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水,是中国园林中的一个主题,有时又称做水体.水在中国艺术,文学,风水中代表相当多的涵义,因此如何让水在园中常保流动,随四季有不同的景观,乃至于假山小瀑的意境和音乐效果,都是理水方式所重视的.   一般最简单的理水方式是造池,然而简单的池中也有相当多细节,如池中植物的种植,是否要养水族的考量,池水要如何循环流动,和它周围的布景,如亭子的方位,进园的走向等,古籍中往往有所记载.比较 进阶的理水方式,则将池的规模扩大到水路的安排,如恰好园外有溪,则想办法将它引进到园中来,或是起假山,造小型瀑布如帘.更大型的理水方式则扩充至人工湖泊跟水路的营造,湖中甚至有小岛,小溪则有造桥等.   经典的中国园林中,理水方式皆具有巧妙的对比,如有池如镜,也有瀑如帘,一动一静,以符合 园林最终追求的"天人合一"境界.   原指 中国传统园林的水景处理,今泛指各类园林中水景处理.在中国传统的自然山水园中,水和山同样重要,以各种不同的水型,配合山石,花木和 园林建筑来组景,是中国造园的传统手法,也是 园林工程的重要组成部分.水是流动的,不定形的,与山的稳重,固定恰成鲜明对比.水中的天光云影和周围景物的倒影,水中的碧波游鱼,荷花睡莲等,使园景生动活泼,所以有"山得水而活,水得山而媚"之说.园林中的水面还可以划船,游泳,或作其他水上活动,并有调节气温,湿度,滋润土壤的功能,又可用来浇灌花木和防火.由于水无定形,它在园林中的形态是由山石, 驳岸等来限定的, 掇山与理水不可分,所以 "园冶"一书把池山,溪涧, 曲水,瀑布和埋 金鱼缸等都列入"掇山"一章.理水也是排泻 雨水,防止土壤冲刷,稳固山体和驳岸的重要手段.   北京颐和园 后湖   自然风景中的江湖,溪涧,瀑布等具有不同的形式和特点,为中国传统园林理水艺术提供创作源泉.传统园林的理水,是对自然山水特征的概括,提炼和再现.各类水的形态的表现,不在于绝对体量接近自然,而在于风景特征的 艺术真实;各类水的形态特征的刻画,主要在于水体源流,水情的动,静,水面的聚,分,符合 自然规律,在于岸线,岛屿,矶滩等细节的处理和背景环境的衬托.运用这些手法来构成风景面貌,做到"小中见大","以少胜多".这种理水的原则,对现代城市公园,仍然具有其借鉴的 艺术价值和节约用地的经济意义.   模拟自然的 园林理水,常见类型有以下几种:   1,泉瀑.泉为地下涌出的水,瀑是断崖跌落的水,园林理水常把水源作成这两种形式.水源或为天然泉水,或园外引水或人工水源(如自来水).泉源的处理,一般都作成 石窦之类的景象,望之深邃黝暗,似有泉涌.瀑布有线状,帘状,分流,叠落等形式,主要在于处理好峭壁,水口和递落叠石.水源现在一般用自来水或用水泵抽汲池水,井水等. 苏州园林中有导引屋檐雨水的,雨天才能 观瀑.   2,渊潭.小而深的水体,一般在泉水的积聚处和瀑布的承受处.岸边宜作叠石,光线宜幽暗,水位宜低下,石缝间配置斜出,下垂或攀缘的植物,上用大树封顶,造成深邃气氛.   3,溪涧.泉瀑之水从山间流出的一种动态水景.溪涧宜多弯曲以增长流程,显示出源远流长,绵延不尽.多用自然石岸,以砾石为底,溪水宜浅,可数游鱼,又可涉水.游览小径须时 缘溪行,时踏汀步(见 园桥),两岸树木掩映,表现山水相依的景象,如杭州" 九溪十八涧".有时造成 河床石骨暴露,流水激湍有声,如无锡 寄畅园的" 八音涧".曲水也是溪涧的一种,今绍兴兰亭的"曲水流觞"就是用自然山石以理涧法作成的.有些园林中的" 流杯亭"在亭子中的地面凿出弯曲成图案的石槽,让流水缓缓而过,这种作法已演变成为一种建筑小品.   4,河流. 河流水面如带,水流平缓,园林中常用狭长形的水池来表现,使景色富有变化.河流可长可短,可直可弯,有宽有窄,有收有放.河流多用土岸,配置适当的植物;也可造假山插入水中形成"峡谷",显出山势峻峭.两旁可设 临河的水榭等,局部用整形的条石驳岸和台阶.水上可划船,窄处架桥,从纵向看,能增加风景的幽深和层次感.例如北京颐和园后湖,扬州 瘦西湖等.   5,池塘,湖泊.指成片汇聚的水面.池塘形式简单,平面较方整,没有岛屿和桥梁,岸线较平直而少叠石之类的修饰,水中植荷花,睡莲,荇,藻等 观赏植物或放养观赏鱼类,再现 林野荷塘,鱼池的景色.湖泊为大型开阔的静水面,但园林中的湖,一般比自然界的湖泊小得多,基本上只是一个 自然式的水池,因其 相对空间较大,常作为全园的构图中心.水面宜有聚有分,聚分得体.聚则水面辽阔,分则增加层次变化,并可组织不同的景区.小园的水面聚胜于分,如苏州 网师园内池水集中,池岸廊榭都较低矮,给人以开朗的印象;大园的水面虽可以分为主,仍宜留出较大水面使之主次分明,并配合 岸上或岛屿中的主峰,主要建筑物构成主景,如颐和园的 昆明湖与 万寿山 佛香阁,北海与琼岛白塔.园林中的湖池,应凭借地势,就低凿水,掘池堆山,以减少土方工程量.岸线模仿自然曲折,作成港汊,水湾,半岛,湖中设岛屿,用桥梁,汀步连接,也是划分空间的一种手法.岸线较长的,可多用土岸或 散置矶石,小池亦可全用自然叠石驳岸.沿岸 路面标高宜接近水面,使人有凌波之感.湖水常以溪涧,河流为源,其宣泻之路宜隐蔽,尽量作成狭湾,逐渐消失,产生不尽之意.   6,其他.规整的理水中常见的有 喷泉,几何型的水池,叠落的跌水槽等,多配合雕塑,花池,水中栽植睡莲,布置在现代园林的入口,广场和主要建筑物前.    鲁迅笔下的"理水"   一   这时候是"汤汤洪水方割,浩浩 怀山襄陵";舜爷〔2〕〔3〕的百姓,倒并不都挤在露出水面的山顶上,有的捆在树顶,有的坐着木排,有些木排上还搭有小小的 板棚,从岸上看起来,很富于诗趣.   远地里的消息,是从木排上传过来的.大家终于知道鲧大人因为治了九整年的水,什么效验也没有,上头龙心震怒,把他充军到 羽山去了,接任的好像就是他的儿子文命少爷,〔4〕乳名叫作阿禹.〔5〕   灾荒得久了,大学早已解散,连幼稚园也没有地方开,所以百姓们都有些混混沌沌.只在文化山上〔6〕,还聚集着许多学者,他们的食粮,是都从 奇肱国〔7〕用 飞车运来的,因此不怕缺乏,因此也能够研究学问.然而他们里面,大抵是反对禹的,或者简直不相信世界上真有这个禹.   每月一次,照例的半空中要簌簌的发响,愈响愈厉害,飞车看得清楚了,车上插一张旗,画着一个黄圆圈在发毫光.离地五尺,就挂下几只篮子来,别人可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只听得上下在讲话:   "古貌林!"〔8〕   " 古鲁几哩......"   "O.K!"〔10〕   飞车向奇肱国疾飞而去,天空中不再留下微声,学者们也静悄悄,这是大家在吃饭.独有山周围的水波,撞着石头,不住的澎湃的在发响. 午觉醒来, 精神百倍,于是学说也就压倒了涛声了.   " 禹来治水,一定不成功,如果他是鲧的儿子的话,"一个拿拄杖的学者说."我曾经搜集了许多王公大臣和豪富人家的家谱,很下过一番研究工夫,得到一个结论:阔人的子孙都是阔人,坏人的子孙都是坏人 -  - 这就叫作'遗传'.所以,鲧不成功,他的儿子禹一定也不会成功,因为愚人是生不出聪明人来的!"   "O.K!"一个不拿拄杖的学者说.   "不过您要想想咱们的太上皇〔11〕,"别一个不拿拄杖的学者道.   "他先前虽然有些'顽',现在可是改好了.倘是愚人,就永远不会改好......"   "O.K!"   "这这些些都是费话,"又一个学者吃吃的说,立刻把鼻尖胀得通红."你们是受了谣言的骗的.其实并没有所谓禹,'禹'是一条虫, 虫虫会治水的吗?我看鲧也没有的,'鲧'是一条鱼,鱼鱼会治水水水的吗?"他说到这里,把两脚一蹬,显得非常用劲.   "不过鲧却的确是有的,七年以前,我还亲眼看见他到昆仑山脚下去赏梅花的."   "那么,他的名字弄错了,他大概不叫'鲧',他的名字应该叫'人'!至于禹,那可一定是一条虫,我有许多证据,可以证明他的乌有,叫大家来公评......"   于是他勇猛的站了起来,摸出削刀,刮去了五株大 松树皮,用吃剩的面包 末屑和水研成浆,调了炭粉,在树身上用很小的 蝌蚪文写上抹杀阿禹的考据,足足化掉了三九廿七天工夫.但是凡有要看的人,得拿出十片嫩榆叶,如果住在木排上,就改给一贝壳鲜 水苔.   横竖到处都是水,猎也不能打,地也不能种,只要还活着,所有的是闲工夫,来看的人倒也很不少.松树下挨挤了三天,到处都发出叹息的声音,有的是佩服,有的是皮劳.但到第四天的正午,一个 乡下人终于说话了,这时那学者正在吃炒面.   "人里面,是有叫作阿禹的,"乡下人说."况且'禹'也不是虫,这是我们乡下人的 简笔字,老爷们都写作'禺',〔12〕是 大猴子......"   "人有叫作大大猴子的吗?......"学者 跳起来了,连忙咽下没有嚼烂的一口面,鼻子红到发紫,吆喝道.   "有的呀,连叫 阿狗阿猫的也有."   " 鸟头先生,您不要和他去辩论了,"拿拄杖的学者放下面包,拦在中间,说."乡下人都是愚人.拿你的家谱来,"他又转向乡下人,大声道,"我一定会发见你的上代都是愚人......"   "我就从来没有过家谱......"   "呸,使我的研究不能精密,就是你们这些东西可恶!"   "不过这这也用不着家谱,我的学说是不会错的."鸟头先生更加愤愤的说."先前,许多学者都写信来赞成我的学说,那些信我都带在这里......"   "不不,那可应该查家谱......"   "但是我竟没有家谱,"那"愚人"说."现在又是这么的人荒马乱,交通不方便,要等您的朋友们来信赞成,当作证据,真也比 螺蛳壳里做道场还难.证据就在眼前:您叫鸟头先生,莫非真的是一个鸟儿的头,并 不是人吗?"   "哼!"鸟头先生气忿到连 耳轮都发紫了."你竟这样的侮辱我!说我不是人!我要和你到 皋陶〔13〕大人那里去法律解决!如果我真的不是人,我情愿 大辟 -  - 就是杀头呀,你懂了没有?要不然,你是应该反坐的.你等着罢,不要动,等我吃完了炒面."   "先生,"乡下人麻木而平静的回答道,"您是学者,总该知道现在已是午后,别人也要肚子饿的.可恨的是愚人的肚子却和聪明人的一样:也要饿.真是对不起得很,我要捞青苔去了,等您上了呈子之后,我再来投案罢."于是他跳上木排,拿起网兜,捞着水草,泛泛的远开去了.看客也渐渐的走散,鸟头先生就红着耳轮和鼻尖从新吃炒面,拿拄杖的学者在摇头.   然而"禹"究竟是一条虫,还是一个人呢,却仍然是一个大疑问.   二   禹也真好像是一条虫.   大半年过去了,奇肱国的飞车已经来过八回,读过松树身上的文字的木排居民,十个里面有九个生了 脚气病,治水的新官却还没有消息.直到第十回飞车来过之后,这才传来了新闻,说禹是确有这么一个人的,正是鲧的儿子,也确是 简放〔14〕了水利大臣,三年之前,已从 冀州 启节〔15〕,不久就要到这里了.   大家略有一点兴奋,但又很淡漠,不大相信,因为这一类不甚可靠的传闻,是谁都听得耳朵 起茧了的.   然而这一回却又像消息很可靠,十多天之后,几乎谁都说大臣的确要到了,因为有人出去捞浮草,亲眼看见过官船;他还指着头上一块乌青的疙瘩,说是为了回避得太慢一点了,吃了一下官兵的飞石:这就是大臣确已到来的证据.这人从此就很有名,也很忙碌,大家都争先恐后的来看他头上的疙瘩,几乎把木排踏沉;后来还经学者们召了他去,细心研究,决定了他的疙瘩确是真疙瘩,于是使鸟头先生也不能再执成见,只好把 考据学让给别人,自己另去搜集民间的曲子了.   一大阵独木大舟的到来,是在头上打出疙瘩的大约二十多天之后,每只船上,有二十名官兵打桨,三十名官兵持矛,前后都是旗帜;刚靠山顶,绅士们和学者们已在岸上列队恭迎,过了大半天,这才从最大的船里,有两位中年的胖胖的大员出现,约略二十个穿虎皮的武士簇拥着,和迎接的人们一同到最高巅的石屋里去了.   大家在水陆两面,探头探脑的悉心打听,才明白原来那两位只是考察的专员,却并非禹自己.   大员坐在石屋的中央,吃过面包,就开始考察.   "灾情倒并不算重,粮食也还可敷衍,"一位学者们的代表, 苗民言语学专家说."面包是每月会从半空中掉下来的;鱼也不缺,虽然未免有些泥土气,可是很肥,大人.至于那些下民,他们有的是榆叶和海苔,他们'饱食终日, 无所用心', -  - 就是并不劳心,原只要吃这些就够.我们也尝过了,味道倒并不坏,特别得很......"   "况且,"别一位研究 "神农本草"的学者抢着说,"榆〔16〕叶里面是含有维他命W〔17〕的;海苔里有碘质,可医瘰疬病,两样都极合于卫生."   "O.K!"又一个学者说.大员们瞪了他一眼.   "饮料呢,"那"神农本草"学者接下去道,"他们要多少有多少,一万代也喝不完.可惜含一点黄土,饮用之前,应该蒸馏一下的.敝人指导过许多次了,然而他们冥顽不灵,绝对的不肯照办,于是弄出数不清的病人来......"   "就是洪水,也还不是他们弄出来的吗?"一位五绺长须,身穿酱色长袍的绅士又抢着说."水还没来的时候,他们懒着不肯填,洪水来了的时候,他们又懒着不肯戽......"   "是之谓失其性灵,"坐在后一排,八字胡子的 伏羲朝 小品文学家笑道."吾尝登帕米尔之原,天风 浩然,梅花开矣, 白云飞矣, 金价涨矣,耗子眠矣,见一少年,口衔雪茄,面有 蚩尤氏之雾......哈哈哈!没有法子......"〔14〕   "O.K!"   这样的谈了小半天.大员们都十分用心的听着,临末是叫他们合拟一个 公呈,最好还有一种条陈, 沥述着善后的方法.   于是大员们下船去了.第二天,说是因为路上劳顿,不办公,也不见客;第三天是学者们公请在最高峰上赏偃盖古松,下半天又同往山背后钓黄鳝,一直玩到黄昏.第四天,说是因为考察劳顿了,不办公,也不见客;第五天的午后,就传见下民的代表.   下民的代表,是四天以前就在开始推举的,然而谁也不肯去,说是一向没有见过官.于是大多数就推定了头有疙瘩的那一个,以为他曾有见过官的经验.已经 平复下去的疙瘩,这时忽然针刺似的痛起来了,他就哭着一口咬定:做代表,毋宁死!大家把他围起来,连日连夜的责以大义,说他不顾公移益是利己的个人主义者,将为华夏所不容;激烈点的,还至于捏起拳头,伸在他的鼻子跟前,要他负这回的水灾的责任.他渴睡得要命,心想与其逼死在木排上,还不如冒险去做公益的牺牲,便下了绝大的决心,到第四天,答应了.   大家就都称赞他,但几个勇士,却又有些妒忌.   就是这第五天的早晨,大家一早就把他拖起来,站在岸上听呼唤.果然,大员们呼唤了.他两腿立刻发抖,然而又立刻下了绝大的决心,决心之后,就又打了两个大 呵欠,肿着眼眶,自己觉得好像 脚不点地,浮在空中似的走到官船上去了.   奇怪得很,持矛的官兵,虎皮的武士,都没有打骂他,一直放进了中舱.舱里铺着熊皮,豹皮,还挂着几副 弩箭,摆着许多 瓶罐,弄得他眼花缭乱.定神一看,才看见在上面,就是自己的对面,坐着两位胖大的官员.什么相貌,他不敢看清楚.   "你是百姓的代表吗?"大员中的一个问道.   "他们叫我上来的."他眼睛看着铺在舱底上的豹皮的艾叶一般的花纹,回答说.   "你们怎么样?"   "......"他不懂意思,没有答.   "你们过得还好么?"   "托大人的 鸿福,还好......"他又想了一想,低低的说道,"敷敷衍衍......混混......"   "吃的呢?"   "有,叶子呀,水苔呀......"   "都还吃得来吗?"   "吃得来的.我们是什么都弄惯了的,吃得来的.只有些 小畜生还要嚷,人心在坏下去哩,妈的,我们就揍他."   大人们笑起来了,有一个对别一个说道:"这家伙倒老实."   这家伙一听到称赞,非常高兴,胆子也大了,滔滔的讲述道:   "我们总有法子想.比如水苔,顶好是做滑溜 翡翠汤,榆叶就做 一品当朝羹.剥树皮不可剥光,要留下一道,那么,明年春天树枝梢还是长叶子,有收成.如果托大人的福,钓到了黄鳝......"   然而大人好像不大爱听了,有一位也接连打了两个大呵欠,打断他的讲演道:"你们还是合具一个公呈来罢,最好是还带一个贡献善后方法的条陈."   "我们可是谁也不会写......"他惴惴的说.   "你们不识字吗?这真叫作不求上进!没有法子,把你们吃的东西拣一份来就是!"   他又恐惧又高兴的退了出来,摸一摸疙瘩疤,立刻把大人的吩咐传给岸上,树上和排上的居民,并且大声叮嘱道:"这是送到上头去的呵!要做得干净,细致, 体面呀!......"   所有居民就同时忙碌起来,洗叶子,切树皮,捞青苔,乱作一团.他自己是锯木版,来做进呈的盒子.有两片磨得特别光,连夜跑到山顶上请学者去写字,一片是做盒子盖的,求写" 寿山福海",一片是给自己的木排上做扁额,以志荣幸的,求写"老实堂".但学者却只肯写了"寿山福海"的一块.   三   当两位大员回到京都的时候,别的考察员也大抵陆续回来了,只有禹还在外.他们在家里休息了几天,水利局的同事们就在局里大排筵宴,替他们 接风,份子分 福禄寿三种,最少也得出五十枚大贝壳〔19〕. 这一天真是车水马龙,不到黄昏时候,主客就全都到齐了,院子里却已经点起 庭燎〔20〕来,鼎中的牛肉香,一直透到门外 虎贲〔21〕的鼻子跟前,大家就一齐咽口水. 酒过三巡,大员们就讲了一些水乡沿途的风景,芦花似雪,泥水如金,黄鳝膏腴,青苔滑溜......等等. 微醺之后,才取出大家采集了来的民食来,都装着细巧的木匣子,盖上写着文字,有的是伏羲八卦体〔22〕,有的是仓颉 鬼哭体〔23〕,大家就先来赏鉴这些字,争论得几乎打架之后,才决定以写着"国泰民安"的一块为第一,因为不但文字质朴难识,有上古淳厚之风,而且立言也很得体,可以宣付史馆的.   评定了中国特有的艺术之后,文化问题总算告一段落,于是来考察盒子的内容了:大家一致称赞着饼样的精巧.然而大约酒也喝得太多了,便议论纷纷:有的咬一口松皮饼,极口叹赏它的清香,说自己明天就要挂冠归隐〔24〕,去享这样的 清福;咬了柏叶糕的,却道质粗味苦,伤了他的舌头,要这样与下民共患难,可见 为君难,为臣亦不易.有几个又扑上去,想抢下他们咬过的糕饼来,说不久就要开展览会募捐,这些都得去陈列,咬得太多是很不雅观的.   局外面也起了一阵喧嚷.一群乞丐似的大汉, 面目黧黑,衣服奇旧,竟冲破了断绝交通的界线,闯到局里来了.卫兵们大喝一声,连忙左右交叉了明晃晃的戈,挡住他们的去路.   "什么? -  - 看明白!"当头是一条瘦长的莽汉,粗手粗脚的,怔了一下, 大声说.   卫兵们在昏黄中定睛一看,就恭恭敬敬的立正,举戈,放他们进去了,只拦住了气喘吁吁的从后面追来的一个身穿深蓝土布 袍子,手抱孩子的妇女.   "怎么?你们不认识我了吗?"她用拳头揩着额上的汗,诧异的问.   "禹太太,我们怎会不认识您家呢?"   "那么,为什么不放我进去的?"   "禹太太,这个年头儿,不大好,从今年起,要端风俗而正人心,男女有别了.现在那一个衙门里也不放娘儿们进去,不但这里,不但您.这是上头的命令,怪不着我们的."   禹太太呆了一会,就把双眉一扬,一面回转身,一面嚷叫道:   "这 杀千刀的!奔什么丧!走过自家的门口,看也不进来看一下,就奔你的丧!做官做官,做官有什么好处,仔细像〔25〕你的老子,做到充军,还掉在池子里变 大忘八〔26〕!这没良心的杀千刀!......"   这时候,局里的大厅上也早发生了扰乱.大家一望见一群莽汉们奔来,纷纷都想躲避,但看不见耀眼的兵器,就又硬着头皮,定睛去看.奔来的也临近了,头一个虽然面貌黑瘦,但从神情上,也就认识他正是禹;其余的自然是他的随员.   这一吓,把大家的酒意都吓退了,沙沙的一阵衣裳声,立刻都退在下面.禹便一径跨到席上,在上面坐下,大约是大模大样,或者生了鹤膝风〔27〕罢,并不屈膝而坐,却伸开了两脚,把大脚底对着大员们,又不穿袜子,满脚底都是栗子一般的 老茧.随员们就分坐在他的左右.   "大人是今天回京的?"一位大胆的属员, 膝行而前了一点,恭敬的问.   "你们坐近一点来!"禹不答他的询问,只对 大家说."查的怎么样?"   大员们一面膝行而前,一面面面相觑,列坐在残筵的下面,看见咬过的松皮饼和啃光的牛骨头.