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在西江苗寨景区采访时,看到壮观的吊脚楼群,听着村民们的不同声音,不禁思考"西江模式"中民居,民俗与民生的关系.
吊脚楼群既是苗族文化的重要物质载体,又是景区宝贵的旅游资源,理应得到完整地保护.但它们又是苗寨村民生活的地方,有着浓厚的烟火气.一味追求保留原生态的民居,无法满足村民对改善生活环境和靠产业致富的期望.
这种复杂关系的矛盾焦点,在于人文景观中的产权问题.在全国多地人文旅游景观开发中,类似保护与破坏的矛盾并不罕见.
从风景如画的平原稻田,高山梯田,到壮观秀美的传统民居,过去被认为毫无价值的乡野景观,随着文旅开发凸显出景观价值,而景区的设立为其变现提供了可能.
然而,这类以其正外部性作为文旅资源的"美景",由于产权不清晰,市场难以定价,收益分配如何公平合理,就成了一个见仁见智的难题.贵州大山深处的西江千户苗寨,为此进行了非常有意义的探索与实践.
虽然"美景"不易界定产权,但其中的一块块稻田和一栋栋古建,却有着清晰的承包权,经营权或所有权归属.游客眼中原生态的迷人景色,却蕴含着当地村民的辛勤劳作,或贫困落后的乡村生活.
过去村民们守着"美景"过穷日子,纷纷走出深山村寨,融入打工潮中,撂荒的田野和破落的老宅,破坏了这种人文景观的完整性.
随着乡村旅游的兴起,景区开发中稻田和古建变成景观,当地旅游收入增加的同时,看到商机的打工村民返乡创业.
这类景观的价值在于它的完整性,如果利益分配合理,村民不仅获得旅游收益,还有动力积极耕种,保护民居,维护人文景观的完整性,景区与村民实现多赢共生.
反之,如果村民无法获得合理收益,不管是因心理失衡,还是发展产业的冲动,撂荒土地或"拆旧建新",破坏景观完整性,导致旅游体验变差,收入减少,景区和村民将一损俱损.
本报曾刊发"最后一个"钉子户"的悔与悟",报道了江西婺源篁岭景区的发展模式.白墙黛瓦的徽派古建筑,是当地独特的民居景观,一些景区在开发中,由于古建筑产权不清晰,旅游公司缺乏长远规划,畏手畏脚不敢追加投入升级品位.个别古村一夜之间百姓拆掉大片古民居;一些景区因村民不满分成收益而被迫暂时关闭......增长与转型,企业与村民,收入与分成等矛盾纠缠在一起.
很多地方都在探索保护式开发的模式,核心都绕不开产权,比如把一整片稻田的经营权流转过来,将"美景"围成景区收门票,权利清晰后,多方都能受益.
比如,篁岭景区就探索出"新村换古村,新房换古宅"的房屋产权置换模式,既能保住徽派风格的完整性,又考虑到当地居民的利益,创新性地化解了这一矛盾.
然而,在漫山遍野的梯田景观中,让村民搬出景区的模式,未免成本过高.运用到西江苗寨景区,会遇到同样的难题,一如当地官员所说"新村建设缺乏指标和资金".
更何况"活化石"般的苗族民俗,也会随着村民一同搬离,为了保留原生态民居,破坏了文化的完整性,景区岂不是变成了冰冷的博物馆!
"西江模式"让景区和村民共享"美景"产权,共享旅游发展红利,从而引导他们保护景观的完整性,推动"普惠民生"的古民居得到长久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