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潭听雨
说到龙潭的雨,恐怕龙潭人会感到奇怪,难道龙潭的雨有什么与众不同?
  说到龙潭的雨,可能外地人更是一头雾水,因为他们只听说龙潭的花很美.
  其实,龙潭的雨是用来听的.只要用心去听,你就能感受到龙潭的雨每一滴都是一个遥远的故事,每一滴都是一个悠扬的音符,每一滴都是一个奋进的鼓点.
  龙潭镇是龙岩市永定区的一个乡镇,与龙岩市新罗区适中镇和漳州市南靖县和溪镇交界.独特的小盆地,使得龙潭具有独特的小气候,也形成了龙潭一年四季听雨的不同意境.
  在龙潭听雨,春天最好去处当首推石燕楼.
  石燕楼是龙潭现存古老土楼的代表,更是龙潭人心中挥之不去的老屋厦.
  其实,从建筑造型看,石燕楼属于典型的方形土楼,并无特别之处.但只要走进楼内,细心的人就会发现,石燕楼的建筑高达六层,是方形土楼中的"天花板".水井设在楼中央,犹如一个漂亮的花盆.更为独特的是,在客家地区,土楼的命名一般都与人的姓名一样命名,如"崇福楼","中兴楼","景福楼"等等,唯有石燕楼是用动物来命名.而饶有兴致的是,石燕楼不仅楼名与众不同,连大门的楹联也与其他土楼用楼名嵌入楹联的写法不同.如"崇福楼"的大门楹联是:崇山笏供三台瑞,福地家藏万卷书.如"景福楼"的楹联是:景仰前贤绵世泽,福诒后嗣振家声.而石燕楼的楹联是:十五群英推介士,三千多吉赠卢郎.也许是石燕楼处处彰显与众不同,所以,到石燕楼听雨,更是别有一番情趣.
  春天,在石燕楼听雨,伴随春光的微风,抬头望去,雨水从约十五米高的屋檐飞流直下,画面是那么的美.那打在天井鹅卵石上,打在楼中央水井中的雨珠,不时发出滴答,滴答,叮咚,叮咚的响声.宛如一首美妙乐曲,每一滴都是那么铿锵有力,每一滴都是那么淡定从容.仿佛让我们听到了石燕楼的先人从中原南迁而来的匆匆脚步声,听到了石燕楼先人筚路蓝缕,历尽艰辛发出的一声叹息.同样也听到了石燕楼的先人在龙潭一处四周群山环抱小盆地里发出的夯墙号子.嘿呦,嘿呦,嘿呦,一声声号子,响彻云霄.仿佛让我们看见他们坚韧不拔,开疆拓土,不畏虎豹,把中原带来的农耕文明火种播撒在这片美丽土地上.
  春天,在石燕楼听雨,最让人动情的还是坐在大门的门槛上,听客家布娘清晨的锅勺碗瓢声与淅淅沥沥细雨声构成的春天鸣响曲.每天,客家布娘是土楼里起得最早的一个,也是每天最晚睡的一个.她们不仅要承担繁重的农事活动,还要承担起相夫教子的重任.在客家地区就有一首广为流传的"客家布娘"民谣."客家布娘,鸡鸣起床.梳头洗面,担水满缸.洒水扫地,兼煮茶汤.做好早饭,啱啱天光."从这一小段的唱词中,让我们想起杜甫写的那首"春夜喜雨","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客家布娘早起洗洗涮涮声与春雨轻轻飞来的沙沙声,仿佛都在说,别睡了,快醒来吧,春天已经到来.活泼可爱的春雨,唤醒了大地,唤醒了鸟儿,唤醒了花朵.勤劳的土楼人早早就踏着泥泞的小路,走向田间地头,走向山野林间,他们又开始一年辛苦的劳作,播下丰收的种子.因为他们深深懂得春雨贵如油,一年之计在于春.
  春天,在石燕楼听雨,最让人惬意的莫过于穿行于石燕楼天井,听雨声与燕子飞舞的呢喃声交相构成的一曲客家先民与自然和谐共生的赞歌.此时人们的思绪也回到了五百年前的土楼竣工的酒宴上.当年,在新竣工的土楼前一块大石头上站满了燕子,仿佛前来庆贺似的,十分吉祥如意.于是有人提议,就以"石燕"给新建土楼名.众人一听,甚是高兴.于是又献计,既然有了石燕楼,那么村名就叫石燕村吧.从此石燕村名满天下,春色满园.有道是"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小燕子年年岁岁不离不弃,在石燕楼筑巢建窝,飞来飞去,十分壮观.岁岁年年,石燕楼总是人寿年丰,十分兴旺.
  沿着时光往前走.夏天,最让人难以忘怀的是在龙潭河边听雨.
  雨,在酷暑中突然而降.尤其是在龙潭这样一个山区盆地,有时伴随台风一道,来则气势汹汹,暴雨倾注.去则心满意足,阳光高照.有时伴随山风一道,来时兴致勃勃,一阵急促.去则悠悠哉哉,不见踪影.此时在龙潭河边听雨,最容易想起白居易写的那首"琵琶行",那一阵阵,一阵阵的狂风暴雨,时而"嘈嘈",时而"切切".时而高亢,时而幽咽,时而舒缓,时而激烈,时而间歇.或如铁骑驰骋,飞奔而来,或如珠玉落盘,莺语花间.时而有如"大珠小珠落玉盘",时而有如"此时无声胜有声".真是最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其实,夏天在龙潭河边听雨,需要勇立潮头的勇气和不畏艰险的底气.
