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克难坡,在晋陕交界处山西吉县黄河边上鲜为人知,尽管离著名的壶口瀑布不过几公里远,但依然游客罕至.但又有多少人知道,从1940年5月到1945年10月,5年多时间里,曾经的山西"土皇帝"阎锡山率领当时的第二战区司令部,山西省政府机关以及20000多官兵驻扎于此,这个不起眼的小地方,一度是山西省的中心.
阎锡山率部分随从离开秋林,东渡黄河,来到了这里,因"南村"二字音近"难存",阎锡山避讳,故改名为克难城,通称克难坡,寓意"克服国难".
克难坡本是由西向东并列和从北到南倾斜的六条沟梁组成,阎锡山来了后,根据自然地形分别将六条沟梁命名为:西新沟,一新沟,二新沟,三新沟,四新沟,五新沟.之所以取"新"字为头,与其1938年6月,在古贤整军会议上强调的"新能存在,旧必灭亡"有关联的.
阎锡山为什么要选中这么一个山旮旯地方呢?此时抗战已经进入最艰苦的阶段,这里地形好,易守难攻,而且土质坚硬,适于挖暗道;另外这里还有一处泉眼,水源充足,可驻扎人马.
还有一个更重要原因就是这里紧靠黄河,对岸就是陕西宜川县,阎锡山字百川,情况危急时渡河到宜川,他相信能够逢凶化吉.上图就是在克难坡上的阎锡山,时年61岁,美国记者哈里森.福尔曼拍摄.
接下来两年多时间里,阎锡山将这处弹丸之地建成为一座窑洞叠立,颇具规模,可容纳两万余人的山巅小城.今天的克难坡草木茂盛,你很难想象这里可以容纳这么多人,但看这张老照片就知道了,当年的克难坡规模确实不小.
抗战结束后克难坡很快就荒废了,也正是因为人员的迅速撤离,加上交通不便,这里得以完整地保留,20世纪90年代后又将居民迁到了前山,恢复了当年第二战区司令部以及省政府机关办公场所,如今克难坡已经成为山西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好了,不妨走进这座因为军事而形成的山巅之城看看,进入克难城的唯一通道就是这条可以通车的隧道,确实易守难攻.
克难坡的建筑主要有两种,一种是土窑洞,难以想象这处山头上居然曾有过2000多孔土窑洞,另外就是石窑洞,山上曾有99孔石窑洞,均为重要建筑,正是这些窑洞,最高峰期容纳了2万多人.
穿过入口隧道后遇见的第一处石头建筑是杨经略祠,杨经略指的是金朝人杨贞,蒙古军队攻金,杨经略筑牛心寨抗敌,兵败后夫人,两子一女及婿,皆先后殉节,他自己则穿好朝服面南向金主叩拜,整衣束发,面朝黄河跳下悬崖.阎锡山非常崇尚杨贞忠烈之举,修缮其墓并新建杨经略祠.祠前石楹上刻有"时穷节乃见,身陨道不孤"的楹联.
你可能很难想象,这些简陋的窑洞里,曾经是国民革命军第二战区司令部,山西省政府,太原绥靖公署,八路军办事处,山西大学,山西省银行的驻地.而阎锡山亲自命名的实干堂就是当年第二战区司令部和省政府机关的所在地.
走进里面,其实也就是几排石窑洞,最显眼处的"八大处",指的就是国民革命军第二战区司令部机关的参谋处,机要处,军需处,军务处,粮秣处,服装处,副官处,文件稽督处.
你会发现克难坡的建筑名字都还起得挺有政治意义的,例如实干堂,克难室,进步室,竞赛室,真理室,万能洞等等,像万能洞的几孔窑洞上还有宣传标语,大概与大多数人心目中"土皇帝"阎锡山的形象不符.
万能洞内比较宽敞,两侧都有窑洞,这里是饭堂兼礼堂,大概也有其他的功用,故被叫做万能洞.
克难坡山上茂盛的树林中,都曾经布满了土窑洞,如今大多已不存,但重要建筑的石窑洞大多还在.
而克难坡上最庄严的建筑就是忠烈祠了,因为"九"为"极阳数",阎锡山特命修九级台阶,表示对抗战烈士的尊敬.
忠烈祠内摆放着抗战阵亡将士的牌位,对于一座军事之城来说,忠烈祠可以说是这里的精神中心.
山上还有两处故居,其一就是赵公馆,当时的山西省政府主席赵戴文的住处,里面有6孔窑洞,除了他自己的住处和会议室外,还有参事,秘书和副官的住处.
当然里面最重要的建筑就是阎公馆了,阎公馆是一排座西向东的窑洞,共七孔,包括阎锡山的五堂妹住处,阎锡山卧室,会议室,会客室,医务室,保卫人员住处等.
从外观上看,阎公馆和其他窑洞也没有太大的区别,但走入其中,你就会发现别有洞天.
这就是阎锡山的卧室,曾经的"山西王"的住所也不过是一孔简陋的窑洞,不同的是全窑用白麻纸裱刷一新,因阎锡山畏湿潮,土炕缝隙全用石灰填充又外加纸裱,以保持整洁干燥.
刚才说的别有洞天其实就是阎锡山卧室里还有一条秘道,游览克难坡,可别错过了阎锡山卧室中的这条秘道.
其实克难坡可不止这条秘道,据说共有秘道64条,目前已发现秘道主道6条,而这条是阎锡山专用的,一旦危急时刻,他可以从卧室直接钻入地道,转到了山后面,从山后顺坡骑驴,直下黄河渡口,过河就是宜川县.
从秘道出来,你还能看到一座望河亭,说它是亭嘛,长得还是像窑洞,但在这里可以眺望黄河.
其实阎锡山也很注重宣传,克难坡的建筑墙上曾经有很多标语,处处体现着阎锡山的思想,如"尽心竭力,圆满完成;功不在言,自慰于心","干部决定,事在人为"等等.阎锡山还自编一首"洪炉歌",谱曲后让广大官兵歌唱:"谋国不豫,人物皆空,克难洪炉,才是正宗".
斗转星移,克难坡从一处黄土坡变成了一座小城池,甚至一度成为"小太原",成为了山西的中心.
曾经热闹的克难坡随着抗战的胜利又迅速归于冷清,这样的画面恐怕再也不会重现.
哈里森.福尔曼为我们留下了很多抗战时期的老照片,让我们有幸看到了抗战时期山西军民的样貌.
最后说说"山西王"阎锡山吧,在大多数人心目中阎锡山是土老帽,墙头草,其实阎锡山是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清政府公派第六期毕业,清朝陆军步兵科举人,中国同盟会会员,也算是留过洋的,土老帽肯定不是.说阎锡山是墙头草倒也不冤枉,他在办公室轮着会见国民党,共产党和日本人,后墙上的照片也根据会见对象而不断变换,"抗日和日,拥蒋拒蒋,联共反共"是他的政策,但多面逢源也正是他在山西38年屹立不倒的缘由.
阎锡山主政山西期间,大力推行"六政三事","六政"为水利,种树,蚕桑,禁烟,天足,剪发,"三事"为种棉花,植树造林,发展畜牧,使得山西地方得到了发展,获得了"模范省"的称号,甚至他还在山西境内修建了长度约1100公里的铁路.当然,阎锡山也有他的局限性,甚至差点投降日本,无论如何吧,他在军阀混战和艰苦的抗战时期,给山西提供了一个相对稳定,社会发展的环境,这一点就值得被历史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