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位于陕西关中中部,渭水南面,是秦岭山系的一部分:秦岭是是南北方自然地理的分界线,又是代表黄河流域的秦陇文明与代表长江流域文明的巴蜀文化和荆楚文化的交汇点."诗经·毛传"注"召南·草虫"一诗之"南山"云:"南山,周南山也"."渎史方与纪要"则汜为"秦岭,终南,本一山矣".终南山有广义,中义,狭义的区别,从广义上讲,指的是今天陕西境内的秦岭."史记"有"秦岭,天下之大阻也"的记载,这和"括地志"中提到的终南别名"秦山"相一致."雍录合卷五"南山"条规定了终南山的地理范围:"终南山横亘关中南面,西起秦,陇,东彻蓝田,凡雍,歧,郿,鄠,长安,万年,相去且八百里,而连绵峙据其南者,皆此之一山也"(程大昌"雍录",黄永年点校,中华书局2002年,105页).中义的终南山,在今周至,长安,户县,蓝田四县境内,在行政区划上属西安市管辖,是古部长安南面的主要屏障.狭义的终南山在今户县,长安一带,按照"类编长安志"的记载,终南山,在咸宁县南五十里,尔至蓝田县界,西入县界石鳖谷(今作石砭峪),以谷水与长安县为界,东西四十里(骆天襄"类编长安忐"卷六,黄永年点校,三秦出版社2006年).
终南山景观,唐代诗文述之甚多.仅食全唐诗"收录的唐代文人描写终南山奇丽壮阔的风景的诗文不下百余首?韩愈五言"南山诗"便不惜笔墨地描绘了终南山山峦层叠,丛林苍郁以及昼晚,四季变幻的自然景色("全唐诗"卷336).山与城的交相辉映,群峰叠翠的终南山为长安城内增添了秀色,峰峦支阜,圭峰山,南五台(南五台为终南山中段一支脉,距西安城南四十公里,因山上有清凉,文殊,舍身,灵应,观音等五个小台,故名五台山;又因与关中盆地北侧耀县的五台山相对,位于南面,故称南五台),翠华山,骊山等,绵延拱卫在长安南面,城内放眼南望,亦是满眼苍翠.终南山上森林覆盖,郁郁葱葱.北邻长安的终南山,是士人心中的乐土,也是帝王眼中的仙乡:即使万人之上的帝王也被终南景致所吸引.唐太宗李世民初到长安,面对终南山也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长安之南的终南山,除了是隐居与消遣的胜地外,也是长安通往地方的重要交通孔道,为公私行旅之要途,自京城往返西南,东南,均须途经终南山.自长安逾南山通汉中,楚,蜀,自古便有散关,褒斜,骆谷,子午,蓝田诸道(唐时于全国各地设关二十六座,有上,中,下之差.十三座中关中,长安附近的子午,骆谷,库谷就设在终南山上.详"唐六典"卷六刑部司门郎中条.)南山诸道不仅具有军事之重要性,更有政治,经济与文化沟通的重要意义,隋唐时,终南山更成为热衷权势者意图获得统治者青睐的一种快捷方式,天台山道士司马承祯道出了"终南捷径"一语."资治通鉴"卷二一零,睿宗景云二年条记云:
上召天台山道士司马承祯,问以阴阳数术,对曰:"道者,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安肯劳心以学术数乎!"上曰:"理身无为则高矣,如理国何?"对曰:"国犹身也,顺物自然而心无所私,则天下理矣."上叹曰:"广成之言,无以过也:"承祯固请还山,上许之.尚书左丞卢藏用指终南山,谓承祯曰:"此中大有佳处,何必天台!"承祯曰:"以愚观之,此乃仕宦之快捷方式耳!"藏用尝隐终南,则天时征为左拾遗,故承祯言之.
