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黎贡山丝绸古道
□ 封丽华
  高黎贡山古道公园位于腾冲市芒棒镇内的高黎贡山腹地,保腾古道南线,距芒棒集镇16.6公里,距腾冲市区48.6公里,是古代蜀身毒道从蜀地进入滇西,翻越高黎贡山,经腾冲出境抵达缅甸及印度的交通咽喉.
  高黎贡山北接青藏高原,南连中印半岛,如巨龙般自北向南延伸,不断倾斜,将高原和海洋连接起来,跨越五个纬度带,境内自然资源丰富,历史文化深厚.数千年的历史文化沉淀为山水灌注生命的灵气,山水延续着历史岁月的痕迹,二者相映成趣,和谐统一,成为高黎贡山古道公园最灵动的部分.
  保腾古道在高黎贡山腹地蜿蜒穿行,逶迤向南,连接山那边更为广阔的天地,是腾冲走向文明,繁华,和外界交融接轨的见证.古道南线由城门洞分水关,经太平铺,竹笆铺,至芒棒桥街村,过龙江桥,经橄榄寨,黄草坝,甘露寺(赤土铺),芹菜塘,玉璧铺至腾冲城止,沿线已知的历史遗迹共10余处,其中保存较好的有3处.
  从桥街龙江古吊桥上竹巴铺,经太平铺翻越分水岭古关为早期的分水关古道;经王寨过后头田上大蒿坪,从坪河到大风口出腾越到潞江至保山,为后期翻越高黎贡山的大风口古道;以及两条古道的连接线黄竹园古道,这三段古道是保腾古道南线古驿道上保存最好的.现存有大量的古邮驿铺递,烽燧雕哨,碑刻石坊等遗迹,其中的太平铺段,黄竹园段,坪河段被列为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是国家南亚廊道,茶马古道,徐霞客游腾冲重合线.
  分水关古道最早形成于三国蜀汉时.据清光绪"永昌府志"载:"在蒲缥打板箐,两山壁立,只容一人一骑.相传武侯南征时,火烧藤甲兵于此."又说"在盘蛇谷旁,即武侯南征之哑泉也.饮者多哑."据说当年诸葛亮在此烧火煮饭吃的刨石灶至今还在.
  往事越千年,一队队马帮在川滇山水间演绎着古道的兴衰与繁荣,这是一条繁华之路,也是艰辛之路.唐樊绰"云南志·卷二"("蛮书")也对商旅们在这条古道上行走的情景进行了记载:河赕贾客在寻传羁离未还者,为之谣曰:"冬时欲归来,高黎共山雪.秋夏欲归来,无那穹赕热.春时欲归来,囊中络赂绝."
  自元明清以来,分水岭古道在千余年的沧桑迭变中,一直是腾冲连接中原大地的命脉,它将高黎贡山千百年的众多名胜古迹串联起来.它既是内地经腾冲到缅甸的商旅马道,又是历朝官员走马上任,来往使节及文书传递的一条官马大道,它还是一条旅游之道,元初旅行家马可·波罗,明末大旅行家徐霞客均是从这条道走进腾冲.它更是一条战略通道,王骥三征麓川,邓子龙平叛逐虏,永历西逃,傅恒征缅都与这条道息息相关.邓子龙征战过此,曾有诗为证:停据分水岭,云树万山低.野猿悲鼓角,山鬼厌旌旗.道路趋还下,人烟避更稀.何年罢征战,民免竭膏脂.
  分水关,又叫城门洞,位于太平铺至隆阳蒲满(蛮)哨,高黎贡分水岭.从桥街上竹笆铺经太平铺至城门洞至永昌境内,为保腾古道南线早期翻越高黎贡山的主要关隘.据乡民们世代口口相传,诸葛亮南征之际,因战事需要,于高黎贡山山顶筑城镇守,一夜而成,史称"诸葛城".诸葛亮是否亲自到过此地,有待考证,但是沿途依然能看到一种高大乔木,学名大理茶.村民们说这是当年诸葛亮为了治瘴疫,让士兵用叶子泡水喝的古茶树,因此又被人们称为孔明茶.在元初征缅,政府曾组织人力对古道进行过大规模扩修,成为云南通缅驿道上最重要的关卡之一.明初平边,再度于其地扩修关卡驿站,改称"全胜关",长期驻兵把守,后至雍正二年,驿道改走大风口后才被最终废弃.
