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奥组委前脚刚在3月30日晚宣布东京奥运会改为2021年7月23日开幕,路透社后脚就在3月31日一早发布深度报道,揭露了东京奥组委现任理事,电通公司前专务高桥治之从东京奥申委拿到820万美元灰色劳务的贿选丑闻细节.随着丑闻的深入发酵,东京奥运会申办贿选丑闻将成为是东京奥组委和国际奥委会接下来一年最头疼的事件之一.
日本电通是全球最大的广告公关公司之一,而作为其灵魂人物的高桥治之曾因为在今年三月公开表态东京奥运会应该推迟一年乃至更久而为公众所熟知.即便如今在东京奥运会确定在2021年7月23日开幕后,他又表示东京奥运会仍存在从2021年推迟到2022年的可能性.
其实,日本申奥贿选并非新闻.早在四年前,法国在里约奥运会结束后就开始公开调查前国际田联主席,前国际奥委会委员和名誉委员迪亚克,结果"拔出萝卜带出泥",迪亚克在里约和东京申办奥运会过程中自己受贿并帮助贿赂其他国际奥委会委员的诸多情况也被牵扯出来,期间日本和巴西均被法国要求配合调查.
面对法国检察官的紧追不舍,里约前州长卡布拉尔最终在2019年承认,曾在申办奥运时通过迪亚克用200万美金换得九位国际奥委会委员的支持选票.事实上,在里约奥运会结束后不久,包括卡布拉尔在内的巴西多位政要和巴西奥委会要员就已因为贪污受贿而锒铛入狱,卡布拉尔的刑期更是长达200年之久,其罪状之一就是在里约奥运会申办和筹办过程中严重贪腐.而因为巴西发生了贪腐窝案并牵扯出国际奥委会委员贿选案,里约奥运会也因此成为一届臭名昭著的负面典型,国际奥委会压根不愿多提.
无论如何,巴西的丑闻最起码是在里约奥运会结束后才被踢爆了;而如今,东京奥运会尚未举办,关于东京奥运会申办的诸多丑闻却可能陆续被公之于众,这无疑将成为东京奥组委,国际奥委会乃至更高层面的一块心病,甚至让人联想起当初对国际奥委会造成重创,导致2002年冬奥会上失色不少的盐湖城丑闻.
在东京奥运会接下来这延期一年举办的过程中,留给东京奥组委,国际奥委会乃至整个日本的有三大难以根治的大麻烦:不仅仅只是奥运延期的经济损失和协调各方的诸多繁杂事务,以及被外界长期质疑诟病的为举办奥运会而故意弱化疫情检测的策略,还有陆续被法国检察官公之于众的贿选丑闻细节.
在东京奥运会的延期一事上,日本让世人充分领略了何谓"快刀斩乱麻".日本人的工作效率本就举世同钦,在为了将东京奥运会延期的损失降至最低,东京奥组委更是将快速高效发挥到了极致.
在巴赫刚承诺"四周之内决定奥运会是否延期"后仅仅一天,东京奥组委就提出了延迟到2021年举办的建议,随后双方联合官宣.此后巴赫又承诺会在一个月内确定2021年举办的日期,结果仅仅四天之后,面对东京奥组委提出的"东京奥运会改为7月23日开幕,8月8日闭幕"的方案,巴赫又宣布同意.
即便日本东京奥组委将东京奥运会整体延迟一年的决定堪称是"将损失降至最低的最佳选择",但据福布斯等媒体估算,东京奥组委可能要因为这次推迟而导致其直接办赛成本增加27亿美元之巨.接下来,东京奥组委和国际奥委会均要处理一系列合同延期的善后事宜.
国际奥委会目前的最大难题就是如何和各方赞助商,版权合作伙伴来协商合同延期的问题.原本,国际奥委会现有的一些TOP赞助商的赞助商在2020年底到期,比如通用电气,宝洁,陶氏化学公司的合同.但与此同时,安联保险和蒙牛这两家新进入的TOP赞助商则要从2021年正式开始享受权益.
如今,旧有赞助商的赞助权益需要延续一年,而新的TOP赞助商则要如期开始履约,但TOP计划过去一直坚持同一赞助类别只有一个赞助商的排他条款,如今却因为东京奥运会延期而不得不打破这一既定原则.在排他条款层面,如何让新老两拨TOP赞助商在2021年和谐共存,这将是国际奥委会市场开发部需要解决的难题.
