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年前,来到芬兰的北极圈首府罗瓦涅米,那是我第一次踏入北极,也第一次知道了这个被称为"拉普兰"的地区有个叫做"萨米"(The Sámi)的民族.我们坐着驯鹿雪橇来到森林中,在萨米人的"Lavu"帐篷里举行穿越北极圈的仪式,Lavu屋顶露天,上方正对着北极星,萨米人口中念念有词,将碳灰抹在我的脸上,不清楚仪式的涵义,只记得事后萨米人准备的鹿肉饭很香.
 北极,2100万平方公里,有半个亚洲那么大,却是世界上除了南极大陆以外人口最稀少的地区,因此这里的生活也格外让世人好奇和关注.来之前,我特地提出想拍摄萨米人的题材,特隆姆瑟附近刚好有家萨米人的驯鹿场,经营的驯鹿雪橇是冬季受欢迎的旅游项目.
 然而当我第一眼看到牧场的主人 - 一个二十多岁的萨米小伙子的时候,愣了一下,感觉和普通挪威人没有太大差别,只是身材瘦小,头发和眼睛的颜色比较深.他和伙伴牵过驯鹿,套上辕,这些身材魁梧的食草动物属于北极鹿家族,是惟一雌雄都长角的鹿种,耐寒,主要以荒野上的植物和菌为食.
 过去,萨米人赶着驯鹿,拖着帐篷在北极冰原上过着半游牧式的生活.他们狩猎野鹿,松鸡,北极兔,饲养驯鹿,在荒原间捕鱼和采集野果.驯鹿是经济生活和文化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在萨米语中,描写驯鹿的词汇就有400多个.萨米人在自家驯鹿的耳朵上刻上记号,然后将驯鹿放到野外,与其它驯鹿混合成群,任其繁衍.如今已时过境迁,现在只能在每年固定的时间段,在传统驯鹿牧场中的某些特定区域内放牧.虽然结束了游牧生活,驯鹿饲养依旧是重要的谋生方式之一.尤其随着旅游业的发展,驯鹿成为萨米人发展第三产业的重要帮手.
 我和萨米小伙子一辆雪橇,他教我怎样驾驶,比驾驭雪橇犬容易,驯鹿块头大,步伐也稳重许多.身下垫着暖暖的驯鹿皮,一点都不冷.我们赶着雪橇,一边聊天."上一次有些中国客人遇到一头脾气不太好的驯鹿,拉着他们在雪原上狂奔,把我吓坏了,别看驯鹿老实,但要真正奔跑起来,速度很快的,而且它们的力量非常大,很难控制.然而这些中国客人不知道,还以为驯鹿雪橇就该这样刺激呢,可开心了."雪原上的驯鹿速度,听起来挺吸引人,不过还是安全第一吧.雪橇穿过林海雪原,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呼吸着沁人心脾的清新空气,这种感觉太舒服了.
 聊起萨米人的起源,萨米小伙子很肯定地告诉我,他们的祖先来自西班牙北部的巴斯克地区,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从基因和生物学的角度看,更普遍的说法是萨米人是和其他民族同化后的欧洲土著民族,约在一万年前的冰河时期后就已迁徙到北欧,萨米语言属Finn-乌戈尔语系.这个欧洲最古老的民族之一,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自由地驰骋在北极一望无际的冰原上,过着无拘无束的游牧生活.他们没有建立自己独立的国家,不受任何人统治.
 今天的萨米人主要生活在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北部的拉普兰地区,挪威,瑞典,芬兰和俄罗斯都有分布,总数七万五千人左右,其中挪威最多,有四万多人,俄罗斯最少,两千人而已.北部的芬马克郡(Finnmark)是挪威萨米人的聚居区,"我的家乡距离这里有五百公里,现在萨米村子生活已经改善了许多,不过我更愿意看看外面的世界."这或许代表了年轻一带萨米人的想法.相比其他国家少数民族的尴尬境地,萨米人几经斗争,在北欧三国建立了萨米议会,把整个北极地区视作一个"萨米国家",增强了自主权.而挪威社会对于这个欧洲最后的土著民族也越来越宽容,鼓励他们继承发展本民族的文化,语言和传统. (拉普兰地图)
 "这是我祖父亲手制作的,"这种桦木的手工装饰很有萨米特色,看得出,能够继承祖辈的事业,对于眼前这个萨米年轻人,是一种荣耀.
 驾驶完驯鹿雪橇,我们回到帐篷中,热气腾腾的鹿肉汤已经准备好了.萨米小伙子的同伴是个不错的厨师,他还为大家介绍萨米人的传统服饰,蓝红黄是萨米人钟爱的颜色.蓝色上衣,领口,前襟,肩部,袖口和下摆处都绲有金黄和大红两色相间的花边.皮帽子,足尖翘起的鹿皮靴,都是萨米人的标示.除了现代萨米人多数信仰的基督教路德派之外,传统神秘的信仰"誓多"也依旧扎根心底,万物皆有灵魂与精神,萨米人相信,这让我想起了不久前采访过的北海道阿伊努人,有着同样的理念.
 萨米小伙子开始讲述一些萨米人生活的逸闻趣事,还为我们吟唱了萨米的歌谣,悠扬动听.虽然只是一次普通游客体验萨米生活的旅游项目,却也让我对这个民族的认识更近了一步.这些"驯鹿牧人"懂得风的语言,在他们看来,"人"的生命就是大自然的一部分,他们和大自然一起创造的白色文化,像冰雪一般晶莹而璀璨.他们的故事,就是天地的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