  分水关一带,又称分水岭.从印度洋来的暖流被高黎贡山挡住,导致西坡多雨,东坡少雨.特殊的地质构造,特殊的气候条件,形成高黎贡山特殊的地形地貌和动植物资源.
  今天,古道公园以独特的自然景观,人文历史吸引着各地的游客,人们通常走进高黎贡山古道公园,去寻找那早已消失的市肆繁华,找寻那缥缈远去的驮铃声,找寻古老的村落,驿站,哨楼,兵房,马站......
  拂去历史的尘埃,从龙江桥上大栗树到竹笆铺,再从竹笆铺到太平铺过风吹坝到城门洞,踏上分水关古道,随手触摸到的都是时光的痕迹.
  竹笆铺和太平铺是分水关古道上两个重要驿铺.竹笆铺遗址位于芒棒镇桥头村东约7千米竹笆铺自然村内,始设于明代,至清代,驿铺由李,杨两姓军户驻守,原建有塘房,哨楼和烽火台等设施,民国初年驿道改走大蒿坪北线后,驿务被废,守铺军户落籍为民.今仅存哨楼和烽火台的部分遗址,哨楼形状与规格与太平铺烽火台相似.
  太平铺为万山丛中的一小块平地,位于大蒿坪村东南约5千米的地方,始设于明代,清代以后曾多次维修,民国初年,驿道改走大蒿坪,小平河后,驿铺被废.太平铺东西两侧为天然的山垭口,形成东西两面进出口的铺门,铺店民居已成废墟,隐约可见残缺的石基.当年铺兵们环铺而居,耕山而食的生活已无踪可循,然而奇迹的是虽经数百年风雨沧桑,荒烟蔓草中的太平铺烽火台依然保存完好.
  太平铺烽火台设立于东铺门北侧十米左右的高地上,为太平铺驿站附设的一处军情报警设施,有炉三座,成一字排列,炉为毛石镶砌空心圆锥形,高约人许,顶端烟孔直径约为三分尺许,它在杂草中,依然保留着建造时完整的模样.填薪点火,仍可烟柱冲天.看着眼前的烽火台,当年烽火狼烟,浩气荡然,一种历史的厚重感和敬仰之情油然而生.狼烟起,剑出鞘,家国天下尽在边塞的铺兵心中.
  古道晚期改走大风口,从大蒿坪到坪河至大风口,再从大风口出腾越到潞江至保山,这一段为大风口古道.主要遗址有大风口西坡古道遗址,黄竹园铺遗址,黄竹园铺马站遗址,小坪河马站遗址.
  春天,当杜鹃花开,花动一山春色的时候,人们纷纷走进高黎贡山古道公园,沿着大风口古道,在杜鹃花海和高山草甸中触摸古道千年繁华的遗迹.
  从腾冲城驱车将近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就可以抵达大蒿坪,这个从古代走来的交通咽喉,曾是史迪威公路上的一个交汇点,一直到现代,依然是老保腾路上最繁华,也最繁忙的一个驿站.如今新保腾路开通,大蒿坪褪去昔日风华,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历史的风烟淡去,依然无法泯灭大蒿坪曾经举足轻重的历史地位,要寻觅大风口古道遗迹,人们同样需要在大蒿坪落脚.
  没有了车水马龙的喧嚣,大蒿坪客栈的数量急剧减少,三五间瓦房在山间的平地上若隐若现,似有还无.从大蒿坪往高黎贡山腹地继续前行,炊烟人家渐行渐远,眼前古木苍藤,虬枝盘旋,奇花异草,偶有溪流淙淙.漫步林间古道,思绪穿越到两千多年前,我们仿佛看到张骞出使西域时在大夏看到蜀地独有的邛竹杖和蜀布后的愕然.一队队马帮,铃声悠扬,摇曳着穿行在雨林深处,带着中原的丝绸,蜀布,邛竹杖和漆器走出国门,又换来印度和中亚的水晶,琥珀,宝石,海贝,也带来了宗教和哲学.
  沿太平铺古道,再往东南前行,过风吹坝就到了分水岭古关遗址.向东北方向继续走则是分水关古道和大风口古道的连接线黄竹园古道.黄竹园古道东起黄竹园分水岭垭口接大风口古道,中经黄竹园铺,黄竹园马站向南延伸至太平铺与早期城门洞老路交汇,长约6千米.古道路面以石块铺筑,宽两米左右,道路两侧森林密布,风景幽静.
