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芜湖:江城"十里长街",当化作历史文化长廊
安徽芜湖轨道交通1号线2021年正式开通运营,采用钢构跨坐式单轨的轨道交通制式,堪称芜湖市最现代的路.而在很多市民的记忆中,芜湖还有一条最古老的路 -  - 十里长街,它积淀着芜湖的历史文化,深藏大气包容厚重的城市底蕴,凝结着市民的记忆和情感,是芜湖极具标志性的历史文化符号.
  芜湖市中心的九莲塘公园. 通讯员 胡彩喜 摄
  繁华市街,曾是古代长江中下游地区数得着的商业区
  "十里长街",缘何得名?
  明万历三年(公元1575年),芜湖县城改造在城外划出了一条长街.此后这条街沿青弋江西延到长江和青弋江交汇口,全长7华里;直到民国,城西的弼赋门被拆除,长街接通鱼市和薪市诸街直抵中江塔边,长度增至10华里."十里长街"的称谓由此叫响.
  其实,长街得名于宋代,宋城内的"长街大市",一举奠定了历代繁荣的基础,如在明代,"芜湖县志"(嘉庆版)记载:"十里长街,阛阓之盛,甲于江左,城中外市廛鳞次,百物翔集."这里是长江中下游地区数得着的商业街;"市声若潮,至夜不休",尤其令人震撼,体现了古代皖江边十分发达的"夜市经济".
  长街的南面,几十米外就是并排而流的青弋江,间有数条纵向的巷道垂直于长街,接通江边码头;垂直向北的巷道则勾连起二街.南通北融,形成宽幅的体系,大大拓展了长街的商业辐射.
  曾经,长街上的大店名铺极为考究."宝成银楼"由宁波商人建于1864年,飞檐翘角的门楼,伸向街心上空,石库式大门上金字招牌高挂,周边图案精美华丽,店内楹,柱,门,窗,屏,几等全部贴金,描龙画凤."张恒春"门楼仿照北京同仁堂门楼款式建造,双面柜台,典雅厚重,悬挂的匾额,楹联,书画,均出自名家手笔.
  与很多老街不同的是,这里很难找到客栈,茶楼,浴室等服务性行业,唯有日常生活用品"尽萃于此".多数店铺的后坊为商品加工场所,兼营对外批发.这些经营户多为外来富商巨贾,他们为增进乡谊设会馆而聚,渐成帮派.徽州帮,泾太帮,宁波帮,江西帮等商帮各有主营商品,他们互补互促,各行其道,财源广进.清咸丰年间,长街横遭兵燹,几乎破坏殆尽.1876年,芜湖辟为通商口岸,不久镇江米市迁移到芜湖,长街上增设了"五洋"杂货店.
  1950年代中期,长街盛市再度出现.1960年代初期,受自然灾害等因素影响,长街又有所衰落.
  伴随着改革开放,长街再度辉煌.1985年3月,长街被命名为"芜湖市长街小商品市场",商业氛围随之迅速高涨,有力助推了地方经济发展,成为芜湖对外开放的一个重要窗口.1993年3月,芜湖市政府发布通告,将扩大小商品市场建设与旧城改造相结合,开始大规模地改造长街,在消弭安全隐患的同时,为古老的城市增添现代化风貌.
  双江塔影.戚良鹏 摄
  核心地段,成为传播新文化新思想的重要阵地
  1915年9月15日,"青年杂志"创刊,是五四新文化运动兴起的标志.从第二卷起,这本杂志改称"新青年",与其创办人陈独秀一道,在中国政治和文化史留下深刻的印迹.陈独秀"肩住黑暗闸门"的早期文化活动,与芜湖渊源深厚.
  1903年,徽州商人汪孟邹在芜湖中长街20号租下一幢木质结构的二层小楼,开设了名为"芜湖科学图书社"的省内第一家新式书店,希望通过销售上海出版的新书刊,传播新文化新思想.他除了在芜湖创立科学图书社,后来还到上海独资创立亚东图书馆.1904年夏,陈独秀得到汪孟邹的资助,将"安徽俗话报"的全部事务从安庆迁到芜湖.全年编辑出版了23期,所刊文章大力倡导破旧立新,堪称振聋发聩.翌年,这张有重要影响的白话报,由于多种原因而停刊.深受该报的影响,一股办报潮在芜湖兴起,如齐月溪创办了"鸠江日报",谭明卿和张九皋创办了"皖江日报".
  陈独秀在芜湖科学图书社积累的办报经验,为他在上海创办"青年杂志"奠定了基础.这份杂志在思想文化领域,掀起一场以民主和科学为旗帜,向传统的封建思想,道德,文化宣战的新文化运动.当时,位于长街核心地段的芜湖科学图书社,是"新青年"的第一批代派处,也是"新青年"最早的发行地之一.
