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文明与自然的边界,变化莫测的山林成为神秘传说的好发之地.中级山茂密的树林常让人迷失方向,谣传是"魔神仔"在捣蛋.地形万变的高山上,鬼故事多与山难事件有关,玉山的"黄色小飞侠"或雪山七卡山庄的"魔女",都是著名的乡野奇谭.
经过大众媒体的传播或以夸大的臆测进行描绘,大众因此对山心生畏惧.然而鬼故事的出现或山难事件的发生必有其因,我们应从中汲取教训并做足准备,以崇敬之心面对宏大的山林.
新竹县宝山乡为起伏的丘陵地,邻近新竹科学园区的宝二水库有着秀丽的自然风景与步道.幽静的环境也有着许多灵异故事,像是会在吊桥上听见脚步声,钓鱼时看见白影或是在树林中失去方向,而有了许多魔神仔的传说.
宝二水库周边是许多运动人士练跑地点,也时常举办环湖路跑活动.在 2016 年的 11月底,却发生了一件离奇的路跑意外.一名具有丰富路跑经验的 30 岁男性工程师,在距离终点不到 100 米处突然往一旁的小路跑去,同事因遍寻不到人而向警方求救.最后搜救人员在 10 公里外的路旁找到他,男子恍惚地询问道:"我醒来就在森林里,这里是哪里?"附近仙爷庙的主委认为男子很有可能是被魔神仔牵走了.在医学的解释上,则会认为走失者可能患有失智症或谵妄症,病症发作导致意识混乱,出现幻觉,妄想甚至失去方向感.
台湾民间传说中的魔神仔是个会将小孩或老人拐至山中的精怪,长辈也常告诫小孩,如果在山上听到有人喊名字,可千万不要回头,否则会被"牵去".人类学家林美容老师在魔神仔的田野调查中发现全台都有类似传说:一种住在山林或水边,有着矮小身形却可以任意变形,擅于捉弄的非人存在.魔神仔会让人迷失方向,原地打转或食用牛粪及草蜢等秽物.魔神仔也反映出人们的信仰与对山的禁忌,名字代表灵魂,需要避免呼喊人名和随意应达,而人的肩膀与额头上有着代表精气神的三把火,因此要避免拍肩与轻易回头.林老师认为对当代社会来说,魔神仔反应出人与自然的关系,人类的过度开发和破坏会导致失序与灾祸,魔神仔应成为现代人的警示寓言,重新思考如何与自然共处.
在清大新生入学时,各系大多会举办迎新宿营,校园传说就成为每晚的谈天题材.而清大登山社的故事,便是学子们百听不厌的宿舍奇闻.传闻在 1980 年,三名清大核工系学生前往奇莱山失联的那几晚,在他们居住的宿舍里发生了神奇的事情.某个晚上,躺在上铺的学生,仍等著三名室友下山归来.睡着后被一阵麻将声吵醒,在朦胧中探头往下看,室友们招呼说:"要不要一起玩?"他止不着睡意,便转身继续睡去.清早他又被敲门声吵醒,前来通报消息的同学遗憾地说:"阿通他们过世了."他不禁疑惑,昨天晚上回来的到底是谁?往他们的床铺查看,只见一床湿辘的棉被.
这个故事经过耳语流传而有着不同的版本,清大核工系梁正宏教授在 2014 年的的系友会上曾追忆他的三位室友暨好友,但并未提及这段"灵异"经历.梁教授分享了另一段温馨的故事,曾经有位台大女学生爬奇莱山时受到清大登山社的帮助,因此写感谢信寄至社团,但是当时并没有人出队.后来推测是这三位学生,仍然留在山上帮助山友.
清大登山社在 1967 年 2 月成立,当时台湾的登山环境仍然封闭,民众需要加入合格的登山组织才能申请入山.由于登山风气初盛,存有许多未知风险也造成许多山难.历年来的重大山难都成为了启示,不仅让我们体会大自然的变幻莫测,也会更谨慎前行.我们邀请到清大登山社指导老师郑丞崴(阿崴),分析两次奇莱山难的原因以及后续的影响.
