mogao at Dunhuang: Art and History on the Silk Road,盖蒂保护研究所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