长安作为中国佛教的首传之地,在将近1000年的时间里,一直是中国佛教的中心.印度佛教在这里完成了中国化的进程,成为"中国佛教".自两汉时期,长安终南山地区开始有了佛寺,经过二秦(前秦,后秦)的发展,终南山地区佛寺渐多,北朝时,佛寺数量大增,高僧云集.北魏太武帝和北周武帝两次灭佛期间,终南山都成为高僧暂避法难韬光养晦之所.待到隋文帝登基大兴佛教时,终南山理所当然地成为隋唐佛教复兴的渊薮之地.特别是终南山北麓面向京城长安一线,寺利无数,连绵不断,梵呗钟声不绝于耳,中国佛教几大学派和宗派的形成都和终南山密切相关.五代以后,佛教文化中心也随着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的变动,但在中国佛教史上,长安 -  - 终南山有着不可取代的历史地位.
终南山也是道教名山:这里有著名的老子说经台,尹喜筑草楼迎老子的楼观,北魏以后,入终南山隐修的道士人数也在日益增加.特别是唐代,道教作为李唐皇室的家族信仰,与与京城长安近在咫尺的终南山也进一步受到皇室和道士的重视-金代,户县人王重阳在终南山下修道,创立了新道教全真派.至今,位于终南山下活死人墓尚存,重阳宫也被天下全真道上视为祖庭.
近代终南山,随着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的迁移,隐居终南不再具有政治意味,"终南捷径"已是旧口黄花,已经不是热衷权势的隐士半隐士们图谋政治权力之"捷径"的过渡之所,渐成为纯粹的隐居修行的神圣之所,"天下修道,终南为冠",成为佛道两教信众的共识,如同穆斯林把到麦加朝圣作为本人对真主最高的忠诚一样,入终南山筑茅隐修成为佛道教徒终身最大的愿望,到晚清时期,终南山山谷坚,逐渐形成厂多处大的茅蓬群落.
虚云和尚早岁虽然未曾入陕游,却对终南山早巳心向往之?虚云和尚一生云水不住,足迹遍及天下,但他对终南山感情非常的深厚,在他对弟子的开示中,多次提到终南山对佛教影响和他在终南山隐修的经历,他在118岁时于云居山真如寺传戒时对众戒子开示时说:
少年就想住茅蓬.放下万缘.偷安度日.结果还是放不下.逃不掉因果.庚子年随光绪皇帝到陕西.嫌市朝太烦.故第二之又上终南.到嘉五台结庐.改名隐迹.把茅芦弄好.以为可以安居不动了.但因果不由你.还是隐不住.("虚云自述年谱"1958年七月十七日)
多年之后,虚云和尚回忆起在终南山中隐修的经历,仍然说其对自己"甚有饶益".曾三次人陕,其中两次在终南山隐修,和终南山有着很深的渊源.虚云和尚文集中留下多首关于人山隐修,朝谒祖庭的诗歌-"虚云和尚法汇·诗歌"收录了虚云隐居终南山时所作的一首七绝"访友",对当时终南山人文,自然景观有细致描写,诗文如下:
我来绝顶频惆恫,却欠朋友酒一卮.
此外,虚云和尚还作有"终南山翠璋晴岚三首":
约住野云同入定,不许纤翳障睛峰.("虚云和尚年谱法汇"页860,下简称"年谱法汇")
虚云和尚对终南山佛教至为仰慕,他曾对弟子开示关于文殊菩萨和终南山的典故:
华严初祖杜顺和尚.是文殊菩萨化身.有弟子亲近很久.不知他的伟大.一日告假:要朝五台山礼文殊去.师赠以偈曰:游子漫波波,台山礼土坡.文殊只这是,何处觅弥陀-弟子不会意.及至五台山脚,见一老人.谓之曰:文殊今在终南山.杜顺和尚是也.弟子趋归-师已于十一月十五日坐亡.至今关中于是日作文殊忌斋.("年谱法汇"页386)
光绪八年(1882),虚云和尚为报亲恩,发心跪拜五台山.而在他朝礼五台山途中,遭遇大雪,断粮,疾疫同时,一时困顿无助,几乎到了濒临死亡的边缘,这时,多亏一位自称名为"文吉"老人几次出手相助,一路护送,方才化险为夷-这位文吉老人,自称家住长安,前往朝拜五台,并自云五台众僧均悉其名.临近五台时,老人不知所踪.虚云和尚遍访五台各寺刹,均言不知文吉其人-后经一老僧点化,方悟曰:"(老人)文殊菩萨化身也".("年谱法汇"页36)来自长安的文吉老人的帮助,对虚云和尚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对于这段死里求生的经历,虚云和尚记得非常清楚清楚,暮年回忆往事,所有情节历历在目,字字可见他对"文吉"老人的感激,也增加了他对长安 -  - 终南山的向往,无疑也是他也是后来几次入终南山隐修的助缘.
