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没有高楼大厦,是不是真的很落后?
捷克布尔诺,老城建筑的制高点属于教堂▲很多年前就听过一个说法,许多人跟团去欧洲旅行一趟,回来就说欧洲太差了,城市小街道窄,连高楼大厦都没有,满街都是旧房子.
这个说法当然很没水平,因为游客去欧洲,一般都在老城晃悠.欧洲的旧城保护非常好,许多中世纪时代的老城至今维持原貌.甚至那些在二战中被轰炸毁坏的城市,也会按原貌复建,看不出任何新建痕迹,华沙和德累斯顿就是典型例子.这种旧城保护的理念,本身就是底蕴的力量.另外,欧洲房子都是私有产权,你肯定不能在墙上写个"拆"字,然后就把人家房子拆了.而且,欧洲并非没有高楼大厦,但只会出现在游客罕至的新区.
欧洲保护最好的古城之一:比利时布鲁日▲当然,如果你要比较高楼大厦的高度,那么欧洲确实远远比不上我们.网上常有人以摩天大楼的数量来抒发自豪感,因为北上广深都有众多超过150米高的摩天大楼,在二线城市也不罕见.根据前些年的数据,全球排名前一百位的摩天大楼中,中国占据1/4,小胜美国,英国和日本仅各有一栋,德国和法国甚至为零.但这种优越感,多少有点意淫.
很多中国人有"以大为美"的思维,这其实是一种权力美学."史记"中就有记载,刘邦对萧何营建未央宫不满,萧何回答:"天下方未定,故可因遂宫室.且夫天子以四海为家,非壮丽无以重威,且无令后世有以加也".
权力美学最常见的领域便是公共建筑,它强调建筑的"大"以及随之而来的威严,以此展示权力的强大.在中国,无论是古代的皇宫,还是现代许多城市的政府大楼,都基于权力展示.深得其中三味的还有张艺谋,他对大场面的追求早已走火入魔.正是"以大为美"的思维,加上审美的欠缺,对政绩的刻意追求,造成了中国城市建设的千人一面.
以我幼时所居的青岛为例,上世纪80年代的青岛,老城区遍布欧式庭院,道路高低错落,红瓦绿树碧海蓝天.后来,城市中心东移,每次回青岛,都有人向我隆重推荐新区,当年的田野与荒地,如今都是高楼大厦,坐拥一线海景."像不像香港?"这是最常见的问题,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因为我总觉得,这样的高楼大厦到处都有,那个仿若欧洲小城的青岛才是独一无二的.
青岛老城区的欧式建筑群▲当然,我的想法属于少数.中国城市但凡有海,或是一河两岸,高楼大厦和玻璃幕墙就是标配.我觉得那很土,可许多人自豪无比.当下的城市主政者们,多半都以大为美,因为那关乎脸面,也关乎政绩.而且,以大为美在他们的审美观里也多半根深蒂固.高楼大厦,大广场,占地夸张的政府大楼,都是这种思维下的产物.他们津津乐道于城市的气派,但丝毫不顾那是否宜居.
西方当然也有宏大建筑的倾向,各种宏伟宫殿与城堡都是明证.但随着文明进步,欧洲人对宏大建筑的兴趣越来越低.前苏联当然是例外,当年莫斯科"七姐妹",还有冷战时期在前东欧世界兴建的各种大型建筑(如波兰文化科学宫),都是以建筑宣示权力的典型例子.但时至今日,这类建筑多已沦为笑柄,波兰人就对文化科学宫无比痛恨.
也有人说,欧洲没有高楼大厦,是因为人口少,居住压力小,无需向天空发展有关,但这个理由绝对不成立.以德国为例,其面积仅35万平方公里,人口达8200万,人口密度也排在世界前列,更不要说每平方公里人口密度高达400人以上的荷兰了.
倒是有一个因素,决定了欧洲城市的高度,那就是信仰.在绝大多数欧洲城市,占领天际线的不是高楼大厦,而是教堂.
提恩教堂,布拉格的天际线▲当然,欧洲人最早兴建大教堂,也是出于权力美学,因为教会一度掌握权力.但在动辄数百年的教堂建筑过程中,权力可以烟消云散,信仰却能取代一切.
以德国慕尼黑为例,它是世界上最富裕的城市之一.如果你登上市政厅塔楼顶端,就可以一览老城风光.只见连绵红瓦向远方蔓延,大大小小的建筑密密麻麻,基本不超过五层,视野极为开阔,仅有的几栋高建筑都是教堂.
"一个城市的高层建筑代表城市的信仰",这句话在德国汉堡体现更为明显.
汉堡是德国第二大城市,第一大海港和对外贸易中心,还是德国第二金融中心,德北经济和文化中心.此外,它还是世界最富庶的城市之一,是仅次于西雅图的世界第二大飞机制造区.
站在汉堡港,望向汉堡城,最抢眼的无疑是那一座座高耸的教堂塔楼.虽然欧洲教堂如云,一座城市里大大小小也有几十座,但有这么多"大个头"倒是少见.
查查教堂高度,结果令人大跌眼镜.在全世界现存基督教教堂高度排名中,汉堡市是一个神奇的存在.
高度为147.3米的汉堡圣尼古拉教堂完成于1874年,毁于1943年的二战轰炸,但钟楼幸存,目前高度排名世界第五.高度为132.8米的汉堡圣彼得教堂排名世界第九.高度为131.9米的汉堡圣米迦勒教堂完成于1786年,是18世纪的世界最高教堂,目前排名世界第十一.高度为125米的汉堡圣雅各教堂,完成于1962年,排名世界第十四位.此外,高度为115.3米的汉堡圣凯瑟琳教堂完成于1657年,目前排名世界第三十位.
一座城市拥有一座高耸入云的教堂,在欧洲并不出奇,可同时拥有五座高度可排名世界前三十位的教堂,汉堡绝对是唯一.
答案还是经济.12世纪时,由于北欧贸易发展迅速,连接易北河和大海的汉堡地位变得极其重要,成为帝国自由市.13世纪时,与其他港口城市成立自由贸易联盟 -  - 汉萨同盟,成为最重要港口,粮食,布匹,毛皮,鲱鱼,调味品,木材和金属的转运地.
在这极度繁荣中,汉堡人并未遗忘上帝,而是更加虔诚,更加渴望与上帝沟通,并持续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