非常不自在 -  - 却又不敢叫膳夫来收去.   "禀大人,"一位大员终于说."倒还像个样子 -  - 印象甚佳.松皮水草,出产不少;饮料呢,那可丰富得很.百姓都很老实,他们是过惯了的.禀大人,他们都是以善于吃苦,驰名世界的人们."   " 卑职可是已经拟好了募捐的计划,"又一位大员说."准备开一个奇异食品展览会,另请 女隗〔28〕小姐来做 时装表演.只卖票,并且声明会里不再募捐,那么,来看的可以 多一点."   "这很好."禹说着,向他弯一弯腰.   "不过第一要紧的是赶快派一批大 木筏去,把学者们接 上高原来."第三位大员说,"一面派人去通知奇肱国,使他们知道我们的尊崇文化,接济也只要每月送到这边来就好.学者们有一个公呈在这里,说的倒也很有意思,他们以为文化是一国的命脉,学者是文化的灵魂,只要文化存在,华夏也就存在,别的一切,倒还在其次......"   "他们以为华夏的人口太多了,"第一位大员道,"减少一些倒也是致太平之道.况且那些不过是愚民,那喜怒哀乐,也决没有智者所玩想的那么精微的. 知人论事,第一要凭主观.例如 莎士比亚〔29〕......"   "放他妈的屁!"禹心里想,但嘴上却大声的说道:"我经过查考,知道先前的方法:'湮',确是错误了.以后应该用'导'!不知道诸位的意见怎么样?"〔30〕   静得好像坟山;大员们的脸上也显出死色,许多人还觉得自己生了病,明天恐怕要请 病假了.   "这是 蚩尤的法子!"一个勇敢的青年官员悄悄的愤激着.   "卑职的愚见,窃以为大人是似乎应该收回成命的."一位白须白发的大员,这时觉得天下兴亡,系在他的嘴上了,便把心一横,置死生于度外,坚决的抗议道:"湮是 老大人的成法.'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 -  - 老大人升天还不到三年."   禹一声也不响.   "况且老大人化过多少心力呢.借了上帝的 息壤〔31〕,来湮洪水,虽然触了上帝的恼怒,洪水的深度可也浅了一点了.这似乎还是照例的治下去."另一位花白须发的大员说,他是禹的母舅的干儿子.   禹一声也不响.   "我看大人还不如' 干父之蛊'〔32〕,"一位胖大官员看得禹不作声,以为他就要折服了,便带些轻薄的大声说,不过脸上还流出着一层油汗."照着家法,挽回家声.大人大约未必知道人们在怎么讲说老大人罢......"   "要而言之,'湮'是世界上已有定评的好法子,"白须发的老官恐怕胖子闹出岔子来,就抢着说道."别的种种,所谓'摩登'者也,昔者蚩尤氏就坏在这一点上."〔33〕   禹微微一笑:"我知道的.有人说我的爸爸变了黄熊,也有人说他变了 三足鳖〔34〕,也有人说我在 求名,图利.说就是了.我要说的是我查了山泽的情形,征了百姓的意见,已经看透实情,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非'导'不可!这些同事,也都和我同意的."   他举手向两旁一指.白须发的,花须发的,小白脸的,胖而流着油汗的,胖而不流油汗的官员们,跟着他的指头看过去,只见一排黑瘦的乞丐似的东西,不动,不言,不笑,像铁铸的一样.   四   禹爷走后,时光也过得真快,不知不觉间,京师的景况日见其繁盛了.首先是阔人们有些穿了茧绸袍,后来就看见大水果铺里卖着橘子和柚子,大绸缎店里挂着 华丝葛;富翁的筵席上有了好酱油, 清炖鱼翅, 凉拌海参;再后来他们竟 有熊 皮褥子狐皮褂,那太太也戴上 赤金耳环银手镯了.   只要站在大门口,也总有什么新鲜的物事看:今天来一车竹箭,明天来一批松板,有时抬过了做假山的怪石,有时提过了做鱼生的鲜鱼;有时是一大群一尺二寸长的 大乌龟,都缩了头装着竹笼,载在车子上,拉向 皇城那面去.   "妈妈,你瞧呀,好大的乌龟!" 孩子们一看见,就嚷起来,跑上去,围住了车子.   "小鬼,快滚开!这是 万岁爷的宝贝,当心杀头!"   然而关于禹爷的新闻,也和珍宝的入京一同多起来了.百姓的檐前,路旁的树下,大家都在谈 他的故事;最多的是他怎样夜里化为黄熊,用嘴和爪子,一拱一拱的疏通了九河,〔35〕以及怎样请了 天兵天将,捉住兴风作浪的妖怪 无支祁,镇在 龟山的脚下.皇上舜爷的事情,可是谁也不再提起了,至〔36〕多,也不过谈谈 丹朱太子〔37〕的没出息.   禹要回京的消息,原已传布得很久了,每天总有一群人站在关口,看可有他的仪仗的到来.并没有.然而消息却愈传愈紧,也好像愈真.一个半阴半晴的上午,他终于在百姓们的 万头攒动之间,进了冀州的帝都了.前面并没有仪仗,不过一大批乞丐似的似员.临末是一个粗手粗脚的大汉, 黑脸黄须,腿弯微曲,双手捧着一片乌黑的尖顶的大石头 -  - 舜爷所赐的"玄圭",连声说道"借光,借光,让一让,让一〔38〕让",从 人丛中挤进皇宫里去了.   百姓们就在宫门外欢呼,议论,声音正好像浙水的涛声〔39〕一样.   舜爷坐在 龙位上,原已有了年纪,不免觉得疲劳,这时又似乎有些惊骇.禹一到,就连忙客气的站起来,行 过礼,皋陶先去应酬了几句,舜才说道:   "你也讲几句好话我听呀."   "哼,我有什么说呢?"禹 简截的回答道."我就是想,每天孳孳!"   "什么叫作'孳孳'?'皋陶问.   "洪水滔天,"禹说,"浩浩怀山襄陵,下民都浸在水里.我走旱路坐车,走水路坐船,走泥路坐橇,走山路坐轿.到一座山,砍一通树,和益俩给大家有饭吃,有肉吃.放 田水入川,放 川水入海,和稷俩给大家有难得的东西吃.东西不够,就调有余,补不足.搬家.大家这才静下来了,各地方成了个样子."   "对啦对啦,这些话可真好!"皋陶称赞道.   "唉!"禹说."做皇帝要小心,安静.对天有良心,天才会仍旧给你好处!"   舜爷叹一口气,就托他管理 国家大事,有意见当面讲,不要背后说坏话.看见禹都答应了,又叹一口气,道:"莫像丹朱的不听话,只喜欢游荡,旱地上要撑船,在家里又捣乱,弄得过不了日子,这我可真看的不顺眼!"   "我讨过老婆,四天就走,"禹回答说."生了阿启,也不当他儿子看.所以能够治了水,分作五圈,简直有五千里,计十二州,直到海边,立了五个头领,都很好.只是有苗可不行,你得留心点!"   "我的天下,真是全仗的你的功劳弄好的!"舜爷也称赞道.   于是皋陶也和舜爷一同肃然起敬,低了头;退朝之后,他就赶紧下一道特别的命令,叫百姓都要学禹的行为,倘不然,立刻就算是犯了罪.   这使商家首先起了大恐慌.但幸而禹爷自从回京以后,态度也改变一点了:吃喝不考究,但做起祭祀和法事来,是阔绰的;衣服很随便,但上朝和 拜客时候的穿著,是要漂亮的.所以市面仍旧不很受影响,不多久,商人们就又说禹爷的行为真该学,皋爷的新法令也很不错;终于太平到连百兽都会跳舞,凤凰也飞来 凑热闹了.〔40〕   一九三五年十一月作.   〔1〕本篇在收入本书之前,没有在报刊上发表过.   〔2〕"汤汤洪水方割,浩浩怀山襄陵"语出 "尚书·尧典":"汤汤洪水方割,荡荡怀山襄陵,浩浩滔天."汉代 孔安国注:"割,害也.""怀,包;襄,上也."意思是说:洪水为害,浩浩荡荡地包围着山并且淹上了部分的丘陵.   〔3〕舜我国古代传说中的帝王.号有虞氏,通虫 虞舜.相传尧时洪水汜滥,舜继位后,命禹治水,才将水患平息.   〔4〕关于鲧治水的故事,"史记·夏本纪"中有如下记载:"当帝尧之时, 鸿水滔天,浩浩怀山襄陵,下民其忧.尧求能治水者;群臣 四岳皆曰鲧可.......于是尧听四岳,用鲧治水.九年而水不息,功用不成.于是帝尧乃求人,更得舜.舜 登用,摄行天子之政,巡狩,行视鲧之治水无状,乃殛鲧于羽山以死.天下皆以舜之诛为是."按"殛"通常解作"诛"的意思,但 "尚书·舜典"孔颖达疏则以为"流","放","窜","殛""俱是流徙";照这说法,则鲧是被流放到羽山后死在那里的.   〔5〕禹我国古代的治水英雄,夏朝的建立者."史记·夏本纪"说禹"名曰文命",在他的父亲鲧被殛以后,奉命治水:"尧崩,帝舜问四岳曰:'有能成美尧之事(按即治水之事)者,使居官.'皆曰:'伯禹为司空,可成美尧之功.'舜曰:'嗟,然!'命禹:'女(汝)平水土,维是勉之!'禹拜 稽首,让于契, 后稷,皋陶.舜曰:'女其往视尔事矣!'"关于他治水事迹的传说,在 "尚书", "孟子"及其他先秦古籍中多有记述.   〔6〕本篇作为插曲所写的聚集在"文化山"上的学者们的活动,是对一九三二年十月北平文教界 江瀚,刘复, 徐炳昶, 马衡等三十余人向国民党政府建议明定北平为"文化城"一事的讽刺.那时日本帝国主义已经侵占我国东北,华北也正在危殆中;国民党政府实行投降卖国政策,抛弃东北之后,又准备从华北撤退,已开始准备把可以卖钱的古文物从北平搬到南京.江瀚等想阻止古文物南移,可是他们竟以当时北平在政治和军事上都没有重要性为理由,提出请国民党政府从北平撤除军备,把它划为一个不设防的文化区域的极为荒谬的主张.他们在意见书中说,北平有很多 珍贵文物,它们都"是 国家命脉,国民 精神寄托之所在......是断断不可以牺牲的".又说:"因为北平有种种文化设备,所以全国各种学问的专门学者,大多荟萃在北平......一旦把北平所有种种文化设备都挪开,这些学者们当然不免要随着 星散."要求"政府明定北平为文化城,将一切军事设备,挪往保定."(见一九三二年十月六日北平 "世界日报")这实际上适应了日本帝国主义侵略的需要,同国民党政府投降卖国政策的"理论"如出一辙.当时国民党政府虽未公开定北平为"文化城",但后来终于拱手把它让给了日本帝国主义,古文物的大部分则在一九三三年初分批运往南京.作者在"九一八"后至他逝世之间,曾写过不少杂文揭露国民党政府的投降卖国主义,对所谓"文化城"的主张也在当时的一篇杂文里讽刺过(参看"伪自由书·崇实").本篇在"文化山"的插曲中所讽刺的就是江瀚等的呈文中所反映的那种荒谬言论,其中几个所谓学者,是以当时文化界一些具有代表性的人物为模型的.例如"一个拿拄杖的学者",是暗指"优生学家" 潘光旦.