虚云和尚认为,佛灭度后,是终南山高僧保存了佛陀留下的经律藏.1953年中国佛教协会成立暨第一次代表大会召开.会中,有个别人以破除封建制度为借口要求废除旨在防非止恶的戒律清规,虚云和尚予以严词斥责.他说,
"过去迦叶佛入灭后,诸天把他的三藏圣教收集归藏,建塔供养.唐时天人与宣律师说,于渭南高四台,暨终南库藏胜迹,均是迦叶佛未法时经像所藏之处.今现有十三圆觉菩萨在谷内守护:至今每逢年腊月,空中有天鼓响"("末法僧徒之衰相"见"年谱法汇"页279).
光绪十年(1884)农历七月,虚云和尚在朝礼了五台山和北岳恒山后,一路南下,经蒲州,渡黄河,经潼关进入陕西,登华山,以后又经过耀县香山进入甘肃平凉境内朝拜崆峒山,年底回到耀县香山度岁.
七月初十日,拜谢文殊菩萨下山.由华严岭向北行,至大营浑源南境,朝北岳恒山.......进香下山.至平阳府临汾,朝南北仙窟.城南有尧庙,甚壮丽.南至蒲州晋西南卢村,礼汉寿亭侯庙.渡黄河,越潼关,入陕西境.至华阴,登太华山,礼西岳华山庙.所经举锁上千尺幢,百尺峡,及老君犁沟,名胜甚多.留八日,慕夷齐之圣,游首阳山.至陕境西南香山观音寺,观庄王坟,入甘肃境,经泾川,平凉等,至崆峒山.岁云暮矣,回香山过年.
虚云和尚第一次人陕的经历在年谱中记载较为简略,参访巡礼之所除耀县香山以外的华山和崆峒山都届道教圣地,首阳山则属于儒教,耀县香山是观音菩萨道场,佛教气氛浓厚-妙善公主的传说起源于此,此地尚有妙庄干坟墓等胜迹,虚云和尚巡礼了香山观音寺和妙庄王坟墓后又到崆峒山朝拜巡礼,直到年末,回到香山过年.
光绪十一年,虚云和尚再次人陕,这一次,他不再是匆匆过境,而是在巡礼了咸阳,西安两地的众多名胜古刹后,进入终南山,在南五台大茅蓬隐修.
(光绪十一年)春,离香山,西出大散关,入陕境.经耀州三原,至成阳,观召伯甘棠树.至长安,城垣雄伟,古迹甚多.城外东北慈恩寺内大雁塔,浮屠七级,有唐代以下题名碑-大秦景教碑,府学宫前为碑林,有七百余种.城东为灞桥,环有七十二孔,桥亭折柳,有阳关三叠处.至华严寺礼杜顺和尚塔,清凉国师塔.至牛头寺,兴国寺礼玄奘法师塔.
到终南山东五台,响鼓坡,宝藏寺,白水浪,此处有两圣僧隐此.到嘉五台银洞子五祖窑.
至南五台,晤觉朗,冶开,法忍,体安,法性诸上人,在此结茅庵,留子同住.法忍住老虎窝,冶开居舍龙椿,法性住湘子洞,予与觉朗,体安同住大茅蓬.
以上两年余.在南五台茅蓬.与诸师同参究.甚有饶益.
