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秘"水经注"里的"画石山"(下)
宁夏石嘴山市境内新发现的群鹿图岩画.
  宁夏石嘴山市境内新发现的岩画中的一幅.
  贺兰口极具代表性的人面像岩画.
  贺兰山岩画中一部分属于符号岩画,包括人体,自然天体,器物,计数,图腾等符号,一些符号经过抽象概括和多次使用,已有"约定俗成"的意味.例如在不少岩画里,有特定的符号表示"男根""女阴"等,还有一些符号与后来成熟的象形文字相当贴近,已初步具有文字的功能.贺吉德等专家认为,岩画符号的应用,是文字出现的前兆,是图画文字向象形文字演进的过渡,对于研究文字的起源意义重大.
  激活躺着的"天书"
  "七入贺兰山的经历让我难以释怀,大山深处的那些先人留下的岩画给了我无穷无尽的想象,让我徜徉其中,用闪动跳跃的灵光和古人来一场畅快淋漓的对话."这是著名艺术家韩美林写在他"剪不断的贺兰情缘"中的一段话.
  韩美林从不吝惜对贺兰山岩画的赞誉之情.20世纪80年代,韩美林第一次到银川,便被古老神秘的贺兰山岩画深深打动,此后他又多次来到这里,观摩和记录岩画艺术,汲取创作灵感.而这个过程,也对其艺术创作产生了重要影响,正如他文章中所写:"贺兰山岩画的影响,当可以看作是我艺术的转折,这是贺兰山岩画送给我的机缘和礼物,是上苍的恩赐."如今在贺兰山麓的银川韩美林艺术馆中,带有岩画意境的韩美林作品数量十分之多.
  不少第一次走进贺兰山,细细端详岩画的人,都会被其简约,拙朴,浑厚之美所震撼.透过这些岩画,仿佛能听到远古时代征战搏杀的呐喊,野兽的吼叫,旷野上的牧歌.先民们限于自身的认知和表达能力,以及当时极为有限的条件和技术,以一种迥异于今人的手法创作了这些作品,这当中自然天成,率真质朴的艺术魅力,形成了一种大道至简的艺术感染力.
  作为人类历史上的艺术瑰宝,今天,在科学保护和开发的前提下,贺兰山岩画还逐步发挥出其社会经济价值.在全世界70个国家150个主要地区有岩画分布,其中人面像岩画仅在环太平洋国家和地区被发现,而宁夏贺兰山贺兰口则是人面像岩画分布数量最多的地区.由于特色明显,岩画集中度高,如今的贺兰口已成为宁夏最为著名的旅游景区之一.
  走进位于宁夏银川市贺兰县的贺兰口,石壁上历经千年万年岁月的岩画和石壁下川流的现代游客形成一种奇特的辉映,给人一种时空交错之感.近些年,这里每年接待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40多万名,仅门票收入便达到2000万元.而在景点旅游之外,贺兰山岩画的文化衍生价值也正被越来越多地开发出来.
  在宁夏艺盟礼益文化艺术品有限公司的产品展览区,摆放着以贺兰山岩画为主题的T恤,冰箱贴,胸针等产品.近些年随着贺兰山岩画知名度不断提高,公司设计人员受到启发,创作出越来越多与之相关的产品,受到市场认可."这些产品在宁夏当地的景区和机场都卖得很火,现在他们会主动跟我们定制产品."公司销售经理王晶说,贺兰山岩画是一张闪光的名片,很多游客对此抱有浓厚的兴趣,相信未来加强创意,将这个特有的资源和当下消费者的偏好紧密结合,能打开更为广阔的市场.
  "抗衰""断代"成难题
  保护贺兰山岩画,让子孙后代有机会领略其背后流淌着的文化意义重大.1996年,贺兰山岩画被国务院公布为全国第四批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02年,宁夏正式成立银川市贺兰山岩画管理处,成为区域岩画保护机构,随后确定贺兰口岩画保护范围,颁布保护条例,并开展了大范围的岩画调查,编号和记录等工作.
  然而,岩画或刻制于山体岩壁上,或散布于地表岩石上,贺兰山岩画南北绵延数百公里,点多面广且暴露于野外的特性,使其保护难度远远大于一般文物.
  受风,雨,雷电,温度以及岩石本身所含水分,盐分变化等因素影响,贺兰山岩画持续承受着坍塌,风蚀,水蚀,温差破坏等威胁,这还仅仅是自然损毁风险中的物理风化风险.在自然因素作用下,岩石本身化学成分发生改变,微生物大量繁殖分解岩面等化学风化风险,以及受动植物影响产生的生物风化风险等都影响着岩画的保存.
  在对贺兰山岩画进行实地踏访过程中,记者也看到一些岩画已由于岩体或岩面崩裂而变得模糊不清.研究人员近几年也发现,著名的"太阳神"岩画表面便有白色的物质析出,化学风化可能加快这幅岩画的损伤.
