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用双休日,我和几位摄友再次到山西偏关采风,探望久违的长城.据资料介绍,偏关县古堡数量之多,规模之大均为全国罕见.时间跨度从战国――西汉――五代北汉――明代.下了朔州高速,我们在朔州到偏关的乡间小路上颠簸前行,苍凉的山脊上已经有了星星点点的绿色,长城的古台和古堡星罗棋布地点缀在山巅或者山梁,不容置疑的彰显着他曾经的巍峨和辉煌.沿着长城的起伏,我们一路驶到长城父亲与黄河母亲第一次邂逅相遇的地方――老牛湾.雾霾的天空下,黄河失去了她往日的清澈妩媚,变得灰暗和沉郁是什么事情令她如此黯然神伤?我不敢询问,只听着黄河水呜咽地流淌――压抑而克制.
一宿短暂的驻足,我们便匆匆离去,沿着长城的足迹艰难行进,继续探访那些未知或者久仰的古台古堡, 路途中的披荆斩棘,舟车劳顿,风餐露宿自不必说.一路走来,三里一墩,五里一台,十里一堡,让人叹为观止. 草垛山古堡――将军会古堡――滑石涧古堡――黄龙池古堡――水泉镇古堡――内蒙黄家梁古堡――九窑十八洞――老营,都留下我们深浅不一的足迹和悲哀无奈的叹息.最近几十年,长城不仅没有得到应有的保护,反而遭到史无前例的破坏.水泉镇古堡极盛时期有25座古庙,由于是交通贸易集散地,当年的香火甚是旺盛.大跃进时,群情躁动的人们把高达3米的铜像推倒,送去炼铜铸铁,更别说庙里的其它金属器物了.到了文化大革命, 古庙被当做封建迷信全部铲平或者改为他用. 1971年,毛泽东提出:"深挖洞,广积粮",村民就地取材,因地制宜修建地洞,长城的砖墙被一层层剥离下来,建了地道,猪圈,院墙或者厕所, 甚至连夯土打造的长城墙体都被百姓璇成了窑洞或者猪圈.
是历史忽悠了人类,还是人类戏弄了历史, 祖辈们用鲜血铸造长城保家卫国,父辈们破坏长城以建造家园,现今的长城子孙却抛弃世代经营的家园,将精神和肉体放逐于颓废的城市.
在长城起伏的地方,不仅有古堡古台的废墟,还有闲置的希望小学,干涸的母亲水窖,废弃的健身器材,这些公益事业当年宣传时是何等的煽情,何等的感人,奉献爱心的人们哪里知道,那涓涓细流汇成的巨额捐款竟然成了面子工程,政绩工程,形式工程,捐资的浪费和长城的破坏同样令人触目惊心.痛心疾首的是:我们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是基层政府的行政管理不善,还是社会体制运行不畅;是民族基因发生了病变,还是国民素养的整体滑坡.我们,该向谁问责!
每一次登临长城,都是一次痛苦的凭吊:每一次定格对焦,都是一次决绝的回望.望着天高云淡,苍茫辽远,台堡相连的边塞风光,总是想起屈原那首极具画面感的长诗"国殇"――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
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
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①饣髅�鼓.
天时坠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长城就像一位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的英雄匍匐于塞外的山梁,他的脊梁已经轰然断裂,不再挺拔,他的灵魂已经渐行渐远,不复回头,徒留一副千疮百孔的残骸供后知后觉的人们怀古抚今,凭吊瞻仰.作为民族精神的象征,长城的坍塌,何尝不是一场民族的国殇啊.
我无法挽留长城远走的脚步,只能借屈原的"国殇"为他唱一首悲切的离歌――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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