潘曾根据一些官僚地主家族的家谱来解释遗传,著有"明清两代嘉兴的望族"等书;他的这种"学说"和 欧美国家某些资产阶级学者关于人种的"学说"是同一类东西.又如鸟头先生,是暗指考据学家 顾颉刚,他曾据 "说文解字"对"鲧"字和"禹"字的解释,说鲧是鱼,禹是蜥蜴之类的虫(见 "古史辨"第一册六三,一一九页)."鸟头"这名字即从"顾"字而来;据"说文解字",顾字从页雇声,雇是鸟名,页本义是头.顾颉刚曾在北京大学研究所歌谣研究会工作,搜集苏州歌谣,出版过一册 "吴歌甲集",所以下文说鸟头先生"另去搜集民间的曲子了".   〔7〕奇肱国见"山海经· 海外西经":" 奇肱之国,在其北,其人一臂三目,有阴有阳,乘文马."郭璞注:"其人善为机巧,以取百禽,能作飞车,从风远行."   〔8〕古貌林英语Goodmorning的音译,意为"早安".   〔9〕好杜有图英语Howdoyoudo的音译,意为"你好".   〔10〕OK美国式的英语:"对啦."   〔11〕太上皇指舜的父亲 瞽叟."史记·五帝本纪"说:"虞舜者名曰重华;重华父曰瞽叟.......舜父瞽叟顽.""顽"是愚妄无知的意思."尚书· 大禹谟"孔氏传有舜"能以至诚感顽父",使其" 信顺"的话.   〔12〕"禺""说文解字":"禺,母猴属."清代 段玉裁注引郭璞 "山海经"注说:"禺似猕猴而大,赤目长尾."据 "说文","禹"字笔画较"禺"字简单,所以这里说"禹"是"禺"的简笔字.   〔13〕皋陶传说是舜的臣子."尚书·舜典":"帝曰:'皋陶,蛮夷猾夏,寇贼奸宄,汝作士.'""士",真管狱讼的官.按一九二七年 鲁迅在广州时,顾颉刚曾于七月中由杭州致书鲁迅,说鲁迅在文字上侵害了他,"拟于九月中回粤后提起诉讼,听候法律解决."要鲁迅"暂勿离粤,以俟开审."鲁迅当时答复他:"请即就近在浙起诉,尔时仆必到杭,以负应负之责."这里鸟头先生与乡下人的对话,隐指此事.参看"三闲集·答顾颉刚教授令"候审"".   〔14〕简放古代君主任命高级官员.简指授官的 简册.(在清代则称由特旨任命 道府以上 外官为简放.)   〔15〕从冀州启节"尚书·禹贡"叙"禹别 九州",首举冀州.孔颖达疏:"冀州,尧所都也.诸州冀为其先,治水先从冀起."又"史记·夏本纪"也说:"禹行自冀州始."按冀州为 古九州之一,约相当于现在的河北山西二省及河南山东黄河以北地区.尧都平阳(今 山西临汾),在冀州境内,故下文又说"冀州的帝都".启节,指旧时高级官员启程,出发.节,古代使者及特派官员出行时所持的信物.   〔16〕"神农本草"是我国最古的记载药物的专书.其成书年代不可确考,当是秦汉间人托神农之名而作.   〔17〕维他命W维他命是Vitamin的音译,现在通称维生素.但并未发现维他命W.下文的瘰疬病,中医病名,主要指 颈部淋巴结核一类疾病;而因缺碘所致的 甲状腺肿大(俗虫 大脖子)叫"瘿",不叫瘰疬.这里是讽刺当时一些所谓学者的 无知妄说.   〔18〕"伏羲朝小品文学家"的这段话,是对当时 林语堂一派人提倡的所谓" 语录体"小品文的模拟;林语堂主张的所谓"语录体",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是"文言中不避俚语,白话中多放之乎"(见 "论语"第三十期"答周劭论语录体写法"),基本上还是文言.这是一种变相的复古主义.其次,这段话中的"见一少年,口衔雪茄,面有蚩尤氏之雾",是影射林语堂丑化进步青年的 谰言(林语堂在他的"游杭再记"中有"见有二青年,口里含一枝苏俄香烟,手里夹一本什么斯基的 译本"这样的话).蚩尤是传说中我国 九黎族的首领,相传他和 黄帝作战时,施放大雾,后为黄帝所擒杀;由于民族偏见,旧日史书把他描写成非常凶恶的怪物.因此,蚩尤的名字也常被过去统治阶级用来形容他们所认为的"凶恶的人".一九二六年, 北洋军阀 吴佩孚为了"讨赤",曾经异想天开地拿蚩尤来比拟"赤化",胡说:"草昧初开, 部落时代,蚩尤肆虐,彼时无所谓法制,无所谓伦纪,殆与赤化无异"(见一九二六年 七月十一日北京 "晨报").他还说,查得蚩尤是"赤化"的始祖,因"蚩"和"赤"同音,"蚩尤"即"赤化之尤"云云.参看"华盖集续编·马上支日记"及其有关注.   〔19〕贝壳上古用贝壳为货币.   〔20〕庭燎庭院中照明的火酒."诗经·小雅·庭燎"孔颖达疏:"庭燎者,树之于庭,燎之为明,是烛之大者."   〔21〕虎贲勇士,即下文所说的卫兵们. "尚书·牧誓":"虎贲三百人."孔颖达疏说,称为虎贲,是形容他们"若虎之贲(奔) 走逐兽,言其猛也."   〔22〕伏羲八卦体伏羲,我国古代传说中的帝王.相传他曾画八卦."周易·系辞传"说:"古者包牺氏(即伏羲)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   〔23〕仓颉鬼哭体仓颉,一作苍颉,相传他是黄帝的史官,最初创造文字的人."淮南子·本经训"中记有关于苍颉的一种传说:"昔者苍颉作书而 天雨粟,鬼夜哭."   〔24〕挂冠归隐"后汉书·逢萌传"载:王莽时逢萌为了避祸,"即 解冠挂东都城门"而去.后人因此称辞官为"挂冠".   〔25〕禹过家门 不入,见"孟子·滕文公":"禹八年于外, 三过其门而不入."又"史记·夏本纪":"(禹)劳身焦思,居外十三年,过家门不敢入."   〔26〕 忘八乌龟的俗虫.古代传说鲧死后化为三足鳖.参看本篇注〔34〕.   〔27〕鹤膝风中医病名, 结核性关节炎的一种.战国时楚国人尸佼所著的 "尸子"中记有禹生"偏枯之疾"的传说:"(禹)疏河决江,十年未阚其家,手不爪,胫不毛,生偏枯之疾,步不相过."   〔28〕女隗 "左传"中狄人之女 多姓隗,如叔隗, 季隗等.又"史记· 匈奴列传"说:"匈奴,其先祖 夏后氏(夏禹)之苗裔也."匈奴就是春秋时的狄人.本篇中女隗这个人名,大概是根据这类记载而虚拟出来的.   〔29〕莎士比亚(WShakespeare.,1564 - 1616) 欧洲文艺复兴时期英国戏剧家,诗人,著有剧本 "仲夏夜之梦", "罗密欧与朱丽叶", "哈姆雷特"等三十七种. 现代评论派 陈西滢, 徐志摩等经常标榜只有他们懂得莎士比亚,如陈西滢在一九二五年十月二十一日 "晨报副刊"发表的 "听琴"中说:"不爱莎士比亚你就是傻子."徐志摩在同月二十六日"晨报副刊"发表的"汉姆雷德与留学生"中说,"去过大英国"的留学生才能"讲他的莎士比亚",别人"不配插嘴".稍后的"第三种人" 杜衡在一九三四年六月"文艺风景" 创刊号发表"莎剧凯撒传里所表现的群众"一文,也 借评莎士比亚来诬蔑 人民群众"没有理性","没有明确的利害观念"等等.本篇中这个大员从"愚民"忽然拉扯到莎士比亚,是作者对陈,杜这类人的讽刺.   〔30〕"湮"鲧用的治水方法. "尚书·洪范":"我闻在昔,鲧□洪水."□(湮),填塞."导",是禹用的治水方法, "国语·周语":"伯禹念前之非度,□改制量,......高高下下, 疏川导滞."导,疏通.   〔31〕息壤传说中一种能够自己生长,永不耗减的土壤."山海经·海内经":"洪水滔天,鲧窃帝之息壤以湮洪水,不待帝命;帝令祝融杀鲧于羽郊."郭璞注:"息壤者,言土自 长息无限,故可以塞洪水也."   〔32〕"干父之蛊"语见"周易·蛊"初六:"干父之蛊,有子,考无咎."三国时魏国 王弼注:" 干父之事,能承 先轨,堪其任者也."后 称儿子能完成父亲所未竟的事业,因而掩盖了父亲的过错为" 干蛊".   〔33〕 摩登英语Modern的音译,原意为现代,这里是时髦的意思.   〔34〕这是古代关于鲧的一种传说."左传"昭公七年:"昔尧殛鲧于羽山,其神化为黄熊,以入于羽渊."唐代 陆德明 "释文":"黄熊,音雄,兽名.亦作能,如字,一音奴来反,三足鳖也."能,一写作熊."史记·夏本纪"替代张守节 "正义"说:"鲧之羽山,化为黄熊,入于羽渊.熊,音乃来反,下三点为三足也. 束晰"发蒙记"云:'鳖三足曰熊'."   〔35〕禹化为 熊的传说,见清代马[ 马肃] "绎史"卷十二引 "随巢子":"(禹)治洪水,通辕山,化为熊."按 随巢子,战国时墨翟弟子,著"随巢子"六篇,清代 马国翰" 玉函山房辑佚书"内有辑文一卷.   〔36〕禹捉无支祁的传说,见替代 李公佐 "古岳渎经":"禹理水,三至 桐柏山,惊风走雷,石号木鸣, 五伯拥川,天老肃兵,不能兴.禹怒,召集百灵,搜命 夔龙.桐柏千君长稽首请命.......乃获淮涡水神,名无支祁,善应对言语,辨江淮之浅深,原隰之远近.形若猿猴,缩鼻高额,青躯白首,金目雪牙.颈伸百尺,力逾九象,搏击腾踔疾奔,轻利倏忽,闻视不可久.......颈[金巢]大索,鼻穿 金铃,徙淮阴之龟山之足下.俾淮水 永安流注海也."(据鲁迅辑 "唐宋传奇集"卷三)   〔37〕丹朱太子尧的儿子.古书中都说他"不肖"(品德不像他的父亲),所以尧不把天下传给他而传给舜.   〔38〕"玄圭"见"尚书·禹贡":"禹锡玄圭,告厥成功."又"史记·夏本纪":"帝锡禹玄圭,以告成功于天下."圭,古代诸侯大夫在朝会和祭祀时所执的一种长条尖顶的玉器.玄,黑色.   〔39〕浙水的涛声浙水,即钱塘江,涨潮时涛声很大.   〔40〕关于禹同舜和皋陶谈话的情形,"史记·夏本纪"有如下的一段记载:"帝舜谓禹曰:'女(汝)亦 昌言.'禹拜曰:'于!予何言?予思曰孳孳!'皋陶难禹曰:'何谓孳孳?'禹曰:'鸿水滔天,浩浩怀山襄陵,下民皆服于水.予陆行乘车,水行乘舟,泥行乘橇, 山行乘[木辇],行山木,与益予众庶稻鲜食;以决 九川致四海,浚 畎浍致之川,与稷予众庶难得之食;食少,调有余补不足,徙居.众民乃定,万国为治.'皋陶曰:'然,此而美也!'禹曰:'于!帝慎乃在位,安尔止,辅德,天下大应.清意以昭待上帝命,天其重命用休!'帝曰:'吁!臣哉,臣哉!臣作朕 股肱耳目,予欲左右有民,女辅之.......女无面谀,退而谤予.......'禹曰:'然.......'帝曰:'毋若丹朱傲,维慢游是好,毋水行舟, 朋淫于家,用绝其世,予不能顺是.'