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按:詹绍廷为台东大学体育学系研究生,其毕业论文<运动与书写的结构意象──徐望云的篮球运动文学 >以著名篮球评论家徐望云的作品为题,分析台湾的运动文学书写,已于日前通过口试,顺利取得学位. 徐望云,运动专栏作家,长期关注美国职业篮球,除了被球迷奉为圭臬的专栏"NB大家A"外,亦出版了"林书豪与NBA","绝杀NBA"等运动文学专集.作家生活志取得詹绍廷授权,将于专栏中连载其论文分析徐望云运动书写模式与意象之研究成果,因本文出自论文,内有许多注解以及引文出处,为便于网页阅读,注解部分将迳行略过,不便之处敬请见谅. ======本文开始====== 五,"上帝,神"的象征
 众多运动文学的写手们则常持诗一般的语言描述充满诗意的运动世界,不论是在场边观赏刺激而灿烂的运动比赛,还是义无反顾地下场参与运动的风格表达这些运动迷们,都以虔敬的心面对心仪运动员的伟大表现,甚至以狂热的心情练就一身博学强记的运动知识系统,并真诚地告诉我们:幸福人生不能没有运动,沈浸在强悍而美丽的运动世界,是自由人生与想像世界的天堂.在篮球运动中,麦可乔丹是跨越地理环境与文化限制产生影响力的运动员,众多运动写手在篮球这项运动中都曾以他为书写对象,是NBA篮球运动国际化与高度媒体传播中造成不同层面的效应.以台湾篮球运动书写为例,可以看见许多写手都以乔丹做为某种具有时代"意义"的象征,进而阐述心灵中对"篮球"内在的价值.徐望云的篮球运动书写中也可以看到许多关于对于麦可乔丹的诠释,笔者乃以麦可乔丹为出发点,对照几位国内书写篮球运动的作家,进行探讨.
 徐望云在形容乔丹时,这样叙述:
 麦可乔丹第一次被人拿来与上帝放在一起,是一九八六年NBA季后赛,在东区对上当时"大鸟"博得还在的波士顿塞尔蒂克时,个人拿下六十三分,被博得惊叹为"今晚,上帝化身乔丹来与我们打球"....同样系出于博得那句话的精神,我多半还是喜欢用"上帝派来教人类打球"来形容乔丹.
 在篮球运动里,形容乔丹为篮球上帝,篮球之神的例子,仿佛是篮球世界共同的符号.在乔丹篮球生涯各个不同时期,均有人给予乔丹这样的称呼,以上是乔丹尚未在NBA大鸣大放的时期,博德在一场比赛后称呼的乔丹在比赛中的表现.几年后,乔丹三连霸封王后,生涯第一退休时,唐诺形容当时的感觉:
 93~94球季,正确的说法是NBA的A.J元年,就像两千年前,耶和华派了他的独生子到人间来,从此这个世界开始了主后的纪年ㄧ样 -  - 只是,很多乔丹迷坚信乔丹一定会如耶稣"复活",拒绝承认这个纪年,拒绝接受"没有先知,没有启示,没有神迹"的后乔丹时代.
 ...乔丹打篮球的这些日子,是"多出来"的,是神垂眷NBA迷的额外恩赐,毕竟NBA半个世纪以来,有乔丹的日子也不过九年而已,我们却都碰上了,想来,上帝也没有那么多儿子,可天天派一个下来.
 在乔丹历经第一次退休后"复出",曾有作家形容这无疑是对篮球迷一大福音:
 他知道自己重新打篮球对世人的意义,可能就宛如他的父亲重生之于他.以前我很同意唐诺说"离开的是神,回来的是人",现在我反而觉得,正因为乔丹离开过,让球迷以为他将彻底消失在篮球场上了,所以他的复返才会造成那么大的轰动,或许话应该要反过来说才对:"离开的是人,回来的是神".
 乔丹在第一次退休时,经历丧父之痛,弃篮从棒,当时他的教练菲尔杰克森指出:"乔丹拥有上帝给予的恩赐,一旦离开篮球场,数百万的球迷将无法再享受这些恩赐."同样为乔丹的退休感到惋惜.两年后回到球场,即便离开篮球球场,世人还是以最崇高的称呼:"神"来迎接他的归来.
 曾得过普立兹奖,著有乔丹传记的作家DavidHalberstam如此形容:"乔丹就像新世界的王子,你可能听过在婆罗洲或是哪里的孩子们穿著衣衫褴褛,印著麦可乔丹肖像的短袖,他是世界上最有名的美国人."说出乔丹在世界各地的影响力,渗透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虽然可能不碰篮球,但你还是知道麦可乔丹.
