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辽宁省凌源市与建平县交界地带有一道高大的山岭,中间地段出现了宽约400米 - 1000米左右的凹陷,形成一道低矮的山梁,称牛录河梁,简称牛河梁.上世纪八十年代在牛河梁发现距今5000多年前的红山文化祭祀性遗址,把中华文明提前了1000多年.本世纪初又在牛河梁建设了牛河梁遗址博物馆,第二地点展馆和女神庙展馆,如今牛河梁红山文化遗址博物馆和遗址展馆每年都吸引着众多游客和学者前来游览和参观考察.牛河梁是辽西通往承德,北京的咽喉要道,沈承铁路,101公路和京四高速公路都从此梁通过.2018年底京沈高铁沈阳至承德段通车,在凌源市区东南设牛河梁站.现在牛河梁已成为旅游界的热点地名,它承载着远古的红山文化,见证着历史上胡马频繁飞奔南下和汉唐旌旗猎猎北上,见证着辽西民族大融合和经济社会的发展,更见证着辽西交通的现代化,因此我们有必要对其名称的来历及含义进行探讨.
今辽宁西部的地名大都起于明清时期.朱棣在靖难之役前,内迁大宁卫至保定,此时河北北部,辽西北部地区空虚,明宣德年间,兀良哈部开始南下,到明正统年间,今河北北部和辽宁西部已成为蒙古兀良哈部的游牧地.明末清初,喀喇沁部南下,并融合了兀良哈部,从此喀喇沁之名取代兀良哈之名.由于两部都来自草原,还处在游牧阶段,他们进入辽西后,根据这里的地理环境和人文环境的特点为游牧之地取名,这样辽西一带就出现了遍地的蒙古语地名.清朝康熙,雍正年间,尤其是乾隆年间,山东地区由于人口暴涨和受自然灾害影响,出现了许多流民.为了生存,这些流民纷纷闯关东为蒙古贵族垦荒,后来在塞外定居下来.他们一方面用汉语命名新地名,这样就出现了某家窝铺,某家杖子,某家沟等地名;另一方面用汉语音译蒙古语地名,这些汉译蒙古语地名历经500多年的变迁,有一部分失传了,有一部分保存下来,并沿用至今,如今建平县南部有叶柏寿(夜不收),二道漠河,大坤兑沟,黄花山,扎塞营子,勿素台沟,蹦台沟,牛河梁等.今建平县域在清朝属于喀喇沁右旗境地,但汉族人事务归八沟厅(雍正七年设,厅治在今平泉县城)管辖.牛河梁,也称牛录河梁,这一地名不见于雍正十二年(1734年)张镠编纂的"八沟厅备志"和乾隆四十六年(1781年)编纂的"钦定热河志",最早出现于1931年编纂的"建平县志"卷二舆地:"牛录河梁,又名'摩天岭',蒙名锡默特山,在县治(今建平县建平镇)西南150里".另外,旧县志的行政区划地图有牛录河乡,在建平县西南,乡府设在牛录河村,即今建平县叶柏寿镇.牛录河是什么含义,牛录河村与牛录河梁是什么关系?为弄清这两个问题,笔者曾到牛河梁下的马家沟村进行调查.村民不了解牛录河的含义,只知道牛河梁因牛录河发源而得名,牛录河村因牛录河流经而得名.但是张镠编纂的"八沟厅备志"说:"又东南30里为锡默特山,图尔根河发源处"."锡默特山"根据旧"建平县志"卷二舆地记载,即今位于牛河梁顶北侧的山,这说明发源于此山坡下的河流不称牛录河,而称"图尔根河".后"钦定热河志",旧"建平县志"沿用了张镠的记载."图尔根"蒙古语为快之意,因此河道落差大,水流速较快,因而得名"图尔根河"(一说因流经下游位于今喀左县水泉乡的水泉村的吐力根水泉北而得名).在最早的"八沟厅备志"里虽然有"牛录河",但它是与"夜不收"等地名并列的地名,不是河流名称.乾隆四十六年编纂的"钦定热河志"卷五十三疆域也记载"牛录河"为地名,"牛录河在州治东北220里,南接建昌县属喀喇沁左旗界".显然认为牛录河是河名的说法是没有根据的.
