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乡水路上的妈祖情怀 2016年6月3日 闽北日报 □ 邹 全 荣 文摄 星村天上宫 下梅镇国庙内供奉的妈祖像前有两位女童,一位手持船桨,一位手持竹篙,充分体现出妈祖广庇溪流江海的航行. 下梅村村民在当溪里举行民俗活动,装扮成妈祖出巡游玩. 阳春三月,春暖花开,江河溪水在明媚的春光下一如既往地奔流.江上船舸,溪中筏槎,都承载着对一个人的敬畏和缅怀.她就是妈祖. 宋建隆元年(960年)农历三月二十三日,一个名叫林默的女孩在湄洲诞生后,无论是波涛汹涌的大海,还是浪飞激越的江河,或是湍流奔泻的山溪,都留下了她护卫水上平安的万千祈愿和动人传说.1056年后的今天,人们开始关注复兴万里茶道文化,特别是与之相连的水上茶叶之路,更是值得今天的人们去体验,去怀想.当然,我们更加怀念的是一个宁波利济的平民女子,她后来成为海上神祗的妈祖. 绵延在闽山闽水间的茶乡水路上,曾留下了许多妈祖的遗迹和传说.闽江源头之北的武夷山,因偏于山区,虽天产丰阜而交通闭塞.只有溪流,是最便捷的通道.崇溪在崇山峻岭中蜿蜒,武夷茶区的茶叶运销,依托崇溪水路,带动了崇溪流域的水运繁荣.从此,依水而居的茶乡重镇,溪畔埠头,建起了许多供奉妈祖的宫观.从湄洲妈祖故乡分灵来的求安祈福香火,点燃了逶迤在茶乡水路上无数船民,茶商求安的心愿. 发源于武夷山市岚谷乡铜钹山的崇溪,从西南奔流而来,经岚谷,吴屯,过城关后汇成崇溪,全长162公里.她是武夷山人民的母亲河,在本境内由西溪,坑口溪,黄柏溪,九曲溪,梅溪,东溪等支流一路汇聚,成为干流崇溪.就在这条溪流上,曾是商贾走船的重要水路,而在众多的商贾中,茶商组成的水路大军,让这崇溪与建溪共同汇入闽江,然后通达大海,出洋贸易.这条水路上的保护神,就是妈祖. 1989年,崇安县改武夷山市后,前身崇安县尽管隐去了古邑之名,但从崇溪的逶迤水路中,仍能听到母亲河对茶乡岁月滔滔不绝的倾诉.崇安是一个极具诗意的名字:崇安因武夷山之高而崇,亦因武夷水之和而安,崇安因此钟灵毓秀,物阜民安,真正对应了谚语中的美好愿景. 物阜资源之一,就是武夷岩茶.古邑之所以喻之为"金崇安",是因为崇安古邑之利好,所产武夷岩茶之贵重等同于"金".崇安物产之丰富,人居环境之安宁,社会世象之和谐,在外界看来,这都是古邑崇安的地气,人气,财气,底气十足的体现.建县仅千年余的崇安,富庶程度未必能比得过"下四府",但安居乐业之景象长远久恒,冠闽北诸县之首不为过.崇安方圆三百余平方里,四周高山环抱,封闭寥寂,唯一崇溪自北向南,澎湃冲决,拓开重重境界.崇安县岩茶与红茶如"金子"般彰显,从此耀眼山外.崇安之"金子",是倍受古今中外市场贸易高抬的武夷岩茶和正山小种红茶!这些金贵的茶叶,经水浮陆转,经竹筏千万回次的劈浪逐波,南去茶香一路,返时金银万两.茶货顺崇溪而下,汇集于建溪,统运于闽江,千艘满载,竞发口岸,再搭上洋艘,进入番国异乡,"金茶叶"就这样被茶商们从茶道水路带出去,"金崇安"的银资又被茶商巨贾满满足足地挣回来.这一切的顺风顺水,平安往返,人们都不会忘记报答妈祖的恩爱,于是,商人水夫解囊修建妈祖庙的善义行为,不胜枚举. 俗话说:山不转水转.敢随水转的山民,历练出了劈波斩浪的胆识.位于崇溪两岸的村落寺庙里,都供有"武夷境主",这是村野百姓对本土社神的敬畏,然而,百姓深知水路平安的重要,谁来护卫他们日夜驾舟行筏在水路的平安呢?于是,把妈祖请上了乡村寺庙的神坛,让她与"武夷境主"一道,守护乡土,护航水路. 武夷山过去是个地域封闭的山区,山岭崎岖,峰峦阻隔,天地被大山围绕着,岁月被群山阻挡着.山,把乡村的岁月封闭了.溪水呼唤奔流,不顾重重大山的阻挡,弯曲地挤出大山,闯出了一条奔涌的水路.走水路比走山路快,武夷先民从刳木为舟,到利用毛竹做筏,载物顺水而下,把生活的路程延伸到遥远的江边海岸.水的流转,带动了闽北茶乡的水上运输. 武夷山水运历史悠久.明清以来,大量的茶叶,木材,笋干,大米等当地产品,就是利用竹筏等水上运输工具,从岚谷溪,西溪,东溪,黄柏溪,梅溪,九曲溪,潭溪等乡村水路运出,汇运至崇溪,然后再通过崇溪入建溪,融汇到闽江,出福州入海.