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岱读史 | 古人舌尖上的清凉
五一小长假将至,气温逐渐升高,不少商家推出了具有地标特点的雪糕,冰淇淋.而近日,某知名汽车品牌也因"冰淇淋事件"让冰淇淋上了热搜.那么,话题缠身的冰淇淋究竟是从何时进入人们的视野?古人也能吃到冰淇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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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代壁画野宴图中,桌子上高高耸立的酥山
  酥山:来自大唐的冰淇淋
  其实早在商周时期,古人迫于烈日的炙烤,就动起了吃冰的念头,但他们也只是喝点简单而又昂贵的冰饮而已.毕竟能在夏天喝上一口冰饮,古人需要在冬天里就做足准备,他们将冬天的冰贮藏在地下,待夏天再取出食用.冰块如此珍贵,所以在古代能享受到冰饮的也只有王公贵族.
  至春秋末期,冰饮盛行于一些高规格的宴席,其中有一种冰饮为冰镇米酒.这种冰饮是大诗人屈原的最爱,他喝了几口后,立刻写诗打卡:"挫糟冻饮,酎清凉些."这与现代人到了网红城市后,买上一杯写上地标的竹筒装冰饮,然后拍照发朋友圈有什么区别!
  冰饮虽可以快速消暑止渴,但它有一个缺憾:喝起来实在太快了,夏日里的冰块如此珍贵,没几口就喝完了,岂不是太浪费?
  或许是想将冰吃到极致,或许是想让那冰凉的感觉在舌尖上停留的时间更长一些,于是在繁华的大唐出现了酥山.
  酥山,听起来颇有诗意,而它的外表看起来更像是一盆植物.现代人有幸在章怀太子李贤墓室的壁画上见过它,壁画中的它被侍女捧在手中,正欲拿去献给主人.原本考古学家以为这只是盆普通的植物,后经考证,才知道它就是大名鼎鼎的酥山.古人讲究向死而生,估计李贤生前就很爱吃这个酥山,于是画师就在李贤墓室的壁画上直接给安排上了,希望他到另一个世界后,也能在炎炎夏日,吃上这么一盆酥山.
  是的,你没看错,一盆酥山.唐代装酥山的器皿在我们现代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小盆.但,酥山的分量不是重点,重点在于酥山的原料与制作工艺.酥山,相当于我们现代人吃的全乳脂冰淇淋.它的原料"酥"与我们现代的奶油,黄油大致接近,是一种乳制品,由北方游牧民族传入中原.相对原料,酥山的制作工艺就更加绝妙了.
  唐代诗人王泠然还专门写了篇"苏合山赋"对此进行了描述:"素手淋沥而象起,玄冬涸冱而体成."其中"素手淋沥而象起"这个步骤就是"滴酥".所谓"滴酥",操作起来有点像我们现代人在蛋糕胚上挤奶油裱花:先将类似黄油块的酥低温加热到近乎融化,再拌入蔗浆或蜂蜜,随后由侍女们拿在手里,在放有冰沙的扁平器皿上滴淋,一边滴淋,一边还得给它凹造型.待酥被滴淋成山峦起伏的形状后,必须要经过冷冻定型,这样它才会冻黏在器皿上.当酥山冷冻定型后,在端上宴席之前,它还需要被"打扮"一番,比如插上一些手工做的彩树,假花作为装饰.
  至于酥山的口感,唐代诗人王泠然也在这篇赋中描述了:"随玉箸而必进,非固非吝;触皓齿而便消,是津是润......"入口即化,冰凉绵密.
  假如古人也有朋友圈,在假日旅游之时,拍上一张酥山的照片作为配图,再发表点旅游的感受,那评论区的点赞肯定是爆了.但,总有一些"高端玩家"喜欢另辟新径,发一些更加高端的冰淇淋,以显示自己尊贵的身份与不俗的品位.古代也有这样的人,他们最爱的冰淇淋是做法更加浮夸的玉露团.玉露团经常出现在唐代的烧尾宴上,它的旁注是"雕酥",也就是在冻酥成型后,还要对它进行雕刻,摆盘,最后要凹出玉露花那样晶莹剔透的造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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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怀太子墓壁画上,侍女捧着酥山
  白居易的报复性消费
  在小长假出去旅游时,除了年轻人喜欢打卡冰饮与冰淇淋店以外,有些中老年人也排在了买冰淇淋的队伍中,看起来有点"反差萌".这个画面曾经在唐代也出现过,中老年的白居易就干过这事儿.