二月下山至翠微山.礼皇裕寺,青华山,后安山净业寺,礼宣祖塔,至车堂寺,礼坞摩罗什法师道场-游太白山.高一百八里,六月不溶雪.至二板寺,大板寺,上大龙池顶,水分四流.("年谱法汇"页47)
虑云大师第二次入陕是在光绪十一年(1885)春天.这一次,虚云大师没有像上次那样匆匆过境离开,而是巡礼拜谒了西安城内古迹,如大慈恩寺,大雁塔,碑林,灞桥等.又至长安城南拜谒了华严寺华严初祖杜顺和尚塔,五祖清凉国师塔,复至近处的牛头寺,兴国寺参访,又至兴教寺拜谒玄奘法师塔等古迹.对于这段参访经历,"年谱"记载文字比较简略,实际上,云师参访的寺院数量远不止此数?在此期间参访巡礼的长安寺院,大致皆位于少陵原畔一线."年谱"中提到的东五台,即位于长安和蓝田两县之间的太兴山,从山底至山顶有大小十余座寺庙道观,如七里庙,新贯寺,老母殿,无量殿等.五祖窑又作悟祖窑,位于嘉五台东的蛟峪山上,附近有天池寺和罢远禅师塔.南五台,入山静修直至光绪十三年(1887)春天才离开,南下汉中入川.此次入终南静修,前后历时达三年之久.住大茅蓬期间,云师复参访了翠微山,清华山,后庵山,草堂寺和太白山.翠微山,清华山,后庵山和草堂寺均在南五台西边.其中,草堂寺在行政区划上属于户县,太白山则属于周至和眉县管辖:翠微山有黄峪寺,又称皇峪寺,是由唐太宗李卅民行宫翠微宫改建而成,清华山有卧佛寺,内有17米长的石刻卧佛:后庵山则是律宗祖庭净业寺,丰德寺所在地,现存道宣律师天人应供台,道宣舍利塔和宣律师创建的戒坛遗址.草堂寺是鸠摩罗什译经旧址,系三沦宗祖庭,内有鸠摩罗什舍利塔.虚云和尚隐修居住的大茅蓬,民国初年经高鹤年等居士发起募款扩建,增加了饮水设施,改名为西林弹寺,至今仍有僧人活动:
虚云和尚年谱中提到同时在南五台静修者有名姓者五位,其中一位冶开上人,光绪二十二年(1896)回常州天宁寺接任住持,创办毗陵刻经处,民国二年(1912)继敬安之后接任中华佛教总会会长,对中国佛教革新贡献颇著,
十余年后的光绪二十六年(1900),虚云和尚又思远游,这次原计划再次朝礼山西五台山,后入终南隐修.先到扬州,再入山东,经山东直趋五台山.五台朝礼毕后,本欲直下陕西,却因时局变乱,只好到北京参访.
这一年七月,处于风雨飘摇中的清政府内忧外患的困扰到了极点,义和团失败,八国联军入京,慈禧携光绪仓皇西逃:原本打算云游的虚云和尚也困守京师龙泉寺,在肃亲王善耆的劝说下,随众经山西到了西安-其时陕西境内连遭天灾,一时饿殍遍野,几至人相食:巡抚岑春煊发起在卧龙寺举行祝圣护国消灾大法会,虚云和尚为主法大和尚.法事结束后,虚云和尚名声口炽,每日拜访参渴者络绎不绝,卧龙寺住持东霞和尚也力劝云师住锡卧龙寺.但云师对此类酬和早巳疲于应对,乃"潜去",在10月中乘人不注意,一个人悄悄终南山嘉五台住茅蓬去了.
至西安,帝住抚院.时饥民遍地,有食死尸者,谕禁之.四城设八施饭厂,大小村镇亦然.巡抚岑春暖请予至卧龙寺建息灾法会:佛事毕,东霞老和尚留住卧龙寺.予以驾驻西安,嚣烦日甚,潜去.十月止终南山结茅.
