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土作家何立伟和长沙晚报记者一起深读长沙历史步道首发段西园北里,找寻有机更新与宜居诉求,历史文化遗存与利用之间的"最大公约数"
"城市是有生命的,所以我们结识了一个城市之后,总会问一问这城市的由来.有的城市没有留下童年的痕迹,它的历史仅存于空洞的文字记载中;有的却活生生地遗存至今这便是城中的老街."作家冯骥才的这段感悟,让老街古巷在城市发展的时空变迁中,有了不一样的历史刻度.珍惜,留住,保护长沙的老街和历史步道,已成为城市发展的当务之急.2020年初夏,继去年"城市发现·读湖"系列之后,我们决定开设"城市发现·读街"系列报道,深入长沙的老街古巷,邀请草根居民,街巷专家,文化名人,建筑艺术家,政府人士等,走一走历史步道,读一读长沙老街,用脚步丈量这座城市的乡愁与远方.
"读你千遍也不厌倦,读你的感觉像三月......"西园北里一个小院落,午后的收音机,传来费翔这首很有年代感的老歌,翻开了我们"读街"系列报道的第一页.
读街如读"你".对著名本土作家何立伟来说,西园北里这个"你",让拥有无数读者的他,成了最虔诚的读者.2003年,陈晓卿策划拍摄央视系列纪录片"一个人与一座城",在全国挑选十座最具历史文化底蕴的城市,由城市的原住民作家撰文并拍摄,长沙的代表就是何立伟与西园北里.彼时老街还未修缮改造,著名金石书画家李立尚健在,何立伟深"读"了西园北里,李立先生和他的石屋,深巷的麻石,门环,木窗同屋檐,万千读后感凝成一句话:长日如小年.
如今,西园北里成为长沙历史步道的首发段.这个明媚的5月,记者和何立伟先生再读西园北里,试图读出在城市有机更新与居民宜居诉求,历史文化遗存和利用之间的"最大公约数".
"我读小学时就在立公(李立)家里看到了齐白石,黎雄才等大家的笔墨真迹,完成了最早的美学启蒙."沿着麻石板路拐过文襄园,就到了李立先生故居"石屋",何立伟先生不禁感叹.
早在宋代,西园一带就被圈入城墙内,短短560米小巷留存下的不可移动文物有7处,是长沙不可移动文物最多的街区.曾在此栖居或驻足的历史名人,先烈有42位之多.
在何立伟看来,老街"有"过历史文物不稀罕,"留"住才弥足珍贵.而长沙的文脉,就蕴藏于这些不可移动文物和两巷三街四里的老地名,名人故居之中.
3年前的西园北里,沿线房屋简陋,破旧,木制结构的房屋不易保存,辖区7处历史文化遗存虽聚集在巷内,却尘封无光."当时只有我们这些祖居老宅里的老人,才说得出哪是李立的家,哪是前中组部副部长帅孟奇的旧居."在西园北里49号老公馆长大的居民屈五亚回忆说.
"老师黎倜康的故居当年外墙摇摇欲坠,一直让我们揪心."开福区通泰街街道西园社区党委书记程蓉一直盼着老街文物能重现光华.
2018年3月,省委常委,市委书记胡衡华走进西园的小街小巷,提出:"老城区有机更新,要把'留'摆在第一位,然后才是'改'和'拆'."充满人文底蕴的西园,首先要留的,就是文脉!守护好历史街巷和文保建筑,传承好文化传统和城市记忆.
梁小进,陈先枢等文史专家被开福区聘为西园北里有机更新改造的文史顾问,他们坚持:民生环境的改善,不能与历史文化传承脱钩,西园的打造要少拆,多留,多改!
深挖细抠西园的每个年代,每处遗存,每个角落,每个环节,改造的设计文本根据征求的居民意见数易其稿反复优化;从湘西等地拆除的老宅中精挑回购贴面老青砖,用于文保建筑的复原;根据后人叙述重建黎倜康故居,保留"60""70"年代红砖墙;沿用"两巷三街四里"老地名......著名金石书画家李立先生的女婿,金石书画传承人马元也主动篆刻"西园北里"印章,作为LOGO展示于西园北里各个入口处.
"刘蜕,黄兴,陈寅恪,谭嗣同都曾在这里居住,难怪被称作'冠盖之地'!"曾在"星姐"海选中脱颖而出的"85后"才女史嘉颖,偶然发现了西园北里,便把自己的书画工作室搬到巷内僻静小屋里,内心深处的乡愁记忆被这些遗存文脉唤醒.
"老城区留存的历史文脉,让我们找到'回家的路'."2018年5月,西园北里来了49位特殊的客人,他们是老街上西园龙府主人,晚清刑部侍郎龙湛霖的后人.在西园历史陈列馆,明末清初留下的老地图,西园老故事让龙家后人不禁并赋诗:"西园庭院已逝,北里老街出奇.喜见春景葳蕤,寄情故土难离."
"过道窄,房屋旧,电线杂乱如蜘蛛网......"在西园北里生活了60多年的袁兴国老人,说起以前的居住环境就直摇头.看着陆续搬离西园的居民,程蓉一度焦急万分.
老城改造,大的方向由政府主导,小的细节则听民声顺民意.社区请居民推选自己的代表成为"西园理事",组成"邻里议事会",前后20多次召开座谈会充分请居民参与座谈讨论,由居民做主.
