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认识焦作,读懂覃怀- 这是通往月山寺的山间小路,也是通往时间深处的一条小路.又一次走在这条小路上,我的心显得沉静肃穆.与往常不同,我不是来赏景,也不是来许愿,而是来寻找它的历史,探寻它在文化上的脉胳与踪迹.这条被柏树掩映的山路在空间上把我引向风光无限的山野,金碧辉煌的寺院,在时间上则把我们引向了一座寺院历史里蕴藏的悠悠千年. 月山寺座落在博爱县清化镇北的明月山上.寺因山而得名,而它的历史则可以追溯到金代.距今约一千年前的一天,一名姓郇的少年在路上听人歌曰:"莫道老来方学道,孤坟尽是少年人",心有所感之时,一座寺庙长达千年的历史,便开启了它的序幕.如果说它真正的历史是从垒砌寺庙的一砖一瓦开始,那么这次心灵的顿悟,便是垒砌这段佛缘的一砖一瓦.这名姓郇的少年就是日后月山寺的创始人和谛造者.那日他因这句唱谒而顿悟,随后北诣少林,出家为僧,拜住持法和禅师为师,法名空相,真正开启了自己未曾再断过的佛缘. 一千年后,我走在通往月山寺的山路上,四下寂静,只有偶尔的鸟鸣在我耳中把这寂静溅出回音.此时倒映在我心中的,是唐代诗人常建的诗句:"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山中的鸟鸣的确与城市或乡野的鸟鸣是不同的,何况有一座寺院作为这山野的背景.于是在我的聆听中,这鸟声仿佛也拥有了禅机.只是我没有像当年的空相禅师那样顿悟,我注定只是一个凡夫俗子.但在那鸟声之后空灵十足的寂静里,那一声禅机十足的唱谒,仿佛又这山林之中响起. 空相禅师在少林寺出家之后,跟随法和禅师,学习曹洞宗禅法,成为一代曹洞宗大师.这也是他所创建的月山寺被后人称为"曹洞宗祖庭"的原因.法和禅师圆寂后,空相禅师便开始了他"形同孤月流天,意若白云自在"的云游生涯. 如果说托举这孤月流天般自由行走的是中华大地的寥廓苍茫,那么,容留这白云自在般悠闲沉落的,则是风景秀丽的明月山.金正隆三年,空相禅师在云游多年之后,来到了覃怀之郡的月明山上.览遍名山大川的他,忽然想在这明月山上停下自己的脚步,建立一座栖居身心的寺院.如果说人与人的相遇是一种无法说清的缘份,那么一个僧人,一座寺庙与一座山的相遇,则更是一种更无法道破的禅机. 于是空相大师就在这明月山筑屋三间,建起了一座小小的寺院,名曰"清风庵".一座寺庙辉煌的历史就由这三间茅草屋构成了基座.在空相大师的苦心经营下,这三间茅草屋后来发展成为"大小屋舍一百余间",而寺中僧人也由他一人而发展为"僧众云集".月山寺迎来了自己初期的鼎盛岁月,不仅称盛覃怀,也渐入中原名寺行列.而见证这段寺院初期的发展历程的,还有至今尚存的漫山柏树和连环井.空相大师在建好寺庙之后,即以"泥丸弹柏"的方式在山中遍植柏树,又亲手凿成了连环井.今天,这漫山的柏树依然葱郁苍然,成为月山寺的重要一景,而连环井中的水也仍然丰沛若溢,供应着今人的日常饮用.如果说树与井都有自己形态独特的历史,那么它们的历史为月山寺的历史增添了些许苍翠与清澈. 公元1162年,在空相禅师多方奔走之下,金朝皇帝完颜雍御敕清风庵为大明禅院.如今,月山寺玉带桥东侧的碑亭内还有"御敕大明禅院名额"碑刻,也有空相大师亲自立石的"明月山大明禅院记".历经近千年时光,上面的文字依然清晰如昨.如果说石头使文字拥有了不朽的容颜,那么真正不朽的是空相禅师对信仰的坚定和对事业的执著与热忱.公元1184年,辛劳多年的空相禅师积劳成疾,圆寂于自己一手创建起来的月山寺中,后在明月山西麓建塔安葬. 走在今天的月山寺风景区内,每一处空间中所承载的木石碑刻,步道亭台,都仿佛沉淀着时间的影像,岁月的诉说.我每次空间的位移,也都像是在时间中移动.我走上台阶,千年之前的一位僧人仿佛也这样走过;我低头沉思,岁月的镜中仿佛也倒映出千年之前一位僧人的沉思.我闻花香,我欣赏山景,也都可以在时间的镜子中找到相应的影像.于是,不管走在寺里或寺外,我都没有走出时间的镜框. 走进月山寺,呈现在我面前的寺庙主体建筑为近年来重新修建.这簇新的寺院似乎和它悠久的历史形成了一对比和反差.但在这些建筑中,也有能够佐证时间的事物.高高耸立的藏经阁,用它古朴的造型和陈旧斑驳的色彩提醒我它在古书中的相关记载:"读道藏于天坛,读佛藏于明月."这是明代文学家李濂"明月山记"中的句子,表明月山寺在明代是佛教典籍收藏汇集之地.这体现出月山寺佛教文化的鼎盛,也透露出月山寺在佛教文化史上的重要地位.