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辚马啸,尘土飞扬.这是作家胡成笔下的陕北.他说,陕北"是一种豪迈的,苍凉的美". 十年间,胡成三次踏上前往陕北之路.从清河出发,他途经绥德,米脂,榆林,横山,盐池,同心,纵览安边,定边,靖边"三边"之景,经盐池,走韦州,下马关,夜宿同心城.因"诸县多属榆林市",胡成将这条尚未被命名的古道称作"榆林道". 陕北的风光与人文,也被他怀着赤子般真诚之心记录集结成为这本"榆林道". 老城 与其他前往陕北的旅行者不同,胡成刻意避开了热门景点,选择了一条偏僻的古道,正因为如此,"榆林道"的陕北,显得更加细腻和神秘. "陕北是那种波澜壮阔的,一望无垠的美,让你胸中涌起边塞诗人一样的感觉."胡成笑着描述起陕北的风光,他认为对于喜欢人文古迹的旅行者而言,陕北是非常值得一去的地方,"书里提到的民族老城,是一个很完整的古代城市的结构,里面有很多名人故居.有很多人还生活在那里,它是一个活的古城,而且没有被旅游开发." 胡成提到的这些古城,与已经成为"景点"的商业化古城不一样,保存完好的老城,能让旅游者完整地体会到过去陕北城市的古老面貌与历史痕迹,"比如说书里提到的统万城,他是十六国时期大夏国的国都,匈奴人的都城遗址.它在毛乌素沙漠的边上,有一个很完整的城池,保存得很好". 美食 窑洞,是黄土高原上居民的古老居住形式.在榆林道上,令胡成印象颇为深刻的,是一种"阶梯式的窑洞".和普通窑洞不一样,阶梯式窑洞与山体自然结合,形成层层错落的特殊样式."你站在自家窑洞门口,其实是站在了别人家的窑洞的顶上.别人家窑洞里竖出来的烟囱,就在你家的门口.别人家做什么饭,炊烟就会飘满你的小院."胡成描绘出这样一幅生动的画面. 在一家一家窑洞中借住的日子里,胡成的书中自然少不了陕北特有的食物.他提到一种叫做"油旋"的食物.制作油旋的老板"四指蘸出猪油,涂于新抻开的坯面,然后右手重复抻卷,直到饼坯如卷纸般团起,立定压扁,再蘸猪油上鏊,两面翻烙.待见火色,码入炉圈烘烤,三两分钟,饼皮即焦黄酥脆,吹弹可破". 要是冬天的早晨前来,油旋更是妙极,"天光未亮,刮着风,飘着雪,食客鼓勇出门,冲进店内,滚烫的羊杂汤,一刀剖开瓤里腾出热气的油旋,汤汁翻滚的板肠与头肉,空气中氤氲着酽到化不开的饼香与肉香".于是,人们在陕北的-2℃的清晨里,"纵然风雪,渐也温存". 但榆林道上,不是所有人都有条件吃到如此美食.特别是在多年前,对于大部分陕北农村人来说,面食的饮食习惯仅仅是因为没有更好的条件选择其他食材.尽管这样,善良而淳朴的陕北人,面对胡成这样的陌生人,无条件地给予了最大的善意. 2010年,胡成第一次踏上陕北之行,借住在了白城则村的李大爷家.一连几天,全都吃的是面条.胡成离开那天,李大娘一路送他到了村口."李大娘对我说,'不好意思啊,这次没让你吃上肉,你春节的时候再来,春节的时候,我们杀猪杀鸡,就会有肉了.'"四年之后,春节结束不久,胡成再次去探望李大娘,李大娘拿出冰箱里过年时冻着的烧肉做给胡成吃.因此,对于陕北的美食是"面食",胡成既留恋,又心酸:"当一年只有一次杀猪的机会的时候,你怎么可能在猪肉上做出美食呢?这种美食实际上是一种尴尬和无奈的美食." "身边人" 让胡成感动的是,这里每一个见到他的人都十分热情,拿出自家最好的吃食招待这位素未谋面的远方客人.11年前的一个下午,胡成在米脂城三眼窑洞的木窗棂边遇见了艾老太太.她盘腿坐在窗边的土炕上,打开一方纸盒的盒盖,要拿里面散装的华夫饼干给胡成吃.见到胡成喝矿泉水,如同家中长辈一般告诫他不要喝太多凉水. "在相对闭塞的陕北,他们很难见到陌生人,所以当他们见到陌生人的时候,会以更大的善意去对待这些陌生人."胡成认为自己是他们的共情者,他们的善良让他十分矛盾,"善良是一种很好的品质,但我宁愿他们能有更好的生活,他们可以不用那么坚韧也能活得很好.他们可以像很多普通人那样,对陌生人只要尽到礼貌的客气就可以了." 胡成一再强调旅行中"身边人"的重要性,这也是他跋涉在榆林道中感触最深的部分,也真是行走古道最为吸引人之所在:"景点对我们而言,是一个寿命更久的东西.比如长城,不光是我们现代人会去写,古代人也会去写,未来的人也会去写.而那些与我们擦肩而过的人,我们同生于也同时离去这个时代.因为只有这些人才能真正反映我们这个时代."(文/毛渝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