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宋彦成(方塘智库文旅中国研究中心研究员)
传统意义上的规划更多体现的是物理空间层面的规划,但是到了互联网时代,其互联互通的属性使得人与人,人与物以及物与物之间的连接成为可能.相比于物理层面的空间,互联网延展到的空间所承载的内容也越来越丰富,但也出现许多新的问题.
智慧城市,智慧小镇和智慧旅游成为普遍关注的问题,尤其是随着特色小镇概念的火爆,对于特色小镇建设过程中智慧小镇的规划,设计,运营等问题,成为方塘智库基于对城市,文旅与特色小镇的持续关注,为此特别对话方塘智库学术委员,清华同衡规划设计研究院技术创新中心副总工王鹏先生,解析智慧小镇的逻辑,探析云上空间的价值所在,兼论以互联网为首的科技在城市规划中的位置.
在王鹏先生看来,无论是智慧城市,智慧旅游还是智慧小镇,都是基于解决问题,对空间及其内部存量资源的优化,体验感与效率的提升以及管理成本的有效控制.
方塘智库:你是如何理解智慧城市和智慧旅游的?
王鹏:智慧城市不是是典型的城市规划的概念.智慧城市的概念,有两个来源,其一是行业信息化,这已经做了很多年,尤其是基于政府公共服务与管理层面业务流的信息化,有了"智慧城市"这个概念以后,就称之为智慧城市了;其二是依托于互联网,更多偏向公共服务的内容,也会称之为"智慧城市",比如oto的模式,二者共同构成今天讨论的智慧城市的主体.
智慧旅游其实也是类似的情况,旅游相对来说是比较市场化的行业,所以更多是基于oto的模式,或者是行业的信息化,比如说景区内部运营管理的平台,售票系统以及游客管理系统等,现在可能也称之为智慧旅游.
现在往往将它们混合在一起,事实上,有些是由政府或景区委托做的项目,有些是基于市场化的方式去做一些运营.由于政府与市场的主体牵扯不清,这也是智慧城市或智慧旅游现在做得效果不太好的原因,问题在于二者分得不是太清晰.
整体来说,依托这些新的ict技术去改善传统的业务流程或提升效率,或改善服务,都是有必要的,在各个行业都是一样的价值.
方塘智库:现在又有人提出了云上小镇或智慧小镇的概念,这应该是和智慧城市一脉相承的吧?
王鹏:确实,现在所有的景区都要配套智慧旅游的系统,所有的特色小镇也提出了都要匹配一个智慧小镇,或者是云上小镇,但不光是景区或特色小镇,包括所有的城市规划,都要有智慧城市的配套.我觉得这个认知是对的,就是所有的行业都在根据ict技术大幅度提升原有模式,管理水平和效率,所以和ict技术结合肯定是有必要的,所有环节也都能提升这种效率,改善它的效果,甚至说降低它的成本.
特色小镇,或者比较新的场景,尤其重要,大家对特色小镇本身就寄予厚望,希望它能引领新经济或新的城市形态或产业形态,必然是和最新的技术能够有所结合.在互联网时代和大数据时代,最新的it技术,以及最新的业态和空间形态结合,大家一想肯定是有前景的,但是具体怎么做,现在也没有说是谁做得特别好.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我们以前的城市规划或空间的规划,更多是从物质空间角度来考虑,但是现在,包括我们规划背景团队也是一样.我认为,城市规划的核心并不是说你把这房子盖得多么好看,这个城市画得多么好看,尤其是随着城市慢慢建成之后,我们这个专业慢慢变成一个来解决问题的角色,城市里发生的问题有效地或高效地解决,或改善它的运行状态,这成为我们越来越多的一个任务.
现在,用一块白地(空地)建一个新的城市的机会越来越少了,所以说在这种场景下,以前我们解决城市问题的手段都是空间手段,在新的背景下,用ict的手段,或智慧城市的手段,联合空间手段一起去解决问题,是非常必要的,并且是一种需求.
所以,我们必须有足够的数据获取能力,问题分析的能力,才能更好地去解决问题.所以,在规划或空间的谋划这种领域必须要熟悉新的技术手段.
方塘智库:这也就是最近几年较多提到的针对存量城市的规划.
王鹏:因为这个城市已经建成,我们再画图就没有什么意义了,不可能说把房子拆了,只能去优化空间.优化空间很重要的一个手段就是通过数据,包括你能通过数据知道人是怎么使用它的,你去优化人的使用,而不是优化空间本身,通过一些技术手段让人的体验更好.
我们楼下的有个商场,现在商场已经倒闭了,现在这个空间干嘛用?我们说把那个空间做共享办公.那么,共享办公需要什么手段?除了空间上设计得好一点,现在大家需要更多的是it的方式,其实很大程度上用it方式去改善它的体验,比如说有更舒适的共享系统环境,包括人与人之间的交流,人与机器之间的交流,这种互动,包括智能家居,慢慢地都需要去跨界融合.
方塘智库:乌镇的智慧旅游系统被认为是业界的一个标杆,你和清华同衡是直接参与到规划中的,现在再看,有什么值得反思的地方吗?