禹曰:'予辛壬娶 涂山,癸甲(按应作予娶涂山,辛壬癸甲),生启,予不子,以故能成水土功,辅成五服,至于五千里,州十二师,外薄四海,咸建 五长,各道有功.苗顽不即功,帝其念哉!'帝曰:'道吾德,乃女功序之也!'皋陶于是敬禹之德,令民皆则禹.不如言,刑从之.舜德大明.于是夔行乐,祖考至,群后相让,鸟兽翔舞, 箫韶九成,凤皇来仪, 百兽率舞,百官信谐."又关于禹的吃喝和衣服,"论语·泰伯"记有 孔丘的话:"子曰:'禹,吾无间然矣.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恶衣服而致美乎 黻冕,卑宫室而尽力乎 沟洫.'".理水,是中国园林中的一个主题,有时又称做水体.水在中国艺术,文学,风水中代表相当多的涵义,因此如何让水在园中常保流动,随四季有不同的景观,乃至于假山小瀑的意境和音乐效果,都是理水方式所重视的. 一般最简单的理水方式是造池,然而简单的池中也有相当多细节,如池中植物的种植,是否要养水族的考量,池水要如何循环流动,和它周围的布景,如亭子的方位,进园的走向等,古籍中往往有所记载.比较 进阶的理水方式,则将池的规模扩大到水路的安排,如恰好园外有溪,则想办法将它引进到园中来,或是起假山,造小型瀑布如帘.更大型的理水方式则扩充至人工湖泊跟水路的营造,湖中甚至有小岛,小溪则有造桥等. 经典的中国园林中,理水方式皆具有巧妙的对比,如有池如镜,也有瀑如帘,一动一静,以符合 园林最终追求的"天人合一"境界. 原指 中国传统园林的水景处理,今泛指各类园林中水景处理.在中国传统的自然山水园中,水和山同样重要,以各种不同的水型,配合山石,花木和 园林建筑来组景,是中国造园的传统手法,也是 园林工程的重要组成部分.水是流动的,不定形的,与山的稳重,固定恰成鲜明对比.水中的天光云影和周围景物的倒影,水中的碧波游鱼,荷花睡莲等,使园景生动活泼,所以有"山得水而活,水得山而媚"之说.园林中的水面还可以划船,游泳,或作其他水上活动,并有调节气温,湿度,滋润土壤的功能,又可用来浇灌花木和防火.由于水无定形,它在园林中的形态是由山石, 驳岸等来限定的, 掇山与理水不可分,所以 "园冶"一书把池山,溪涧, 曲水,瀑布和埋 金鱼缸等都列入"掇山"一章.理水也是排泻 雨水,防止土壤冲刷,稳固山体和驳岸的重要手段. 北京颐和园 后湖 自然风景中的江湖,溪涧,瀑布等具有不同的形式和特点,为中国传统园林理水艺术提供创作源泉.传统园林的理水,是对自然山水特征的概括,提炼和再现.各类水的形态的表现,不在于绝对体量接近自然,而在于风景特征的 艺术真实;各类水的形态特征的刻画,主要在于水体源流,水情的动,静,水面的聚,分,符合 自然规律,在于岸线,岛屿,矶滩等细节的处理和背景环境的衬托.运用这些手法来构成风景面貌,做到"小中见大","以少胜多".这种理水的原则,对现代城市公园,仍然具有其借鉴的 艺术价值和节约用地的经济意义. 模拟自然的 园林理水,常见类型有以下几种: 1,泉瀑.泉为地下涌出的水,瀑是断崖跌落的水,园林理水常把水源作成这两种形式.水源或为天然泉水,或园外引水或人工水源(如自来水).泉源的处理,一般都作成 石窦之类的景象,望之深邃黝暗,似有泉涌.瀑布有线状,帘状,分流,叠落等形式,主要在于处理好峭壁,水口和递落叠石.水源现在一般用自来水或用水泵抽汲池水,井水等. 苏州园林中有导引屋檐雨水的,雨天才能 观瀑. 2,渊潭.小而深的水体,一般在泉水的积聚处和瀑布的承受处.岸边宜作叠石,光线宜幽暗,水位宜低下,石缝间配置斜出,下垂或攀缘的植物,上用大树封顶,造成深邃气氛. 3,溪涧.泉瀑之水从山间流出的一种动态水景.溪涧宜多弯曲以增长流程,显示出源远流长,绵延不尽.多用自然石岸,以砾石为底,溪水宜浅,可数游鱼,又可涉水.游览小径须时 缘溪行,时踏汀步(见 园桥),两岸树木掩映,表现山水相依的景象,如杭州" 九溪十八涧".有时造成 河床石骨暴露,流水激湍有声,如无锡 寄畅园的" 八音涧".曲水也是溪涧的一种,今绍兴兰亭的"曲水流觞"就是用自然山石以理涧法作成的.有些园林中的" 流杯亭"在亭子中的地面凿出弯曲成图案的石槽,让流水缓缓而过,这种作法已演变成为一种建筑小品. 4,河流. 河流水面如带,水流平缓,园林中常用狭长形的水池来表现,使景色富有变化.河流可长可短,可直可弯,有宽有窄,有收有放.河流多用土岸,配置适当的植物;也可造假山插入水中形成"峡谷",显出山势峻峭.两旁可设 临河的水榭等,局部用整形的条石驳岸和台阶.水上可划船,窄处架桥,从纵向看,能增加风景的幽深和层次感.例如北京颐和园后湖,扬州 瘦西湖等. 5,池塘,湖泊.指成片汇聚的水面.池塘形式简单,平面较方整,没有岛屿和桥梁,岸线较平直而少叠石之类的修饰,水中植荷花,睡莲,荇,藻等 观赏植物或放养观赏鱼类,再现 林野荷塘,鱼池的景色.湖泊为大型开阔的静水面,但园林中的湖,一般比自然界的湖泊小得多,基本上只是一个 自然式的水池,因其 相对空间较大,常作为全园的构图中心.水面宜有聚有分,聚分得体.聚则水面辽阔,分则增加层次变化,并可组织不同的景区.小园的水面聚胜于分,如苏州 网师园内池水集中,池岸廊榭都较低矮,给人以开朗的印象;大园的水面虽可以分为主,仍宜留出较大水面使之主次分明,并配合 岸上或岛屿中的主峰,主要建筑物构成主景,如颐和园的 昆明湖与 万寿山 佛香阁,北海与琼岛白塔.园林中的湖池,应凭借地势,就低凿水,掘池堆山,以减少土方工程量.岸线模仿自然曲折,作成港汊,水湾,半岛,湖中设岛屿,用桥梁,汀步连接,也是划分空间的一种手法.岸线较长的,可多用土岸或 散置矶石,小池亦可全用自然叠石驳岸.沿岸 路面标高宜接近水面,使人有凌波之感.湖水常以溪涧,河流为源,其宣泻之路宜隐蔽,尽量作成狭湾,逐渐消失,产生不尽之意. 6,其他.规整的理水中常见的有 喷泉,几何型的水池,叠落的跌水槽等,多配合雕塑,花池,水中栽植睡莲,布置在现代园林的入口,广场和主要建筑物前. 鲁迅笔下的"理水" 一 这时候是"汤汤洪水方割,浩浩 怀山襄陵";舜爷〔2〕〔3〕的百姓,倒并不都挤在露出水面的山顶上,有的捆在树顶,有的坐着木排,有些木排上还搭有小小的 板棚,从岸上看起来,很富于诗趣. 远地里的消息,是从木排上传过来的.大家终于知道鲧大人因为治了九整年的水,什么效验也没有,上头龙心震怒,把他充军到 羽山去了,接任的好像就是他的儿子文命少爷,〔4〕乳名叫作阿禹.〔5〕 灾荒得久了,大学早已解散,连幼稚园也没有地方开,所以百姓们都有些混混沌沌.只在文化山上〔6〕,还聚集着许多学者,他们的食粮,是都从 奇肱国〔7〕用 飞车运来的,因此不怕缺乏,因此也能够研究学问.然而他们里面,大抵是反对禹的,或者简直不相信世界上真有这个禹. 每月一次,照例的半空中要簌簌的发响,愈响愈厉害,飞车看得清楚了,车上插一张旗,画着一个黄圆圈在发毫光.离地五尺,就挂下几只篮子来,别人可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只听得上下在讲话: "古貌林!"〔8〕 " 古鲁几哩" "O.K!"〔10〕 飞车向奇肱国疾飞而去,天空中不再留下微声,学者们也静悄悄,这是大家在吃饭.独有山周围的水波,撞着石头,不住的澎湃的在发响. 午觉醒来, 精神百倍,于是学说也就压倒了涛声了. " 禹来治水,一定不成功,如果他是鲧的儿子的话,"一个拿拄杖的学者说."我曾经搜集了许多王公大臣和豪富人家的家谱,很下过一番研究工夫,得到一个结论:阔人的子孙都是阔人,坏人的子孙都是坏人 -  - 这就叫作'遗传'.所以,鲧不成功,他的儿子禹一定也不会成功,因为愚人是生不出聪明人来的!" "O.K!"一个不拿拄杖的学者说. "不过您要想想咱们的太上皇〔11〕,"别一个不拿拄杖的学者道. "他先前虽然有些'顽',现在可是改好了.倘是愚人,就永远不会改好" "O.K!" "这这些些都是费话,"又一个学者吃吃的说,立刻把鼻尖胀得通红."你们是受了谣言的骗的.其实并没有所谓禹,'禹'是一条虫, 虫虫会治水的吗?我看鲧也没有的,'鲧'是一条鱼,鱼鱼会治水水水的吗?"他说到这里,把两脚一蹬,显得非常用劲. "不过鲧却的确是有的,七年以前,我还亲眼看见他到昆仑山脚下去赏梅花的." "那么,他的名字弄错了,他大概不叫'鲧',他的名字应该叫'人'!至于禹,那可一定是一条虫,我有许多证据,可以证明他的乌有,叫大家来公评" 于是他勇猛的站了起来,摸出削刀,刮去了五株大 松树皮,用吃剩的面包 末屑和水研成浆,调了炭粉,在树身上用很小的 蝌蚪文写上抹杀阿禹的考据,足足化掉了三九廿七天工夫.但是凡有要看的人,得拿出十片嫩榆叶,如果住在木排上,就改给一贝壳鲜 水苔. 横竖到处都是水,猎也不能打,地也不能种,只要还活着,所有的是闲工夫,来看的人倒也很不少.松树下挨挤了三天,到处都发出叹息的声音,有的是佩服,有的是皮劳.但到第四天的正午,一个 乡下人终于说话了,这时那学者正在吃炒面. "人里面,是有叫作阿禹的,"乡下人说."况且'禹'也不是虫,这是我们乡下人的 简笔字,老爷们都写作'禺',〔12〕是 大猴子" "人有叫作大大猴子的吗?"学者 跳起来了,连忙咽下没有嚼烂的一口面,鼻子红到发紫,吆喝道. "有的呀,连叫 阿狗阿猫的也有." " 鸟头先生,您不要和他去辩论了,"拿拄杖的学者放下面包,拦在中间,说."乡下人都是愚人.拿你的家谱来,"他又转向乡下人,大声道,"我一定会发见你的上代都是愚人" "我就从来没有过家谱" "呸,使我的研究不能精密,就是你们这些东西可恶!" "不过这这也用不着家谱,我的学说是不会错的."鸟头先生更加愤愤的说."先前,许多学者都写信来赞成我的学说,那些信我都带在这里" "不不,那可应该查家谱" "但是我竟没有家谱,"那"愚人"说."现在又是这么的人荒马乱,交通不方便,要等您的朋友们来信赞成,当作证据,真也比 螺蛳壳里做道场还难.证据就在眼前:您叫鸟头先生,莫非真的是一个鸟儿的头,并 不是人吗?" "哼!"鸟头先生气忿到连 耳轮都发紫了."