此外,奥运会版权收入是国际奥委会的最重要收入来源,NBC从1988年起至今一直拥有在美国区域对夏季奥运会的转播权,从2002年至今则拥有美国区域对冬奥会的转播权.早在新世纪初,NBC就曾斥资43.8亿美元购买了2006-2020年之前夏奥会和冬奥会转播权,此后又在2014年提前续约,以77.5亿美金的价格续约至2032年夏奥会结束.国际奥委会对于NBC的要求向来言听计从,这也是历届奥运会的重要比赛项目必须按照美国电视黄金时段来设置比赛日程的原因所在.
今年NBC本已为东京奥运会卖出了超过12.5亿美元的广告,但如今东京奥运会推迟举办,这必然会给NBC带来影响.虽然NBC的母公司Comcast已未雨绸缪为此购买了巨额保险可以弥补大部分的损失,但NBC今夏仍面临赛事空窗,广告商索赔的风险.NBC的坚持也是国际奥委会同意东京奥运会7月23日开幕的原因.
如今,国际奥委会市场开发部承诺为会NBC提供更多帮助以解决奥运会推迟所带来的一系列难题.除了NBC这类坚持独家版权的巨无霸机构外,包括中国的央视在内的多家机构则不得不推迟东京奥运会版权在本区域的分销计划.
对于东京奥组委而言,东京本土因为推迟奥运会推迟到7月23日而面对一系列善后工作.诚然,东京奥运会整体推迟一年让赛事日程的重新编排并不十分麻烦,奥运圣火在哪里存储一年也不是什么大难题,至于已经卖出的508万张奥运门票中退票者可能只是一小部分,但东京奥组委真正有三个层面的经济纠纷很难处理:
第一,必须说服3500名员工再留任12个月,因为其中许多人是从各大企业和机构借调过来的,这些人原本计划都要在2020年秋天回原单位工作.
第二,与东京奥组委所有的赞助商完成续约.东京奥组委的市场开发计划共收获62家赞助商和30亿美金,这一金额创造了有史以来奥运会新的纪录.东京奥运会本土赞助分为三个等级,共签下了15家顶级黄金合作伙伴,32家官方合作伙伴和15家官方支持商,总计62家赞助商.其中黄金合作伙伴每家至少出资1亿美金.考虑到疫情结束后全球经济可能陷入大幅衰退,一些赞助商如今更愿意借奥运推迟的缘故选择提前中止合同从而节约资金,所以东京奥组委需要想尽办法来挽留赞助商.
第三,要重新与体育场馆,奥运会公寓改签合同.很多体育场馆会为2020年的场馆空场而索赔,至于负责奥运村的房地产公司,此前都已经将部分奥运村公寓提前售出,如今则需要与买家修订合同,涉及到违约金恐怕也不在小数.
日本媒体普遍对推迟举办奥运会所带来的额外成本持悲观待遇.日本国家审计委员会(National Audit Board)估计东京奥运会成本可能升至223亿美元,而日本财经报纸"日经"(Nikkei)和"朝日新闻"(Asahi)预计成本则为280亿美元.即便是在此前最保守的办赛成本126亿美金的基础上加上推迟增加的27亿美元成本,东京奥运会的直接办赛成本也会达到153亿美金,而这也将使东京奥运会成为有史以来第二昂贵的奥运会.
据体育大生意查阅资料显示,在东京奥运会之前,有史以来直接办赛成本最高的五届奥运会分别是(根据通胀调整过):
在东京奥运会确定延迟一年举办后,日本东京的疫情病例开始持续增长,这让外界进一步怀疑,此前日本为了如期举办东京奥运会而故意掩盖本土的疫情真实情况.无论是"纽约时报"这样的外国权威媒体还是日本本土人士均开始质疑日本此前故意提高疫情检测的门槛以便为举办东京奥运会粉饰太平.
日本本土不乏对此质疑和批评的人士,前首相鸠山由纪夫(Yukio Hatoyama)就是其中一位批评家.他在Twitter上表示,日本为确保奥运会顺利举办而故意弱化疫情的危害性,淡化媒体报道力度,这让不知情的公众陷入了危险境地.鸠山直接点名批评东京都知事小池百合子"将奥运会放在第一位而不是东京人民."
因为对日本为了东京奥运会而故意淡化疫情风险的做法充满不满,日本网络上出现了一批拿奥运会延期来讽刺安倍晋三,小池百合子的段子.网友纷纷把2021年举办的"2020年奥运会"称之为2020东京奥运会2.0,2020东京奥运会R2,还有人对奥林匹克标识进行了恶搞.将"东京2020"改成"东京2021",同时还加盖了安倍晋三(首相),小池百合子(东京都知事)和森喜朗(东京奥组委主席)的名字印章.