史载月山寺鼎盛时期有僧侣五百,房舍千余间,经版,经书收藏甚多,尤其藏经阁中收录的佛经最为完整.仅从此看,月山寺与白马寺,少林寺并称中原三大古寺,绝非虚名. 但时间的流逝就像一条河流,总是不断地冲刷并带走些什么.如今,这些浩如烟海的佛教典籍早已或流散或焚毁,只有这藏经阁,依然无言地伫立.它就像是历史的一面反光镜,用它如今的空荡倒映着它曾经的丰富与浩瀚.站在它面前,让人不由生出对历史兴衰的感叹. 往寺院深处走,绕过新建的佛殿,两座御碑亭呈现在我眼前.它们静静地立在寺院中轴线的两旁,就像在彰示着寺院在历史上的座标.它们是清代乾隆皇帝游历月山寺时所立.爱舞文弄墨的乾隆,被月山寺的自然和人文景观所陶醉,欣然题写了数幅匾额,对联和诗句."平野色含菁峭外,飞泉声在翠微间",是描述今天仍在陶醉着我的月山寺的自然风光;而"心疑开士幽居处,欲辨残碑藓已斑",则指向我也在寻觅的历史.乾隆皇帝对历史的探寻被历史本身所遮蔽,我的也同样不例外.虽然苔藓已从碑上脱落,但历史本身已无法呈现出原貌,毕竟碑在时光中已经变残. 走进寺院深处,一个不起眼的小院落中,隐藏着著名的苍公洞.如果只是从外形上看,苍公洞是低矮,狭窄,局促,阴暗的,但如果了解苍公,知道苍公在这个洞中创造了有"文有太极安天下,武有八极定乾坤"之称的八极拳,那么它的阴暗,也许就会成为敞亮,它的狭窄也许就会成为宽阔,它自然形态上的不起眼,就会成为历史文化上一道难以磨灭的景观.而我们的俯视,也就会成为仰望. 同样需要我去仰望的,还有大士阁上的匾额.大士阁是一座楼阁式建筑,高高立在山坡上,的确需要立在寺院中的人仰望.但我仰望它的另一个原因是:大士阁匾额上的题字"极目中原"为明代大书法家王铎亲自为寺院题写.由此,我所仰望的同时也是王铎在书法史上的崇高地位,是他精妙高超的书法造诣.登上层层台阶,登上大士阁,头顶着"极目中原"的匾额,望着山下苍茫辽阔的大地,我仿佛也是真得极目中原了. 在月山寺这些殿阁式的建筑之外,最具代表性,也最有历史文化价值的,就是那些塔林了.七星塔如北斗七星,将历史的夜空映照得无比璀灿;普同宝塔质朴庄重,独立一隅,静享着这山林的寂静与肃穆;六公塔院里的六公塔则引发人们更多的赞叹和追忆.赞叹的是六公塔在建筑和雕刻上的精美:修长的塔身如春笋般仍在节节生长,美妙的莲花座绽放出了佛教艺术境界的庄严华美.而令人追忆的,则是六公沙门净吉高深的佛法造诣与修为.他是月山寺近代高僧中的一个代表人物,至今仍有许多故事留传.据载,他的师兄沙门净澎在讲"金刚经"时,问:"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三心不可得,将哪个心来呈现?"结果无人回答.沙门净吉将这一问牢记于心,经苦心钻研,参悟出了"三心不可得,佛心即为众心,众心即为我心,佛即众生,众生即佛,我以我心献佛,何以论得失"的佛家真理,成为一代高僧.乾隆皇帝巡游月山寺期间,沙门净吉任本寺方丈,他与乾隆皇帝"倾谈禅机",受到了乾隆皇帝的赏识和尊重.乾隆皇帝巡游月山寺之后,月山寺的声名远播,数十年间,前来拜佛求医,学拳怀古,游山玩水者络绎不绝.净吉禅师一直主持月山寺事务,直到八十五岁圆寂.后人作诗挽其云:静悟真空道法高,西天归赴寿将髦.金云日驭仙梵远,鹿苑依稀欲赠袍. 走出六公塔院,一条小路将我指向了离开月山寺的归途.道路两旁柏树苍苍,清风摇曳,仿佛是在护送我,也像是在目送我.我反复回望,忽然悟到真正意义上的月山寺,是无法轻易抵达的.即使我身在寺中,也只抵达了空间中的它,而无法抵达历史中的它,更无法抵达文化上的它.作为一个现代人,作为芸芸众生中的一个凡夫俗子,我在它面前,只能像一个游客一样,空空嗟叹,然后离开.但当我离开之后,它反而在我的心中变得清晰和沉重起来.对它历史和文化的探寻,是不能仅在空间中完成的,更需要我在内心中完成.因为这种探寻,我的心仿佛也变得悠久和厚重起来. -本文原载于"火花"杂志 作者系焦作市著名作家 图文编辑:丹水湾 如果您喜欢焦作覃怀地方文化,请长按下边二维码三秒钟,选择"识别图中二维码",点击关注;或添加微信公众号dhjdycm,就可知道更多覃怀故事哟! 版权声明:一,本平台所使用的文章,图片及音乐属于相关权利人所有,部分作品如存在不当使用的情况,敬请相关权利人随时与我们联系及时处理.二,允许非盈利性转载使用,但敬请注明作者与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