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发表于2008年2月美国职篮杂志)
上天自有一套运行的规律,波士顿奇迹似的成为今年美国的"天命之城",红袜队拿了世界冠军,爱国者例行赛来了个全胜,连塞尔提克也神奇的凑成了"GAP"连线,季初连胜不止,波士顿荣光莫此为甚.
鉴诸以往,球星的大堆头集合,永远都会是NBA的话题焦点,什么"三剑客"啦,"F4"啦,如果他们联手又打出个连胜不止,那就更会是穿插整个球季的火热话题,波士顿当然也不例外.
一般人在季前的预料是,虽然三巨头的组合惊动江湖,但可能要花上一季或至少半季的时间去熟悉彼此.出乎意料,贾奈特(Kevin Garnett)和艾伦(Ray Allen)加盟塞尔提克之后,和皮尔斯(Paul Pierce)融合得非常好,在前32场竟打出29胜3负的爆量战绩.
刹那间,大家讨论的已经不再是塞尔提克重寻往日光荣这个话题,而是它能不能挑战芝加哥公牛于1995-96球季创下的史上最佳战绩72胜10负.讨论这个话题有两个面向,第一是有没有可能,第二是有没有必要.
有没有可能?原本是有可能的,但因为绿衫军最近多输了几场,总败场数已经6败,破纪录的可能性为之大减.此外,我们还必须考虑三巨头是否会出现伤兵的问题,以及赛程的问题.
塞队前37场的表现来看,对上西区队伍是11战全胜,其中包括对目前暂居西区龙头的湖人两胜,第四的波特兰一胜,其他全是四名外的队伍.简单的说,在东区实力明显较弱的情况下,面对西区劲旅的表现才会是塞队最后战绩的决定性因素,而波士顿至今尚未面临真正的考验.
每一支球队在季中的企图心通常都是最弱的,和季初,季末没得比,如果塞队能够在季中不断回头检视自己的问题,战绩即使无法破72胜,也不致于太差.
第二个层次是有没有必要去挑战纪录的问题.当然,每一支球队,每一名教练球员都希望自己缔造纪录,在NBA史册上记上一笔,但纪录终究不比冠军重要.很多时候,挑战纪录是可遇而不可求,一名伤兵就足以毁掉一切,更别提整个球季只能输9场的强大压力.
所以,无论是教头瑞维斯(Doc Rivers)或是三巨头,都不会太把纪录放在心上.如果能破纪录,很好,那叫锦上添花.即使没破纪录,还是能够拥有一个令人振奋的例行球季,真正的终极目标仍在季后赛和冠军.
所以,比较值得研究的议题,其实在于波士顿能不能夺得队史第17座冠军,以及夺冠所代表的意义.
我们先谈后者.如果波士顿顺利夺冠,我相信这是媒体乐见的结果,因为这代表着波士顿的三大职业运动在同一年开花结果,也就代表着有无数的传奇故事可以写,运动对一座城市的鼓舞作用,势必被拿出来大书特书,那会是新英格兰区媒体和球迷的天堂.
对沈寂已久的绿衫军及其支持者来说,这当然更会是梦寐以求的结局.对职场生涯命在旦夕的篮球事务执行总裁安吉(Danny Ainge)和教头瑞维斯而言,更宛如沙漠中的甘泉,大海中的救生圈.
这应该会是好事,因为以贾奈特,皮尔斯和艾伦的球技和努力,特别是在明尼苏达窝了那么多年,受尽许多鸟气的贾奈特,他们都值得拥有一枚冠军戒指.我们不会再见到巴克利(Charles Barkley)双手空空抱憾退休,最后只能在电视上损人取乐的悲伤案例.
以NBA总部的立场来看,它会很高兴新英格兰市场有球队夺冠,也会乐于见到在波士顿这支老牌传统劲旅延续它过去数十年来光荣的同时,为NBA注入一些新意,成为一支"新"的冠军队.
我个人最有兴趣的议题,其实是在波士顿夺冠的象征意义.如上所述,如果球迷对NBA历史有粗浅了解,想必都不会反对,塞尔提克是一支无论如何都无法忽视的队伍,拿下冠军自然是意义非凡.
