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罗的埃及博物馆内,展品成千上万.但我们来去匆匆,只能挑选重点展品参观(希望我有生之年,还能再回去看看,若是真的有机会再踏上埃及的土地,我要花一整天的时间泡在埃及博物馆里!).馆内不能拍照,我一边看一边听一边记笔记,忙得不亦乐乎,尽力不要有所遗漏.这样手忙脚乱的时刻,还能在我心中留下深刻印象的展品,若非背后故事丰富,历史悠远,就是真的很特别,很美――只需静静矗立在那里,就能让又慌乱又疲惫的我一眼看见,记到今日.
它不是历史最久的,最珍贵的.它不是座华丽宏伟的雕像,不像图坦卡门墓里出土的那些珍稀文物,金碧辉煌得能够闪瞎人眼;也不像拉美西斯二世巨像,一映入你眼帘,就塞满整个视野.它甚至不是最鲜艳亮眼的,不是最写实的,也不是最细致的――一名男子盘膝而坐,上身赤裸,腰间围著亚麻短裙,莎草纸摊在膝上.
但这名男子还有其他的特色,一种说不上来的气质.他就简简单单坐在那里,再自然也不过,肩宽腰窄,仿佛身形不高,却很精瘦.他稍抬著脸,左手捧著纸轴,右手虚握,是正捏著笔的姿势,未及肩的中长发微微向后捋,露出半边耳朵,导游说,露耳是代表他正认真倾听法老王的声音.
他的眼眶是蓝色的,线条优雅,在他轮廓平缓的脸上浓墨重彩地框出双眸的形状,冷色调的眼线成为他暖色系的身体上最引人注目之处.这座雕像一闯入视线,我的目光就锁在那一双眼睛上,许久未曾挪开,甚至都来不及记下导览的内容.我无法不看他,不看那一对温润又明亮,充满智慧的眼睛.他看来很聪明――然而是不带威胁性,侵略性的那种聪明.
我明白,我面对的是一个文人,周身散发著古埃及人智慧与知识的气息;我几乎可以看见一个活生生的他,在几千年前的时空里,扬著脸,微微侧著头,静观面前古埃及之王者的一言一行,优雅的笔触在莎草纸上留下后人花费无数个日子才解开的象形文字.
他是书记官,古埃及社会中除了法老与祭司以外,最受敬重,最具威望的职业之一.
古埃及,如同许多历史悠远的古老王朝一样,识字的人很少;能够受教育的,不是贵族皇室,就是富裕人家的子弟,六七岁起就开始练习读写,学象形文字(一共有七百多种符号),有人也学习数学等学科.于是从小受训,能读能写的这批"文人","学者","知识份子",就成为稀有动物,普遍受到人民敬重,担任国家要职.
其中,书记官这个职业多半是"代代相传"――祖父是书记官,父亲是书记官,于是儿子就会被送进学校里受训,最终目的就是接掌衣钵,成为下一代的书记官.高级的书记官为法老及祭司服务,记录历史,起草文书,为后世留下数不尽的珍贵资料.绝大多数的书记官是男性;但记录显示也有极少数女性识字,这些女性多半是皇家公主,或是担任了需要识字的职务,如女祭司等.
脸部,尤其是眼睛,是这座雕像的最大亮点.他的双瞳不是颜料所绘,而是使用石英水晶矿石,将一面细细打磨抛光,另一面涂上一层有机材料,同时兼具黏著剂与色彩来源的功效,以铜制夹子镶至眼眶中.书记官深邃而幽静,充满智慧的眼神不是偶然――古埃及人简直是天才中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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