另据"纽约时报"报道,自从1月中旬日本出现了首例确诊病例以来,日本一直向公众保证,他们已迅速采取了防止病毒失控的行动.不过,与此同时,日本也一直令流行病学家们不解,它没有严格限制人员流动,也没有采取给经济造成毁灭性打击的封锁措施,甚至没有做广泛的病毒检测,却避开了意大利和纽约等地的严峻局面.日本没有像中国那样封城,同样没有像包括新加坡在内的越来越多的国家那样使用现代化的监控技术,也没有进行大规模的病毒检测.
相比于韩国,日本似乎是有意不进行大规模的检测.虽然韩国人口不到日本的一半,但已检测了近36.5万人,而日本只检测了约2.5万人.日本现在有每天做约7500个检测的能力,但其日均检测量在1200或1300左右.
国立保健医疗科学院健康危机管理研究部部长斋藤智也(Tomoya Saito)博士说,有限的检测是有意的.接受检测的人都是医生送来的,通常是在患者出现发烧和其他症状两到四天后.日本目前的政策是接收所有检测结果呈阳性的人入院,因此官员们不想让非重症患者入院,以避免耗费医疗资源.
如今,在东京奥运会确定延期后,日本也可能会逐步加大对疫情的检测力度.日本厚生劳动大臣加藤胜信说,他已告知首相安倍晋三,有证据表明,日本目前有很高的感染失控风险.而一旦日本疫情加重,不排除会影响日本奥运会的筹办工作.比如前文提及的东京奥组委理事高桥治之就表示,"先延期一年,看看情况,如果疫情加剧,也许还会变更日期,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对于日本而言,想要一边加大疫情监测力度的同时还能维护自身的名誉,这恐怕是一个很难两全其美的大难题.
继里约奥运会因为爆发官员贪腐窝案而臭名昭著,让国际奥委会不愿多谈后,东京奥运会还没正式开赛,其贿选的丑闻就已经让国际奥委会和东京奥组委非常难堪.自从2016年里约奥运会结束后,法国检察官就以洗钱罪名对前国际田联主席,前国际奥委会委员,名誉委员迪亚克穷追不舍,从而牵扯出了迪亚克在里约,东京申办奥运会过程中贿选的丑闻.
国际体育组织长期以来都是崇尚自治的独立王国,各国法律机构往往选择相信其能善治.但自从20世纪末爆发盐湖城丑闻后,国际奥委会一众委员贿选的丑态彻底暴露,让暮年的萨马兰奇非常尴尬并由此推动国际奥委会成立道德委员会并开启一系列改革举措.但近年来,随着国际体育组织的收入越来越惊人,欧美国家的法律机构也开始以追查洗钱的名义开始介入调查,其中的里程碑事件就是美国在2015年命令瑞士执法部门以洗钱罪名逮捕多名国际足联高管,而背后的原因则是美国非常不满国际足联同意俄罗斯,卡塔尔分别举办2018年和2022年世界杯.
和美国一举端掉国际足联多名高管的情况类似,法国对前国际田联主席迪亚克穷追不舍也是因为不满其与俄罗斯叫好.因为索契冬奥会兴奋剂疑案,国际奥委会在2016年决定,不允许俄罗斯运动员以国家名义参加里约奥运会,转而只能以个人名义参赛,但具体哪些运动员能够参赛则要由各个单项体育组织来决定.在欧美看来,俄罗斯田径是禁药大户,但国际田联却批准了一批俄罗斯选手参加里约奥运会,这让欧美媒体纷纷指责迪亚克收受俄罗斯的贿赂.
迪亚克是塞内加尔人,而塞内加尔过去长期是法属殖民地,迪亚克的大部分家人和资产均在法国安置,所以最终由法国出面对此发起洗钱调查,本想借此抓住其从俄罗斯受贿的铁证,但却拔出萝卜带出泥,发现了里约奥组委,东京奥组委申办奥运会时涉嫌委托迪亚克帮他们拉票贿选的证据.这在2016年就引起了举世震惊,一时间被拿来作为盐湖城丑闻第二看待.
里约奥组委的官员们在法国调查迪亚克之前就已经被本国司法机构调查,里约前州长卡布拉尔的诸多罪状中的一款就是在里约奥运会申办和筹办过程中严重贪腐,因此被判刑期长达200年之久.其后来被法国检察官要求作为污点证人来指控迪亚克,卡布拉尔后来承认在2019年承认,曾在申办奥运时通过迪亚克用200万美金换得九位国际奥委会委员的支持选票.
