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西藏,雅虎旅游网站有这样的介绍:
"处于世界屋脊的西藏,被许多人视为神秘的地方,亲手揭开这层神秘的面纱,亲眼目睹面纱后的迷人风采,是许多人渴望的."
以前,西藏于很多人来说,只是一块充满异地民族风情的土地,还有随天然环境而来的落后印象.而"世界屋脊"是什么,其实没多少人知道,只知上面可能有沙漠可能有珍禽有异兽.而就因为有这么多的"可能",所以它"神秘",难以触及.
一些年后,因为大陆的强势宣传,我们的脑袋多了"西北大开发","青藏铁路"等的进步印象,这片神秘,落后的土地仿佛文明,富裕起来.
西藏成为新闻焦点后,它好像没有以前般陌生.香港人每天所接收到的新闻不断重复,但当中不少"西藏关键词",如流血冲突,骚乱,阴谋等,都跟以往的印象完全相反,西藏被表述为民智未开的蛮夷之地.不管 有 什么原因,动手动脚就是不文明,稳定和谐最重要,况且大陆已投入了大量资金以振兴西藏经济,这班野蛮人还怨什么?于是镇压变得合情合理,不需要原因.
大家似乎都懒得去问,高喊西藏独立的人为何明知必遭压制仍要冒险反抗,总之喊独立就是意图分裂国家,就是汉奸.但假如连藏,汉本为两族也搞不清楚,又不尝试去了解藏人受到怎样的压迫,我们又凭什么去加强暴力镇压的合理性?
大陆投入大量金钱于西藏倒是没错,从邓小平时代开始,北京治藏的思路重点一直是发展经济.他提出衡量西藏工作好坏的标准是"关键是看怎样对西藏人民有利,怎样才能使西藏很快发展起来,在中国四个现代化建设中走进前列".据调查,近数十年是北京在经济上给藏人最多好处的时期,如九七年北京给西藏的财政拨款是七八年的七倍.按照西藏自治区九七年的人口计算,北京平均给予每个人一千四百元1,而当年中国至少有五个省(甘肃,陕西,贵州,云南,青海)的农村人均收入低于这个数2,但这些钱有没有实实在在地落到藏人手中呢?
二零零五年,在香港成立了"中国西藏儿童健康教育基金".宣传小册子 3 劈头第一句就是"西藏是中国最贫困的偏远地区之一,当地经济发展远低于国家水平".这是什么一回事?北京给的钱都到哪儿去了?答案相当明显,就是落到贪官手中.据一位经常往西藏工作的朋友形容,就全国范围来说,没有人比西藏干部更贪,内地为人诟病的贪污问题,在西藏至少要严重个几倍,而据说这些干部往往会贪去一半中央给西藏的拨款.唉,山高皇帝远啊!
除了贪腐问题,经济开发所造成的环境破坏,也是令藏人无法忍受的.五十年来矿藏资源的疯狂开采导致了西藏生态失调.在开采过程中,大量的草甸被破坏,大片草原出现严重沙漠化现象,十多年来仅从阿坝运往内地的木材就可环绕地球十三圈,四千多个湖泊现已干涸了一半,过度捕鱼使青海特产湟鱼数目大减,冬虫夏草量只余下七十年代的百份之十......而青藏铁路通车,更是让中国能更大规模地开采西藏地区的资源.
对于相信万物有灵的西藏人来说,山水草木动物皆是保护其民族的保护神,无论破坏自然生态可带来多大的经济利益,对于重视来生而不是现世的藏人来说,惨痛程度简直等同被挖掘祖坟.
从上文可见,藏人的生活中心并不在于物质金钱.藏人绝大部分是藏传佛教教徒,其成佛之路最重要的就在于皈依上师,而达赖正是藏人的上师.他是藏人心目中观世音菩萨的化身,他代表的是维系西藏五百多年的达赖活佛体制,而不是一个单纯的个人,在西藏宗教中有着极崇高的地位.在西藏的寺庙甚至街头,随时都能听到祝福达赖喇嘛的祈祷,所有寺庙和多数藏人家中都供奉著达赖像,并每天对其朝拜.每年还有成千上万的藏人冒着被边防警察枪杀的危险翻越喜马拉雅山脉,到印度投奔达赖喇嘛.而根据一位在西藏考察多年的人类学家所说,藏人普遍重视灵性生活多于金钱,有些地方的牧民普遍更以收入的百分之二,三十,甚至百分之 五,六十捐给寺院.
到冲突发生后,当地政府更展开了为期两个月的"爱国教育运动",通过电视节目和群众教育会议等形式,进行"统一思想,反对分裂,深化对分裂主义的斗争"的教育.官方工作小组深入各个寺庙进行政治宣传和教育,民间藏人社区居民也常被召集开会,强逼声讨"达赖集团的罪行".而当中一项"爱国教育"活动,是在西藏学校和政府办公室里,要求每个人写出有关三月十四日"动乱事件"的文章,并且必须极尽所能地抨击达赖喇嘛.官方"西藏日报"报导甚至写明,"爱国教育"的成果将作为中央"评估地方干部和党员的表现"的标准.
其实,中央早于九六年便开始对僧侣灌输"爱国思想",目的是为了淡化达赖在藏人心中的影响力.当年,中央下令收缴和销毁达赖像,最终引起各寺庙的激烈反抗:几百名僧人砸毁了驻寺庙的警察机构,拉萨多间寺庙停止宗教活动,关闭寺属学校,反锁寺庙大门以进行抗议.
可惜,抗议并未受到应有的理会.自此党官和公安就进驻了寺庙,僧侣进庙得接受审查,不少僧侣被赶出寺庙,遣送回乡,还有一些被关进监狱,而留下的僧侣则必须公开表态反对达赖.此外,官方不但制订了寺庙活动的规章,到最近甚至连活佛转世都须由党决定,寺庙自主名存实亡,政府官员被安插进寺庙管理机构,任何决定都得由他们批准.
但藏人并没有妥协,如大家进入西藏流亡政府的网页,就可看见西藏几乎每月都有大大小小的藏民反抗中央行动,甚至在三月暴力镇压后仍然不绝.
野蛮人?
面对种种如此强势的压迫,藏人并没有退缩,他们敢冒被抓的险而站出来说出并推广自己的意愿,且屡败屡战;由于对自身民族的情感,愿意付出生命逃离西藏,以承传其文化,语言,宗教.虽然西藏没有香港那么"文明发达",但藏人相比起满足于"经济稳定,和谐安定"这假象的我们,更愿意为民族付出,比最多只懂空喊民主口号,闲时参加游行烛光晚会的我们,更愿意身体力行地实践民主.回归前仍然拥英的香港人,在北京奥运前痛骂支持西藏民族自决的人,是否应该反思一下,并对西藏民族取态有更多的尊重?
神秘的面纱背后,原来是一班敢作敢言,认真活着的人.
1"中国统计年鉴.1998",中国统计出版社,页31,99
3 该基金的名誉赞助人为董建华,于零五年十月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