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峰山里探茶马古道
安化茶马古道 - 永锡桥.
  安化天下黑茶牌楼.
  很多人知道,在云南,四川和福建,都有茶马古道存在.然而鲜有人知,在湖南中部的雪峰山腹地,也有完整且保存较为完好的茶马古道.
  小雪时节,笔者探访了位于黑茶之乡湖南安化县的多处茶马古道遗存,感受到了流传至今的茶韵茶香以及古老茶文化生生不息的生命力.
  风雨古桥
  在安化江南镇锡潭村,资江一级支流麻溪河穿村而过.已是初冬,这里仍是绿树婆娑,水流潺潺,鱼翔浅底.
  麻溪河之上,横亘着一座宏伟的风雨廊桥,80多米长,12米高.桥下三个巨大的水泥墩,桥主体全部是木头卯榫搭建而成,没有一颗钉子.墨桥青瓦,稳重宁静,这座名为永锡的桥,建成在清光绪年间,现为国家级文物.
  宋代以来,穿梭在这条古驿道上的马帮,风餐露宿,艰难困苦,千年间,在清悠的铃声和奔波的马蹄声中,开辟了一条通往西北边陲的经贸之路 -  - 茶马古道.这条茶道,主要运载的是黑茶.安化自明万历年间定为"官茶"后,茶商云集,茶马互市,百余家茶号云集在山谷的资江畔.
  江南多雨,有马帮着急赶路,在暴风雨中仍命船家渡河,不乏船倾人亡.清光绪四年,当地茶商,乡绅发动九乡百姓,捐资建设永锡桥.
  桥头一处连着的木宅,住着56岁的守桥人陶用广.当年的茶亭,如今是陶用广营生的小卖部.石碑满布庭院,记载着建桥的原因经过,主修协修和捐助名单.陶用广介绍,从爷爷辈起,就在这儿当守桥人.除了守桥,主要是给过路的行人烧茶.
  栉风沐雨百年过,永锡桥早已不再是茶叶贸易的要道,但仍是村里百姓每天必经之路.如今,作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珍贵文化遗产,被络绎不绝的游客瞻仰摩挲.
  古道悠悠
  处于梅山腹地的鹞子尖,险峻异常.鹞子尖古道的故事,从缘奇桥说起.
  缘奇桥,鹞子尖古道的起点.这座默默无闻的石拱桥,连通新安二邑,北送万千茶商至长沙,武汉,南接马帮前往四川,陕西.
  踏过缘奇桥,重走鹞子尖古道的山路,古道遍布碑刻遗存,多为茶商乡绅的捐碑.其中,两江总督陶澍之子陶占江所立方形石碑,历经两百年风雨,仍守于古道茶亭旁.
  古道山路陡峭,杂草丛生,宽度大约一米有余,仅容一人一马通行.当年正是在高耸狭窄的山路上,一人一马队,唱着深幽的歌,将黑茶从梅山蛮地带向遥远的西部远方.
  下山后,鹞子尖古道别有一番景象.
  小河流水,古树相掩,一排木头民居映入眼帘.这原是"歇伙铺",房外有歇凉板供茶商马帮的仆人休憩,木房作客栈,供有钱的商旅过夜歇息.如今的"歇伙铺",上下两层,小青瓦顶,廊道相连,住着8户人家.其中一户的原住民罗建新悠闲地坐在屋外长廊上,和客人聊着从小听说的茶马古道上的轶事趣闻.
  鹞子尖古道现在已成为许多户外运动者的天堂,徒步登山,翻过险石,跨过急溪,在一路茶香相伴中重温茶马往事,感受筚路蓝缕的艰辛.
  顺鹞子尖古道而北,在满是野菊花清香的三岔道口,安化县江南镇洞市村村支书介绍:"'三道归一',这里是坐子坳,地理位置绝佳,正是安化到新化,邵阳,云贵的必经要道.这个地方就属于洞市老街,是那时候的茶马古道上很兴盛的一个地点."
  如今的洞市老街,仍存响着百余年前茶贸繁华的回音.老街口的贺氏宗祠,徽派风格,诉说着商贸往来互通所形成的文化影响;街道旁的古木制建筑,紧密相邻,上下两层,上层置物,下层供贸易往来与歇脚休息;老街残缺的青石板上,留下众多茶商行旅,驮茶马匹的脚印......
