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谷依然如此地绿
□ 卢一萍(成都)
  
  光雾山景区地势南北高,中部低,群山护持着一个世外桃源般的清凉世界,清澈明亮的焦家河自东向西流淌其间,河流两岸,便是自然风光荟萃之地,沿河而行,入眼的都是一幅接一幅的水墨山水,危崖奇特,古木参天,有阳光时,风景明暗分明,细节清晰,如工笔描绘;有烟雨时,风景虚幻迷蒙,笔法多变,如泼墨写意.两岸山势,有如桂林之山者,有如庐山之峰者,有华山之险处,有青城之幽静,有峨眉之逸美.其中燕子岩的峰丛林可谓一绝.其位于景区西北十里处,虽已开发,但生态原始,仍有地老天荒之感,它由大小不等,形如擎天之柱的30多座峰丛石林组成,高者达数百米,有的孤峰兀立,有的彼此相依,古松,梭罗及其他各类杂树或长在峰顶,或点缀山峰各处,姿态各异,甚是壮观.各个景点天然聚合,沿河罗列,相映生辉,构成了一幅多彩多姿,统一和谐的山水卷轴.
  桃园景区主要在焦家河及其支流韩溪河两岸.焦家河在景区内长约20公里,韩溪河自河口上溯,直到截贤岭,河谷宽处百米左右,窄处不过数十米,两岸奇峰绵延,对峙,山势或峥嵘或奇诡或昂扬,垂天的高岩,耸峙的峰丛,傲立的孤峰,腾龙般的山脊在树木,藤萝的点缀下,让人有置身梦幻之感.
  景区大门不远便是龙驾烟云.
  龙架山挺拔秀丽,形若巨龙骨架,一进入桃园景区便可看见.它自焦家河畔飞腾而起,高300多米,长约5公里,横卧于绿水之上,呼应着蓝天白云,闪电雷鸣,因其常被或浓或淡的云雾笼罩,面目朦胧,因此得名.整个龙架山分为上,中,下三层,上层是高低错落如锯齿状的大小峰丛,犹如龙脊;中层是呈带状的林木,绵延如龙身;下面的大小十八座峰丛则如龙须和龙爪.如有云雾缭绕之时,龙架山这条巨龙若隐若现,见首不见尾,尤为形象,生动.除龙驾烟云,这里还有"龙架佛光".雨后天晴的清晨,太阳从东方刚刚升起,光和雾在适当的气候条件下,会在龙架山顶出现彩虹罩山顶的奇观,山间云雾缥缈,青山若隐若现,的确如同仙山.当地人说,凡能见到"佛光"的人,就能消孽除障,增缘添福.
  七女峰自焦家河畔一道山梁拔地而起,绵延而上燕岩峰,在这道山梁上,数十座峰丛伫立,大小排列,错落有致.每座山峰从上到下长满了花草树木,藤蔓环绕,古松或挺拔或虬曲.其中七座山峰宛如仙女,亭亭玉立,神韵非凡,格外引人注目,这便是七女峰,如有云雾飘浮其间,则宛若仙境,更为生动.一年四季,七女峰景色各不相同,春天山花飘香,夏季绿树葱茏,深秋彩叶满山,隆冬冰雪压枝.著名社会学家,人类学家费孝通先生游览了这里的美景后,曾欣然题写了"人间仙境光雾山".
  从燕子岭向东行半里路,便来到了"万笏朝圣".站在观景台上环顾四周,远处山峦叠嶂,林海苍茫;近处峰丛林立,千姿百态.对面一道山岭逶迤环抱, 与七女峰深情相望,在这道山岭一座山峰的肩高处,有一个直径10余米,长约100米的山洞直穿山岭,这个山洞天然生成,由何而来,因何而生,不得而知.穿过山洞,即到山岭背后,人们把这个山洞叫"穿心眼",这道山岭叫穿心岭.在七女峰与穿心岭之间有一道峡谷,峡谷内里宽阔,出口狭小,形如葫芦,峡谷里产"火链"石,也叫"火石".当地人用它可取得火种.其方法是用一根纸捻,一块火石,一块熟铁,一手握住纸捻与火石,一手拿着熟铁撞击火石产生火花,火花落在纸捻上便可燃烧.在火石塘里,大小峰丛遍布,并绵延至四周山坡,山崖,或如蜡烛,或如并蒂莲,或如船帆,都朝向左边一座屹立于山崖上的高大石峰,其形如端坐的天尊,俯视着火石塘的群峰石林,这就是"万笏朝圣"的由来.
  再前行,即燕子岩.燕子岩不是岩,而是由峰丛组合而成的一处美景.从光雾山镇出发,顺焦家河西行,穿过由两岸山峰构成的深谷幽涧,来到颇为开阔的彭家坝.燕子岩即在彭家坝后山背面.高耸的扇形状山岩上栖居着无数岩燕,燕子岩之名由此而来.峰丛即高耸其上.
