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侯祠每天要接待成千上万的游客,在武侯祠里,游人在缅怀古人之余,也心中有疑:武侯祠里的格局,文物,楹联,塑像,又是从何而来?系出何人之手呢?这个关键人物便是清代中期四川地区有名的哲学家,思想家刘沅.
刘沅,祖籍湖北麻城刘家沟,先祖于明末迁蜀,先居眉山,长洲,温江,后迁双流.刘沅本人生在双流,到嘉庆丁卯(1807)迁居成都南关纯化街.又因刘沅在双流和成都的书塾中均有一株古槐,故世称刘沅为槐轩先生,其学为槐轩之学.因治学严谨,著述宏富而饮誉巴蜀,有"川西夫子"之称.据考,除了在教育和学术活动方面影响深远外,刘沅及其后人还十分注重地方文物古迹的保护.
在这次调整中,除诸葛亮殿无大变动外,刘沅在刘备殿增加了关平,赵累,关兴,张苞,张遵等五个历史人物塑像,还另外增塑了史书无载的"演义"人物周仓.两廊的塑像,刘沅也只进行了部分的调整,调整中保留了蒋碗等九尊道光九年之前的旧塑.这九尊塑像具体是东廊的吕凯,费伟,邓芝, 陈震,蒋碗,董允等六尊,西廊的马超,姜维,黄忠等三尊, 共计九尊.也就是说,如今东廊的庞统,简雍,傅彤,董和,秦毖,杨洪,马良,程钱;西廊的赵云,孙干,张翼,王平,廖化,向宠,傅金,马忠,张疑,张南,冯习等十九尊塑像是刘沅道光廿九年调整武侯祠塑像时所增塑.
▲ (文官造型的赵云塑像)
[赵云一生几皆为武官职,更是西廊武将之首,可为何被塑身文官造型?据清朝志略碑文所述,这些道光29年重塑的肖像,各尊泥塑服色与取决皆带有清朝的眼光.清,文官高于武将,即使同品文武,也以文官为正,武将为从.把赵云塑做文官造型,可能是出于清人对赵云的崇拜,因此通过此法来提高他的地位.]
事后,刘沅曾镌有"汉昭烈庙从祀功臣记"碑,今嵌于刘备殿内后壁间.该碑述及此次调整"惠陵之侧为武侯祠.两庞祀诸臣,旧有李彪,张虎,于传无稽而法正报怨于眶毗,刘巴,许靖之辗转而轻生,皆不得为昭烈纯臣,特偕为正之.且揭其事略,以便观者.书缺有间矣.存者表表,惟此数人,而砍玉杂揉,使人疑信参半,可乎故叙颠末,以告将来."
其后至今一百多年间,塑像未再进行过调整(增删,移塑),仅张苞像头部在十年动乱中被损坏,后修复补上.所以今天我们看到的祠内塑像及其分布 基本都保留了刘沅道光廿九年调整之后的格局.
刘沅对武侯祠塑像格局起到了重要的作用,而他对成都地区其他三国遗迹的关注,也深深影响了其门人对成都三国文化与遗迹的保护.成都"黄忠墓"的重建,就离不开刘沅及其门生的共同努力.
清道光初年,成都西郊岳家坝的农民在耕作时,无意之中发现了一座古墓.当时那位农民正在驱牛犁田,因田犁得较深,翻出来的土中,竟出现了古陶器.农民虽尚不知其下有古墓,但认得这种陶器是值钱的东西,便尽量往深处挖,想多挖出些陶器,结果出土陶器越来越多,也出现了许多相当大的,完整的器物.于是在田里的农民都争着去检陶器,"其巨且完者皆争取之矣".这时,田里陶器陶片之中还出现了一块石碣,石碣上的题字是"汉刚侯黄公某之墓",也就是说,农民们挖到的古墓是黄忠墓,这块石碣,"盖当以傅扩门者".田中的农民们看见后,惟恐挖到黄忠墓的消息走漏,他们会连古陶器也得不到,便将石碣藏了起来从不告诉外人,也坚决不承认挖到过黄忠墓.于是,关于黄忠墓和石竭的事在当地便成为一个秘密.
刘沅的门生傅泰凝少时在田间玩耍,依稀记得此事.受到刘沅的感染,在成年后,也开始长期打听黄忠墓的位置."十余年来求之愈坚,讳之愈甚,几几乎并其地而亦不可得."然功夫不负有心人,发现黄忠墓的地点终于搞清楚了,出土石碣的事乡们也承认了,但十多年来,石碣却也毁于无知者手中.于是刘沅和傅泰凝等门生又开始筹集资金对他们认定的黄忠墓出土处进行保护.
