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恒大集团紧急要求广州市体育局托管广州队(恒大队)的信函在网上流传,掀起轩然大波.尽管无论恒大集团还是广州市体育局都没有出面证实此事,但它们没有否认本身,就等于默认了传闻的真实性.更重要的是,事态发展到这一步早有迹象可循,公诸于世只是个时间问题.
恒大是被"金元足球"拖垮的吗?肯定不是.虽然恒大接手广州队12个赛季以来,把中超俱乐部最高年度投入从数亿元一下子拉升到数十亿元,在这支球队身上烧掉了不低于300亿人民币,不过,与恒大主业房地产这十几年年收入每年以千亿计,几大副业冰泉,粮油,金服和造车每年烧钱数百亿相比,足球花的这点钱可谓九牛一毛.如果恒大撑不下去了,那一定是它的主业或主要副业遇到了麻烦,收入的大头出纰漏了.
更何况,恒大当初投资足球,并不是因为看好了这个行业的赚钱前景.或者说得更直白一点,恒大根本就没打算靠足球挣钱,投资足球是另有所图.而客观地讲,中国足球也不可能让投资者赚钱,不要说恒大每年投几十个亿,就是恒大进入足球之前花钱最多的鲁能每年投几个亿,也毫无可能通过足球赚回来.再延伸到中国足球职业化至今几乎所有投资俱乐部的企业,包括2015年以后跟风"金元足球"的上港,国安等国企大咖和权健,华夏幸福等"土豪",不会有任何一位投资人曾经在足球上赢利,而且他们也没准备赢利.
(首富!这或许是许家印最风光的时刻!)
可见,中国足球和欧美足球投资人的最大区别,就在于投资的动机差异巨大.除近十几年进入欧洲足坛的卡塔尔,阿联酋财团之外,欧洲俱乐部投资人投资足球是要从足球市场上获取回报的.而中国企业介入足球,不管主动还是被动,往往缘自足球以外的因素,他们的投入同样意在回报,只是这种回报与足球无关,足球只是一种媒介,一块跳板,一件工具,醉翁之意不在酒.这就意味着,一旦投资足球的那些足球之外的目的达到了或达不到了,没有那么多闲钱可烧了,足球随时会被抛弃.苏宁是这样,恒大更是这样.权健消失了,重庆现代和华夏幸福如果不是当地政府的手硬拽着,可能比恒大撤得更快.
表面看,这是俱乐部股权多元化缺失导致的后果,于是中国足协把促进俱乐部股权多元化作为下一步职业联赛改革的关键环节.然而,即使俱乐部的股东从一家变成了多家,若这些股东投资足球的动机仍不是要从足球市场得到回报,更多地是政府调控之手"拉郎配"的产物,多家与一家的不同,便仅仅是退出的顺序有先后,退出的程序更复杂,退出的愿望一定是一致的.资本的本质是逐利.上个世纪90年代职业化初期,许多城市的足球俱乐部都是"城市名片",被誉为"省长工程","市长工程",企业投领导所好投资足球,目的大都是期待政府在土地,税收和财政补贴等方面给予优惠政策.如今是法制社会,经济运行越来越规范,这种"政策补偿"模式越来越难以维系,企业无利可图,加之处于转型期的经济大环境不好导致企业效益普遍下行,指望投资人不计回报继续为足球烧钱,显然不可持续.
当然,中国有个特殊国情,也可以说是体制优势,那就是大型国企乃至央企深度介入足球.国企特别是垄断性国企,不存在破产之忧,投资足球得不到回报也不会带来道德风险,堪称中国职业足球最后的"压舱石".陈戌源所说"公益足球",实际上指的就是国企足球.私企投资足球做公益,违背了基本的市场规律,而国企做公益可谓顺理成章.恒大一年花30亿成了"金元足球"祸首,上港三年120亿亦颇受诟病,但这压力恒大承受不了,上港则丝毫不为之所动.可是,国企的"公益"投资最终也要有个度,足球在中国影响极大却信誉很差,国企在足球上大量烧钱,时间长了,难免会有所忌惮.比如鲁能的退出就不是差钱,养球队这点支出对巨无霸央企国家电网而言根本算不了什么,但国家关于央企剥离非主业业务的要求他们不能不执行.今年,国安其实也有借着中性名改革中赫接盘之际乘机退出之意.国企与私企的"混改",或将变成未来俱乐部生存的核心模式.只是,即便大家都"混改"了,如果对足球的巨额投入依然不能通过足球的市场化运营获得回报,只能凭借"公益足球"的名义烧钱维持,最终让纳税人买单,还是无法形成足以长期运转的良性循环.
(足球从娃娃抓起)
因此,中国足球的真正出路,还是要从足球自身去找.政府的力量和国企的资源应主要用于足球"金字塔基"的建设,为社会提供普及足球的硬件设施,创造体教结合的土壤和条件,尽力排除青少年参与足球运动的制度,环境,经济和理念障碍,让孩子们踢得上球,踢得起球,实质性增加足球人口.而"塔尖"要更多地交给市场和社会,把用投资足球换取政府政策优惠的投机泡沫挤出去.投资职业俱乐部的门槛,首先是投资人能够相中足球这个产业,为足球而投,为从足球市场获得回报而投.先从低投入,低产出起步,量入为出,逐步发展.把成本降下来,中小企业亦可介入.实行会员制,让每一个普通球迷每年交几十元,上百元会费,就能成为最小的俱乐部股东.这样的足球,是扎根社区,学校和企业的足球,是接地气的足球,是具有成长性,可持续性的足球.中国足球的初级阶段属性会长期存在,它们最需要的不是"拜仁",而是"霍村".千千万万个"霍村"日益茁壮,"拜仁"的出现便水到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