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临清有条"琵琶"巷,每到雨夜,就变成一条流淌音乐的"河"
说起运河沿岸的山东临清,给人印象最深的,当属那些具有历史韵味的巷子.在明代时,临清古城内就有81条街巷,许多经过数百年甚至千年风雨,一直延续到今天,已成为当地一种特色文化.
12月28日,聊城晚报记者于新贵通过对临清一条名曰"琵琶"巷子的探访,用镜头和优美文笔记录下她的过往.
琵琶巷:一条流淌音乐的"河"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或许,白居易的"琵琶行"早就给琵琶绘就了一种忧伤的底色.
当一曲琵琶响起,这条巷子一定遇到了雨夜,比肩接踵的铺子把雨关在门外,万家灯火却收留了雨,恹恹欲睡.石板路湿滑而坎坷,一顶顶伞,或鹅黄,或桃红,飘过的刹那,那情景定然为这条小巷涂抹了些许浪漫.
这条巷子,长190米,像一条弦,由南向北,每一次弹拨,都在不经意间撩拨起音乐的波澜.
很幸运,这条巷子有个文艺范儿的名字:琵琶巷.
"临清胡同游"发起人刘英顺对这条胡同的历史如数家珍:"琵琶巷在明朝中期就形成了,已经有500多个年头了.这是一条明朝老胡同,这也是临清唯一一条以乐器命名的胡同."
琵琶巷是一条制造乐器的巷子,有官宣为证,清乾隆十四年"临清州志"记载:"昔有造琵琶弦子者咸聚于此."
这条巷子向南与大寺街款款相遇,向北与公馆街,箍桶街,粜米街耳鬓厮磨.但凡以乐器命名的胡同,都带有些许浪漫的味道.
浪漫的背后是经济的繁荣,临清的繁荣发轫于元代会通河的开凿,这是历史给临清的一次机遇.明朝,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再次给临清注入了发展活力.运河里樯帆林立,街巷中商贾云集.彼时的临清"富庶甲齐郡,繁华压两京".
"临清州,人仰机利而食,暇则置酒徽歌,日夜不休".明朝中期至清朝中期,徽商和晋商在临清创造了空前的商业奇迹.甚至,京城的达官显贵在退养之后也来临清生活."娱奢之风颇盛,歌舞音乐蔚然""户列珠玑,家陈歌舞,饮食宴乐,极耳目之欢".一时间,临清城内,歌舞升平,"三十二条花柳巷,七十二座管弦楼"的盛景,给临清留下了美好的历史瞬间.
琵琶巷的诞生适逢其时,"琵琶巷里有各种乐器的作坊,他们既制作乐器,也出售乐器",行走在琵琶巷中,刘英顺说,"民国时期,琵琶巷里制作,维修乐器的商铺只剩下两三家",在随后的岁月里,琵琶巷似乎已经远离音乐的天堂.
在琵琶巷式微之后,制作乐器的生意人搬到了大寺街或者会通街上,继续着出售乐器的营生."会通街上的店铺不大,货架上摆满二胡,京胡,琵琶,笙,笛,鼓,锣等乐器."刘英顺说,从琵琶巷走出来之后,仍然有人在制作,出售乐器,铺子分散在各条街道上,但是,这些乐器铺慢慢地消失在车水马龙中了.
琵琶巷曾经见证笙歌喧天的临清,待漕运带来的繁华散尽,以往的风华随之消匿,如一片秋叶落入黄泥,悄无声息.
琵琶巷中间路西,曾是王家老字号商铺.至今,只有87岁的赵振英住在这里.
赵振英的家是一个四合院,虽然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有一些改造,但基本上保持了原本面貌.进入起脊青砖门楼,迎面就是斑驳陆离的影背墙.
赵振英住在四合院的南屋里,三间起脊歇山式建筑,青砖灰瓦中,诉说着这个富裕家族的往昔.
"这个四合院是祖上传下来的,我的三个儿子都住进了楼房.我老伴(王振武)去世后,我就一直住在这里."赵振英说,原来,紧挨着琵琶巷路边是她家的杂货商铺,并且还是老字号.
"这里就是山西乔家的'老西当铺',当时规模挺大!"刘英顺指着一处高门大院说.这处大院在王家老字号商铺偏对过,至今仍保留着三间正房及厢房等清代晋派建筑.
刘英顺所说的"山西乔家",就是山西平遥乔家大院的主人乔致庸.
话说山西秀才乔致庸素性恬淡,酷嗜读书,因为家遇变故,中断了他科举登仕的理想.从此,他成为乔氏家族第四位当家人."人弃我取,薄利广销,维护信誉,不弄虚伪",是乔致庸以儒术经营商业的秘诀.在乔致庸手中,乔家的事业比起乃祖乃父之时有了极大拓展,众多店铺遍布全国各地,形成一个庞大的网络,渗透在各行各业里,经营范围十分广泛.
彼时有"小天津"美誉的临清,必然会进入乔致庸的视野.清朝乾隆年间,乔致庸在临清开设"至泰当铺".刘英顺介绍说,"老西当铺"是临清人对山西乔家"至泰当铺"的称呼.后来,"至泰当铺"随着临清的徐家,和家入股,当铺的名称更改为"仁和泰当铺"."仁和泰当铺"的大股东是乔家,但是,当铺掌柜由和家担任.
刘英顺对乔家当铺颇有研究,他介绍说,清朝末年,"仁和泰当铺"成为临清最大的当铺,其宅院占据了琵琶巷半条街,以及粜米街的半条街,三进三跨的院落.日本人侵占临清后,当铺的库楼被改造成炮楼.新中国成立后,当铺成为卫东警察局,临清公安局,临清计量所,临清革命英烈祠等办公场所.
"因为琵琶巷是一条繁华的街巷,所以,1945年9月开始,冀南银行临清办事处曾经在这里印制钱币."刘英顺站在颓圮的一座老屋前说.
冀南银行是抗日战争时期中国共产党在晋冀鲁豫抗日根据地领导建立的红色银行.冀南银行在历史长河中只存在了短短9年时间,但却创造了不可磨灭的光辉业绩.
"我的祖父吕法恕就曾经在冀南银行临清办事处工作过."今年67岁的吕玉华说.当时的冀南银行临清办事处有东西两处院子,东院类似于办公机构,西院的四间大房子是印刷厂.
"当时的冀南币用质量较好的白纸印制,所以,老百姓称这种钱币是'白票',另外,还有鲁西银行用颜色较黑的纸张印制的鲁西币,叫'黑票',两种纸币在我们这一片解放区是通用的."刘英顺说.
历史的云朵在蓝天上去留随意,但是,云朵总是在湛蓝的深处留下记忆.一条跳动着音符的巷子,用尽了力气,也没能留住一派笙箫的热闹光景,最终沉寂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