如今,法国检察官又开始通过"卫报",路透社等欧洲媒体发布迪亚克当年与东京奥组委勾结贿选的细节.而东京奥组委理事高桥治之就是这桩贿选丑闻的关键人物和中间人.根据财务记录显示,东京奥申委曾向高桥治之支付了820万美元,这也是东京申办过程中东京奥申委最大的一笔单项支出.高桥治之承认收到这笔钱,不过他拒绝透露这笔钱的去向,他只承认自己确实曾游说迪亚克支持东京,不过否认有不当交易.
高桥治之任职的电通公司与全球多家体育组织有合作关系,其中与国际田联更是保持长期合作,高桥治之与迪亚克私交甚笃.高桥治之只承认,东京奥申委委托自己帮忙游说国际奥委会委员们支持东京,但这些都是合法行为.而根据国际奥委会规定,国际奥委会委员可以收一些礼仪性的礼品,但没有明确的数额来限制.
据体育大生意记者查阅资料显示,在北京申办2000年奥运会时,当时国际奥委会委员明面上可以收的礼物不能超过200美金.每届奥运会申办时所有不同,但都不能过于贵重.而路透社此番透露,东京奥申委曾送给国际奥委会委员一种造价不菲的精工表,并为此支付了4.65万美金.
在里约奥申委贿选案中,里约的污点证人指证,迪亚克收了200万美金并帮他们搞定了包括迪亚克自己在内的九位国际奥委会委员的选票.而法国检察官有理由相信,迪亚克也为东京奥申委做了这些事.
此前,法国检察官曾要求日本提供东京申奥委员会的银行纪录,其中有一笔钱向一位所谓的新加坡顾问名下的公司支付了230万美元,而这家公司注册地址居然是新加坡一个非常荒凉的廉租房.而在收到这笔钱后,这个公司便开始注销并销毁证据.法国检察官认为,这个公司是空壳公司,只是为了给迪亚克的儿子转账,然后迪亚克再通过其儿子拿到这笔钱.为了查证这些洗钱过程,法国早就对迪亚克的儿子发出通缉令.但在2019年的资料显示,当时迪亚克儿子尚未归案.不知道如今是否有了最新进展.
迪亚克本人确实有受贿的不良案底.早在上世纪90年代其尚未成为国际奥委会委员之前,他就作为国际田联副主席被控向运动员和赞助商索贿.而在担任国际田联主席后,他安插儿子担任国际田联市场开发部顾问,俨然把国际田联变成了自家的私产.而作为国际奥委会资深委员,迪亚克还曾多次被"卫报"指责曾拉拢一批非洲,拉丁美洲等落后地区的国际奥委会委员向奥运会申办国家变相索贿,劣迹累累.2016年被法国法律机构限制人身自由,引得一众欧洲媒体拍手称快,但迪亚克本人至今都拒绝认罪.
此外,路透社还爆料称,根据媒体报道,东京申奥委员会还向东京奥组委主席森喜朗经营的一家非盈利机构支付了130万美元,森喜朗不仅是东京奥组委主席,还是前日本首相.森喜朗目前尚未对路透社的报道进行公开回应.不过此前他曾批评高桥治之在点评东京奥运会是否延期一事上过于高调.而高桥治之则表示,自己不会透露奥申委给自己的这笔钱究竟用在了何处,"或许我只会在死亡的前一天告诉大家".
上世纪90年代爆发的盐湖城丑闻就因为盐湖城在申奥奥运会的过程中向多位国际奥委会委员变相行贿,最终丑闻暴露,导致国际奥委会四位委员请辞,六位委员被开除.国际奥委会不得不尽快改革以应对丑闻,连萨马兰奇都差点晚节不保,此后的盐湖城奥运会也因此失色不少.如今,东京奥运会尚未开始,也被揭露了申办过程中的贿选丑闻,不禁让人联想起当初的盐湖城丑闻以及办赛结束后多位高官落马的里约奥运会,也不由得为命途多舛的东京奥运会担忧.如果说此前的东京奥运会logo涉嫌抄袭丑闻只是一个设计师私德有亏的话,东京奥运会推迟一年则属于不可抗力的话,那么如今细节逐步曝光的贿选丑闻则可能对整个东京奥运会产生致命打击,导致其美誉度彻底被毁.
同时,鉴于明年国际奥委会要重新选举主席一职,现任主席巴赫仍可能谋求连任,此时,法国爆出东京奥运会贿选丑闻细节,不知道是否另有深意.要知道,法国是"现代奥林匹克运动之父"顾拜旦勋爵的祖国,国际奥委会的第一官方语言就是法语,2024年的巴黎又将是全球唯二的三次举办夏季奥运会的城市.在这个当口法国检察官还不断爆出日本奥申委贿选丑闻,不知道究竟有何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