王鹏:现在有很多城市都在进行智慧城市的规划或设计,但是在多大程度上规划得以实施也很难说.事实上很少,还是一些it公司在做智慧城市的规划.现在的城市规划并不是在政府有序指导下去做的事情,我并不认为乌镇智慧旅游具有代表性或作为一个典范,当然,在国内乌镇的智慧旅游还是做得比较好的.
乌镇是因为做了一个世界性的互联网大会,全球各地互联网的资源或厂商来此做示范,并实现落地,在这个意义上来说,做得很成功,但是整体的规划还没有实现,更多的是单独的技术在支撑,并没有真正做到智慧城市或者说智慧小镇应有的样子.
智慧小镇更多的是自上而上地通过互联网化的产品或技术去做,在有一个整体的考虑之后,我们推荐用一些市场化的技术去解决问题.而不是原来做个顶层设计,但也就止步于此.
我们可能直接推荐他们应用智能路灯,各类传感器以及互联网厕所等等,构成整个城市的传感物联网,但它也是为城市提供公共服务,为街上的行人提供便利,这些是比较实在的,也是城市比较现实需要的.
现在比较典型的是共享单车,共享单车原本应该是政府去做的事,但是现在企业代替政府去做公共服务.此外,还有很多的场景都可以有类似的应用,慢慢地出现智慧街道这种自上而下的产品或技术.
方塘智库:你不认为乌镇是智慧旅游或者智慧小镇的典范,那么,你接触到的有没有一些更好的智慧小镇或者智慧城市的典范?
王鹏:我觉得目前全世界都不可能有一个智慧城市的样板,最多有一两个系统能看就不错了,国内也没有哪个城市敢说已经建成了智慧城市.其中,有些好的案例正在建设,其中某一系统比较理想,但是正在建设当中.
我觉得像乌镇以及古北水镇对it的应用做得还是挺好的,至少在便捷支付服务这一块不错.当然,还是腾讯和阿里巴巴的服务更有价值.
方塘智库:你怎么看智慧旅游对旅游行业的改变?
王鹏:在我看来,就旅游体验来说,从前也未必有多好,今天出现了智慧旅游,肯定是大家觉得以前的模式有问题,成本过高,不划算,这也是市场的需求,我觉得是有必要的.
不过,原来需要人来服务这种成本比较高的方式,其实也会有它的市场,但是慢慢会变成一个奢侈品,也会往高端走.但是,在当今社会,大多数事情可以通过机器的方式来解决,就像是制造业,百分之八十可以由机器代劳.
技术可以解决以前好多导游/人解决不了的问题,包括vr与ar,可以做情景复原.假如,一个景区里面房子没了,像大同一样盖一个新的么?完全可以通过这种虚拟技术给人一个很好的体验,也能进行各个时代的对比.你说复原一个元代的建筑,游客想看唐代的怎么办?这个还是解决不了.我觉得这种东西还是适合用虚拟的方式去解决.
方塘智库:但是,这种应该更多的是视觉的体验,而不属于身体的体验,假如复原一个元代的建筑或清代的建筑,或者更早以前,人的身体是置身于那个场域之中去感知的.
王鹏:现在的体感技术也是可以去模拟的,但实际上,更核心的旅游还是视觉和听觉的感受,这个东西就是可以通过ict的方式去解决.拆了重建是一种成本很高,但往往是收益极其低的一种方式.
当然,现在vr技术还没有那么成熟,体验确实还没有那么好,这只是时间的问题.所以,不应该是对一个城市或建筑不可逆地修复,这是怎么都说不过去的.
方塘智库:但是,城市空间或建筑其本身一直就在变化,我们要说把它拆了肯定是不可能的,在这个基础之上,进行改进,是否可能?
王鹏:这种就是我们说的存量的优化,就是前面提到的那个商城,不拆它一样可以变成别的功能.
方塘智库:这是否说明只是一种功能的改变,而不能说是孰优孰劣?
王鹏:你说的优劣和谁比?
方塘智库:就是在一个空间中,比如我们此刻置身的这个空间之内,现在是将其作为一个咖啡厅,但是假如有一天换了招牌做其他的行当,空间的功能转变.那么,可能从历史上来说,这曾是一个咖啡厅,但是赋予其另外一种意义的话,那么又不可能了.
城市其实也一样,就比如它是一个工业城市,但是工业衰落之后,我们要进行经济转型,依赖于工业是不行了,现在比如说要搞旅游,这种改变城市形貌,是否可行?
王鹏:这肯定是城市发展的必然,所有城市都是一个过程.产业无法脱离城市,包括我们现在说腾笼换鸟,迁出一种产业,换一种产业进来.其实,一个产业在城市中产生,发展,然后慢慢衰落,是一个生命的过程,是和整个城市人的生活联系在一起的.
但是,突然说把这些人和产业一并置换出去,这是不可能的.我们分析过西直门的批发市场,关停了那么多批发市场,政府说已经疏解了,这些人回老家去了.但是,我们看这些人的手机信号,一年以后,百分之八十的人还在北京,只是到了其他的批发市场.
北京这个城市是需要这些人和这些产业的,不可能说把房子拆了这个产业就没了,包括凭空空降一个产业进来,也并不是说建一些旅游设施,就能完成一个旅游城市的打造,这需要综合行业的提升,且在短期内无法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