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爱看漫画也好,动画也好,甚至只是爱打篮球的热血少年,和我同世代的,甚至小我一些的人,一定都看过井上雄彦可说是运动漫画经典的"灌篮高手".
不过尽管当年的我也随着众人,追逐著"灌篮高手"每一集的出版,甚至连动漫主题曲也相当耳熟,随口能和人讨论流川枫,樱木花道,大猩猩赤木,仙道或是三井.但可能我一直不是运动少女,热潮过后,我只觉得这是一部热血运动漫画,也一直未曾觉得这部漫画在某些深刻的层面打动我.
真的喜欢上井上雄彦,反而是在开始看描述宫本武藏生平的"浪人剑客",在这部漫画里,井上雄彦的画风丕变,充满水墨画一般的写意,人物的描绘也越趋深入.
反而是第一次看到"REAL"这部漫画时,由于又是篮球漫画,让我狐疑井上雄彦回头追逐"灌篮高手"的风潮,也就看得有一搭没一搭.但因为太喜欢"浪人剑客",让我在隔了这许久之后,再次拿起[REAL",而这一次,在三万英尺的高空上,我读得不能自已,感受心脏的冲击!
如同前面所说的,"REAL"是一部篮球漫画,但它不只是一部篮球漫画,它讲述的是一个"人生的课题".
主角有三位:野宫朋美(上图封面158),户川清春(上图封面247)和高桥久信(上图封面369).
野宫朋美是个满脑子只有篮球的笨蛋少年,载着搭讪来的女孩出车祸后,从高中退学,之后一直摇摆在人生该何去何从的疑惑里.
户川清春曾是万众瞩目的天才短跑选手,却在十五岁时因为骨癌切除右小腿,此后加入残障篮球,开始他的篮球生涯.
高桥久信和野宫朋美曾是高中篮球校队的队友,自诩能力强,样样是A等的高桥,瞧不起这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却在一次车祸后,下半身完全瘫痪,甚至再也不可能自行站立.
野宫这角色相当地贴近绝大多数的平凡人,当然这不是在说大多数人都跟他一样明明18岁却长得一副35岁的凶恶脸(笑),而是他的人生难题与困境,相当接近一般人所会面临的问题.他不是像户川一样的天才,也不如高桥那样仿佛拥有一切,但他也没有像户川或高桥那般因为身体的残缺,而毁灭了梦想.他比较像是所有"我们"的集合体,很年轻很冲动,有的只是一份热切,离开球队,离开学校之后,他陷入一片茫然,但不是绝望.他感觉到前途渺茫,不知道该往何处去闯,好不容易找到工作,公司却倒了,因为一张恶人脸,也一直很难再找到其他的工作.
野宫在最无以为继的时候,去探视被他载着出车祸后不良于行的夏美,夏美对他说了一句之于野宫,之于我,都非常有力的话"与其哭,不如去做想做的事情吧!"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其实在很多时候,我们总是太执著于受挫,太恐惧现实,太自我质疑,以致于我们总是在先开始之前,就先学会放弃.
野宫所面对的苦恼,是现实人生中,绝大多数的我们都会/曾面临的."我要做什么?""我能做什么?""为什么好像没有我的容身之处?"在我们的生命里,很少能够去不顾一切,奋不顾身地追求某种梦想,特别在困顿的时候,生活的恐惧紧紧攫住我们,以致于我们更加用世俗的观点批判自己,益发恐惧去造梦.
因为这个世界的常识,总是在告诉我们,人要懂得自己的极限,梦得太大往往是无法实现的,所以这种时候会跌倒,会受挫,会失败.因为我们都如此害怕被否定,害怕被嘲笑,觉得如果自己把梦想设定得太高,我们会显得特别不自量力,而成为别人口中"分明没几分实力却还自以为是"的笨蛋.
或许从小到大,我们一直面临着所谓的"英才教育",人生被划分成特定的等份,拥有怎样的成就才叫做成功,拥有怎样的生活才叫做幸福.说穿了,我们其实都很像高桥,虽然我们都未必是优等生,但我们在心中给自己也给别人做了评价,"拥有什么才算优等"的评价.所以我们一面厌腻著被别人评价,大喊著"别再给我打分数了",却其实一面在私心里,为自己计量著自己有什么能力,看起来应该有几分.一如样样优等的高桥,在坠入人生最深的困境时,他给了自己"劣等"的评价,而陷入自我放逐.
"我肯定自己到时候仍然在谷底徘徊,你打算一口气超越我,让我落后吗?放过我吧!我不想看到你这种强悍,你去别的地方努力吧!"
这是高桥最真实的心声,也说出许多人的心情.当自认为自己身在谷底时,最害怕的是看到其他人奋身向前,甚至是不断超越自己.于是我们宁可什么都不要看见,别人的欢笑,别人的努力,别人的成果,都是一种对自己的讽刺.最好遮住双眼,沈溺在自己的悲伤里面.
高桥的变化是缓慢的,从一开始无法接受自己的状态,到感觉人生无望,自我放弃,接着开始面对物理治疗体能训练,然后似乎从某些地方开始透入了生命之光.
在这样的时刻,高桥才终于想起"久信,努力不懈地持续练习一件事情,这就是你真正的优点."
这所有一切与其说是Real这部漫画的中心思想,不如说是井上雄彦想要述说的人生课题.
有巨大的梦想是错的吗?梦很大,就真的不可能实现吗?
我想在井上雄彦的描述里,很显然地,二者的答案都是"否".人本来就是因为有梦想才会有动力向前,只是绝大多数的我们都受社会价值左右,在成长的过程中,让我们的梦想一点一滴地被挫折磨损,而逐渐变得很"实际",而捡看起来比较像成功也比较不容易受挫的路走.最终仅有少数人能一直坚持往梦想的路迈进,这其中的步伐或许很缓慢,但"努力不懈地持续练习"才是逐渐拔除芒刺,劈开荆棘的宝剑.
"REAL"很励志,是一部在困境中阅读,越能够感受其中力道的漫画.
一个人的自持,不是在顺境之中展现,而是在逆境之中发光.
有梦想就要去追逐,"想嘲笑我的人就尽管嘲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