但是在其他层面呢?首先,如果塞尔提克能够在"GAP"组军的第一年就一举抱走冠军杯,这可能印证了流传江湖已久的史家和媒体界说法:"一支冠军球队至少要有三名球星的核心组合".请注意,这可不是个"左右恒等式",并非有三名球星一定能夺冠,而是冠军队伍至少要有三名足以堪大任的球员.
这种说法是有其道理,你可以找出很多例子,例如80年代的塞尔提克,90年代和目前的马刺.同时可以思考一下,火箭队缺少了什么,小牛和太阳是不是又缺少了什么.
当然,你也可以找出许多反证,例如湖人靠布莱恩(Kobe Bryant)和欧尼尔(Shaquille O'Neal)两人就能竟其功,而湖人的"F4"组合未能夺冠,反而龃龉不断.例如80年代的太阳拥有钱伯斯(Tom Chambers),凯文强森(Kevin Johnson)和马利(Dan Majerle),超音速拥有钱伯斯,麦克丹尼尔(Xavier McDaniel)和艾利斯(Dale Ellis),90年代的火箭前后有欧拉朱旺(Hakeem Olajuwon),皮朋(Scottie Pippen),巴克利和崔斯勒(Clyde Drexler)的超级组合,也是连一枚戒指都没捞到.
冠军队组合绝不会有定论,但这其中双人,三人,四人组合彼此间的化学作用,确实是很值得玩味的.
最后,这是我个人的感受.如果"GAP"组合在第一年就拿下冠军,对NBA会有什么样的暗示和意义呢?毫无疑问,这将再度证明,NBA确实是球员主宰的联盟,而非教练,也不是球团.
换句话说,我们是否不应该过分高估教练的功力和影响力?一度被K到满头包的瑞维斯,是否也会成为"第二个禅师杰克森"?被评为是因人成事,没有明星球员在阵就什么都不是的教练?而安吉的行政管理生涯,如果能因为冠军杯而有一个完美的注脚,难道就因为他拼死拼活作了一笔正确的交易?
如果波士顿尝到冠军滋味,又向其他的球队传达出什么讯息?难道自己扎扎实实的培养球员是一种缓不济急,事倍功半的作法?难道重金挖角才是王道?凡事讲求立即效应的NBA,难道已经逐渐的朝职棒MLB看齐?
就球队经营的角度来看,这很可能反而成为一个负面的讯息和效应.虽然等待是一种美德,虽然大家在谈团队经营时总会说"罗马不是一天造成的",要脚踏实地,但美德一斤又值多少钱呢?拿不到冠军,大家的饭碗都不保,谁还跟你谈耐心呢?
最后我担心的是,或许近年来已经蔚为流行的"西瓜现象"会愈演愈烈.近年来,无论是美国大学篮坛或是NBA,似乎都有着明星球员的群聚趋势.这个趋势背后的道理很简单,理论上,球星群聚使实力更强,更有可能赢得冠军,大学球员一有冠军加持,可以一起得道升天.
至于NBA球员,也是相同的道理.一起拼冠军,总是比自己苦哈哈的奋斗来得轻松.一旦有了波士顿的前例,很可能会对未来自由球员市场的演变产生进一步影响.特别对那些接近生涯末期的球员来说,靠自己已经搞不出名堂了,团结力量大,他们会更不犹豫的互相靠近,彼此取暖.
这并不能说是件坏事,因为所有打球的人都想拿冠军.可惜的是,在这种观念之下,以往球队以一名球星为根基,渐次打造球队,由衰转盛;球员以自己的领导能力和球技,来带领,形塑一支球队战力的侠士之风,似乎也只是可遇而不可求了.这对于乐于欣赏球队和球星在逆中求胜,冲破重重考验和试炼迈向灿烂的球迷而言,不是个太好的消息.
不要误解我的意思,欣赏球星如何放下自我,携手合作,当然也是乐事一椿,如果今年真是波士顿的天命之年,一举捧回金杯,也是NBA的一大盛事.只不过就更深层的象征意义来看,球星群聚的趋势,对NBA和篮球确实有它的负面影响,不能不审慎去看待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