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民和纪美玲作为夫妻,至少在体型上是太不相称了:纪美玲的身高是1米80,体重70公斤.纪美玲念初中时,被体校一位教练相中,想把她培养成郑海霞第二.但是经过两年的实践证明,她根本不是打球的料,球艺不见长进,体重倒直线上升了20公斤.这么一来,既没有成为郑海霞第二又没有学到文化的纪美玲,从体校回来就一头扎进工厂,直至下岗.
李天民和纪美玲的结合,即使不是个错误,也是个误会,因为李天民身高只有1米58,体重51公斤.两人的择偶观念都经过相同的演变:一开始,不求门当户对,但求体形般配.随着恋爱的不断失败,他们决定大破大立.
纪美玲发誓要找个年龄相当,个子比自己小一半的丈夫.既然自己没有条件小鸟依人,那就找个小鸟依人的丈夫.李天民则打算找个五大三粗型的妻子,既然别的女人都嫌他没有安全感,那就索性找个安全感特强的妻子.于是,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某刻,瞎了眼的月下老人用一根粗糙的红线将他们捆在了一起.
婚后,纪美玲沮丧地发现,李天民的脾气与他的个头并不成正比.有时候,仅仅因为纪美玲菜里多放或少放了些盐巴,李天民就拍案而起,甚至摔筷掼碗.纪美玲如果稍微发出一点异议或者稍作反抗,李天民就用武力镇压.李天民开始并不敢这么放纵嚣张,虽然经常发火,但发得非常谨慎,其实那不叫发火,充其量赌气而已.
当他惊喜发现纪美玲的脾气和她的身架成反比时,就肆无忌惮了.尤其纪美玲下岗而他却混得一官半职之后,在外头一遇到不顺心的事,就拿她出气,轻则破口大骂,重则拳脚相加.都说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具备反抗实力的纪美玲开始还顶两句嘴,到了后来,也就是自己下岗李天民当上副局长之后,则骂不还口打不还手.
别看纪美玲长得五大三粗,却比林黛玉还善良软弱,当初打球的时候,教练经常批评她拼抢不积极,缺乏进攻力.纪美玲场上表现欠佳,倒不是怕自己受伤,而是怕别人受伤.一个心疼对手甚至心疼篮球的运动员,怎么可能成为一个优秀运动员呢?
一天晚上,李天民和下属一起泡吧,因为多喝了几杯酒,有些乱性,跳舞的时候,袭击了一位女下属的胸部和臀部.女下属是个烈性子,加上丈夫在其单位也担任着一定领导职务,根本不把他这个顶头上司放在眼里,当场就甩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好在当时灯光鬼魅音响激烈,别人根本没发现也没听见.羞愤交加的李天民当即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回到家里.
李天民提前回家,并非思过,而是为了发泄.李天民已经养成一个习惯,晚上无论多迟回家,无论天气多么寒冷,都要纪美玲为他开门,自己从不用钥匙开门,稍一拖延,就大动肝火.
李天民敲了半天门毫无反应,以为纪美玲不在家(纪美玲确实不在家,上朋友家串门去了),只好怒气冲冲掏出钥匙开门,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甩耳光一样把门甩上,整座楼都为之一震,地震一般.
在把一双拖鞋一只踢上桌子一只踢进沙发底下之后,李天民坐在沙发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一根接一根抽着香烟,心里的仇恨像受热的体温计迅速上升.他迫切想见到纪美玲,迫切要在她身上发泄仇恨,仿佛甩他耳光的不是女下属,而是纪美玲.纪美玲越迟出现,危险性越大,因为李天民此时的仇恨是和时间成正比的.
李天民抽完第五根香烟的时候,纪美玲终于回来了.她没想到李天民会这么早回家,否则就是朋友给她钱,她也不敢去串门.看到一脸乌黑的李天民,纪美玲比看到入室抢劫的强盗还紧张,站在门口不知如何是好.
李天民见她迟迟不进门,更火了,冲上去对着她的肚子就是一脚.李天民个子虽小,由于仇恨到了极点,这一脚特别有力量,加上纪美玲毫无防备,咕咚一声跌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踢完这一脚,李天民心里的仇恨也随之烟消云散,心情舒畅地上床睡觉去了.至于纪美玲的死活,不是他不管,而是他根本没有考虑.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天民被一种奇怪的声音吵醒,他抬脚在被窝里扫荡了几下,纪美玲不在床上,看来这声音和她有关.声音来自厨房,他赤着脚悄悄来到厨房,不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披头散发的纪美玲正在专心致志磨着菜刀.李天民问她深更半夜磨刀干什么,她却一声不吭,但磨刀的力度明显加大,嚯哧嚯哧......李天民火了,用力踢了她一脚:"你再不说,老子踢死你!"
纪美玲这才转过身,泪流满面可怜兮兮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你每打我一次,我就磨一次刀.磨完之后,心里就好受多了."
"今天晚上你太过分了,我连杀你的心都有了,我实在等不到天亮,一看你睡着了,我就赶紧磨了起来......"
一种巨大,从未有过的恐惧,像油漆一样浸透陈天民全身,双膝一软,卟嗵一声跪在纪美玲脚下:"美玲,求求你,别磨了,我不是人,我以后再也不骂你打你了!我要是再踢你,你就砍断我的腿,先砍左腿再砍右腿!"
纪美玲凄然一笑:"迟了,我已经上瘾了.不过你放心,我既不会砍你的腿,也不会要你的命,我要杀你,你就是有一百条命也被我杀完了."说罢,又转身磨起刀来,嚯哧嚯哧......刚才只是感觉骨头发软,此时李天民感觉骨头完全酥了,不由瘫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