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盛夏,海德堡是我首次踏上欧洲大陆第一个驻足造访的城市,她给我许多"首次遇见"与难忘的意象.
海德堡位于法兰克福南方,莱茵河支流内克河(Neckar)穿流其间,由浑圆的山形,河流,及古城区三者共构成一幅十分优美的地景,较早建城地区即沿着内克河南岸山麓地带,也就是当今所谓的古城区(old town)所在,赫赫有名的海德堡大学即座落于此.古城区建城源于十四世纪末海德堡大学设立之际;十七世纪时整个城几乎被法国军队摧毁;十八世纪时再重新以传统式规划,并以巴洛克风格营造建筑物.观看这个古城全貌有两处极佳的位置,一是循内克河北岸连续"之"字山路攀爬至山腰的哲学家步道(据说当年海德堡哲学家与教师们于此散步与谈论而得名),即可清楚地鸟瞰整个城区座落在依山傍水的地景中;一是座落城区东端的海德堡古堡(Heidelberg's castle)后方庭园山腰步道,在夕阳西下的古城氛围实在浪漫得无以形容,于此可以想见:何以古城过去曾吸引不少浪漫运动(Romantic movement)的诗人与作家前来住居?
由内克河北岸哲学家之道远眺海德堡古城(作者摄于1990年)
由古堡向西鸟瞰黄昏时的海德堡古城(作者摄于2001年)
街道几乎都以缓和曲线形式规划,主要街道依河岸腹地形势以东西向为主,次要街道则倾近南北向,其中只有极少数交叉路口为十字型,多数以T字型为之;街道尺度之亲切不在话下,两旁建筑物紧紧地沿街而立,使街道空间形构相当完整.1978年起,古城中心区(指东西向主街及其两旁所连结的次要街道)改为徒步区,车辆仅限通行外围及区内一些道路,人们可自由自在穿梭大街小巷,没有红绿灯号志设施,以及多数管线基础设施地下化,因而整个古城区没有电力或通讯线杆,也没有路灯杆,路灯都悬空吊在固定街道两旁建筑物墙面的缆线中央,所以街道上完全清空而畅行无阻.圣灵教堂(The Church of the Holy Ghost)就座落在城区中央地带,巴洛克式风格的庞大量体与高耸而突出的钟塔成为醒目的精神地标,为数众多的凡俗建筑物包括:大学校舍以及民宅,商店,停车场等等则为基本纹理与衬托之背景;同时,大学没有任何边界,没有一般所谓的校园范围(无论有无围墙),校舍建筑物直接与民宅,商店等毗邻而立,成为名副其实的大学城,所以,校内与校外场所零距离.此外,除了各个教堂之外,所有建筑物几乎都依循固定的形式规范,包括:屋顶形式,色调,高度,立面语汇等,使整体城市形貌非常和谐有序,百年以上的古老校舍或民宅等循此规范乃为当然,最使我敬佩的是几十年前建造的现代式停车场,学生宿舍,集合住宅等亦仿照传统斜屋顶形式建造,只为了维持整体环境秩序!我曾驻足在内克河北岸山腰间浏览整个城区很多建筑物许久,发现无一例外.
悬吊在街道上方的路灯与单边停车街道(左)与圣灵教堂旁的主要街道(右)(摄于1990年)
仿造传统斜屋顶形式建造的现代停车场(上图)与集合住宅(下图)(摄于1990年)
另一个显著的古城地标是巍然矗立于东端而高出整个城区的古堡,始建为帝侯宫殿,后来随入主王权扩建,从哥特式到文艺复兴风格皆有,十七世纪受到战争严重毁坏,断垣残壁遗迹完全被保存下来,这般场景可供后人推想当时战争的残酷,并借此得到若干警惕.还有,十八世纪所重建与横跨内克河的罗马拱桥也是地标之一,桥头饰以吊钟形屋顶的双塔与装设格闸铁门,使这座桥的风格更形独特,曾有台湾建商借此座桥意象作为行销预售屋案件广告的促销媒介.
断垣残壁的古堡遗迹(摄于1990年)
横跨内克河的罗马拱桥与桥头双塔(摄于1990年)
沿内克河上游而行,河谷两旁的景象也令我印象深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座落北岸山林间各自独立的住宅,这些住宅不仅座北朝南,且依山面河,景观绝佳,近乎我所想像的世外桃源或人间仙境;再近观河岸细部,赫然发现有许多段落皆以生态工法巩固,河岸形状维持自然缓陡变化,河道亦顺其自然之姿,尽量减少人工施作的干预,因此,岸边只见绿意盎然的杂草,树木或偶然露出石块砌筑与加强的铁丝护网等;续往上游行进,看到河岸两旁较为平坦而宽阔处有一些休闲设施:日光浴场,汽车渡假屋等,令我惊讶的是:这些场所的营造也相当尊重自然,从驶在河道的船上望去,只见大片绿意地景中出现一些十分谦卑与低调的人造物:遮阳伞,渡假拖车等,而未发现任何 "较大与正式"建筑物的踪影,人们似乎相当小心翼翼地对待自然.
内克河北岸各自独立的住宅(摄于1990年)
河岸广大腹地作为日光浴场(摄于1990年)
汽车度假屋(摄于1990年)
总之,海德堡古城区似乎将人造部分与自然环境相当完美地结合,给人们一种十分谐调而有灵气的感觉意象,可说是"地灵人杰"的地方,西洋史上著名的思想家或哲学家:黑格尔(G.W.F. Hegel),哈伯玛斯(J. Habermas),雅斯培(K.T. Jaspers)等曾在海德堡大学任教,以及海德堡大学在二十世纪上半培育出几个诺贝尔奖得主都是实证.此外,古城区之传统式规划,建筑物尺度与形式风格,以及山明水秀的环境造就一种独特的浪漫氛围,这幅浪漫的景象同时引发我的联想:德国人在实事求是的性格基调之外,仍有某些浪漫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