嘉五台位于南五台东边,地势高峻险要,素有"小华山"之称-隋唐之后,嘉五台成为佛教圣地,从山门至台顷,沿途有新安寺,铁瓦殿,净池寺,破山石,喇嘛洞,大小梯子茅蓬,兴庆寺,龙脊,五华洞等古迹.嘉五台向南,有五华洞,莲花洞,梅花洞等天然洞八.其中莲花洞为印光大师出家处.
第二次在终南山隐修是虚云和尚一生最重要的经历之一,年谱记载甚详.上一次隐修是在巡礼了长安附近各大祖庭古刹如华严寺,兴教寺等之后 这一次,虚云和尚径直由卧龙寺直奔嘉五台.人山之时,已近寒冬,山居缺水无粮,乃以白种芋头及其他野菜和积雪充饥.条件艰苦异常,但同在嘉五台隐修的法侣众多,相互过从,辩禅机,明修学,自在逍遥.
山乏水,饮积雪,充饥恃自种野菜.是时山中有本昌师住破山石,妙莲师住关帝庙,道明师住五华洞,妙圆师住老茅蓬,修圆师,青山师住后山.青山,湘人也,山众多尊之,与子住较近,多有来往.次年八月,复成,月霞,了尘三师至庵.一见诧曰:"几年不知你消息,谁知你睡在这里."予笑曰:"这里且置,如何是那里?"众行礼,吃芋毕,送住破山石.
冬至,青山老人嘱赴长安市物:事毕,适大雪.上山至新茅蓬,下石壁悬崖间,堕雪窟中,大号.近棚一全上人未,救予出,衣内外皆湿,且将入夜,念明日雪当封山,没径,乘夜拨雪归.诣青师处,见予狼狈,嗤为不济事.笑颔之,乃返棚,度岁.
虑云师所住的狮子岩茅蓬,在嘉五台后山,地处相当偏僻,生活非常艰辛,特别是冬天,十月即大雪封山,无径可行,山上既无水,也无存粮,住山僧人只能靠积雪和晒干的野果加上少量夏季种植的芋头,玉米等充饥-生活条件如此艰苦,却拌不住修行人苦行参学的意志,据"年法汇谱"记载,同时和虚云和尚一同住山经常来往过从有名姓者有十人加上后来上山住在翠微山黄峪寺等茅蓬的赤山法忍等约有七十余人.事实上,这仅仅是就年谱中提到的住在嘉五台及附近的翠微山茅蓬的僧人人数,如加上长安县境内南五台,翠华山,太兴山,清华山,后庵山,以及户县的圭峰山,周至县太白山等处,住山僧人人数当有数百人之多.门霞法师为近世华严宗大德,后接任安庆迎江寺住持,后在上海创办华严大学,终身为复兴华严不遗余力.
这一次终南静修,虚云和尚经历了一次入定达半月半月的禅坐体验,这一经历,也成为虚云结束在嘉五台静修的导火线."年谱"中相关记载如下:
光绪28年(1901年)壬寅......岁行尽矣,万山积雪,严寒彻骨-予独居茅蓬中,身心清净.一日煮芋釜中,跏跌待熟,不觉定去.
光绪29年(1902年)去岁暮,入定不知时日.山中邻棚复成师等,讶予久不至.未茅蓬贺年.见棚外虎迹遍满,无人足迹.入视,见予在定中.乃以磬开静,问曰:"已食否?"
发视之,已霉高寸许,坚冰如石:复成讶曰:"你一定已半月矣."
相与烹雪煮芋,饱餐而去.复师去后,不数日,远近僧俗,成未视子.厌于酬答,乃宵遁,一肩行李,又向万里无寸草处去.
虚云和尚根据住山经历,写了"终南山嘉五台狮子茅庵记事"一诗,诗丈云:
秦山雪里梦惊回,拨尽寒炉不见灰.
