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闽文脉·史迹 | 镌刻在丹崖之上的武夷茶文化
武夷山,世界自然与文化遗产的魅力无与伦比.武夷丹崖之上的摩崖石刻,记录着读不尽的山水传奇和人文故事.
  摩崖石刻是武夷山世界文化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郑友裕摄)
  这些摩崖石刻,描绘了碧水丹山之美,蕴含着道南理窟深厚意蕴,演绎了洞天福地故事传说,更是展现了历史悠久,寓意深邃的武夷茶文化.就此略举几幅,以探其趣.
  茶洞 -  - 武夷茶的发源地
  传说古时山中有一乐善好施,助人为乐的老人,名"半仙".一日上崖采药不幸跌下山脚,昏迷中有仙人以茶叶喂之,并赠茶树几株.半仙醒后,疼痛即消,精神清爽.他见此处有天游,仙游,隐屏,接笋诸座高峰回绕,自成一方天地,山泉汩汩润土,少阳多阴,便把茶树种下,果然茶树茂盛,品质极佳.
  有心者便在此石壁镌刻一米见方的"茶洞"二字.由于岁月厮磨,年代及勒者已无法辨考.
  茶洞(刘达友 摄)
  晚甘侯 -  - 武夷茶最早的雅名
  孙樵,唐宣宗大中九年(855年)进士,曾任方郎中,上柱国等职.
  有一次,孙樵出差来到武夷山,品尝了地方官员招待的武夷茶后,赞叹不已.回京后,孙樵把武夷茶与在刑部任职的朋友分享,并附信一封:
  晚甘侯十五人遣侍斋阁,此徒皆请雷而摘,拜水而和,盖建阳丹山碧水之乡,月涧云龛之品,慎勿贱用之.
   -  - 唐·孙樵"送茶与焦刑部书"
  他将产于"建阳丹山碧水之乡"的武夷茶(武夷山当时属建阳管辖)拟人化为"晚甘侯",意为晚节高尚的贵人.晚甘,也意指武夷茶的"回甘",甘香浓馥,回味无穷.
  碧水丹山是南朝作家江淹对武夷山的赞语:
  地在东南峤外,闽越之旧境也.爰有碧水丹山,珍木灵草,皆淹平生至爱,不觉行路之远.
   -  - 南朝·江淹"江文通集·自序"
  后人将"晚甘候"三字镌于武夷九龙窠之岩壁.
  晚甘侯(资料图片)
  品味晚甘侯,感受武夷茶的美妙韵味,似有高山流水鸣于耳畔,秋桂幽兰馨于鼻间,仿佛穿越到唐朝时孙樵赠茶的场景.
  大红袍 -  - 武夷茶的王者
  大红袍原生长于九龙窠的云崖中,涓涓清泉常年滋润,崖上有机质源源补充......得天独厚,岩韵极佳,被奉为珍品,进贡给天子享用.
  民国时期当地官员书写"大红袍"三个大字,石刻系马头岩石匠黄华友所凿,每字工钱一担谷子.
  大红袍母树(阮雪清 摄)
  相传古时,有一秀才进京赶考,路过武夷山时病倒在地,幸被天心寺老方丈所救,用九龙窠这一茶丛的茶汤治愈了赶考秀才,秀才高中状元后,解身上红袍披树谢恩.状元返京后,遇皇后得病难愈,献茶叶,皇后饮后身体渐复.皇帝大喜,把茶叶列为御贡,因而得名大红袍.
  大红袍故事脍炙人口,其功效被说得十分神妙,引得世人垂涎,盗叶者屡见不鲜.当地政府只得令人凿掉崖阶,并派员看护,以防不测.
  不可思议 -  - 一起武夷茶讼争的兴叹
  据传,水金龟原长在牛栏坑杜葛寨峰下半岩上,是清代咸丰年间培育出的名丛,属天心庙产.
  一日大雨倾盆,峰顶的茶园被冲塌,茶丛被冲到峰下牛栏坑底的岩边.此处的兰谷岩茶厂厂主非常高兴,就地凿石围砌,精心管理.因茶丛矮小,其干显灰,叶面深绿且微微隆起,纹理清晰,形似龟背,故命名为"水金龟".
  自此两家为争此茶,历讼公堂,耗资千金,可见此树之名贵,"水金龟"随之名声大振.后人感叹为了一棵茶树不惜重金打官司,就在武夷山牛栏山坑傍题"不可思议",以抒发感叹.
  不可思议(来源:"武夷山摩崖石刻图录")
  不见天 -  - 武夷名丛一奇观
  在九龙涧的小道边有处奇岩,上突下嵌,面东背西.山泉在其下铺展成瀑,聚合为潭,古之山民在岩下种茶数株.此处日照极短,阴凉湿润......所以茶品质优异.文人墨客喻之为"不见天".
  不见天(肖文凤 摄)
  可惜勒者画蛇添足,在"见"字左边加了个"冥",变成"覭"字,即"看不真切"的意思,是"见天",还是"不见天",叫人难以读懂.
  应接不暇 -  - 武夷茶事兴盛的印记
  清康熙辛巳年(1691年),建宁太守庞垲微服私访武夷,在四曲北岸码头茶馆休憩歇息.他目睹游人纷至,茶馆生意兴隆,很是高兴,即兴题勒"应接不暇"四字以记此盛况.
  其幕僚"乐太守之乐",献媚而题勒"庞公吃茶处"于丹岩之上.