1971 年六名清大登山社学生与一位台大学生组团前往奇莱山,由于途中遭遇台风袭击,队伍决定从主峰下山撤退到登山口.奇莱山的地形特殊,在登山口前需经过鞍部,必须再次经过三小时的上坡后才能抵达,而其中五人就在此路段耗尽体力,陆续不支倒地.事件发生后,清大校方向大众募款在此区段增建避难山屋,最后兴建了三栋成功堡,而成功堡的灵异传说也在山友间流传着.
前述所提及之 1980 年山难,则是三位社员希望挑战在雪期从北峰走到南峰,这段路程是著名的卡罗楼断崖,有着破碎的地形,即使夏季行走都不简单.由于天气恶劣,成员失足摔下山谷,其他队员跃下救援,最后却一同失温离世,遗体也只能就地掩埋.直到七年之后,才由友人与亲属前往所葬地捡骨移灵.
台湾的山海资源丰富,但义务教育体制中的环境教育却很不足,让许多民众难以安全地亲近自然.目前致力于登山教育的阿崴也向我分享了他的登山经历,以及对台湾登山生态的观察.
现任国立清华大学登山社指导老师,致力于推广登山教育,在"山瘾 Thin Air Fiend"及"Hiker 嗨客户外"担任讲师.
升大学前的暑假,阿崴去了趟新西兰,自此开启了探索户外活动的契机.有别于每天生活的拥挤城市,开阔的山让人心旷神怡, 2011 年进入清大就读后便加入了登山社.当时他热爱前往中级山进行探勘,拿着古地图探寻荒烟蔓草的支线,现在则喜欢挑战技术攀登.
清大登山社有着系统性的出队考核制度,应是经过不断演变与修正而成.新生社员将从学习基本技能开始,像是煮白米,地图判位及生火等,经实地演练通过后才能成为实习领队,再来成为向导.向导事前需了解队员的体能状况做调配,还需要掌握天气与路线等因素,才能作为队伍的最后一道防线.向导也需要搜集近年的山难资料做出报告分析,并进行检讨以了解各种状况.
前述介绍的两次奇莱山难事件,由于年代久远,山社的学长姐并不会特别提起,社员们也不会过度渲染,反而会作为鬼故事在学生间流传.在他当社长和指导老师的期间,也没有收过或看过山友们寄来的感谢信.
阿崴对这些鬼故事与山林禁忌并不是很在意,他说:"如果会怕的人就不会来爬了吧".但是面对陌生的山林时,会需要更安定的心灵.许多登山组织都会进行入山仪式,以酒或水敬山,在这三十秒中静下心来,让自己更加沉淀与谨慎,踏进山后就能专注当下.台湾原住民的传统仪式中,也会在入山之前以米酒和槟榔祭祀祖灵, 祈求一切顺利.
山林解禁之后?
阿崴发现目前大学登山社的参与率逐年降低,但登山人口则不断提高.由于网络平台的发展,登山资讯取得更加便利,对登山有兴趣的人不再需要依赖协会或是社团,但是许多人却因此轻忽登山的风险,台湾的搜救制度也并不完善.消防局的山难搜救人员并不多,时常需要依靠民间山友义务性协助搜救.阿崴说:"山友总不能每次都当志工,应该要有合理的付费机制".期待在台湾"山林解禁"的政策下,登山教育和相关的搜救系统都能更加完善.
发生山难时,可在原地升起烟火,用随身携带的反光镜吸引空中救援的注意;或者利用扁带,编织绳,在空旷处排出布板信号,以利空中搜救.
1980 清华大学双周刊社,"清华双周刊:山难悼念特刊",收于国立清华大学图书馆特藏组.
2016 张浩译,黄大风,周楷,"男子路跑进"另一个世界" 当地仙爷庙:每年都有这种事",三立新闻.
本篇文章出自"贡丸汤"Vol.22"心向大山"
我们是见域工作室,发行"贡丸汤"不只因为贡丸汤是新竹名产,而是我们相信文化就如同路边的贡丸汤,在巷口,街边,在城市里的无数角落,跟生活紧紧镶嵌在一起.唯有当人们重新谈论城市,愿意走进城市的不同角落,才有改变的可能.
"新竹故事大口吃"是"贡丸汤"的理念,我们试图在"贡丸汤"里不以单点式的介绍新竹,而是主题性的带出生活样貌跟各种城市议题,让读者不只认识新竹,更从中思考新竹可以是一个什么样的城市?如何在这里生活?该怎么期待新竹成为更好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