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脱很遥远,远得像在天边.达木珞巴族乡原本就在这样的天边,而现在,它终于在我的眼前了.
在做采访文案时,一组"墨脱,1950年"的老照片,给我留下深刻印象,这组老照片,记录了当时墨脱门巴,珞巴族群众的生活.照片内容:有西藏封建农奴制度下,农奴服背差役,背着农奴主艰难爬行在密林丛中;有手拿弓箭,身挎砍刀威武的门巴族猎人;有当时典型的一夫二妻的珞巴族全家福;有手握铁锄,在棘刺杂草丛中开山修路的军民......摄影者冀文正,是一位十八军战士,1954年进入林芝地区墨脱县,随后他在墨脱县工作生活了16年,长期从事墨脱珞巴族,门巴族文化的搜集,整理工作,拍摄了上千幅珍贵历史照片,搜集整理的文字达到500余万字.1954年,冀文正刚到珞瑜地区时,门巴,珞巴两个民族成分还尚未识别与确认.他收集整理了11件有关这两个古老民族的资料,并附上自己的考察和研究报告,上报给西藏自治区等有关部门,引起重视.1964年和1965年,国务院相继批准确认门巴族,珞巴族为两个单独民族,他们正式成为我国56个民族大家庭中的成员.
这次陪同我们一起去达木村的墨脱县民宗局副局长白玛多杰,他是土生土长的达木珞巴族人,也是珞巴族的第一代中专生.回到儿时生长玩耍过的地方时,白玛多杰成了我们的导游,一路上热情地为我们介绍当地的人文风貌.他指着郁郁葱葱的山林说,那里原来是珞巴族狩猎生活的地方,政府为保护生态环境,实施禁猎,搬迁工程后,原先生活在深山老林里靠狩猎过活的珞巴族群众都已搬出了山林.
在崎岖山路上颠簸了几十分钟后,我们终于见到藏在茫茫云海中的达木乡.因为之前已电话联系过,所以乡里的李和平书记与几个干部已在村口等候.寒暄之后,快人快语的李书记就开始介绍达木乡情况.成立于1988年的达木珞巴民族乡,是一个以珞巴族为主的少数民族聚居乡,坐落在西藏东南部,美丽的雅鲁藏布江畔,全乡总面积800多平方公里,平均海拔为1930米,下辖达木村,卡布村,珠村,贡日4个行政村,其中贡日村是进入扎墨公路后,墨脱境内第一个行政村.全乡有925人,是墨脱县农村党员最多的乡,共有160人.全乡三十多户,有汽车四辆,摩托车二十多辆,人均年收入六七千元.
我们边听书记介绍,边往村里走,此时几间竹木结构的珞巴族传统民居进入我们的视线,书记告诉我们那是达木村的珞巴族民俗博物馆并带我们去参观.展览厅里摆放着捕鼠工具,弓箭,或火塘边的簸箕,背篓,竹碗,竹杯,石锅等上百件珞巴族的传统生活用具.近些年来,国家实施退耕还林,禁止狩猎,砍伐林木等政策后,珞巴族群众纷纷从山上搬迁下来,住在政府统一修盖的新房里.走出山林,告别捕猎生活方式,开始从事背夫或为扎墨公路服务的工作.住上了新房,生活方式改变的同时,传统文化也在发生着改变.为了保护和传承民族文化,不让珞巴族传统文化消失,政府提供资金支持,鼓励村民发展民俗文化村,民俗博物馆.民俗馆的负责人扎西告诉我们,建这个珞巴族民俗博物馆得到了政府资金的支持,也得到了村民的鼓励,在修建过程中村民积极捐出自家世代相传的生活用品.我们现在民俗馆里看见的这些展品,大都是来自珞巴族家庭.此时此刻我们在想,随着现代化速度的加快,传统文化在逐渐消失,而如何保护和传承,在这一刻显得尤为突出和重要.
走出民俗馆,我们看见周围是统一规格的绿色铁皮屋顶,木墙的房屋,这是政府出资统一设计,修建的珞巴族新居.每户屋顶上都插有一面国旗,在蔚蓝天空下迎风飘扬.我们走进一户村民家,院子里停放着柴油车,摩托车.还有就是每家院子里都有的电视地面卫星接收器.走进客厅,几个孩子在聚精会神地看电视.热情的主人告诉我们,这里能收到45个频道的电视节目,其中还有1个民族语言频道.
我们注意到村子里人们的穿着也很时尚,色彩艳丽的T恤,牛仔裤,有趣的是,这里上了岁数的村民,不管男女都喜欢戴有红色五角星的绿军帽,这多少与早年间进藏戍边的部队有关系,从侧面也能反映出当地村民的部队情结.相反,在村子转了一圈,我们却没见到一位穿珞巴族传统服饰的村民,陪同我们的乡长说:墨脱珞巴族地区气候炎热,加上过去物质条件匮乏,大家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穿传统服装.而现在只有在过节的时候才穿.此刻,我们的心情有些复杂,传统的留存与现代生活带来的便利之间的矛盾要如何化解,这是摆在我们面前实实在在的问题.随后,白玛多杰带我们来到他的一个亲戚家里,吃了一餐正宗的珞巴族传统美食 -  - 一种以野辣椒和野花椒煮的汤再配上用当地特产鸡爪谷做的粑粑,正当我们品尝着独特的美食时,笑吟吟的珞巴族大妈又递上罐装啤酒.这种传统美食与罐装饮料的混搭有点出乎我们的意料.这也许是现代珞巴族文化发展进程中,传统与现代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的冲突与融合的真实写照.
几十年,对茫茫宇宙而言,或许只是短暂的瞬间.但在人间,冬去春来,物转星移.随着社会的变更,物质文明的提高,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边疆少数民族地区发生了日新月异的变化,珞巴族地区通了电,通了水,通了路,能收听收看到卫星传输的广播电视节目......高原"孤岛"墨脱那大山阻挡,与世隔绝已成为了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