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先贤不为"傍名人"(张汉在洛阳之二)
张汉是谁?清雍正年间的一位河南知府.
他对洛阳的历史文化情有独钟,在任期间,着力对这里的文物古迹进行考证和保护.今天人们耳熟能详的许多地方,比如龙门,关林,洛出书处,上清宫,安乐窝,孔子入周问礼处......都有他留下的印记.
寻找这些印记,是为了留住一段行将湮没的历史.
清雍正年间,张汉任河南知府,有外地朋友路过洛阳,问这里有什么名胜.张汉笑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卖了一个关子,说:"这样吧,我随便说几个,如果你认为别的地方能比得上,罚我喝多少酒都行."
朋友觉得他说大话,张汉就举了几个例子,什么河图洛书,仓颉造字,什么牡丹花王,龙门石窟......他一张口就停不下来,洋洋洒洒说了一大篇.
对方听得心悦诚服,最后由衷感慨:"我懂了,别的地方跟这里真是不能比呀!"
朋友走后,张汉将自己刚才的话稍作梳理,收入了"河南郡志序".
在为洛阳感到自豪的同时,张汉也深知保护古迹的重要性和紧迫性.他不辞辛苦地到处寻访,为古圣先贤刻石立碑.今天,无论是在三程夫子墓,邵雍祠还是在范仲淹墓园,人们都能看到张汉的名字.也正因此,有人开玩笑地说他"傍名人",不过他公务繁忙,大概并没有多少"傍名人"的心思.
三程夫子,指的是北宋大儒程颢(hào),程颐和他们的父亲程��(xiàng).三人的墓都在伊川县城西南的二程文化园中.
前两天我去那里时,只见碑石林立,松柏俨然,保存十分完好;而当年张汉慕名而来,看到的景象却是"碑石荡然",破败萧条.
程��字伯温,早年住在洛阳履道坊,与邵雍,周敦颐多有来往.伊川文化学者李耀打趣说:"程��最大的功劳,就是把两个儿子交给了周敦颐."确实,程颢,程颐师从理学鼻祖周敦颐,后来开创洛学,被誉为旷世大儒,百代之师.
张汉对三程极为推崇,称"大贤在一家,河南三程夫子亦旷世一遇".
清雍正四年(公元1726年)夏,张汉主持重修了三程夫子墓:程��墓居中,碑上刻"宋儒程伯温先生墓",落款"翰林院检讨知河南府事石屏后学张汉敬书";程颢墓和程颐墓分列两边,均为张汉书碑,程氏后裔刻立.
当时,洛阳知县郭朝鼎,嵩县知县吴世禄都参与了此事.
就在重修三程夫子墓的同一年,张汉也拜谒了安乐窝的邵雍祠并题联.
一二十年前,家在老城的何汉儒骑着自行车,到处寻找张汉留下的碑刻题字.据他介绍,邵雍祠的张汉题联原刻于"大殿明柱"上,可惜"文革"中被毁,他根据旧照片和邵氏家谱进行了辑录.
前段时间,我来到安乐窝,想寻找张汉题联留下的痕迹.68岁的邵雷勤用手一指:"原联毁了,后来重刻了一副,就在大殿里的暖阁旁边."
我再去找,果然看到邵雍坐像两边有三副对联,都刻在木上.中间一副与何汉儒所录一致,右为"托唐虞之际为天民外王内圣",左为"卜河洛之间作地主坐啸行歌",落款"石屏张汉".
不得不说,张汉此联颇见功力,很贴切地概括了邵雍的一生.
邵雍是北宋大儒,也是洛阳人的"老邻居".他一生不求仕进,只在安乐窝中饮酒赋诗,耕读讲学,虽清贫却自得其乐.60岁那年,他将平生所学著成奇书"皇极经世",从此再无牵挂.
邵雍的父亲邵古长期隐居伊川,自号"伊川丈人".邵古去世后,邵雍遵从父亲遗愿,将其墓地选在伊川神阴原西南(今伊川县平等乡紫荆山下).
公元1077年秋,67岁的邵雍走到了生命尽头.在他弥留之际,司马光,张载,程颢等友人商量,要将他葬到近城的邙山上,邵雍却要求"从先茔",和父亲葬在一起.
我曾去拜谒邵雍墓,那里又名"安乐佳城",有石坊,石兽和石碑与这位先贤相守.当年张汉为邵雍祠题联后也来到这里,书碑"宋儒邵康节先生墓",就像他为三程夫子墓书碑一样.
范仲淹是北宋名相,去世后葬在万安山南麓,即今天的伊川县彭婆镇许营村北.清雍正五年(公元1727年),张汉来到这里,看到墓祠年久失修,一片荒凉,便决定刻石立碑,整修墓园.
当时,墓园中已有宋仁宗亲书碑额的"褒贤之碑",张汉身为河南知府,所立的碑自然要退后一步.
"褒贤之碑"是一通高大的神道碑.公元1052年,64岁的范仲淹去世,宋仁宗为其亲书碑额,"翰林学士兼尚书吏部郎中"欧阳修撰文,"翰林学士兼尚书吏部郎中王洙"书丹.因为过于珍贵,此碑外面砌有青砖碑楼,后来为便于保护,碑楼还加装了玻璃门.
张汉为范仲淹所立的碑在"褒贤之碑"后面,碑体高大厚重,上书"宋参知政事范文正公墓"几个大字,落款为"雍正五年菊月之吉赐进士出身翰林院检讨知河南府事张汉志",书丹人是"虞城后裔洛阳县教谕范百顺".
――范百顺既是张汉属下,又是范氏后裔,能为此碑书丹,大概也是他的一桩人生幸事.
"菊月"乃农历九月,因此月菊花开放,故名.
当初,范仲淹在母亲谢氏去世后,将她葬在万安山南麓,并将这里作为自己的家族墓地.后来,他的子孙三代十几人都葬在这里.
范仲淹的儿子中有两名都是宰相,加上他自己,人称"一门三相".张汉有感于此,又刻了几通石碑,分别上书"宋范文正公母秦国太夫人墓""宋范文正公长子监簿公墓""宋范文正公三子恭献公墓"等.
范仲淹墓园分前域,后域两部分,张汉刻立的这几通碑在前域.后域葬的是谁呢?有名的"布衣宰相"――范仲淹次子范纯仁.(洛阳晚报首席记者 张广英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