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荒漠无甘泉?最堪恋.大金沙江流动长如链,湖泊如星,世上几人曾得见?布达拉宫齐云天,西方活佛居金殿............]
布达拉宫的盛名深植人心,这首歌应该功不可没.这个金碧辉煌,气势雄伟的高原宫堡,被称为[世界屋脊的明珠].它位于西藏拉萨市玛布日山上,海拔3700多米,建筑总面积有138025平方米,宫殿高115.703米,是西藏地区规模最大,式样最全,美丽如画的宫殿,被誉为世界十大土木建筑之一.
曾荣获"讲义杂志"<2011年度最佳旅游作家>的陈维沧先生钟情西藏,七次深入这块佛国净土.对于依山垒砌,巧妙筑成的布达拉宫自是不陌生,不但不陌生,还试图以各种不同的角度,光线去拍摄.他的试验,有时也会失败受挫,不过,废寝忘食,锲而不舍的努力,留下了许多弥足珍贵的影像记录.
布达拉宫宫内梁柱雕刻华丽,墙壁彩色壁画精致,主宫顶上金顶金光灿烂,还有宝幢,屋脊宝瓶,祥鳞法轮,牛毛幢等饰物,极具历史价值,可惜未能开放拍摄.宫外建筑最令人佩服的是它擅用地形,就地取材.土,石,木交错运用,顺着山势拔地而起,形成碉楼结构.主体建筑分为红宫,白宫两大部分.东部白宫为达赖喇嘛居住办公用,中部红宫设佛殿及历代达赖喇嘛灵塔殿,西部白色僧房供喇嘛居住.如此宫殿叠砌,曲折迂回,却能同山体巧妙融合,不露斧痕,确实是建筑上的智慧结晶,但是面对这座已经有太多人拍过的经典建筑,要如何拍才能不落俗套,别具巧思呢?
一般拍摄布达拉宫不外从对面西南侧的小山丘上,或广场大街上一个白塔的高台上着手,这几乎也是坊间西藏旅游书,摄影集拍布达拉宫的制式拍摄定点,如此一来,作品所能呈现的角度也就难免受局限.我翻阅许多摄影集,发现即便是中国最火红的旅游出版社所出版的布达拉宫摄影集,角度变化仍是很有限.
一开始,一样的难题,同样困惑著陈维沧. 经过深思熟虑后,他跳脱出一般观光客式的传统拍法,选择不同的拍摄定点,远,近,俯,仰,以各种不同的角度拍摄.首先采取远观的角度,站在树干下拍.镜头下的古树树干嶙峋,虬髯旋空,树群下河流绿波微微荡漾,天空蓝得透彻,借着这样与众不同的视角,衬托出布达拉宫和老树对望所产生的一种历史感.
古树默默,碧水泱泱,逝者如斯,不舍昼夜.尽管物换星移,在漫无止境的时间长河里,老树和布达拉宫照样挺立,傲视,并且散发着一种深沉之美.不管老树或布达拉宫,似乎静静地冷观这里曾经有过的繁华盛事.彼时美丽聪慧,懂事有礼的文成公主,此时佳人已杳;彼时武功盖世,雄霸一方的吐蕃藏王松赞干布也早入土.老树和布达拉宫像是二重奏般地进行无声的对话,它们仿佛都历经沧桑,看尽人间兴衰事,呈现出浴火重生后的坚毅圆熟,绚烂悲喜后的恬淡自适.
从这个角度去看,布达拉宫已不像是金碧辉煌,高不可攀的云端建筑,反而像是繁华落尽,守护众生的人间殿堂.
对摄影者而言,有时最简单的照片反而是最难拍的.有一幅呈现布达拉宫全景的作品,表面看似静态平凡,不过,要拍出郁郁苍苍的青山绿树环抱红宫,白宫,且让颜色和线条富于层次感,就得选定适当的地点才能得心应手,为此,他爬上某五星级酒店20几层楼高的地方,冒险倚靠围墙壂高拍摄.我们知道,光最能够[化平凡为神奇],因此,摄影家不断追逐著光,陈维沧为了期待一道由天外投射而下的自然光,守候多时,皇天不负苦心人,那[一刹那]幸运入镜.
至于像布达拉宫这样的圣殿,朝夕晨暮是不是也有不同的风情呢?夜幕低垂,华灯初上的布达拉宫,又浮现出什么样的氛围呢?陈维沧为了拍布达拉宫的夜景,平常行事风格分秒必争,剑及履及的他,此刻却可以心平气和,慢慢等待.果然传递著藏传佛教千年秘密的布达拉宫,愈夜愈美丽.当华灯光照时,熠熠生辉的布达拉宫和水中倒影,美得教人屏息,美得令人心悸,这时布达拉宫是拉萨地区晚间最闪闪动人的夜明珠,璀灿光华,让人惊艳不已,让人流连忘返.他选定位置,仔细盘算构图,在按下快门的瞬间,布达拉宫和倒影有如镜花水月般虚实共存,呈现出一种无法言喻的神秘魅力.
对于一位好的摄影家而言,总是不断地尝试和实验,希望为作品带来更深刻的内涵和感动.布达拉宫向来给人富丽堂皇的印象,不过,如果用黑白色调去呈现这个伟大的历史古迹,那又会是什么样的面貌?陈维沧以单纯的色调,拍夜的布达拉宫,他保留两侧的[唐柳],有意无意间将历史连结起来,我们知道布达拉宫的前身建于公元7世纪,是吐蕃王朝第33代藏王松赞干布为迎娶唐朝的文成公主特别建造的一座豪华宫殿.据"旧唐书•吐蕃上"记载:[贞观十五年(641年),太宗以文成公主妻之......及与公主归国,谓所亲曰:[我父祖未有通婚上国者,今我得尚大唐公主,为幸实多.当为公主筑一城,以夸示后代.]遂筑城邑,立楝宇以居处焉.]
文成公主远嫁到拉萨后,松赞干布虽为文成公主建造豪华城邑,却也难解公主的乡思情怀,文成公主就将别离时大唐皇后所赐柳枝亲手种植.这些唐柳当年抚慰了公主望乡思乡情绪之外,不断扎根繁衍,开枝散叶,历经1千多年后,现在拉萨地区不时可见枝叶随风摇曳,布达拉宫旁的龙王潭旁更是景致迷人.陈维沧经由唐柳当背景,烘托水中映照的布达拉宫,格外有种澄澈之美!
如果说摄影师必须是照片的一部分,这样的澄澈之美,也许是一种心境,代表摄影者经由岁月淬炼,繁华落尽见真淳,不断升华才能达到的一种境界.
陈维沧镜头下的布达拉宫除了展现本体的藏式风情及藏传佛教的神秘外,最美丽的风景还是人.大太阳底下,他有耐心地拍著藏人排队转经轮的画面,这些题材他过去不是没有拍过,只是每一次看到,每一次都会有不同的感动.这些藏人不乏老态龙钟者,他们转经轮希望趋吉避凶,消灾解厄,更希望法轮常转,净除业障,让来生来世可以过得更圆满.陈维沧未必全然认同这样的想法,不过,对于藏人信仰的单纯虔诚,眼神所透露出来的善良纯朴,却是每次都深深地感动着他,因为这样的感动,西藏去了7次,却乐此不疲,还想再去.
摄影家皮特·亚当斯(Peter Adams)曾说:[对于伟大的摄影作品,重要的不是景深,而是情深.]在我看来,陈维沧如果不是对于西藏,布达拉宫[用情至深],否则一位78岁的老人家,又怎会一再风尘仆仆,辛苦地往那么遥远的地方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