  五四运动浪潮席卷全国后,芜湖科学图书社更加广泛深入地传播新文化新思想.除了继续经销"新青年"外,还经销国内各种有影响的刊物,以及在芜湖出版的进步书刊,对这一时期的芜湖爱国民主运动发展起到了思想启蒙作用.鲁迅,蒋光慈,郭沫若,茅盾等人的文学作品在芜湖流行,都归功于该社对这类图书的发售.
  芜湖科学图书社除了经销书刊外,还是革命活动的秘密据点.这里曾是芜湖早期共产党人和激进的民主主义革命者聚会的地方,也是进步学生经常出入的地方.五四运动爆发后,由一批先进知识分子们创办,自办的报刊,宣传材料,通过这里发行传播四方.积极响应五四运动,声援安庆"六二"运动,反对曹锟贿选,人力车夫大罢工,反奴化教育运动,支援五卅运动等,那时芜湖重要的民众运动,都是在这里策划与调度的.
  芜湖科学图书社历经辛亥革命,五四运动风潮,大革命风暴,从1903年创立,到1937年日寇侵占方才歇业,历时整整34年.在它存在的岁月中,一直是芜湖乃至安徽地区传播新文化新思想的重要阵地.
  2022年12月12日航拍璀璨的"芜湖古城". 记者 温沁 摄
  标志性的城市历史文化符号,期待再度绽放
  时光流转,岁月更迭.十里长街上车来人往,货进货出,从未间断.
  进入二十世纪末期,长街也暴露出基础设施落后,安全隐患丛生的短板,更新改造势在必行.1993年初,芜湖市政府提出"改造旧城,建设新区,面向未来,重塑芜湖"的建设方针,长街改造列入重要议事日程.
  随着新百大厦,商贸大厦,宇隆广场相继建成,标志着历经5年之久的长街改造工程告一段落.长街改造基本上达到了全部摊点移入室内,生产厂家全部迁出市场,底层住家户全部改作商业门面的要求.
  回眸再看,长街改造扩大了商品市场,提升了商业环境,消除了安全隐患,一时间,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的确都很可观.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长街于改造中留下的遗憾,也在很多市民心中挥之不去.比如,与北京同仁堂,杭州胡庆余,汉口叶开泰齐名的百年老店芜湖张恒春药号,作为省内传播新文化新思想重要窗口之一的芜湖科学图书社,均没有在改造中保留下来.
  尽管相关部门三番五次要求保持民族风格,对不同等级的文物采取差异化保护措施;论及规划设计时,也有专家建议保持街区历史文化风貌,特别是保护好具有文物价值的古建筑.但在具体改建过程中,怎样处理好旧城改造与文物保护之间的关系,依然处于不断探索之中.渐渐地,人们更加清晰地认识到,长街不能失去浓郁的历史文化氛围和市井商业气息,不能从城市固有的肌理中淡出.
  殷鉴不远,来者可追.留下改造遗憾的长街,面临着返本开新的机遇.
  2020年底,为期4年封闭改造的芜湖古城对外开放,老街坊们恍若看见类似于古老长街上,那样商铺林立,人头攒动的盛景.而十里长街,本就是芜湖古城伸出的一条有力臂膀.
  市民范先生认为,长街需要一次返璞归真的改造,不仅有看得见的物质重建,更应有对区域历史文化的充分挖掘,还有代表性古建筑的复归,物是人非,文脉绵延,唤起人们对过往美好的追念.这样的改造精准把握实属不易,关键是要紧盯长街的特殊品质与地方元素不放,在城市现代化升级,传统文化传承,文旅产业发展之间找到最佳契合点.
  地方文史专家秦先生指出,芜湖原住居民对十里长街有着特殊的情感,改造后的长街,一定要让他们产生视觉上的认同感,局部与整体相生相谐,文脉赓续的归属感,成为聚拢人气和名气的新磁场,与芜湖古城一道最大化地彰显城市的文化底蕴,不凡气度与无限活力.为此他建议,将长街改造成为"活态"的历史教科书,重塑空间的时间厚度,激活深藏于人们心中的历史文化记忆.只有这样,才能吸引市民加入到保护,传承,更新,拓展中来,使其步入良性存续的轨道.
  十里长街串联着历史与现实,寄寓着光荣与梦想,是芜湖极具标志性的历史文化符号.它的再度绽放,当是阵痛后的幡然醒悟与全力以赴.古老的长街,期待这样的焕彩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