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根村去过多次,每去一次都感觉有新的变化.慢慢地,一个破旧的村庄变成了一个网红打卡地.
在茶山居喝茶的时候,云江兄说山根村是温瑞塘河中的一个古埠,是有历史与古迹的.和温州的许多村庄一样,山根村也有很多中式与中西结合的老房子,这也是浙南的特点.有意思的是,这些建筑在清时就具有了包容,接纳与开放的元素,所以温州在改革初期就能开风气之先.云江兄盘下的房子为二层砖房,现在则被他改建成宋代样式,前厅就成了宋式石砚与瓯窑瓷器展厅.院落取名为"研语・茶山居宋式艺术空间".他是既藏砚,又制砚,痴迷砚田数十载.
在茶山居围炉吃茶,谈诗论艺,喝出了一种氛围与儒雅.云江兄的院落里种了四株老梅,四株四色,梅种纯正,花事清雅.那几日边喝茶边赏梅,竟写了好几首诗:"小坐泉溪戴氏家,碳炉慢泡一壶茶.四梅四色红黄白,还有一枝待月斜."事实上他们的艺术展也是因为梅花.赏梅之余,竟于半月间画了数十幅梅花与桂枝.
距离茶山居约百米处,有姜立昌旧居.迈进门台,飞檐,砖墙,木窗,木门,灰瓦,具有典型的江南古民居风格,现辟为非遗民艺馆.云江兄告诉我,瑞安名士池志征曾在茶山开设蒙馆,就住于此间,所以门台上有他手书的楹联:"渭水华胄;屏山秀居."如此说来,这俩人还是相当有交情的.池志征(1854-1937),字云珊,晚号卧庐,其书法曾获首届西湖博览会优等奖,民国时被称为"东南第一笔".近邻的姜应庚宅,楹联也为他手笔:"礼门义路;智水仁山."只是不知何故,两联均无落款.我倒欣赏他的诗:"柴米油盐酱醋茶,般般都在别人家.不得有愁愁不得,凭栏依旧看梅花."("漫笔")首句虽显俗气,却把无奈化为一种悠然,实在难得.
塘河经此绕山根村北上,从此埠头上岸,可至丽岙,岩下,睦州��,罗胜,罗丰,头陀寺等地.大家站在埠头的候船亭,惟见它寂寥地守着岁月.云江兄见大家兴致甚好,就安排了一只游船.船一过永瑞桥,水面就开阔了,只见清流波影,鸥鹭翩翩,颇为动人.船老大说,前面的就是帆游山,我大吃一惊.光绪"永嘉县志"载:"帆游山,在城南三十里吹台山之支,南接瑞安界,东接大罗山.地昔为海,多舟楫往来之处,山以此名.谢灵运"游赤石进帆海"即此."这可是一座历史名山啊.唐代的温州刺史张又新,还专门写下一首"帆游山":"涨海尝从此地流,千帆飞过碧山头.君看深谷为陵后,翻覆人间未肯休."诗的大意:从此处出海,高挂的白帆如白云飞过青翠的山头,远望之非常壮观,回首来处,浮在海面的帆游山与那些星星点点的小岛,因岁月变迁而慢慢露出海面,现在依然如此.他的回望,引出了一番人生感慨.
偌大的塘河,惟一船悠荡.河中的一个个小绿洲,星罗棋布,被村民称为七星岛,岛上基本是瓯柑林,树枝上歇着许多白鹭.这不由让我想起了清代瑞安诗人项霁的"夜舟入郡,橘花作香二十里不绝"诗:"碧流如玉驾扁舟,橘影离离夜气秋.烟月一钩花两岸,水香扶梦到温州."古时,瑞安人到郡城办事,常乘夜舟,既可坐又可卧.试想,柑橘花开的时节,在碧流中过一宿,水雾,皓月,花香相互交替,一觉醒来即到郡城,还有比此更美好的吗?再设想此诗即写于此,你看,荡漾的碧波上,诗人挺立在船头,待帆游山过去,温州城就遥遥在望也,是何等的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