你竟这样的侮辱我!说我不是人!我要和你到 皋陶〔13〕大人那里去法律解决!如果我真的不是人,我情愿 大辟 -  - 就是杀头呀,你懂了没有?要不然,你是应该反坐的.你等着罢,不要动,等我吃完了炒面." "先生,"乡下人麻木而平静的回答道,"您是学者,总该知道现在已是午后,别人也要肚子饿的.可恨的是愚人的肚子却和聪明人的一样:也要饿.真是对不起得很,我要捞青苔去了,等您上了呈子之后,我再来投案罢."于是他跳上木排,拿起网兜,捞着水草,泛泛的远开去了.看客也渐渐的走散,鸟头先生就红着耳轮和鼻尖从新吃炒面,拿拄杖的学者在摇头. 然而"禹"究竟是一条虫,还是一个人呢,却仍然是一个大疑问. 二 禹也真好像是一条虫. 大半年过去了,奇肱国的飞车已经来过八回,读过松树身上的文字的木排居民,十个里面有九个生了 脚气病,治水的新官却还没有消息.直到第十回飞车来过之后,这才传来了新闻,说禹是确有这么一个人的,正是鲧的儿子,也确是 简放〔14〕了水利大臣,三年之前,已从 冀州 启节〔15〕,不久就要到这里了. 大家略有一点兴奋,但又很淡漠,不大相信,因为这一类不甚可靠的传闻,是谁都听得耳朵 起茧了的. 然而这一回却又像消息很可靠,十多天之后,几乎谁都说大臣的确要到了,因为有人出去捞浮草,亲眼看见过官船;他还指着头上一块乌青的疙瘩,说是为了回避得太慢一点了,吃了一下官兵的飞石:这就是大臣确已到来的证据.这人从此就很有名,也很忙碌,大家都争先恐后的来看他头上的疙瘩,几乎把木排踏沉;后来还经学者们召了他去,细心研究,决定了他的疙瘩确是真疙瘩,于是使鸟头先生也不能再执成见,只好把 考据学让给别人,自己另去搜集民间的曲子了. 一大阵独木大舟的到来,是在头上打出疙瘩的大约二十多天之后,每只船上,有二十名官兵打桨,三十名官兵持矛,前后都是旗帜;刚靠山顶,绅士们和学者们已在岸上列队恭迎,过了大半天,这才从最大的船里,有两位中年的胖胖的大员出现,约略二十个穿虎皮的武士簇拥着,和迎接的人们一同到最高巅的石屋里去了. 大家在水陆两面,探头探脑的悉心打听,才明白原来那两位只是考察的专员,却并非禹自己. 大员坐在石屋的中央,吃过面包,就开始考察. "灾情倒并不算重,粮食也还可敷衍,"一位学者们的代表, 苗民言语学专家说."面包是每月会从半空中掉下来的;鱼也不缺,虽然未免有些泥土气,可是很肥,大人.至于那些下民,他们有的是榆叶和海苔,他们'饱食终日, 无所用心', -  - 就是并不劳心,原只要吃这些就够.我们也尝过了,味道倒并不坏,特别得很" "况且,"别一位研究 "神农本草"的学者抢着说,"榆〔16〕叶里面是含有维他命W〔17〕的;海苔里有碘质,可医瘰疬病,两样都极合于卫生." "O.K!"又一个学者说.大员们瞪了他一眼. "饮料呢,"那"神农本草"学者接下去道,"他们要多少有多少,一万代也喝不完.可惜含一点黄土,饮用之前,应该蒸馏一下的.敝人指导过许多次了,然而他们冥顽不灵,绝对的不肯照办,于是弄出数不清的病人来" "就是洪水,也还不是他们弄出来的吗?"一位五绺长须,身穿酱色长袍的绅士又抢着说."水还没来的时候,他们懒着不肯填,洪水来了的时候,他们又懒着不肯戽" "是之谓失其性灵,"坐在后一排,八字胡子的 伏羲朝 小品文学家笑道."吾尝登帕米尔之原,天风 浩然,梅花开矣, 白云飞矣, 金价涨矣,耗子眠矣,见一少年,口衔雪茄,面有 蚩尤氏之雾哈哈哈!没有法子"〔14〕 "O.K!" 这样的谈了小半天.大员们都十分用心的听着,临末是叫他们合拟一个 公呈,最好还有一种条陈, 沥述着善后的方法. 于是大员们下船去了.第二天,说是因为路上劳顿,不办公,也不见客;第三天是学者们公请在最高峰上赏偃盖古松,下半天又同往山背后钓黄鳝,一直玩到黄昏.第四天,说是因为考察劳顿了,不办公,也不见客;第五天的午后,就传见下民的代表. 下民的代表,是四天以前就在开始推举的,然而谁也不肯去,说是一向没有见过官.于是大多数就推定了头有疙瘩的那一个,以为他曾有见过官的经验.已经 平复下去的疙瘩,这时忽然针刺似的痛起来了,他就哭着一口咬定:做代表,毋宁死!大家把他围起来,连日连夜的责以大义,说他不顾公移益是利己的个人主义者,将为华夏所不容;激烈点的,还至于捏起拳头,伸在他的鼻子跟前,要他负这回的水灾的责任.他渴睡得要命,心想与其逼死在木排上,还不如冒险去做公益的牺牲,便下了绝大的决心,到第四天,答应了. 大家就都称赞他,但几个勇士,却又有些妒忌. 就是这第五天的早晨,大家一早就把他拖起来,站在岸上听呼唤.果然,大员们呼唤了.他两腿立刻发抖,然而又立刻下了绝大的决心,决心之后,就又打了两个大 呵欠,肿着眼眶,自己觉得好像 脚不点地,浮在空中似的走到官船上去了. 奇怪得很,持矛的官兵,虎皮的武士,都没有打骂他,一直放进了中舱.舱里铺着熊皮,豹皮,还挂着几副 弩箭,摆着许多 瓶罐,弄得他眼花缭乱.定神一看,才看见在上面,就是自己的对面,坐着两位胖大的官员.什么相貌,他不敢看清楚. "你是百姓的代表吗?"大员中的一个问道. "他们叫我上来的."他眼睛看着铺在舱底上的豹皮的艾叶一般的花纹,回答说. "你们怎么样?" ""他不懂意思,没有答. "你们过得还好么?" "托大人的 鸿福,还好"他又想了一想,低低的说道,"敷敷衍衍混混" "吃的呢?" "有,叶子呀,水苔呀" "都还吃得来吗?" "吃得来的.我们是什么都弄惯了的,吃得来的.只有些 小畜生还要嚷,人心在坏下去哩,妈的,我们就揍他." 大人们笑起来了,有一个对别一个说道:"这家伙倒老实." 这家伙一听到称赞,非常高兴,胆子也大了,滔滔的讲述道: "我们总有法子想.比如水苔,顶好是做滑溜 翡翠汤,榆叶就做 一品当朝羹.剥树皮不可剥光,要留下一道,那么,明年春天树枝梢还是长叶子,有收成.如果托大人的福,钓到了黄鳝" 然而大人好像不大爱听了,有一位也接连打了两个大呵欠,打断他的讲演道:"你们还是合具一个公呈来罢,最好是还带一个贡献善后方法的条陈." "我们可是谁也不会写"他惴惴的说. "你们不识字吗?这真叫作不求上进!没有法子,把你们吃的东西拣一份来就是!" 他又恐惧又高兴的退了出来,摸一摸疙瘩疤,立刻把大人的吩咐传给岸上,树上和排上的居民,并且大声叮嘱道:"这是送到上头去的呵!要做得干净,细致, 体面呀!" 所有居民就同时忙碌起来,洗叶子,切树皮,捞青苔,乱作一团.他自己是锯木版,来做进呈的盒子.有两片磨得特别光,连夜跑到山顶上请学者去写字,一片是做盒子盖的,求写" 寿山福海",一片是给自己的木排上做扁额,以志荣幸的,求写"老实堂".但学者却只肯写了"寿山福海"的一块. 三 当两位大员回到京都的时候,别的考察员也大抵陆续回来了,只有禹还在外.他们在家里休息了几天,水利局的同事们就在局里大排筵宴,替他们 接风,份子分 福禄寿三种,最少也得出五十枚大贝壳〔19〕. 这一天真是车水马龙,不到黄昏时候,主客就全都到齐了,院子里却已经点起 庭燎〔20〕来,鼎中的牛肉香,一直透到门外 虎贲〔21〕的鼻子跟前,大家就一齐咽口水. 酒过三巡,大员们就讲了一些水乡沿途的风景,芦花似雪,泥水如金,黄鳝膏腴,青苔滑溜等等. 微醺之后,才取出大家采集了来的民食来,都装着细巧的木匣子,盖上写着文字,有的是伏羲八卦体〔22〕,有的是仓颉 鬼哭体〔23〕,大家就先来赏鉴这些字,争论得几乎打架之后,才决定以写着"国泰民安"的一块为第一,因为不但文字质朴难识,有上古淳厚之风,而且立言也很得体,可以宣付史馆的. 评定了中国特有的艺术之后,文化问题总算告一段落,于是来考察盒子的内容了:大家一致称赞着饼样的精巧.然而大约酒也喝得太多了,便议论纷纷:有的咬一口松皮饼,极口叹赏它的清香,说自己明天就要挂冠归隐〔24〕,去享这样的 清福;咬了柏叶糕的,却道质粗味苦,伤了他的舌头,要这样与下民共患难,可见 为君难,为臣亦不易.有几个又扑上去,想抢下他们咬过的糕饼来,说不久就要开展览会募捐,这些都得去陈列,咬得太多是很不雅观的. 局外面也起了一阵喧嚷.一群乞丐似的大汉, 面目黧黑,衣服奇旧,竟冲破了断绝交通的界线,闯到局里来了.卫兵们大喝一声,连忙左右交叉了明晃晃的戈,挡住他们的去路. "什么? -  - 看明白!"当头是一条瘦长的莽汉,粗手粗脚的,怔了一下, 大声说. 卫兵们在昏黄中定睛一看,就恭恭敬敬的立正,举戈,放他们进去了,只拦住了气喘吁吁的从后面追来的一个身穿深蓝土布 袍子,手抱孩子的妇女. "怎么?你们不认识我了吗?"她用拳头揩着额上的汗,诧异的问. "禹太太,我们怎会不认识您家呢?" "那么,为什么不放我进去的?" "禹太太,这个年头儿,不大好,从今年起,要端风俗而正人心,男女有别了.现在那一个衙门里也不放娘儿们进去,不但这里,不但您.这是上头的命令,怪不着我们的." 禹太太呆了一会,就把双眉一扬,一面回转身,一面嚷叫道: "这 杀千刀的!奔什么丧!走过自家的门口,看也不进来看一下,就奔你的丧!做官做官,做官有什么好处,仔细像〔25〕你的老子,做到充军,还掉在池子里变 大忘八〔26〕!这没良心的杀千刀!" 这时候,局里的大厅上也早发生了扰乱.大家一望见一群莽汉们奔来,纷纷都想躲避,但看不见耀眼的兵器,就又硬着头皮,定睛去看.奔来的也临近了,头一个虽然面貌黑瘦,但从神情上,也就认识他正是禹;其余的自然是他的随员. 这一吓,把大家的酒意都吓退了,沙沙的一阵衣裳声,立刻都退在下面.禹便一径跨到席上,在上面坐下,大约是大模大样,或者生了鹤膝风〔27〕罢,并不屈膝而坐,却伸开了两脚,把大脚底对着大员们,又不穿袜子,满脚底都是栗子一般的 老茧.随员们就分坐在他的左右. "大人是今天回京的?"一位大胆的属员, 膝行而前了一点,恭敬的问. "你们坐近一点来!"禹不答他的询问,只对 大家说."查的怎么样?" 大员们一面膝行而前,一面面面相觑,列坐在残筵的下面,看见咬过的松皮饼和啃光的牛骨头.非常不自在 -  - 却又不敢叫膳夫来收去. "禀大人,"一位大员终于说."倒还像个样子 -  - 印象甚佳.松皮水草,出产不少;饮料呢,那可丰富得很.百姓都很老实,他们是过惯了的.