为了弄清牛录河的含义,我们向朝阳县木头城子镇今年已九十一岁,对朝阳地区蒙古语地名很有研究的蒙古语教师白瑞华同志请教.牛河梁距其家乡百里左右,他曾多次听到家乡的蒙古族老人们称流入大凌河的图尔根河上游的今叶柏寿一带为"努若勒河",但"努若勒河"什么含义,他不清楚.那么"牛录河"与"努若勒河"是否有关系呢?下面让我们分析一下:
辽西的汉族人在翻译蒙古语地名中带有"努"音节时也译为"牛",如北票市境内有"莽努特河",又译为"牤牛河".北票市章吉营子乡有牤牛营子地名,1783年乾隆皇帝东巡祭祖曾驻跸此地,"乾隆帝起居注":"八月二十六日乙酉,上诣莽努特村梵安寺拈香"."莽努特村"后译为牤牛营子.据此可以说,"牛录河"也称"努录河"."努录河"与"努若勒河"音近似,"努录河"应是"努若勒河"的简称,二者含义应相同.另据1986年出版的"朝阳市志"第一部第三章地名考:"努鲁儿虎山,源于蒙古语,准确的称呼是努若勒亥乌拉".而"努若勒河"与"努若勒亥"谐音,因此"努若勒河"应为"努鲁儿虎"的不同音译."努鲁儿虎山"即"努若勒亥乌拉",为蒙语脊梁山之意.兀良哈和喀喇沁都是来自草原的部落,"努鲁儿虎"应是指他们放牧的马牛的脊梁,那么努鲁儿虎山脉即为像牛马的脊梁一样高耸连绵不断的山岭之意.由此也可以说,"努若勒亥"即"牛录河"也为像牛马的脊梁一样高耸连绵不断之意.既然"牛录河"与"努鲁儿虎"谐音,那么我们只要证明今天纵贯凌源建平交界的那道高大山岭在明清时期称努鲁儿虎岭,就可证明牛录河梁之名起于努鲁儿虎岭.但今天的牛河梁是指在凌源市与建平县交界的一道高大山岭的低矮部分,如此低矮的山梁显然与蒙古语"努鲁儿虎岭"的含义不符.但据1931年编纂的"建平县志"卷二舆地:"牛录河梁,又名'摩天岭',蒙名锡默特山.""摩天岭"是高大的山岭之意,这与"努鲁儿虎岭"含义相近.由此可见,历史上今凌源建平交界的岭和梁曾统称"岭",而不称"梁".查阅"八沟厅备志",今牛河梁有"锡默特山",而"锡默特"与"努若勒亥"和"努鲁儿虎"都不谐音,这说明牛河梁的起名与锡默特山名毫无关系.因此要证明"牛录河梁"之名起于"努鲁儿虎岭",还需要其他文献证明.为此我们查阅了康熙年间绘制的大清"皇舆图",令人惊奇的是在此图上今建平县西南部的牛河梁一带标注有努鲁儿虎岭.这说明在清初,今建平县与凌源市交界的那道东北西南走向的高大山岭就是努鲁儿虎岭,也即1931年编纂的"建平县志"卷二舆地记载的"摩天岭".但此图上无"努鲁儿虎梁"之名.之所以如此,笔者认为,努鲁尔虎岭出现要比努鲁儿虎梁较早,而努鲁儿虎梁只是努鲁儿虎岭的一部分,即岭中比较低矮的部分.由于此部分低矮漫长,人马车都能通行.随着关外移民的增多,此梁逐渐成为热,辽交通的咽喉要道,于是努鲁儿虎梁声名远播,甚至后来压过努鲁儿虎岭,并成为努鲁儿虎岭的代称,以致后来人们只知道有努鲁儿虎梁,不知道有努鲁儿虎岭,最终努鲁儿虎岭这一名称消失,并称其为摩天岭.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旧"建平县志"卷二舆地才称"牛录河梁,又名'摩天岭".在"皇舆图"上今建平县西南部发现努鲁儿虎岭地名,证明了"牛录河"就是"努鲁儿虎"谐音的观点是正确的.
