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寻历史帷幔下的莫尔寺遗址
莫尔寺遗址(资料图片).
  莫尔寺遗址出土的佛像残片(资料图片).
  莫尔寺遗址(资料图片).
  ●王瑟
  火车快要到达喀什时,同行的伙伴突然手指窗外,大声惊呼:"快看,那是佛塔吗?"
  凑近车窗,远处的荒漠中,一座高大的泥土建筑赫然出现,显得那么雄伟壮观.
  这个被当地人称为"莫尔"(维吾尔语"烟囱"的意思)的地方,就是2019年被列入"考古中国"重大项目的莫尔寺遗址,整个遗址距今已有1800年历史.早在2001年,莫尔寺遗址就成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是一处由佛塔,佛殿和僧房等遗迹构成的大型佛教寺院遗址.
  莫尔寺遗址出土的大量石膏佛像,陶壶,陶罐,石磨,玉纺轮,木梳,木篦等器物以及动物骨骼和粮食,不仅反映了汉唐时期丝绸之路宗教传播和文化交流情况,也有力地证明了,历史上中央政府对西域的有效治理和宗教管理,体现了中华文明多元一体,兼容并蓄的特征,对新疆地区宗教演变史的研究和教育有重要意义.
  1.现状
  喀什市东北荒漠中,天山南麓支脉古玛塔格山东南,一处西北至东南走向,面积约4万平方米的台地上,坐落着这处大型佛教寺院遗址.它的西面和南面,为辽阔的恰克马克河冲积平原.
  寺院建筑沿台地西南侧边缘分布.引人瞩目的莫尔佛塔,占据着遗址的中部.遗址最北端,是一座方形佛塔,两塔之间分布着佛殿和僧舍.莫尔佛塔因其形似烽燧,曾一度被人们误称为炮台.
  高达12米的莫尔佛塔是一座覆钵式塔,由方形塔基,圆柱形塔身和上部覆钵型塔顶构成.靠近地面处的塔基边长约12米,佛塔现高约12米.
  莫尔佛塔采用了犍陀罗传统的窣堵波样式建筑.整座佛塔的原表面已全部被风蚀殆尽,所以无法确定早先覆钵上是否还有宝匣,相轮等设施.覆钵的顶部正中有一个向内凹进的四方形空间,其底部中心有一个较小的方形轴孔直通到塔基处.根据周围地面土质,土色的变化,考古人员推测,塔基之下应该还修建有巨大的方形夯土台基.
  莫尔佛塔是目前发现的位于我国西部时代最早,保存最好的泥土建筑佛塔,由特殊的泥土材料建筑而成,虽然遭遇风吹,雨淋,日晒和人为破坏,至今屹立不倒,堪称奇迹.
  莫尔寺遗址所在的地区 -  - 喀什,古代曾是丝绸之路西出中亚,南亚的交通枢纽,也是佛教东传进入中国的第一个区域.这里的佛教遗存,对我国佛教寺院建筑和佛教艺术的发展演变,汉唐等王朝对西域的治理和宗教管理,都有十分重要而广泛的影响.
  新疆的佛教遗迹,可以追溯到东汉时期.根据"法显传""宋云惠生行记""大唐西域记"等文献记载,魏晋南北朝至唐代,西域佛教流行,寺塔林立,僧侣众多,俨然是个佛教兴盛之地.只可惜,这些佛教寺院随着历史的变迁,大多已消失,少数保存下来的也只剩下残垣断壁.
  而莫尔寺遗址,是我国西部的大型佛寺遗址之一,始建于公元3世纪前后,是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2.发掘
  为了探寻莫尔寺遗址原来的模样,2019年起,中央民族大学与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合作,启动了对莫尔寺遗址的考古项目.虽然时光仅仅过去了3年,整个考古发掘工作也只进行了一部分,但笼罩在莫尔寺遗址上的帷幔已被掀开一角,向我们揭示出当年莫尔寺遗址的巍峨壮观和繁荣景象,呈现出佛教当年在此地的繁盛.
  莫尔寺遗址两塔之间,可见到3处略高于地面的土堆状建筑遗迹.其中靠近方塔端的建筑遗迹经过发掘,发现了大型建筑群,已发掘出包括大佛殿,僧舍和"回"字形佛殿等3座屋墙相靠的单体建筑.
  大佛殿建筑整体呈长方形,由中心正殿,南北两侧各两个厢房即配殿,配房以及门房构成.正殿长近11米,宽近8米,大门朝向东北,大致为坐西朝东,门前有宽广的平地.依据发现的方形柱础可知,正殿内原有两个支撑屋顶的大柱子.沿正殿后墙和北侧墙脚砌有宽约1米,高约0.45米的土台,可能是放置佛像的像台.正殿和北侧两个配殿,均出土了大量石膏佛像的残片.
  在莫尔佛塔北约20米处,还新发掘出第二处"回"字形佛殿.这处佛殿东北和东南面共布置有3个小房间,与"回"字形佛殿一道共同构成一处平面略呈长方形的建筑."回"字形佛殿是整座建筑的主体.殿内四壁抹有草拌泥地仗,地仗上绘壁画;正中心有残高3至10厘米的方形像台.在像台上面和四周发掘出土了石膏佛像残片,推断像台上原来应该有立佛.像台四壁有壁画残迹,回廊地面也散落有细小的壁画残片,推测佛殿内壁和像台四壁都曾绘有壁画.
