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 静 的 老 街 □王庆云 在波涛汹涌的长江南岸,有一个千年古镇,它的名字叫东流. 东流有一条幽深的老街,地道的徽派建筑,街道成十字形,约3华里长,东临学湖湖畔,西至长江码头.明清时期,街面上商贾云集,美女如云,被人称之为"活动着的清明上河图"和"长江南岸的小秦淮".而今,街道正在一尺尺减少,狭窄的合面街上,已少有车辆通行,少有豪华店铺,自然也就少了许多人群的喧闹.老街的房子已有些年头了,那斑斑剥剥的青砖黑瓦上,堆满了苔藓,有些断墙残壁上还长出了一丛丛蓬蓬勃勃的小草.每幢房子的样式,几乎都是千篇一律的三进两天井,由前往后逐步升高,古时临街是店铺,中间是厅堂,最后面才是居室,当年的徽商大贾穿着长袍马褂挽着三寸金莲,就是从这里进进出出,门前的石板路也被他们来去匆匆的脚板打磨得光光滑滑.住房与住房之间是弄堂.弄堂是时间这把铁锹固执地挖向空间的一条通道,是躺在地上的一口水井,不过井水或许早已干涸,但无论井水是枯竭的,还是仍然一泓清水,这都不要紧,你只要反复察看井栏上的每一道绳痕,去猜想哪一道痕迹出自于少女的一双纤纤素手,哪一道痕迹出自老妇苍老的十指.小街上的日常生活细节,有一部分就镌刻在井栏的青石上.弄堂的左右两面是青砖砌就的粉墙,透过坚硬的白粉墙,是老街百姓的日常生活,是生活中各种声音的聚会.一阵狗吠,一阵猫叫,一阵婴儿的啼哭,一阵阵呼儿唤女,劈柴做饭的声音,使老街显得有些纷乱和嘈杂.给弄堂垫底的是平平仄仄的青石板,青石板上的凹痕和蚀迹是岁月来过又离去的见证.在弄堂里最活跃的当然是风,风仿佛在提醒着人们,它的存在并不完全是虚无的.弄堂不仅仅是行人的通道,还是一块休闲的好地方,在夏季炎热的时候,你也许还能看到一个老人躺在竹椅上打发着他剩余的时光.现在这些弄堂只有带着霉迹的青苔在数着流逝的日子,只有粉墙内飘出的袅袅炊烟稍给巷穹一个沉默的问候.粉墙内有的一幢房子里住着几户人家.从门外向里望,幽深莫测,与现代房屋形成了天壤之别.整条老街在岁月的剥蚀下,就像一个经年老妇横卧在现代建筑的一侧,无怨无悔地观瞻着现代都市的风采.我们这些被现实生活搅得心志烦乱的人,每当从繁华闹市转进这条老街,只要在其中默默地走几趟,就会感觉到这里处处都能给人以宁静和慰藉,把人心头的皱褶抚慰得平平展展. 东流老街兴建于明清时期,因为徽商的介入,曾经喧闹了一阵子,但很快就恢复了沉寂.老街之前,如果东流要有街的话,也就是江边的那条茅屋街了.翻开厚重的史册,人们就会知道,东流拥有千年的文明史,她是历史值得纪念的一朵浪花.透过这朵浪花,我们就会看到,那位我国古代文人中弃官从文第一人的陶渊明,正荷锄提罐向我们走来,他在这东流江边山丘上种菊种了一千多年,他想以菊花的清气影响一下他厌恶之极的世风,可是他失望了,最后只是无奈地发出一声"采菊东蓠下,悠然见南山"的叹息.然而这位倔强的老人,就像移山的愚公那样,仍然每天种菊不止,并以他安贫乐道的遗风,影响了一代又一代东流人,使东流一直保持着宁静和优雅. 陶渊明的高风亮节,被历代文人所尊崇.千百年来,有许多文人船行东流,都要泊舟登岸,前来拜竭先生,东流便也渐渐成了文人们宁谧的后院,他们常常到这里来休憩.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而在这里可以远离高官厚禄,车水马龙,皇城大气,可以安放和融会自己的心灵,找到另一种文化精神的观照,可以面对浩浩长江和巍巍历山,发一发超迈的感叹.他们当中有梁·昭明太子,唐·颜真卿,李白,宋·陆游,朱熹,范仲淹,梅尧臣,黄庭坚,明清·孔贞运,郑三俊,杨万里,于谦等.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南宋的辛弃疾,他由行伍出身,以武起事,最终却以文为业,而成为大诗词作家.公元1178年(宋淳熙五年)春,他由隆兴府(今江西南昌)知府兼江西安抚使的任上,被召往当时的南宋朝廷所在地临安(今浙江杭州)做大理少卿,乘船顺江而下,在东流登岸,作故地重游,并在东流村壁上书写了"念奴娇·东流抒怀"这首脍炙人口的诗词.这首诗词,由旧情难觅之憾,转向自己收复失地的伟大抱负难以实现之恨,把他南归后十多年来政治活动中的感慨与怨恨全部凝结其中,矫首高歌,淋漓悲壮,为东流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迹以人重,地以名传,陶渊明,辛弃疾这些文臣武将,迁客骚人,在漫游东流时留下了大量的文化珍品,东流也因此千古扬名.可以说,东流受尽了世人的宠爱,但它并没有因此而张扬,只是默默地在陶渊明当年种菊的地方建亭立祠祀之,后又慷慨捐资,在街北的回龙山和街南的牛头山上,分别建起了天然塔和秀峰塔,以"增辅文枢,更增秀气".而今陶公祠的背后,双塔临江对峙,使东流显得更加气宇轩昂,别具一番风味.后人有诗云: 天然塔峙楚江东,图画分明洗碧空. 深浅岸容烟树外,有无山色雨晴中. 洄波叠碎朝云形,轻燕低斜晚寺风. 一幅辋川描不尽,匡庐对面两神工. 今天,东流仍不失一片祥和,他就像一位白发老人,不管别人怎么闹腾,只是报以憨厚的一笑,尔后又归于宁静. 在婉约书香中迷失的老街啊,你究竞还要沉寂到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