禀大人,他们都是以善于吃苦,驰名世界的人们." " 卑职可是已经拟好了募捐的计划,"又一位大员说."准备开一个奇异食品展览会,另请 女隗〔28〕小姐来做 时装表演.只卖票,并且声明会里不再募捐,那么,来看的可以 多一点." "这很好."禹说着,向他弯一弯腰. "不过第一要紧的是赶快派一批大 木筏去,把学者们接 上高原来."第三位大员说,"一面派人去通知奇肱国,使他们知道我们的尊崇文化,接济也只要每月送到这边来就好.学者们有一个公呈在这里,说的倒也很有意思,他们以为文化是一国的命脉,学者是文化的灵魂,只要文化存在,华夏也就存在,别的一切,倒还在其次" "他们以为华夏的人口太多了,"第一位大员道,"减少一些倒也是致太平之道.况且那些不过是愚民,那喜怒哀乐,也决没有智者所玩想的那么精微的. 知人论事,第一要凭主观.例如 莎士比亚〔29〕" "放他妈的屁!"禹心里想,但嘴上却大声的说道:"我经过查考,知道先前的方法:'湮',确是错误了.以后应该用'导'!不知道诸位的意见怎么样?"〔30〕 静得好像坟山;大员们的脸上也显出死色,许多人还觉得自己生了病,明天恐怕要请 病假了. "这是 蚩尤的法子!"一个勇敢的青年官员悄悄的愤激着. "卑职的愚见,窃以为大人是似乎应该收回成命的."一位白须白发的大员,这时觉得天下兴亡,系在他的嘴上了,便把心一横,置死生于度外,坚决的抗议道:"湮是 老大人的成法.'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 -  - 老大人升天还不到三年." 禹一声也不响. "况且老大人化过多少心力呢.借了上帝的 息壤〔31〕,来湮洪水,虽然触了上帝的恼怒,洪水的深度可也浅了一点了.这似乎还是照例的治下去."另一位花白须发的大员说,他是禹的母舅的干儿子. 禹一声也不响. "我看大人还不如' 干父之蛊'〔32〕,"一位胖大官员看得禹不作声,以为他就要折服了,便带些轻薄的大声说,不过脸上还流出着一层油汗."照着家法,挽回家声.大人大约未必知道人们在怎么讲说老大人罢" "要而言之,'湮'是世界上已有定评的好法子,"白须发的老官恐怕胖子闹出岔子来,就抢着说道."别的种种,所谓'摩登'者也,昔者蚩尤氏就坏在这一点上."〔33〕 禹微微一笑:"我知道的.有人说我的爸爸变了黄熊,也有人说他变了 三足鳖〔34〕,也有人说我在 求名,图利.说就是了.我要说的是我查了山泽的情形,征了百姓的意见,已经看透实情,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非'导'不可!这些同事,也都和我同意的." 他举手向两旁一指.白须发的,花须发的,小白脸的,胖而流着油汗的,胖而不流油汗的官员们,跟着他的指头看过去,只见一排黑瘦的乞丐似的东西,不动,不言,不笑,像铁铸的一样. 四 禹爷走后,时光也过得真快,不知不觉间,京师的景况日见其繁盛了.首先是阔人们有些穿了茧绸袍,后来就看见大水果铺里卖着橘子和柚子,大绸缎店里挂着 华丝葛;富翁的筵席上有了好酱油, 清炖鱼翅, 凉拌海参;再后来他们竟 有熊 皮褥子狐皮褂,那太太也戴上 赤金耳环银手镯了. 只要站在大门口,也总有什么新鲜的物事看:今天来一车竹箭,明天来一批松板,有时抬过了做假山的怪石,有时提过了做鱼生的鲜鱼;有时是一大群一尺二寸长的 大乌龟,都缩了头装着竹笼,载在车子上,拉向 皇城那面去. "妈妈,你瞧呀,好大的乌龟!" 孩子们一看见,就嚷起来,跑上去,围住了车子. "小鬼,快滚开!这是 万岁爷的宝贝,当心杀头!" 然而关于禹爷的新闻,也和珍宝的入京一同多起来了.百姓的檐前,路旁的树下,大家都在谈 他的故事;最多的是他怎样夜里化为黄熊,用嘴和爪子,一拱一拱的疏通了九河,〔35〕以及怎样请了 天兵天将,捉住兴风作浪的妖怪 无支祁,镇在 龟山的脚下.皇上舜爷的事情,可是谁也不再提起了,至〔36〕多,也不过谈谈 丹朱太子〔37〕的没出息. 禹要回京的消息,原已传布得很久了,每天总有一群人站在关口,看可有他的仪仗的到来.并没有.然而消息却愈传愈紧,也好像愈真.一个半阴半晴的上午,他终于在百姓们的 万头攒动之间,进了冀州的帝都了.前面并没有仪仗,不过一大批乞丐似的似员.临末是一个粗手粗脚的大汉, 黑脸黄须,腿弯微曲,双手捧着一片乌黑的尖顶的大石头 -  - 舜爷所赐的"玄圭",连声说道"借光,借光,让一让,让一〔38〕让",从 人丛中挤进皇宫里去了. 百姓们就在宫门外欢呼,议论,声音正好像浙水的涛声〔39〕一样. 舜爷坐在 龙位上,原已有了年纪,不免觉得疲劳,这时又似乎有些惊骇.禹一到,就连忙客气的站起来,行 过礼,皋陶先去应酬了几句,舜才说道: "你也讲几句好话我听呀." "哼,我有什么说呢?"禹 简截的回答道."我就是想,每天孳孳!" "什么叫作'孳孳'?'皋陶问. "洪水滔天,"禹说,"浩浩怀山襄陵,下民都浸在水里.我走旱路坐车,走水路坐船,走泥路坐橇,走山路坐轿.到一座山,砍一通树,和益俩给大家有饭吃,有肉吃.放 田水入川,放 川水入海,和稷俩给大家有难得的东西吃.东西不够,就调有余,补不足.搬家.大家这才静下来了,各地方成了个样子." "对啦对啦,这些话可真好!"皋陶称赞道. "唉!"禹说."做皇帝要小心,安静.对天有良心,天才会仍旧给你好处!" 舜爷叹一口气,就托他管理 国家大事,有意见当面讲,不要背后说坏话.看见禹都答应了,又叹一口气,道:"莫像丹朱的不听话,只喜欢游荡,旱地上要撑船,在家里又捣乱,弄得过不了日子,这我可真看的不顺眼!" "我讨过老婆,四天就走,"禹回答说."生了阿启,也不当他儿子看.所以能够治了水,分作五圈,简直有五千里,计十二州,直到海边,立了五个头领,都很好.只是有苗可不行,你得留心点!" "我的天下,真是全仗的你的功劳弄好的!"舜爷也称赞道. 于是皋陶也和舜爷一同肃然起敬,低了头;退朝之后,他就赶紧下一道特别的命令,叫百姓都要学禹的行为,倘不然,立刻就算是犯了罪. 这使商家首先起了大恐慌.但幸而禹爷自从回京以后,态度也改变一点了:吃喝不考究,但做起祭祀和法事来,是阔绰的;衣服很随便,但上朝和 拜客时候的穿著,是要漂亮的.所以市面仍旧不很受影响,不多久,商人们就又说禹爷的行为真该学,皋爷的新法令也很不错;终于太平到连百兽都会跳舞,凤凰也飞来 凑热闹了.〔40〕 一九三五年十一月作. 〔1〕本篇在收入本书之前,没有在报刊上发表过. 〔2〕"汤汤洪水方割,浩浩怀山襄陵"语出 "尚书·尧典":"汤汤洪水方割,荡荡怀山襄陵,浩浩滔天."汉代 孔安国注:"割,害也.""怀,包;襄,上也."意思是说:洪水为害,浩浩荡荡地包围着山并且淹上了部分的丘陵. 〔3〕舜我国古代传说中的帝王.号有虞氏,通虫 虞舜.相传尧时洪水汜滥,舜继位后,命禹治水,才将水患平息. 〔4〕关于鲧治水的故事,"史记·夏本纪"中有如下记载:"当帝尧之时, 鸿水滔天,浩浩怀山襄陵,下民其忧.尧求能治水者;群臣 四岳皆曰鲧可.于是尧听四岳,用鲧治水.九年而水不息,功用不成.于是帝尧乃求人,更得舜.舜 登用,摄行天子之政,巡狩,行视鲧之治水无状,乃殛鲧于羽山以死.天下皆以舜之诛为是."按"殛"通常解作"诛"的意思,但 "尚书·舜典"孔颖达疏则以为"流","放","窜","殛""俱是流徙";照这说法,则鲧是被流放到羽山后死在那里的. 〔5〕禹我国古代的治水英雄,夏朝的建立者."史记·夏本纪"说禹"名曰文命",在他的父亲鲧被殛以后,奉命治水:"尧崩,帝舜问四岳曰:'有能成美尧之事(按即治水之事)者,使居官.'皆曰:'伯禹为司空,可成美尧之功.'舜曰:'嗟,然!'命禹:'女(汝)平水土,维是勉之!'禹拜 稽首,让于契, 后稷,皋陶.舜曰:'女其往视尔事矣!'"关于他治水事迹的传说,在 "尚书", "孟子"及其他先秦古籍中多有记述. 〔6〕本篇作为插曲所写的聚集在"文化山"上的学者们的活动,是对一九三二年十月北平文教界 江瀚,刘复, 徐炳昶, 马衡等三十余人向国民党政府建议明定北平为"文化城"一事的讽刺.那时日本帝国主义已经侵占我国东北,华北也正在危殆中;国民党政府实行投降卖国政策,抛弃东北之后,又准备从华北撤退,已开始准备把可以卖钱的古文物从北平搬到南京.江瀚等想阻止古文物南移,可是他们竟以当时北平在政治和军事上都没有重要性为理由,提出请国民党政府从北平撤除军备,把它划为一个不设防的文化区域的极为荒谬的主张.他们在意见书中说,北平有很多 珍贵文物,它们都"是 国家命脉,国民 精神寄托之所在是断断不可以牺牲的".又说:"因为北平有种种文化设备,所以全国各种学问的专门学者,大多荟萃在北平一旦把北平所有种种文化设备都挪开,这些学者们当然不免要随着 星散."要求"政府明定北平为文化城,将一切军事设备,挪往保定."(见一九三二年十月六日北平 "世界日报")这实际上适应了日本帝国主义侵略的需要,同国民党政府投降卖国政策的"理论"如出一辙.当时国民党政府虽未公开定北平为"文化城",但后来终于拱手把它让给了日本帝国主义,古文物的大部分则在一九三三年初分批运往南京.作者在"九一八"后至他逝世之间,曾写过不少杂文揭露国民党政府的投降卖国主义,对所谓"文化城"的主张也在当时的一篇杂文里讽刺过(参看"伪自由书·崇实").本篇在"文化山"的插曲中所讽刺的就是江瀚等的呈文中所反映的那种荒谬言论,其中几个所谓学者,是以当时文化界一些具有代表性的人物为模型的.例如"一个拿拄杖的学者",是暗指"优生学家" 潘光旦.潘曾根据一些官僚地主家族的家谱来解释遗传,著有"明清两代嘉兴的望族"等书;他的这种"学说"和 欧美国家某些资产阶级学者关于人种的"学说"是同一类东西.又如鸟头先生,是暗指考据学家 顾颉刚,他曾据 "说文解字"对"鲧"字和"禹"字的解释,说鲧是鱼,禹是蜥蜴之类的虫(见 "古史辨"第一册六三,九页)."鸟头"这名字即从"顾"字而来;据"说文解字",顾字从页雇声,雇是鸟名,页本义是头.顾颉刚曾在北京大学研究所歌谣研究会工作,搜集苏州歌谣,出版过一册 "吴歌甲集",所以下文说鸟头先生"另去搜集民间的曲子了". 