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9月,国务院发布"全国年节及纪念日放假办法",决定增加公众法定休假日,形成了春节,"五一""十一"3个连续7天的长假.黄金周就此诞生.
18年来,黄金周给我们带来了什么?我们又如何"改变"黄金周?
当第一个国庆黄金周到来时,席卷全国的假日旅游热潮令人始料不及.据统计,7天内全国出游人数达到2800万人次,旅游综合收入141亿元.
但当时7天累计的"天文数字"放在现在,不到半天就可突破.在体量上,黄金周已经翻越几个数量级.
据中国旅游研究院预测,今年国庆黄金周国内旅游市场将接待5.89亿人次,旅游收入4781.8亿元.人次是18年前的20倍以上,收入则增长了30多倍.
数字是枯燥的,记忆和感受更真切.
出生于上世纪50年代的英子至今还清晰记得第一个国庆黄金周全家人爬泰山的情景.那是她全家第一次外出旅游.尽管条件非常有限,但一家人出游的幸福感和第一次长假的新鲜感一直停留在记忆中.
"当时住宿非常难,排了好长的队才最终搞定.出发前,家里炖了一锅鸡肉当作'干粮'.山顶的面条20块钱一碗,我们就只给孩子买了一碗."英子的讲述既有艰辛又透着甜蜜.
从那时起,"旅游"一词从字典跳入生活.后来,英子每年都和全家一起出游.退休后,她迷上了摄影,徒步......从最初的泰山之旅到现在,英子的足迹已遍布世界.
"第一个黄金周我是通过电话预订的酒店.18年后,我还是用电话订的.不过现在叫手机App了."谈起18年黄金周的变与不变,刚刚退休的上海市民陶增瑞说.
从18年前在宾馆排队或打电话预订,到现在轻点手机实现预订行程,旅游实现了从忙乱到简单.
携程旅游从呼叫中心起家,那时还只是电话预订和门店销售.到新世纪的第一个10年,旅游行业由线下转向线上,人们预订旅游产品的方式从门店咨询,预订转向了电脑上网,自主预订.
从2010年开始,智能手机的出现带来了新变化,旅游的实现途径又经历了一次革命.目前,携程App累计下载量超过23亿次,有七成左右交易额来自移动端.
中国未来研究会旅游分会副会长刘思敏分析,黄金周的火爆场景从第一天开始就没有变过.随着老百姓对生活品质的需求升级,旅游已经变得很简单.以黄金周为代表的旅游业呈现出的高速增长是改革开放成就最直观的表现.
"真是越来越方便了,十几年前我从这里嫁出去的时候,翻过4座山才能看到公路."国庆期间,在福州经商的刘虹组织全家人回老家龙岩上杭县探亲游玩.
18年前的黄金周,龙岩还只是鹰厦铁路的延伸段,火车开到龙岩新罗区就到了终点."那时候龙岩站每天才3对客车,现在开60趟动车都不够."老龙岩站站长邱平告诉记者.
"有了高铁,出去的人多,进来的人更多."龙岩市旅游局工作人员林煜说.
18年前,"高铁"还不为人所知.如今,高铁已经延伸到2万公里.仅10月1日一天,铁路发送旅客超过1440万人次,创单日发送量历史新高,甚至超过了春运最高峰.
与此同时,中国人假期出行的"最大主力" -  - 公路也不断延伸.1999年,全国建成高速公路只有1万公里,到去年底已经跃升到9.6万公里,居世界第一.
高速公路的迅速延伸,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汽车的普及.改革开放以来,汽车进入家庭步伐加快.数据显示,中国汽车数量超过了1.84亿辆,已经进入汽车社会.
有了车,有了路,作为一种"自我设计的生活" -  - 自驾游迅速发展.2015年,国内约40亿的旅游人次中,自驾游就占到58.5%以上,达23.4亿人次.国家旅游局预计,"十三五"末,自驾游人数将达到58亿人次,占国内旅游人次70%以上.
感叹变化巨大的还有民航人.1999年10月1日,首都机场2号航站楼开始试运行.首都机场运控中心高级业务经理郭文斌回忆,当年机场一天只有400多航班,旅客高峰期也就六七万人次,绝大多数人还没有长假乘飞机旅游的意识.
"现在一天近1700个航班,20多万人次,北京3号航站楼已经不够用,现在又开始建新机场了."他说.
旅游的其他硬件设施迅速跟上.到去年底,全国星级饭店总数达1.5万家,旅行社达2.7万家,各类旅游景区景点达2万多处.
交通的便捷,旅游设施的逐渐完备让人们可以走得更远,玩得更久.上半年,国内游人数达22.36亿人次,同比增长10.47%;收入1.88万亿元,增长13.72%;出境游人数达5903万人次,相当于送出去一个意大利的总人口.
政策助休闲,人们也越来越会"玩"
如今,虽然还不到"走说就走"的程度,但黄金周有相当于一半人口数量的出行已经成为事实.