  当大雨倾注之时,如果站立在龙潭河的"龙潭"边,只见雨水伴随河水从上游飞奔而来,在这里来个急转弯,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仿如巨龙呼之欲出,腾空而起.顿时,有如排山倒海之势的河水发出隆隆的呼啸声,惊天动地,无不令人心惊肉跳.
  就是这声音,让我听到了龙潭儿女开疆拓土发出的吼声.
  就是这声音,让我听到了龙潭儿女砥砺前行发出的呐喊声.
  龙潭河,龙潭人的母亲河.养育了一代又一代的龙潭儿女,一代又一代的龙潭儿女又从这里再出发.
  屹立在峭壁上的千年枫树可以作证,勤劳的龙潭人正是凭着"龙"的精神,在这片偏僻的山窝窝建起了一个美丽家园
  盘虬在龙潭河边的大榕树可以作证,务实的龙潭人正是弘扬"龙"的精神,一路高歌猛进,开创了一个又一个时代辉煌.
  滔滔龙潭河,不知饱含多少龙潭儿女心中对家乡的深深眷恋.
  滔滔龙潭河,不知承载着多少龙潭儿女追寻诗和远方的梦想.
  此时此刻,龙潭河的雨声,就像阿妈的声声呼唤,呼唤远方游子早日归来.
  此时此刻,龙潭河的雨声,就像悠扬的客家山歌,伴随龙潭儿女勇毅前行.
  此时,咆哮而来的河水转入"龙潭"后,不再肆无忌惮,而是顺着龙潭河缓缓向前.原先滚滚洪流,也不知什么原因,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据当地村民说,那是被地下的"龙潭"吸走了.虽然这一说法至今也没有得到证实,但龙潭河从不发生因洪水暴涨而导致村庄受灾的现象却是事实.这或许就是龙潭的传奇,或许就是龙潭有"龙"在护佑一方土地.或许如此,龙潭镇的地名就由此而来.
  从夏天转入秋天,这是龙潭一年最美的季节.
  秋天,在当地关于雨的说法有很多.如"秋雨不过墙""一场秋雨一场冷".可见,与春天和夏天比起来,龙潭秋天的雨,不仅雨量要小很多,而且也是季节变换的一个重要标志.
  秋天,在龙潭听雨莫过于与读书声在一起来的舒坦.因为人们都说"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所以,在龙潭要想能够听到雨声与读书声的地方,当推虞溪书院.
  虞溪书院建造于明万历年间,迄今已有四百多年,是永定少数保存较为完整的一座古书院.虞溪书院旧时又名文昌阁,又是私塾学堂.就读虞溪书院的学子,更是创造科举时代的奇迹,有"一举十八秀""一门双举子""四代五明经"等美誉,考中秀才115人,贡生8人,举人6人.虞溪书院是龙潭的文化根基和村民的精神图腾,印证了龙潭人崇文重教的传统美德,记录了时代变迁,社会进步,见证了龙潭的兴衰和发展.
  在虞溪书院听雨,显然难以听到呼呼的声响,但可以听到急促的雨声与缓缓流淌的河水声和朗朗读书声.正如虞溪书院门前的一副楹联所写"到门便听涛声激,登阁常依扙火新".此时,如果是背靠后龙山,面朝一片原野,站在虞溪边,更是给人一种"虞山峻峙文峰秀,溪水潆洄学海深""笔阵雄奇峰插斗,文润动荡水行风"的意境.也让人体验一回龙潭人对"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的那种情怀和深厚的人文底蕴.
  冬天,在龙潭听雨,最佳去处是在万花园林的山顶上.可以带上一泡茶,在那里围炉煮茶听雨.也可以带上帐篷,在仰望满天星空中听雨.还可以带上吉他,吟唱着一首"蝶恋花"听雨.但在万花园林山顶听雨,听到的是一个关于生态蝶变的幸福故事.
  早些年,龙潭人是最怕听雨的.这是在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龙潭与全国一样掀起开发小煤窑的热潮.一时间全民上阵,小煤窑遍地开花.那时的龙潭,每天除了浓烟滚滚之外,就是黑水遍地.每到下雨季节,更是黑水横流.别说去听雨,一讲到下雨,人们就犯愁.怕下雨,怕听雨,这就是过度开发小煤窑和矿山带来的严重后果.而万花园林所在的位置,又是当年生态环境破坏最为严重的区域.
  忽如一夜春风来.在生态文明思想指引下,龙潭镇党委,政府率先开展矿山修复和生态环境治理.历经多年的努力,如今已经取得十分明显的效果.天蓝了,地净了,水清了,山绿了,空气清新了.更为突出的是他们坚持以党建引领乡村振兴,引进了以种植蝴蝶兰花为主业的万花园林公司.一花引来万花开.龙潭走上一条建设全国首个蝴蝶兰小镇的幸福之路.此时此刻,在万花园林的山顶听雨,人们听到的不仅仅幸福向你飞来的故事,更是在雨后天晴之际,可以欣赏到美丽的彩虹,可以欣赏到缥缈的白云,可以欣赏到灿烂的晚霞.如诗如画,美妙绝伦,无不令人心旷神怡,流连忘返,赞不绝口.此时此刻,我突然想到五代韦庄写的一首诗"菩萨蛮·人人尽说江南好".我想这写的不就是龙潭吗?一时兴起,便把其中的江南改为龙潭.正是"人人尽说龙潭好,有人只合龙潭老.春水碧于天,花乡听雨眠."
  龙潭听雨,一万遍不厌倦.走,到龙潭听雨,你来吗?
  作者:张耀清 卢基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