"我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所有的感情和记忆都在这里,我放不下也离不开."家住西园北里的戴娭毑在议事会上表示,不能改得像某些城市的"伪老街",满街生意人就是找不到原住民!社区将收集的民意向上级反馈,历史步道改造原本需要对15户居民房屋进行拆迁,最终科学调整,留下11户.
原住民留了下来,如何改善其居住条件?社区率先启动城市有机更新,由居民自行实施改造,政府按比例给予资金补贴.三四十平方米的蜗居,经过设计改造,终于有了独立的卫生间,活动空间也变大了.通过"邻里议事会",260多户居民提出的修缮33栋老旧居民楼公共区域漏雨渗水,安装路灯和健身设施,防保窗向外延伸60厘米以便晾晒衣物等意见和建议都得到了采纳,改造变得有温度.
作为长沙历史步道的首发段,西园北里吸引了各界人士的眼球,中外游客络绎不绝,如何让他们也能找到"回家"的记忆?
从湘春路西园门楼步入,"西园北里导览图"映入眼帘,上面除了标注历史步道15处人文景点,还标识了"员户""邻里志愿者户",随意敲开一户"员户",可以听到曾经发生在这里的步步惊心的黄兴脱险故事,和周氏家塾"垂帘授课"的传说,累了渴了还可以进去喝杯茶,唠唠嗑.
社区将游客中心与社区公共服务大厅合二为一,免费提供讲解,饮用水等温馨服务,贴心策划"留下您的初心,给未来的自己"互动环节,让更多的人来西园北里寻根问祖,探寻城市记忆,延续西园生生不息的人脉.
有别于某些城市"千人一面"的所谓"老街",西园将历史,文脉,肌理等特性融入老城改造,铸就了它的独一无二.
560米街巷虽短,却曲径通幽,沿线不可移动文物,名人故居,原住民居的屋顶,墙面及门窗均是民国风,翠竹,青苔,红灯笼,白墙,黛瓦,花格窗......复古的老街格局和历史风貌仿佛让时间凝固,隐约感受到一股强有力的城脉跳动.
取出父辈穿过的对襟夏布长衫,熨得笔挺后穿上,挽着一身碎花蓝布旗袍的太太,款款走上西园巷麻石路......这浓浓的民国范儿,不是姜文大片"邪不压正"里的镜头,而是西园北里独特的中秋传统文化节旗袍古装秀的一幕.
社区打造"梧桐树下 北里讲堂"学习基地,在长沙首开党建抖音公众号,用最"潮"最接地气的传播方式,将老长沙传统生活方式和充满温情的市井生活场景展示出来.
西园北里城市中心的15分钟生活圈囊括了"吃,住,游,购,行"各项功能.地铁,公交出门就有,辖区内有4个停车场,5处免费卫生间;社区服务大厅的触屏互联网科普E站,社保自助认证机,还有"刷脸"即可办证,认证的高拍仪等数字化政务服务设施......在长沙率先实施365天社区服务不打烊,白墙黛瓦麻石路的"老"面孔下,有着全数字政务服务最"潮"的心.
步履所至,看到的是开福区对文化遗产的用心修复,细致呵护,以及对数百年形成的街巷形制的努力还原与重现.网格里各处不可移动的文物,如名人故居,文化景点,勉力保留修缮,昔日的民居,从屋顶到墙面,乃至门窗阶矶,大致还原出明清格局同风貌.白墙黛瓦,青苔翠竹,花格窗,木门雕,民风民俗,一派幽幽古意.巷闾人家,门前大多也种了盆花,当此春夏交关时节,大多人家的门前窗下,都绽开了络石花,忍冬花,猪笼草,碧冬茄,金银花.街沿上这里那里的苦楝树,亦是满枝怒放的紫花,如急雨泻下.这便是老街老巷日常的生活,也是生活的日常.所谓修复,其实就是对曾被粗暴打断的生活习性的恢复同延续,让岁月古往今来,让日子渊源有自,如街边的湘江河水,永不止歇,汩汩长流.
我们对西园北里历史步道,历史文物,优秀建筑较集中的片区进行重点设计,精细修缮,整体做到"修旧如旧";结合文化记忆,市民生活,风貌整合,局部做到"修新如旧";对历史风貌建筑尽最大努力予以保留,修复,逐栋制定修复修缮方案,在突显历史原真性的建筑技艺上同时注重现代经济活化的需求,细节做到"修旧如新".始终秉承集思广益,用匠心精神打磨;功能优先,精准推进实施;注重民生,确保内外兼修三大原则.西园北里在建成后获得省市领导高度关注,周边省市前来观摩学习众多,民间博物馆,文化馆,文化产业入驻其中."宜居,宜业,宜游"的思想,落实到了片区的每一个细处,切实做到了"让老百姓更有幸福感,让老城区更有长沙味".
年近60岁的老街坊钱姐和兄妹一起经营了数十年,收藏大量古籍和旧书,相当一部分与西园北里和长沙老街巷有关,可参观阅览淘好书.
店主是在广电行业工作的文艺青年,热爱音乐,喜欢收藏黑胶唱片,在西园北里老巷老屋开了家咖啡兼黑胶唱片屋,收藏了近千张原版唱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