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有九百多万人口的马尼拉,是一个由四个市与十三个区组合而成的大都会.因为原本各自独立,各自拥有丰厚的历史,当它们合而为一时,面积一跃而达六百二十七平方公里(约台北市的两倍半)的大马尼拉市,自然也就充满了丰富而多元的趣味.
一如它在行政区域上呈现出多元的面貌,在城市的底蕴,马尼拉也有着复杂的血统.曾受西班牙与美国殖民,同时在经济上倚赖华人甚深的它,除了在宗教,政治与教育方面,深受各方力量的影响外,在时间的酝酿下,这些国家的文化与特质,也纷纷化为马尼拉血肉的一部分,从而塑造菲律宾人成为今日的模样.
在马尼拉来来去去的足迹,实在太多,马尼拉的故事,因此怎么说也说不完.但如果非得有个开始的话,从马尼拉湾的大船启航谈起,或许也是个不错的开端.
阳光灿烂的周末上午,在大马尼拉市著名的古王城区茵庄穆若斯(Intramuros)里,来自国内外的游客,有的乘马车浏览王城风光,有的则选择在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上散步.而从如今已成废墟的城垛望去,隔着干涸的护城河,城外交织的高架桥,桥上车水马龙的景象,正好跟城内的闲适形成对比.
这个一度被厚达十米的砖墙所围绕的城池,正是数百年前,马尼拉最初发迹的所在.早在十四世纪以前,除了世居于此的菲律宾土著外,华人移民把它建设成一个港口,来自南方的穆斯林,也在此做起了买卖奴隶的营生.
然而当一五七一年,原本占领宿务(Cebu)的西班牙人,发现马尼拉的地理位置远比菲律宾任何地方都要优越时,他们立刻挥军北上,控制菲律宾的土著,赶走顽强的穆斯林,强迫勤奋的华人为他们建筑王城.
也就是从这时候起,马尼拉成为西班牙的禁脔.由于马尼拉湾是个难得的良港,西班牙人便以它做为向菲律宾中,北部扩张的基地,以及继续向远东传教的总部,同时在海权时代的贸易背景下,它也成为与西班牙在美洲的殖民地阿卡普尔科港(Acapulco,位在墨西哥)对开的港口之一.
虽然航运和贸易的收益,全都落在西班牙人的口袋中,菲律宾人不但什么都没赚到,还要被剥削劳力,但那仍是马尼拉以港口城市之姿,首度走入世界的处女航!
从一五六五年起,除了来自中国,印度等其他地区的船只外,每年至少都会有两艘贸易大帆船,从遥远的中美洲驶来,再从马尼拉返航.每当大船停泊靠岸,三个月没见到陆地的船员与一拥而上的小贩,总让风平浪静的马尼拉湾,顿时沸腾了起来.
不过基本上说来,由于西班牙人无心发展殖民地的产业,在漫长三百多年的岁月中,除了对土著及华人无止尽的压迫外,十分讽刺的是,西班牙带给马尼拉,或者说是菲律宾人最大的影响,还是透过天主教的传播,彻底地改变了他们的信仰.
在王城内古老的圣奥古斯汀(St. Augstine)教堂前,一位带学生出来户外教学的小学老师,正声嘶力竭地跟学生们介绍教堂的历史.可是年约十来岁的小孩,一个个东张西望,对于老师所说的话,压根就不感兴趣.
对他们而言,西班牙人是谁?圣奥古斯汀是谁?一切的一切,都已经太遥远.然而就像空气一样,影响力越大的事便越无形.在马尼拉的街头,随便地找个小孩问,周末的时候会不会跟家人上教堂?一百个孩子里面,大概有九十九个,会跟你乖乖地点头.
在这时候我们就知道,即使西班牙人真的走了,他们的影响力,还是透过天主教的信仰留了下来.
不过远在马尼拉因教堂林立而博得"远东梵谛冈"的美名前,上述情形对数百年前来到菲律宾传教的教士来说,绝对难以想像.早年西班牙人传教时颇受土著反抗,其中一个原因就是,部分的教士与修士,除了提供精神的救赎,也负责照料教会的土地,各种巧取豪夺的弊病,也就不可避免地发生.
以当年西班牙人因应海上贸易而发展的造船业为例,西班牙人和中国商人在银元与丝绸的买卖中,纷纷赚取大量的财富,唯独马尼拉的土著,不但连一杯羹都分不到,往往还被送上山去,强迫他们砍伐木材后,再把沉重的木材拖回造船厂.
"男人被迫离家,长年的苦役使人劳累至极.他们得不到工钱,或者只得到一点点工钱,但比起西班牙监工所施加的虐待,多数的人,宁可一分钱都不要拿."美国历史学家苏尔兹(William Lytle Schurz)在所著的"马尼拉大帆船"(The Manila Galleon)一书中,就曾有这样的记载.
西班牙人轻蔑土著,却拿头脑灵光的华人没有办法.基于经济上的考量,他们不得不利用华人擅于经商的长处,为他们提供日常用品,也牟取庞大的利益.但随着华人移民到马尼拉的人数,逐渐比西班牙人还要多,倍感威胁的西班牙人,便毫不留情地对华人展开杀戮.
↑ 大马尼拉市东南方的美军墓园,绿色草坪上整齐的白色十字架下,埋葬的是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死于菲律宾的一万七千名美国军人.
↑ 菲律宾人在黑耶稣节时所举行的游行,是其众多宗教庆典中,规模最为浩大的一个.每当木制的黑耶稣像行经跟前,成千上万虔诚信徒,总会争相把预备好的手帕丢掷在衪脸上,而后再把手帕带回家洗净自己,以示抹去一身所有的罪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