  走近街道两旁原住民所居木房,其中26户已属于省文物保护范畴.这里人家夜里从不闭户,白天,则将所晒腊肉,萝卜干等农家小物分享给过路游客,若遇游客口渴,亦会烧碗黑茶.
  "金花"绽放
  春夏季节,总能在安化茶山漫天匝地的绿色间见到采茶者的身影.清晨,采茶者口中唱着山歌,手间掐采肥硕茶芽,不一会儿,背上的茶篓中遍是带着露水的新鲜茶叶.
  待新鲜茶叶自然萎调,经杀青破坏酶活性,初揉成条揉出茶汁,便堆放发酵.发酵的茶叶待阳光暴晒后,燃烧松柴烘干茶坯,油黑色,松香味的黑毛茶便初制成功.
  粗老的黑毛茶如何摇身一变,成为入口醇厚的高品质黑茶?百年老厂 -  - 中茶湖南安化第一茶厂给予答案.
  黑毛茶用布袋堆叠,阳光透过小青瓦屋面上的玻璃,直射进屋内,茶香扑鼻.阳光与茶香在空气中充分相融,这是在百年老厂 -  - 中茶湖南安化第一茶厂锯齿形车间内才能看见的景象.
  单层砖木小青瓦结构,屋面呈锯齿形排列,这样的车间在中国茶叶加工企业中比较罕见.1950年,由中国茶叶公司湖南省公司提供的苏联专家贝可夫设计的图样一出,茶厂便加快修建车间,以保证茶叶储存的采光与通风.
  提到中国茶叶公司湖南省公司,提到湖南黑茶,不得不提杨开智.1950年,时任中国茶叶公司安化支公司副经理的杨开智,为保证茶叶储存,将"百年木仓"原双屋脊背靠式结构改造成如今有防火山墙的单屋脊整体结构,充分扩大木仓仓储面积.
  黑毛茶经筛分,蒸压,烘焙等工序后,被送往这座南北向的仓房.在这座与锯齿形车间相对,面积为1636.67平方米的木仓中,黑茶的醇化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松木制茶仓离地30厘米搭建,在保证透气性的同时,防潮防湿;仓内良好的微生物环境,使得冠突散囊菌(俗称"金花")在茯砖茶中惬意生长,茶汤中菌香浓郁,保健效果绝佳.
  "金花"在湖南茯砖茶里的绽放,要从资江南岸的湖南白沙溪茶厂开始说起来 -  - 1953年,湖南第一片茯砖茶于白沙溪诞生.
  1939年,"中国黑茶理论之父"彭先泽辞去浙江大学教授后,立志发展家乡茶叶,于安化创办湖南砖茶厂.白沙溪茶厂的故事,就伴随着黑茶科研与产业经营,从此开始.
  湖南原仅为黑茶的原产地,并不能制出茯砖茶,是西北茶商到安化采买黑毛茶后,运往陕西泾阳才筑制成发"金花"的茯砖.而肯钻研,不服输的安化人克服水质,人工,气候等因素,生生打破了只有西北茶商才能筑制茯砖的神话,成功研制出湖南第一片茯砖茶,开启湖南紧压茶的新纪元.
  "三尖三砖一花卷",黑茶中形状较异的千两茶,形似花卷,茶身高大.若芒种至霜降时节来到白沙溪茶厂,能看到工人师傅手工制作千两茶的宏大场面.待安化大叶原料45天发酵后,制茶师傅备茶备篓,汽蒸,灌篓,捆压,加固成型,刹篾,经十余道工序,千两茶才露出庐山真面目:高150厘米,直径20厘米,用篾篓包装成花格状的千两茶,形似花卷,茶叶与蓼叶香气融为一体,汤色橙红,茶味扑鼻.
  聪明勤劳的安化人,创办黑茶生产作坊,企业,兴办黑茶学校,利用资江两岸的茶马古道开拓旅游业,实现脱贫致富的同时,也满足了安化人民的精神文化需要.
  小小一盏黑茶,将安化带出了大山.
  (何 勇 胡卫宾 杨倩瑜 本文照片由安化县委宣传部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