  当他还是个少年时,虽有才名,但终究不是什么富贵公子哥,他想吃冰,无奈手头紧,于是就忍着.毕竟唐代的长安城物价高,夏天吃冰淇淋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据史料描述:"长安冰雪,至夏日则价等金璧".
  到了中老年,白居易手头终于宽裕了.他想起了年轻时,每每想到吃冰淇淋的馋劲儿,就开始报复性消费:"每需冰雪,论筐取之,不复偿价,日日如是."注意了,注意了!白居易有钱后,居然按筐买冰,并且连价格都不讲.回到家后,开始自制冰淇淋:"琼液酸甜足,金丸大小匀."
  宋代两个皇帝吃冰吃到拉肚子
  到了宋代,冰块成为了平民百姓们都能消费得起的消暑佳品.据"东京梦华录"载,每逢夏日,都城的"巷陌路口,桥门市井"都有卖一应夏日小菜,"冰雪,凉水荔枝膏"的,且"皆用青布伞,当街列床凳堆垛".在"清明上河图"中,还画有两家专门卖冰饮的店铺,形制与"东京梦华录"的记载相符.想必宋代人在夏日出游时,也会在路边买上一份冰饮,那感觉可真是透心凉.
  不过宋代已经很少见酥山和玉露团了,而是出现了类似冰淇淋的"冰酪".南宋诗人杨万里曾经写诗描述:"似腻还成爽,如凝又似飘.玉来盘底碎,雪向日冰消."
  或许是吃冰的感觉太爽,以至于宋代有两位皇帝直接把自己吃拉肚子了.据"宋史"第三百八十五卷记载,宋孝宗:"朕前饮冰水过多,忽暴下,幸即平复.""本草纲目"也曾记载过,宋徽宗因食冰多而致脾病,国医久治无效,召杨介诊之.而我们的大宋宝藏男孩苏东坡在晚年时,也因为贪吃冷饮而得了痢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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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怀太子墓壁画上,侍女捧着酥山
  冰淇淋的"户籍"是中国
  冰淇淋如此受欢迎,尤其是一些进口冰淇淋,每到节假日,店门口就排起了长队.殊不知,它本就源自中国.
  这还得从元代说起.元代在冰淇淋的制作上,出于游牧民族对乳制品的偏好,让冰淇淋有了新的创意.据元好问"续夷坚志"载:"洮水冬日结小冰,小于芡实,圆结如珠......盛夏以蜜水调之,加珍珠粉."从这段记载中,我们可以看出元代的冰淇淋与现代的冰淇淋已经非常相似了.
  这么好吃的东西当然要把制作工艺以及配料秘方藏起来,为此元世祖还颁布了一道除王室外禁止制造这种冰淇淋的敕令.不过,元世祖却因马可波罗护送元室公主出嫁伊尔汗国有功,在他离开中国时,例将"制作秘方"告诉了他.马可波罗还在"东方见闻"中以羡慕的语气说道:"东方的黄金国里,居民们喜欢吃奶冰."
  意大利王室将此秘方视若珍宝,足足秘密收藏了200多年,后来才传入到了一些欧洲国家,但一直都是作为王室贵族特供.看来,冰淇淋的"户籍"本就属于中国.
  再后来到了明清,冰饮雪糕制作越来越普及,尤其是清代,有关于北京夏日卖冰的记载更是不胜枚举.清严缁生"忆京都词"自注中曾经说过:"冰窖开后,儿童舁卖于市.只须数文钱,购一巨冰,置之室中,顿觉火宅生凉.余戏呼为水晶山,南中无此物也."这些冰饮雪糕不仅好吃,价钱也便宜,只要吃到口中,暑意全无.也就是从这一时期起,我们现代人所熟悉的老北京冰棍就已出现了雏形. 金陵小岱
  ["小岱读史"为南京作家金陵小岱专为紫牛新闻"微史记"开设的专栏,金陵小岱著有畅销书"文物里的故事"系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