康熙五年(1666年),武夷山中的茶市形成.星村,下梅,赤石出现了集运转销的繁荣.位于东面的五夫古镇,也在潭溪上游建起了妈祖庙,由下府帮连氏商人捐资兴建.五口通商后,武夷茶开始大量销往广东.而进入广东的捷径,就是依赖水路.五口通商后,福州,潮州,广州三大商帮来到崇安县采办茶叶贸易事宜,出福州港后转运于厦门,香港,澳门及南洋各地.星村,下梅,赤石都是武夷山大溪流旁的茶市重镇,这些茶市重镇借助水运的优势,形成了规模很大的茶叶贸易. 作为天上圣母的水上保护神妈祖,深受闽江上游崇溪沿岸各港埠船工商贾的敬仰.崇溪是武夷山古代交通的主动脉.它又是闽江的上游,因此两岸居民多,村落密集,大都建有商埠,水运繁荣,舟楫往来频繁,崇阳溪畔的赤石,因其依托水运的优势而繁华,素有"小香港"之称.武夷山水运业的兴起,也沟通了与东南沿海妈祖信仰文化的交往.于是闽北内陆地区对妈祖的崇拜也随之兴起.在崇阳溪的两岸,留有妈祖文化的遗存.自从崇安信众亲往湄洲宗庙敬请妈祖分灵到星村,城村,赤石,下梅以来,武夷山就从来没有中断过对妈祖神的供奉.如城村的淮溪首济古渡,就建有妈祖庙.解放前遭受贬毁时,城村的林氏却利用自己的林氏家祠,把妈祖香炉移入祠内,城村林氏敬奉自己先祖林孝女,保护了妈祖香火的延续.坐落在崇溪畔的赤石古镇,妈祖庙建筑宏阔,解放前一度改为林孝女祠.茶市古镇下梅,因梅溪水路与崇溪沟通,来往茶商货舣,都得从梅溪出入."崇安县文史资料"载:"其时(清乾隆年间)武夷茶市集崇安下梅,盛时每日行筏300艘,转运不绝."汇集于茶市下梅的茶叶,就是通过梅溪进入崇溪,再入闽江,直达福州海港. 自古以来,朝廷对重要水路的管理是十分严的.兴田古镇从南宋宝庆三年(1227)起,就是茶商水路的驿站.朝廷在崇安县内设的三道重要邮驿站是:兴田水马驿,长平水马驿,分水关驿.除分水关驿,兴田水马驿占有水陆两驿的优势,不仅配有木船十艘,水夫百人,还配有马八匹,驴五头,步夫百人.据清代"福建通史"载:康熙三十八年(1699)和清雍正九年(1731),只留兴田驿,足见兴田驿站在历史上作为县界出入通道的重要性.这些水路兼管的驿卒们,对妈祖也充满敬畏,每逢妈祖生辰之日,就与当地村民和商贾一道,持香烛祭品前往妈祖宫观上香祈愿,确保水陆驿路的平安.崇溪水路串起了赤石,城村,兴田几个重镇,让武夷茶源源不断地输送出山,直达沿海港埠交易.万里茶路起点的崇溪黄金水道,与沿途驿站相偕,承载着武夷山的富庶长流.如今,现代交通取代了古代水路,茶产业的飞速发展,让人们更多地选择现代物流方式.山,还是那山;水,还是那水.然而,妈祖留在水上茶叶之路上的影响,是不可磨灭的. 星村是历史悠久的武夷茶市重镇.位于九曲溪畔黄花岭上的天上宫,供奉着妈祖.殿门砖雕上刻有"天上宫".据史料记载:嘉庆七年(1802年)妈祖被敕封为"天上圣母无极元君".天上宫这一额名标示出妈祖的封号.但武夷山的赤石妈祖庙,城村妈祖庙,下梅妈祖庙都叫天后宫.从现在遗存在天上宫内的楹联来看,有着浓厚的妈祖文化氛围.如保存在后殿石柱上的楹联"瀚海波恬神德厚,行宫迹驻圣水恩",大殿木柱上的对联是"门临曲水鹤舣常留,地隔湄州虹桥可接",这些楹联的内涵都与妈祖文化有关.妈祖在形成初期就被水户们奉为"通天女神".星村自古是茶市,从九曲溪水运汇崇阳溪经闽江入海,为保水运安全,必须仰赖妈祖庇护,天上宫门额上刻的"宁波","利济",强化了祈求风平水静,惠利济船的求安,求财意识. 当农历三月二十三这天,徜徉在天上宫,或是来到林孝女祠,或是身临妈祖庙,你都可以闻到祭祀妈祖生辰的香火.通江达海的妈祖神灵,氤氲在武夷山的碧水丹山间,祥瑞出茶乡茶路的太平年景.而在复兴万里茶道的春风中,妈祖恩赐给我们的万里茶香,是那么亲切,那么绵长.崛起于武夷山三百年的繁华茶市,岁月尽管远去,崇溪上虽不见"日行竹筏三百艘"的情景,但是,崇溪相随着茶路,仍逶迤在棹歌民谣里.妈祖恩光照耀下的茶乡水道,仍承载着万里茶路起点武夷山的无限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