努鲁儿虎山脉为辽宁西部最大的山脉,一般情况下,一道山脉之名起于一座山脉之中特殊的山峰或山岭.今日的牛河梁南北皆有高大的山岭,但没有像马牛脊梁一样笔直高大的山岭,因此努鲁儿虎岭之名不应起于牛河梁南北的山岭.查阅"皇舆图"还可看到在今凌源市南部的刀尔登镇东部标有努鲁儿虎岭,查看这一带的卫星地图,可以发现,今凌源市刀尔登镇政府东部的柴杖子村到北部的侯杖子村有一道南北走向达10多公里的笔直山岭,很像马牛的脊梁,此地图标注的努鲁儿虎岭就是此岭.此岭又向北部延伸,其中虽有几处断裂,但脉络一直延伸到牛河梁,所以此图把牛河梁一带的山岭也标注为努鲁儿虎岭.
1931年编纂的"建平县志"卷二舆地:"牛河梁,又名摩天岭,......在县治西南150里,由凌源县南来之支脉,周回十余里".
据此可以说,努鲁儿虎山脉之名最早起于今凌源市刀尔登镇境内的那道高大笔直的山岭,后向北延伸至牛河梁,又延伸至内蒙古敖汉旗境内,同时又向东西两侧伸展,成为辽西最大山系的总称.可惜的是现在今凌源市刀尔登镇的努鲁儿虎岭地名也已消失.
知道了牛录河梁的含义,也就知道了牛录河村的含义.在"皇舆图"上还标有一条发源于努鲁儿虎岭下并流经努鲁儿虎三村(今叶柏寿镇)东流入大凌河的河流,此河就是图尔根河.据今叶柏寿蒙西营子的兀良哈后裔老人回忆,其家族在清初时分三支,分别驻牧在今叶柏寿呈南北排列的三个村庄,图上的努鲁儿虎三村即"努鲁儿虎"第三村之意.努鲁儿虎三个村显然是因西部的努鲁儿虎岭而得名.努鲁儿虎三村后被简称为牛录河村,即今天的叶柏寿镇.由前面的论述可知,"牛录河"最早出现在雍正年间张镠编撰的"八沟厅备志",可见早在雍正年间人们就把"努鲁尔虎三村"简称为"牛录河村",牛录河又被人们简称为牛河,后又被人们错误地演绎为牤牛河,这就是图尔根河又称牤牛河的来历."牤牛河"之名最早出现在旧"建平县志"卷二舆地:"土里根河,亦名图尔根河,又名牤牛河".知道了牛河梁和牛录河村的含义,也就了解了它们之间的关系,即牛录河梁不是因牛录河发源而得名,而是因努鲁儿虎岭得名.牛录河村是努鲁儿虎三村的简称,并不是因牛录河流经而得名.1986年出版的"朝阳市志"第一部第三章地名考:"叶柏寿,原地名牛录河,蒙古语称'诺日',意为沼泽地或水泡子."把牛录河译为"诺日"不但不谐音,而且也不符合事实.
民国年间建平县设牛录河乡,乡府设在牛录河村.日伪时期,锦赤铁路建成,在牤牛河南岸建火车站,因牛录河村原在叶柏寿村(在原万寿乡政府)附近,因而称新建的火车站为叶柏寿车站,原来的叶柏寿改称万寿.1954年建平县政府从新邱(今建平镇)迁至叶柏寿,两年后设叶柏寿镇,从此叶柏寿成为建平县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经过60多年的发展,现在叶柏寿镇已成为辽西的重要城镇之一.
今天"牛录河梁","牛录河"和努鲁儿虎山脉这三个名称还在使用,但"努鲁儿虎岭"消失了,后来被起了汉语地名"摩天岭",而"摩天岭"现在也已经不再使用."努鲁儿虎梁"虽然流传下来,但在几百年的流传过程中出现了变音和省音,变成了"牛录河梁",同时"努鲁儿虎三村"变成了"牛录河村",两者后来甚至简化到"牛河梁"和"牛河村",以致今天人们已经不能根据"牛河梁"和"牛河村"的谐音来对应相应的蒙古语原音节以了解其名称的来历及含义了.
(作者:谢景泉 朝阳市委党校副教授,齐海臣 朝阳市社科联编辑部研究员,刘志军建平县文史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