  庞公吃茶处(来源:闽北日报社)
  另有人戏解此摩崖说:庞公等进茶馆后,因茶客众多,馆主只得按先后顺序上茶.这样必然怠慢太守,庞公还算有些雅量,不予计较.其幕僚却是不满,即在岩壁上书"庞公吃茶处"五字.
  馆主得知庞公乃太守后,甚是恐慌和后悔,只得在其傍书写上"应接不暇"四字,以表歉意.此事传至府第,太守深夸馆主聪慧,民间将此作为美谈传播.
  其实,这些都是杜撰故事,与石刻史实不符.
  应接不暇(肖文凤 摄)
  茶灶 -  - 朱熹煮茶处
  茶灶石独立于五曲溪中,高约三米,上可坐数人.
  茶灶石(吴心正 摄)
  南宋时在武夷山中讲学著书的理学家朱熹,在石上凿一石灶,常邀友人乘舟登石,煮丹山佳茗.潺潺流水萦绕,四面奇峰掩映,品茗赏景,咏诗论道,自是其乐无穷.朱子曾赋诗记之:
  仙翁遗石灶,宛在水中央.
  饮罢方舟去,茶烟袅细香.
   -  - 宋·朱熹"武夷精舍杂咏·茶灶"
  那种清致,何等闲适.
  如今,朱子的手书"茶灶"两个大字还醒目勒于石壁,可惜行草书写的繁体"茶灶"二字常被人误读"奈龟"或"奈宠"等等,平添一点情趣.
  "茶灶"(邱汝泉 摄)
  半天腰 -  - 将错就错的茶名
  半天腰植于九龙窠南面的三花峰的第三峰顶,地势陡峭,极难攀登,是武夷茶中立地最险要之处.
  传说此茶系一种体健善于高飞的鹰类 -  - 鹞子衔的茶籽落于此所长,故"半天鹞"品质极佳.
  后不知何人将其名改为"半天妖",可能喻之有如神怪;又有人改之为"半天夭",好似欠点文化,若不是有意诅咒它"夭折",就是"妖""夭"不分;也可能是世人形容它居位之高,又改其名为"半天腰",系当地人的口头语,看似俗了一点,但也通顺,而今已广而用之,既成定俗.
  半天腰(孙开彦 摄)
  布告石刻 -  - 保护茶叶生产者利益的檄文
  武夷茶历经唐宋元明的发展,声望日增,至明末清代已蜚声海内外.
  因此,当地衙门蠹役,地方恶势等便短价强买,或白拿索要,搞得当地茶农,僧道叫苦不迭,诉之于上官.
  福建两院道司提督,建宁知府,崇安正堂先后五次颁布告示,以惩治,告诫贪官无赖,保护茶农,僧道利益.当地县衙,沾恩僧道及茶家便将告示镌刻于武夷山行人必经之处的崖石上,以警戒贪欲之辈.
  第一幅是刻在七曲金鸡社之岩壁的建宁府告示.成于明万历四十三年(1615年),幅面200×570厘米,距地面高430厘米,字数近千,是五幅中字数最多者.
  第一幅告示(肖文凤 摄)
  告示写到,武夷山僧道人联名状告地方豪徒等强要勒索,低价强买行径,特别指名身为税役的总甲刘暨富"诈官欺民""岁横起税"等劣行.建宁府衙察后,惩治了刘暨富人等,并颁布了免除茶租等相关规定.
  这是武夷山中现存最早的一道有关保护茶农,僧道利益的官府告示.
  第二幅刻在四曲之题诗岩上.福建按察使司白某访得崇安县屡次发生"衙门蠹役,势恶土豪勾通本地奸牙......称采买芽茶,百般刁指"的实情后,于清康熙三十五年(1696年)特发布告,称对"不依民价,亏短勒索者要即行拿究""从重治罪".算得上关乎茶农,僧道难处.
  见到上司告示,崇安县衙也即行颁告,算是"坚决贯彻上司指示."此为第三幅石刻,同刻于四曲溪北题诗岩上.
  第三幅告示(肖文凤 摄)
  第四幅石刻于四曲的平林渡金谷岩上.清康熙五十三年(1714年),福建省总兵左都督杨琳颁告衙门,各官买茶"应赴茶行照时价公平买卖""徜敢故违,一经查出,定行察究".不但正示众蠹,也告诫官员,言简意赅.
  第四幅告示(肖文凤 摄)
  第五幅是块石碑,立于游人必经之处云窝石沼青莲亭前.碑高180厘米,宽80厘米,为清乾隆二十八年(1763年)建宁府告示,原立在星村渡口.碑文写到建宁府正堂据武夷山僧人一音,道人邓上土等人状告崇安县前令紫某等人短发茶价一案及处理情况.同时颁告地方官员"嗣后毋许私行短价派买"等禁示.
  第五幅告示(肖文凤 摄)
  该碑中还有两处珍贵文字,写到星村"松制",其一云:即"星村茶行办理松制,小种二项,毋许丁胥,差役等人勒买".
  这里的星村"松制",可能是当时的桐木茶的茶名,也是其茶的特殊制法 -  - 用松烟烘烤.这是至今发现的最早桐木茶名及特殊制法的记载,对研究小种红茶史极有帮助.
  武夷山摩崖石刻中关于茶的题刻还有很多,它们犹如凝固在崖壁上的史书,令人在领略武夷风光,品饮武夷香茗的同时,神游时空,意会古人,感受茶事之乐,茶史之趣.
  "碧水丹山"(陈美中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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