  或许正如一些专家所说,在将来,人们对一些岩画进行解读分析时,更多地只能依靠推测与想象.
  自然损毁之外,人为损毁因素也不容忽视.此前,贺兰山地区采矿炸山,挖石取砂等活动便曾对岩画造成过不小的破坏.据宁夏银川市贺兰县文教卫生工作者李祥石回忆,1969年他第一次见到贺兰山岩画时,曾被一幅主题疑似为"西夏王出行图"的精美岩画所吸引,但这幅岩画后人已无缘得见.
  "国际上一些专家预测,受各种破坏因素影响,到本世纪末,世界现存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的岩画或将消失."银川市贺兰山岩画管理处副主任张建国说.
  困扰贺兰山岩画保护和研究的另一大问题是断代难.翻阅研究贺兰山岩画的书籍,涉及岩画刻制年代的问题,表述往往比较模糊.不同专家对于贺兰山岩画的刻制年代,在观点上有时也存在较大差异,例如对于岩画产生年代的上限,便有"旧石器时代""中石器和新石器时代""新石器时代中期或稍早""新石器时代晚期""商周时期"等多种说法,至今未有定论.
  在世界范围内,自岩画发现以来,精准判断古代岩画的产生时代,尤其是利用自然科学的方法,进行可靠的年代断定,一直是困扰专家学者们的难题.有专家明确指出,崖壁艺术的断代充满了困难和不确定性,考古学家在断定一个含有木片的房屋遗址年代时,有树轮法作为手段;在断定有机物的年代时,有碳-14这一极有价值的助手.但两者都不能适用于崖壁上画出的或雕刻出的线条.考古学家还有地磁学,钾氩法,热释光等方法来判定事物的先后顺序,但没有哪种方法可以证明对于断定崖壁艺术是有价值的.
  借力科创最大限度延长岩画"生命"
  针对这些问题,部分岩画保护专家认为,当务之急是进一步开展调查,尽可能地对贺兰山岩画信息进行记录,整理,归档,并建立数据库.尽管这是一项十分艰巨的任务,但许多专家认为这是值得的,只有先摸清岩画的基础信息,才能为保护和研究工作打下基础.即使若干年后一些岩画消失不见,后人至少也会知道这些岩画的样貌,并能根据这些展开解读研究.
  在银川世界岩画馆的研究室里,记者见到了名为"贺兰山岩画可视化平台"的三维可视化数据库.银川市贺兰山岩画管理处主任胡志平说,这个数据库将贺兰口的形态和其中的岩画进行了高精度扫描和建模,通过电脑便可以查看贺兰口的整体情况和个体岩画的样貌,这让岩画以数字化的形态得到存续.
  与此同时,专家也呼吁加强岩画科学保护力度.目前,对于岩画保护,全国各地力度不一,像银川市这样有专门保护机构的地方并不多,更遑论科学划定保护区域.
  银川世界岩画馆馆长李学军等专家认为,要做好岩画保护工作,首先要解决全社会对于岩画认同不足的问题,让更多人了解岩画的价值.还有不少学者建议,加强人员,资金,设备等方面的投入,在更大范围内明确岩画保护的主体和权责,尽可能减小岩画保护区内人类活动的影响,依法打击人为盗窃,破坏岩画的行为,在有把握的前提下,对部分破损较为严重的岩画进行抢救性修复,最大限度延长岩画的"生命".
  加强断代研究同样是一个重要议题.确定贺兰山岩画的刻制年代,不仅关乎这些岩画的"身世"及其在世界岩画之林中的地位,对于准确解读岩画信息,理解其中的文化也至关重要.不少学者期盼,加强岩画断代研究的支持力度,继续探寻适合岩画断代方面的技术,希望在不久的将来,对于类似的岩画断代问题,能给出更加令人信服的答案.
  在保护的基础上开发,以开发促进保护,是保护和利用岩画资源的有效手段.受访的业内人士认为,岩画所能传递的信息并不仅在画内,其所在的环境及其与环境的关系也是研究岩画的重要依据,例如岩画的位置,朝向,大小等等,甚至岩石上一些特定的石疤,都在传递着信息.这也是为什么一些单体岩石上的岩画一旦被移进室内,就丢失了部分原真性的原因.
  专家们认为,在岩画的开发过程中,不仅要注意保护岩画本身,还应保持岩画周边自然,古朴的环境风貌,"不失真"应成为开发的底线.同时,利用岩画资源进行文旅开发时,应突出特色,注重打造品牌,将更多创意元素引入下游衍生品的开发中,建立岩画文化生态圈,使历史文化遗产的魅力更好地散发开去. 据新华社 图据新华每日电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