  黄竹园铺位于高黎贡山黄竹园垭口,因盛产黄竹而得名.铺塘于清雍正二年(1724年)修建,铺址依地形坐东向西,夹大风口至太平铺古道而建,时派铺兵10余人驻守,古道路面以石块铺筑,为保腾古道南线晚期段翻越高黎贡山的主要路段.沿着石板路前行,还能寻到哨楼,烽火台,哨卡,兵营塘房的遗迹,还有古石灰窑,黄竹园马站遗迹.黄竹园马站依地形坐东向西,临古道而建,遗址内依稀可见房屋基址,据说该马站最早建于清道光年间,至民国十一年古道改走小坪河后被废弃,前后沿用近一个世纪.
  走过黄竹园古道就到坪河.坪河是古道改走大风口后的重要驿站.千年落花知何处,无限风光在险峰.走坪河古道,看十里花红.高黎贡山的杜鹃花品种繁多,以马樱杜鹃为主.每年三月,杜鹃花开,红霞满天,花瓣落在深深的马蹄窝里,残留的雨水映出蓝天白云,光影流离,色彩斑斓,伴着花香鸟鸣,与马蹄窝构成一幅长长的历史的画卷.明正统年间,时任兵部侍郎的侯琎随王骥三征麓川时过高黎贡山曾留下脍炙人口的诗篇:高黎贡山花正红,千岫万岫烟云中.险道岧峣锁眉黛,绝𪩘突兀摩穹窿.莺声猿声满丹峤,远色近色皆苍松.记取此景付彤管,豪吟野眺生春风.
  清风拂过,花瓣飘落,火红的花瓣落到地上,像山间的精灵,落到深深的马蹄窝里,落到行人的心里.站在古道的最高点 -  - 大风口,一面吹着来自印度洋的风,一面吹着来自太平洋的风.此时,时光交错,打马而过,恍然间,那个惊慌逃命的永历皇帝,掬起一口清凉的山泉,惊魂未定;邓子龙将军挥戈分水岭,疾呼"何年罢征战,民免竭膏脂";白衣飘飘的大旅行家徐霞客在满地落红的古道上穿行,饥肠辘辘的他点起油灯,在风雨中写下古道盛景:"自过分水关,雨阵始至......数家夹路成衢,有卖鹿肉者,余买而炙脯.于是直下三里,为茶庵."
  大风口是腾冲和保山的交界,也是保山到腾冲的一道重要关口,最早形成于清初,为民间商旅为抄黄竹园古道近路而开辟.民国十一年(1922年)被腾冲县政府正式确定为官营驿道,由商会出资扩建石板路,并邀请驻腾英国工程师协助测量,沿路建立里程碑,在山顶三岔洼垭口上我们还能找寻到一方当年英国人刻立的里程碑.关口中为道路,两旁高山耸立,古木参天.在风口最高处,刻有风口大碑,大碑为民国二年李根源先生所刊立,碑文为云南著名政治家赵藩所赠李根源诗三首."高仑冈势郁崔巍,横绝西南挺异才.能砻尉陀回面向,不妨秀实戴头来.晴虹铁锁三桥渡,晓日关门八扇开.清节更应乡里式,诛茅无地起楼台."青山为证,浩气长存,历史因为铭记而永恒.
  "两边山木合,终日子规啼",山回路转,总有不同的风景,或风动竹响,或泉水叮咚,又或者小鸟啁啾,树影斑驳,让人充满期待,充满惊喜.古道不断向前延伸,一路向前,一路落花满地.走过高黎贡山万亩杜鹃花海,再往前走,就是大片大片的高山草甸,它藏在高黎贡山腹地,厚厚的,软软的,散发着古道芳草的清香.这块开阔的高山草甸在过去曾是马姓,明姓两大家族经营客栈的地方.马店主要由马,明两家回族开设,其他的客栈,食馆分别由蔡,屠,马六家开设.这里曾经市肆繁华,南来北往的官员,士兵,商贾,过客,平民,挑夫留下多少酸甜苦辣,多少旅途的忧伤.商铺早于无迹可寻,肩挑马驮的商旅贸易已不复存在,古道荒芜,只有马缨花依旧站出最美的姿态,把古老的故事珍藏了一年又一年.
  高黎贡山古道,是商道,是官道,亦是文化通道.它藏在深山中,藏在悠悠的岁月里,是南方丝路古道上的一个自然探索秘境.今天,人们满怀敬仰和好奇,沿着高黎贡山山脊线,在缥缈远去的马铃声中寻找古道曾经的辉煌,对历史留下的遗迹进行保护,让越来越多的人走进高黎贡山古道公园这座自然宝库,文化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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