煮片冰雪谁领略,阳回春信自开梅:("年谱法汇"页845)
"年谱"记载虚云和尚在禅定中,由邻近茅棚的复成法师以打击"引磬"声音开静,使虚云和尚出定;并且估计人定时间约是半月.虚云和尚徒孙灵源法师(曾任南华寺住持,后至台湾开创了基隆大觉寺)所记之"师公老和尚的开示"(岑学吕"虚云和尚法汇--开示篇"),对虚云和尚在终南山入定记载为十八天.
这一次参禅入定,标示着虚云和尚"禅定"境界已经达到非一般人所能想象的程度;不久,戒尘法师在终南山与虚云和尚比试坐禅功夫,自叹不如,并向云师请教了定中"有知"和"无知"的问题,虚云道:
"须知禅宗一法,原不以定为究竟,只求明悟心地,若是真疑现前,其心自静.以疑情不断故,不是无知;以无妄想故,不是有知.又虽无妄想之知,乃至针抄堕地皆知之,但以疑情力故,不起分别;虽不分别,以有疑情不断故,不是枯定,虽不是枯定,乃是功用路途中事,非为究竟.又此七日,只是觉得一弹指顷,一落分别,便起定也-须以此疑情,疑至极处,一日因缘时至,打破疑团,摩着自家鼻孔,方为道契无生."
一番弘论,至精至微,令戒尘心悦诚服,钦仰之至.二人因相与结为禅友.以后,戒尘跟随虚云和尚一路南下,先至峨眉,后入云南,到鸡足山弘法.
灵源法师和虚云和尚的问答更清楚地显示了这一点:
问:闻说师公在终南山八定十八天,是有心入呢?无心入呢?
答:有心八定,必不能定.无心入定,如泥木偶像:制心一处,无事不办.
问:我要学师公入定,请师公传授.
答:"话"即是妄想,自己与自己说话:在妄想未起处,观照着,看如何是本未面目,名看话头:妄想已起之时,仍旧提起正念,则邪念自灭.若随着妄想转,打坐无益.若提起正念,正念不恳切,话头无力,妄念必起:故用功夫须勇猛精进,如丧考妣.古德云:学道犹如守禁城,紧把城头守一场;不受一翻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若无妄想,亦无话头.空心静坐,冷水泡石头,坐到无量劫亦无益处.参禅不参则已,既决心参,就要勇猛精进.如一人与万人敌,直前毋退,放松不得,念佛亦是如此,持咒亦是如此.生死心切,一天紧似一天,功夫便有进步;(灵源"师公老和尚的开示",载岑学吕编辑"虚云和尚法汇 -  - 开示篇").
虚云和尚一定半月事迹传出后,远近僧俗大惊,频频前来相访,虚云和尚再次不耐"烦嚣",厌于酬答,一肩行李,离开嘉五台,和戒尘法师一起,经留坝紫柏山,四川进入云南:虚云大师离开终南前前不久,高鹤年居士也从山西一路巡礼来到了嘉五台,拜谒了虚云大师,两人"一见相契,颇有夙缘"(高鹤年"名山游访记·序八").高鹤年居士还向虚云老和尚请教参禅功夫,虚云和尚对他慈悲开示,告之以参禅旨要.
两次终南山隐修,时间长达三年半.离开终南山以后,虚云和尚仍经常回忆起在山中静修的岁月,深感这段经历对他"甚觉饶益"("年谱法汇"页41),在"结茅终南山"一诗中可以看出他对终南山奇丽的风景喜爱和隐修所得的受用,诗文如下:
远离城市隐山阿,为爱山阿乐趣多.
春鸟啼时花灿烂,秋蝉鸣处月婆娑.
高情岭上松千树,免俗庐边竹几窝.
我欲栖心犹妄想,谁知早被是非魔-("年谱法汇"页878)
终南静修使得杂毒扫净,心有所悟,将自己的名字由"德清"改为"虚云",终身以此名行天下,原来的名字"德清"甚少言及.法师自云:
余于光绪间,发心仰慕全山,参学习禅.不知生从何未,死向何去?嗣朝五台,终南山嘉五台后谷,住小茅蓬,一齐放下,杂毒扫净,摄念归心,颇得自在受用.("年谱法汇"页7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