  上燕子岩最能体验何为峰回路转.沿无神沟向山上攀爬,树木荆棘,花草苔藓长在其他地方,就很平常,但长在鬼斧神工的峰丛之上,则有了古意山水的味道,每一笔都如同神来,让人很难挪动脚步.看了这里的喀斯特峰丛,看了上面自然生长的花草树木,即使打造皇家御花园的,最伟大的园林大师也造不出来,真可谓鬼斧神工.
  山顶狭窄,几无平地,观景平台建在伸在悬崖断岩之山,四周的奇峰异岭营造出一派宏大气象.其中最为经典的景致叫"七仙下凡",一字排开的七座孤峰,姿态婀娜,如有云雾,真有仙山欲飞的感觉.
  燕子岩海拔不到两千米,但垂直高度却有一千多米.因此显得更为险峻,峭壁悬树,不知其是如何扎根,并生长了数百上千年的.峰顶的松树撑着绿意,却显清瘦,是入中国山水画的那种松,其临深谷幽涧而生,有一种置身高处,久经风霜雨雪的凛然之美.
  从燕子岭向北行三百余米,便来到燕岩石林.在燕岩峰北面的绝壁下有一个天然溶洞,每年春天,都有成千上万只燕子返回洞中栖息,在秋天再南飞,因此得名"燕子洞".以前洞里可采燕窝,后来禁止了.燕岩石林成阵,长满苍松藤萝,峡谷峭壁,如刀砍斧削;石林丛峰,形态各异,高低不一,自然天成,景象独特.丛峰之中,一峰独秀,其高二百余米,巍然屹立,被称为"定海神针",其边有三根为伍和两根成对的石柱,被称为"三炷香""一对蜡".燕岩石林不仅阵势恢弘,且植被丰茂,长满了巴山松和花草树木,各种藤蔓攀岩附壁,满目青翠.
  再前行,太极天坑更为震撼.焦家河的天坑并非地质学上所说的天坑,而是因地下水沿震旦系灯影组白云岩中的构造裂隙或软弱地带溶蚀,引起地表上部岩层下陷,并经地表流水下切,共同作用而形成的弧形弯曲河道.据地质专家介绍,这里是典型的锅墙地貌,亿万年来,焦家河水一直由东向西切割着大地,把这里的岩溶山体切割成了"S"形状,俯瞰如一幅太极图,因此得名"太极天坑".
  焦家河的流水是激烈的,但流到天坑,在右岸壁立的弧形锅墙和左岸峰岭的环护下,河道变得宽阔,竟冲积出了一个绿树葱茏的河中岛.水绕群山,群山抱水,一道蜿蜒的河水终于平静下来,水流变得温柔,宁静.在树木,峭壁,右岸临河而居的几户人家和一个聚居点以及奇山异峰的映衬下,如一条翡翠玉带从峡谷里飘过.细看千仞锅壁,可以分明地看到桑海沧田留下的地质奇观,它如实地记录了地质构造,地壳变迁的历史,是地质学家流连忘返的所在.正是大自然亿万年来的鬼斧神工,精心造就了这处超凡脱俗的山水奇观.
  人类生于天地间,靠大自然的养育.山水是人类最早的摇篮.中国传统哲学重视"天人合一"的观念,因而中国儒家典籍中有"仁者乐山,智者乐水"的说法.山水在中国人的心目里,是具有灵魂和精神的.人与山水是一体的.这更多地体现在从古至今的诗人对山水的吟颂和画家对山水的描绘上.山静水动,山高水长,中国古代的先贤们从中悟见朴素而深邃的哲理,并以各自的才华和笔墨语言,寄托审美理想,抒发性情,寄寓精神,赋予这些自然山水以独特的意义.
  离开焦家河谷,我突然记起了R·莱维林在"我的山谷曾如此绿"中的句子:
  
  那是在很早以前,我们的山谷是人们能想象的最可爱的地方.绿油油,空气清新;山上的风每时每刻飘来,草上的露珠晶莹发亮.河不宽,但无比清澈,可窥见潺潺流水下的每一块卵石,无数鱼儿游来游去,多得使人想不到垂钓.
  
  我回想着这样的句子,回望了一眼蓝天白云下静谧的河谷,这不正是R·莱维林"很早以前"拥有过的山谷么?我的双眼不禁有些潮湿,在心里说:"这样的河谷至今还在!"在光雾山,在南江故土,这样的河谷还有很多.我很少为什么事物感到过由衷的骄傲,但这些依然如此绿的河谷,却让我深感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