〔7〕奇肱国见"山海经· 海外西经":" 奇肱之国,在其北,其人一臂三目,有阴有阳,乘文马."郭璞注:"其人善为机巧,以取百禽,能作飞车,从风远行." 〔8〕古貌林英语Goodmorning的音译,意为"早安". 〔9〕好杜有图英语Howdoyoudo的音译,意为"你好". 〔10〕OK美国式的英语:"对啦." 〔11〕太上皇指舜的父亲 瞽叟."史记·五帝本纪"说:"虞舜者名曰重华;重华父曰瞽叟.舜父瞽叟顽.""顽"是愚妄无知的意思."尚书· 大禹谟"孔氏传有舜"能以至诚感顽父",使其" 信顺"的话. 〔12〕"禺""说文解字":"禺,母猴属."清代 段玉裁注引郭璞 "山海经"注说:"禺似猕猴而大,赤目长尾."据 "说文","禹"字笔画较"禺"字简单,所以这里说"禹"是"禺"的简笔字. 〔13〕皋陶传说是舜的臣子."尚书·舜典":"帝曰:'皋陶,蛮夷猾夏,寇贼奸宄,汝作士.'""士",真管狱讼的官.按一九二七年 鲁迅在广州时,顾颉刚曾于七月中由杭州致书鲁迅,说鲁迅在文字上侵害了他,"拟于九月中回粤后提起诉讼,听候法律解决."要鲁迅"暂勿离粤,以俟开审."鲁迅当时答复他:"请即就近在浙起诉,尔时仆必到杭,以负应负之责."这里鸟头先生与乡下人的对话,隐指此事.参看"三闲集·答顾颉刚教授令"候审"". 〔14〕简放古代君主任命高级官员.简指授官的 简册.(在清代则称由特旨任命 道府以上 外官为简放.) 〔15〕从冀州启节"尚书·禹贡"叙"禹别 九州",首举冀州.孔颖达疏:"冀州,尧所都也.诸州冀为其先,治水先从冀起."又"史记·夏本纪"也说:"禹行自冀州始."按冀州为 古九州之一,约相当于现在的河北山西二省及河南山东黄河以北地区.尧都平阳(今 山西临汾),在冀州境内,故下文又说"冀州的帝都".启节,指旧时高级官员启程,出发.节,古代使者及特派官员出行时所持的信物. 〔16〕"神农本草"是我国最古的记载药物的专书.其成书年代不可确考,当是秦汉间人托神农之名而作. 〔17〕维他命W维他命是Vitamin的音译,现在通称维生素.但并未发现维他命W.下文的瘰疬病,中医病名,主要指 颈部淋巴结核一类疾病;而因缺碘所致的 甲状腺肿大(俗虫 大脖子)叫"瘿",不叫瘰疬.这里是讽刺当时一些所谓学者的 无知妄说. 〔18〕"伏羲朝小品文学家"的这段话,是对当时 林语堂一派人提倡的所谓" 语录体"小品文的模拟;林语堂主张的所谓"语录体",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是"文言中不避俚语,白话中多放之乎"(见 "论语"第三十期"答周劭论语录体写法"),基本上还是文言.这是一种变相的复古主义.其次,这段话中的"见一少年,口衔雪茄,面有蚩尤氏之雾",是影射林语堂丑化进步青年的 谰言(林语堂在他的"游杭再记"中有"见有二青年,口里含一枝苏俄香烟,手里夹一本什么斯基的 译本"这样的话).蚩尤是传说中我国 九黎族的首领,相传他和 黄帝作战时,施放大雾,后为黄帝所擒杀;由于民族偏见,旧日史书把他描写成非常凶恶的怪物.因此,蚩尤的名字也常被过去统治阶级用来形容他们所认为的"凶恶的人".一九二六年, 北洋军阀 吴佩孚为了"讨赤",曾经异想天开地拿蚩尤来比拟"赤化",胡说:"草昧初开, 部落时代,蚩尤肆虐,彼时无所谓法制,无所谓伦纪,殆与赤化无异"(见一九二六年 七月十一日北京 "晨报").他还说,查得蚩尤是"赤化"的始祖,因"蚩"和"赤"同音,"蚩尤"即"赤化之尤"云云.参看"华盖集续编·马上支日记"及其有关注. 〔19〕贝壳上古用贝壳为货币. 〔20〕庭燎庭院中照明的火酒."诗经·小雅·庭燎"孔颖达疏:"庭燎者,树之于庭,燎之为明,是烛之大者." 〔21〕虎贲勇士,即下文所说的卫兵们. "尚书·牧誓":"虎贲三百人."孔颖达疏说,称为虎贲,是形容他们"若虎之贲(奔) 走逐兽,言其猛也." 〔22〕伏羲八卦体伏羲,我国古代传说中的帝王.相传他曾画八卦."周易·系辞传"说:"古者包牺氏(即伏羲)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 〔23〕仓颉鬼哭体仓颉,一作苍颉,相传他是黄帝的史官,最初创造文字的人."淮南子·本经训"中记有关于苍颉的一种传说:"昔者苍颉作书而 天雨粟,鬼夜哭." 〔24〕挂冠归隐"后汉书·逢萌传"载:王莽时逢萌为了避祸,"即 解冠挂东都城门"而去.后人因此称辞官为"挂冠". 〔25〕禹过家门 不入,见"孟子·滕文公":"禹八年于外, 三过其门而不入."又"史记·夏本纪":"(禹)劳身焦思,居外十三年,过家门不敢入." 〔26〕 忘八乌龟的俗虫.古代传说鲧死后化为三足鳖.参看本篇注〔34〕. 〔27〕鹤膝风中医病名, 结核性关节炎的一种.战国时楚国人尸佼所著的 "尸子"中记有禹生"偏枯之疾"的传说:"(禹)疏河决江,十年未阚其家,手不爪,胫不毛,生偏枯之疾,步不相过." 〔28〕女隗 "左传"中狄人之女 多姓隗,如叔隗, 季隗等.又"史记· 匈奴列传"说:"匈奴,其先祖 夏后氏(夏禹)之苗裔也."匈奴就是春秋时的狄人.本篇中女隗这个人名,大概是根据这类记载而虚拟出来的. 〔29〕莎士比亚(WShakespeare.,1564 - 1616) 欧洲文艺复兴时期英国戏剧家,诗人,著有剧本 "仲夏夜之梦", "罗密欧与朱丽叶", "哈姆雷特"等三十七种. 现代评论派 陈西滢, 徐志摩等经常标榜只有他们懂得莎士比亚,如陈西滢在一九二五年十月二十一日 "晨报副刊"发表的 "听琴"中说:"不爱莎士比亚你就是傻子."徐志摩在同月二十六日"晨报副刊"发表的"汉姆雷德与留学生"中说,"去过大英国"的留学生才能"讲他的莎士比亚",别人"不配插嘴".稍后的"第三种人" 杜衡在一九三四年六月"文艺风景" 创刊号发表"莎剧凯撒传里所表现的群众"一文,也 借评莎士比亚来诬蔑 人民群众"没有理性","没有明确的利害观念"等等.本篇中这个大员从"愚民"忽然拉扯到莎士比亚,是作者对陈,杜这类人的讽刺. 〔30〕"湮"鲧用的治水方法. "尚书·洪范":"我闻在昔,鲧□洪水."□(湮),填塞."导",是禹用的治水方法, "国语·周语":"伯禹念前之非度,□改制量,高高下下, 疏川导滞."导,疏通. 〔31〕息壤传说中一种能够自己生长,永不耗减的土壤."山海经·海内经":"洪水滔天,鲧窃帝之息壤以湮洪水,不待帝命;帝令祝融杀鲧于羽郊."郭璞注:"息壤者,言土自 长息无限,故可以塞洪水也." 〔32〕"干父之蛊"语见"周易·蛊"初六:"干父之蛊,有子,考无咎."三国时魏国 王弼注:" 干父之事,能承 先轨,堪其任者也."后 称儿子能完成父亲所未竟的事业,因而掩盖了父亲的过错为" 干蛊". 〔33〕 摩登英语Modern的音译,原意为现代,这里是时髦的意思. 〔34〕这是古代关于鲧的一种传说."左传"昭公七年:"昔尧殛鲧于羽山,其神化为黄熊,以入于羽渊."唐代 陆德明 "释文":"黄熊,音雄,兽名.亦作能,如字,一音奴来反,三足鳖也."能,一写作熊."史记·夏本纪"替代张守节 "正义"说:"鲧之羽山,化为黄熊,入于羽渊.熊,音乃来反,下三点为三足也. 束晰"发蒙记"云:'鳖三足曰熊'." 〔35〕禹化为 熊的传说,见清代马[ 马肃] "绎史"卷十二引 "随巢子":"(禹)治洪水,通辕山,化为熊."按 随巢子,战国时墨翟弟子,著"随巢子"六篇,清代 马国翰" 玉函山房辑佚书"内有辑文一卷. 〔36〕禹捉无支祁的传说,见替代 李公佐 "古岳渎经":"禹理水,三至 桐柏山,惊风走雷,石号木鸣, 五伯拥川,天老肃兵,不能兴.禹怒,召集百灵,搜命 夔龙.桐柏千君长稽首请命.乃获淮涡水神,名无支祁,善应对言语,辨江淮之浅深,原隰之远近.形若猿猴,缩鼻高额,青躯白首,金目雪牙.颈伸百尺,力逾九象,搏击腾踔疾奔,轻利倏忽,闻视不可久.颈[金巢]大索,鼻穿 金铃,徙淮阴之龟山之足下.俾淮水 永安流注海也."(据鲁迅辑 "唐宋传奇集"卷三) 〔37〕丹朱太子尧的儿子.古书中都说他"不肖"(品德不像他的父亲),所以尧不把天下传给他而传给舜. 〔38〕"玄圭"见"尚书·禹贡":"禹锡玄圭,告厥成功."又"史记·夏本纪":"帝锡禹玄圭,以告成功于天下."圭,古代诸侯大夫在朝会和祭祀时所执的一种长条尖顶的玉器.玄,黑色. 〔39〕浙水的涛声浙水,即钱塘江,涨潮时涛声很大. 〔40〕关于禹同舜和皋陶谈话的情形,"史记·夏本纪"有如下的一段记载:"帝舜谓禹曰:'女(汝)亦 昌言.'禹拜曰:'于!予何言?予思曰孳孳!'皋陶难禹曰:'何谓孳孳?'禹曰:'鸿水滔天,浩浩怀山襄陵,下民皆服于水.予陆行乘车,水行乘舟,泥行乘橇, 山行乘[木辇],行山木,与益予众庶稻鲜食;以决 九川致四海,浚 畎浍致之川,与稷予众庶难得之食;食少,调有余补不足,徙居.众民乃定,万国为治.'皋陶曰:'然,此而美也!'禹曰:'于!帝慎乃在位,安尔止,辅德,天下大应.清意以昭待上帝命,天其重命用休!'帝曰:'吁!臣哉,臣哉!臣作朕 股肱耳目,予欲左右有民,女辅之.女无面谀,退而谤予.'禹曰:'然.'帝曰:'毋若丹朱傲,维慢游是好,毋水行舟, 朋淫于家,用绝其世,予不能顺是.'禹曰:'予辛壬娶 涂山,癸甲(按应作予娶涂山,辛壬癸甲),生启,予不子,以故能成水土功,辅成五服,至于五千里,州十二师,外薄四海,咸建 五长,各道有功.苗顽不即功,帝其念哉!'帝曰:'道吾德,乃女功序之也!'皋陶于是敬禹之德,令民皆则禹.不如言,刑从之.舜德大明.于是夔行乐,祖考至,群后相让,鸟兽翔舞, 箫韶九成,凤皇来仪, 百兽率舞,百官信谐."又关于禹的吃喝和衣服,"论语·泰伯"记有 孔丘的话:"子曰:'禹,吾无间然矣.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恶衣服而致美乎 黻冕,卑宫室而尽力乎 沟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