  从目前的考古发现证实,莫尔寺遗址至少有几种不同形制的佛殿.
  由中心正殿和两侧配殿,配房等构成的长方形大佛殿,是西域地区极少发现的佛殿类型,具有中原佛寺的特征,说明它是属于汉传佛寺的建筑.
  结合从莫尔寺遗址出土的佛像和钱币等综合分析,莫尔寺遗址最晚到唐代才兴建,却又很快被废弃.
  公元8世纪,唐代僧人慧超在"往五天竺国传"里记载,疏勒有汉大云寺.唐武则天曾令诸州各地建大云寺,西域地区的安西四镇也都曾兴建.据此推测,在莫尔寺遗址发现的这处佛殿很有可能就是武则天时期所建的大云寺所在.
  "回"字形佛殿在中亚和塔里木盆地十分常见,流行时间也很长.考古人员推断,莫尔寺遗址此次发掘的"回"字形佛殿出现于公元4世纪前后.
  在莫尔寺遗址中,考古人员还新发掘出土两处布局几乎相同的大型僧舍.其中一处僧舍内部分隔为6个房间.各房间墙面和地面涂抹白色石灰面.另一处僧舍内部房间砌有灶台,出土了陶纺轮,木篦,小铜钱等遗物,年代上限在公元3世纪前后.
  种种发现,让考古人员认为,莫尔寺遗址绝非一次性修建而成,应是在不同时期逐步修建起来的.
  在佛教建筑传入喀什之初,位于遗址中部的莫尔佛塔最先修建起来,随后在塔的周围营建僧舍,体现了以塔为中心的寺院布局特点,以及以犍陀罗样式为代表的中亚佛教的影响.
  公元4世纪前后,在前期的建筑基础上增建了"回"字形佛殿.两座"回"字形佛殿基本上仍然是朝向莫尔佛塔,说明莫尔佛塔及其所在的位置,依然是寺院空间布局的中心,但佛塔已不再是唯一的朝拜对象,佛像崇拜也兴盛起来.
  发掘的长方形大佛殿是遗址中的最后一次大规模营建.大殿正门朝向东北,脱离了对莫尔佛塔的关照而成为新的寺院中心,完全改变了原来以莫尔佛塔为中心的格局.
  史料记载,公元7世纪玄奘到疏勒时,疏勒有"伽蓝数百所,僧徒万余人,习学小乘教说一切有部",其规模远超新疆其他地区.慧超同样记载疏勒"有寺有僧,行小乘法,吃肉及葱韭等".莫尔寺遗址发掘出土大量牛,羊,马等动物骨头,应当就是当时疏勒僧侣所食的残余.
  考古人员在莫尔寺遗址发掘清理出土了1万余件珍贵文物,包括石球,石磨,石盖,玉纺轮,陶罐,陶壶,铜钱,骨簪,骨针,木建筑构件,木梳,木碗,木陀螺,以及石膏佛像和棉,麻,毛,丝织物等残片.铜钱中不仅有开元通宝等年代明确的钱币,也有当地模仿中原钱币铸行的无字小钱等钱币,反映了中原经济,文化对当地的深远影响.
  3.利用
  3年的考古发掘,考古人员共清理出4处建筑基址,共5个寺院建筑.这些发现,明确了方形佛塔塔基的基本结构,它们与莫尔佛塔一起,构成莫尔寺遗址的主要建筑体系;考古人员正是在这样的发现中,初步明确了各类建筑的形制特点,功能,年代和废弃原因,由此梳理了莫尔寺遗址的发展演变过程.
  考古发掘的同时,考古人员对莫尔寺遗址的保护和展示利用规划也在同步进行.该项目主持人,中央民族大学肖小勇教授介绍,目前,当地文物主管部门制定的遗址核心区保护设计方案已获得批准并实施,并在2021年通过了整体验收.而莫尔寺遗址本体保护规划,也正在加紧制定中.
  "目前,推进莫尔寺国家考古遗址公园建设也已列入喀什地区文化和旅游发展'十四五'规划.规划将利用高科技手段,以遗址展示,文物陈列,现场演艺,模拟体验,影视动画等多种形式,提升和强化遗址的观瞻效果和吸引力."肖小勇教授说道.
  最令人感到兴奋的是,"喀什市莫尔佛寺遗址保护开发建设项目"已被列为"十四五"建议项目库中的文化润疆工程支撑项目.它将围绕莫尔寺遗址建立遗址观光区和文化体验区.这正是"加强考古成果和历史研究成果的展示传播,深入阐释文物蕴含的中华文化精神和时代价值,增强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增强民族凝聚力,民族自豪感"的一次有益的探索,必将为新疆的考古,带来全新的理念.
  当你乘坐火车前来喀什时,请一定别忘了观望那座高高的莫尔佛塔.
  本版图片由肖小勇 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