长期研究假日经济的中国社科院财经战略研究院副教授魏翔认为,黄金周作为中国一个成功的假日改革政策与制度创新,18年以来取得很大成就.前10年,黄金周对提振内需,促进消费起到巨大作用;近些年,在假日改革和国家一系列促进旅游政策出台背景下,旅游的环境越来越规范,黄金周释放出更大红利.
近些年,针对国民旅游,国家采取一系列重要决策,发布了我国第一部"国民旅游休闲纲要(2013-2022)",确立旅游业为国民经济战略性支柱产业.继第一部旅游法正式施行后,2014年国务院下发"关于促进旅游业改革发展的若干意见",2015年又通过"关于进一步促进旅游投资和消费的若干意见",将旅游业发展提升到国家战略层面.
行业监管也在逐步更新完善.仅今年以来,修订版旅行社条例开始实施,旅游安全管理办法也将于2016年12月1日起施行.
为打击行业久治不愈的低价游,不文明旅游等乱象,国家旅游局近年出台了关于打击组织"不合理低价游"的意见,关于旅游不文明行为记录管理暂行办法等,旅游市场更加规范有序,游客的文明程度也大为提高.
魏翔认为,国家对旅游事业发展的推动力度,深度,广度前所未有.一系列法规政策为整顿旅游乱象,营造良好旅游环境提供了强有力的法治基础.各地也积极创新,为旅游营造更好的发展环境,努力落实职工带薪休假制度,鼓励错峰休假,刺激旅游消费需求.为高效化解旅游纠纷,广西,安徽,河南,云南,海南等地建立旅游警察或巡回法庭.
伴随着旅游环境的规范和旅游产品的丰富,人们也越来越会"玩"了.定制游,亲子游,乡村游,文化游,甚至利用黄金周看房置业......人们黄金周出游的选择更加多元.
途牛定制游部负责人李胜文表示,当前旅游市场的个性化需求越来越明显,无论是线上还是线下,利用大数据驱动,不断研发新的个性化旅游产品将是必然趋势,这也是让黄金周休闲旅游更有序更多元的必然选择.
18年,尽管"逢节必堵""人山人海"的"盛况"不变,但不断增长的旅游需求,日益完善的旅游市场和四通八达的交通出行,让人们对黄金周热情不改.人们期盼黄金周,享受黄金周,也"吐槽"黄金周.站在正在兴起的大众旅游时代,未来要增强百姓对黄金周的获得感,无论是政府,旅游业还是游客,都需要做好准备.
"随着国人对旅游休闲需求不断升级,黄金周作为一种假日安排,亟待走出原有政策光环,通过假日调整,释放更大时间红利,迎来政策的第二个春天."魏翔说.
刘思敏表示,长假短缺正成为旅游业发展的瓶颈.我们已经形成庞大出游时间需求的"堰塞湖",所以每到长假就要爆棚.
"旅游要满足两个条件,一是有钱二是有闲,随着生活水平不断提高,前一要件已经具备,现在的痛点主要是时间."合肥市旅游局监督管理处处长杨圣兵说,未来应该在推动保障年休假的同时,落实各项休假制度,并探索更加灵活的休假方式,化"扎堆"游为"分散"游,解决目前制约黄金周健康发展的头号难题.
人们的旅游观念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过去靠旅行社和导游包打天下,以旅游景点为单一游览对象的局面,已经转向自助旅游,体验游,定制游为主.同时,"消费升级"成为旅游主旋律.携程预测,今年国庆黄金周期间,出境游人均消费超过8000元,国内游人均消费也在800元以上.
然而,面对这些变化,理想中的"全域旅游"格局尚未形成,一些地方旅游景点各自为战,交通,住宿,商业等整体配套服务滞后.
中国旅游研究院过去7年多的监测数据显示,西安,桂林,黄山等地即便拥有"世界奇迹"或者名甲天下的山水,但游客到访数,旅游收入,旅游投资,游客满意度等指标均低于并无太多奇秀景点的长三角城市群.
中国旅游研究院院长戴斌认为,旅游是异地的生活方式,在休闲和散客时代,旅游目的地的市场主体和商业环境已经成为吸引游客到访的独立因素,其重要性已经超越了传统的自然和历史人文资源.
游客在游览景点的同时,往往热衷体验异地生活方式,更加倾向于使用那些原本面向本地人生活和当地玩乐的公共设施和商业服务.从这个意义上说,大力推进景点旅游向全域旅游模式转变,以旅游为导向整合资源,形成产业,实现从单一景点的小旅游向区域品牌大旅游的转变,将是黄金周休闲旅游面临的新课题.
刘思敏认为,旅游业若要健康发展,需要三管齐下:政府要做好监管;企业要顺应市场做好产品结构升级,游客需要转变消费观念,不仅仅比价格更要比质量,从需求端倒逼,促进旅游市场健康竞争与良性发展.(记者:齐中熙,张紫赟,杨玉华,樊曦,赵文君,刘慧,肖思思;参与:孟含琪,李亚光,叶含勇,吴涛,程迪,鲁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