清道光二十九年,他们筹集了"白金二百七十五两",把传说中发现黄忠墓的那块地买了下来,准备在原处重建黄忠墓.然而"别为棺敛,树碣修莹尚需工费数百",刘沅和其门生们并无这笔钱,他们便发动热心人捐资赞助,"布告同人捐助,以完盛举."道光三十年,刘沅及其爱好文物保护的门生们终于重建了黄忠墓.墓前还立有"募修黄刚侯墓碑记"碑刻,以及黄忠墓的墓志,这两篇文章均为刘沅撰文,分别见于"重修成都县志艺文志"中.
刘沅及其门生重建的黄忠墓,在今成都市金牛区营门口乡黄忠村.刘沅之子刘桂文于清同治年间又在墓旁集资修建了黄忠祠,并撰写了一副对联:北伐数中原,溯汉中王业新基,唯公绩最;西城留墓道,与昭烈庙堂相望,有此祠高.上联"唯公绩最",当指夺取汉中时黄忠斩杀夏侯渊之举;下联则称颂黄忠祠与汉昭烈庙君臣相邻,享有无上荣光.
同治"成都县志陵墓"亦记载此事:"同治八年,各大宪捐廉买伍家梁子窑田,交绅士某等经整收租以作春秋祭扫之."时人感慨黄忠的功绩和老将风范,也将此地改名为黄忠村,将摸底河斗渠改为黄忠河.墓,桥,河均以黄忠命名.
四川省文史馆已故馆员韦介立在上世纪50年代亲往调查黄忠祠墓,撰有"汉黄忠墓"一文,文稿藏四川省文史馆.文章记叙了祠墓的有关情况:"墓在成都老西门外左侧方,地名鸡豕树,距市约七公里,50年代改名黄忠村,属成都市郊区,村小学在焉.出西门,经茶店子,沙堰子前往墓所.墓周四十七步.左右前后存小柏树,前右方四株,前左方九株,后右方九株,后左方九株,共三十一株.墓前有石 碑,高五尺余,无立碑年月,中刊'汉刚侯黄公讳忠字汉升之墓'字,字径四寸.后右方十余步有享殿三楹,厨房一间.享殿正中有龛,塑有忠戎装泥像一躯,高约六尺.龛右有碑,清光绪十四年年戌子十月双江刘桂文建.题曰建修黄刚侯墓碑记 ......"
▲ (黄忠河上黄忠桥)
如今,黄忠河尚在,黄忠桥已改名改为平安桥.至于黄忠大道,那是羊西线南侧的一条都市大道,因道路主断在黄忠辖区,上个世纪末由市政府命名.
在当年的黄忠墓附近也已开辟出全新黄忠公园,林荫蓬蓬,芳草萋萋,徘徊其间,恍然隔世,犹如穿越时空而鼓角争鸣.英雄的身影,依旧岿然不灭.
除武侯祠与黄忠墓外,刘沅本人及后代还保护过许多成都本土的文物古迹,都江堰,二王庙,青城山等处也都有刘沅及其后世子孙的修缮或重建功劳.
在成都的簇锦镇,有一座儒林祠,祠内供奉着的便是清末四川国学大师刘沅身着清朝官服的塑像.刘沅门生弟子遍布西南各省,世称"槐轩学派"(简称"刘门").其代表人物有颜楷,熊光提,刘咸荣,刘咸焌等著名学者,在近现代四川国学界(尤其是道教界)有深远的影响.吴佩孚,陈寅格,梁漱溟,蒙文通等国学大师皆服膺其学.儒林祠便是"刘门"弟子民国七年(1918年)为纪念刘沅所建,1956年改为省物资局仓库,今已不存.
据1929年出版的"清史稿·儒林列传·刘沅传"记载:刘24岁中举人,嘉庆十八年(1813年),他从双流县柑梓乡三圣村(旧名云栖里)祖宅移居成都南门纯化街(又名三巷子,1959年修建锦江宾馆时拆除殆尽).新宅院中有株百余年老槐树,浓荫掩映,雍穆恬静,刘遂名宅日"槐轩".此后四十二年,他一直在此讲学治学,主张儒,释,道三教同源.门生弟子遍布西南各省,世称"槐轩学派"(简称"刘门").其代表人物有颜楷,熊光提,刘威妍,刘威俊等著名学者,在近现代四川国学界(尤其是道教界)有深远的影响.吴佩军,陈寅格,梁漱溟,蒙文通等国学大师皆服膺其学.道光五年(1825年),清廷授刘文职正二品资政大夫(散阶),改国子监典簿,但刘沅一生淡泊功名利禄,不久即乞假还乡,咸丰五年(1855年)逝世.
民国时期,"槐轩"门额有清末翰林院编修伍肇龄所书"清儒林刘止唐先生第",黑底金字,庄严肃穆.虽然儒林祠不存,但通过刘沅极其弟子门生们努力保留下来的历史遗迹至今仍为世人胜览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