 每一个孩子都迷恋超级英雄,而麦可乔丹就恰恰在我们最需要偶像的年纪绽放著卓尔不群的光芒,让一双双童稚的的眼睛闪闪发亮.我们是永远无法客观评价乔丹的世代,他不只是一位NBA篮球员,更是我们的初始崇拜,他的无可替代并不全然由那些惊世骇俗的灌篮,伟大的纪录,风靡全球魅力或者颠覆篮球运动的创举,即使日后统计数据被超越,他依旧是那位独一无二的"篮球之神",根深蒂固的浅埋于信仰意识之中.
 乔丹生命史与篮球几乎划上等号,从他还未获得NBA最高荣誉的冠军戒以前,到第一次退休,第二次退休,到退休后的十几年,不断有人拿他与上帝,神甚至王子做比拟,以肯定他在篮球领域的成功.乔丹在篮球技术上的展现,发挥人类体能的极致,获得无数的奖项里面,看到是全面性的带领人们进入篮球运动全新的领域."上帝是全能的,祂的全能表现在人类有限智慧无法猜测,祂的行为如果符合人的猜测预期,那祂就变成跟人一样,不再是全知无限的,所以难怪祂会不断有人类无法理解的举动,所以难怪祂训诫人不要怀疑你的主,反正怀疑也没有用."这段文字虽然不是在形容乔丹,却也道出乔丹为什么那么广泛象征为上帝,神,就在于乔丹突破了以往人类对于体能的认知极限,得分的手段,强大掌控比赛能力,无数个人团队的篮球奖项等等,都是在篮球运动史上前所未见的,仿佛让你重新认识篮球,便常以造物主的身份,重新诠释篮球运动.
 "翻开竞技运动史的书写内容,就是运动英雄的历史纪录,并流传给大众进行世代的想像性阅读,为何大众会关注运动英雄?那是因为选手具有与大众互补的文化功能,提供日常生活稍纵即逝的生命意义,选手能帮助群众找回过往传统,包括已逝的成功美梦,传统而值得回味的价值观,凝聚个人的无力感."在篮球运动里,篮球爱好者似乎都不反对给乔丹冠上"神"的称号,这是一个在这项篮球运动中存在的现象,其中现象也反应到书写当中.这现象也可以回归到二元思考,"人"和"神"的对立."神"存在人的社会中应是不受限制,是主宰万物和支配世界的一种认知,对于我们存在的"世界"产生直接或间接的影响,对于"人"来说"神"是一种精神象征,因为很多事情被人为不可能发生的,然而都一一发生之后,用"神"这样的符号来解释存在的现象.在结构主义来看,人类因具有"文化"从"自然"脱离出来,并形成与之相对立的优越地位;在篮球运动文化里面,似乎把乔丹"神"话从"人"脱离出来,才使神有别于一般人,也使得在篮球文化中把乔丹与其他篮球运动员区隔,使他拥有更崇高地位以符合心中某种程度对篮球情愫的寄托.
 六,"婚礼"的象征隐喻
 除了球赛本身的主角:球员之外,就像一部电影必须要有配角,才能衬托出主角生命的精彩,以下整理徐望云形容从裁判,教练,到观众的描写:
 裁判,在某种程度上,绝对是一场成功的球赛重要的"媒人",而新郎,新娘,当然就是两队与赛人员...有了裁判当媒人,还需要双方的"家长"同意,才能成就一桩美好的姻缘...一场球有了新郎新娘,有了双方家长,有了媒人,当然,婚还是可以结的成,但这个婚姻又不是偷偷摸摸,现场观礼观众,就成了"嘉宾".
 把这些场内场外的人,想像成用不一样的"符号":结婚 - 球赛,媒人 - 裁判,新人 - 球员,家长 - 主办单位,佳宾 - 观众...,重新排列组合,作者运用结婚(符号,形式)的想像与篮球书写连结,透过语言系统呈现,体现我们(观球人)共同的心境,158帮助我们理解,认同.此即结构主义的分析法,将"篮球"的这种结构,透过不同的形式组织(一场婚礼)后,衬托具体作品(球员,球赛),呈现出一篇人类共同心灵的隐含讯息.
 还有另一种婚礼的寓意:
 诸葛亮不论在史书中,或是在小说演义里,都是翩翩君子,相貌堂堂,史书形容他是"身高八尺,行状而粗,犹如松柏"...但他最后迎娶的,却是沔南名士黄承彦那长的"瘦黑矮小,一头黄发",小名阿丑的丑女儿....在诸葛亮眼中,婚姻是政治的一部分.因为黄承彦是当时极具影响力的名士,颇有声望,最重要的事,黄承彦的妻子是当时荆州牧刘表妻子的姊妹,对于一心想要展现抱负的诸葛亮而言,能够攀上刘表这皇亲,可让他少奋斗十年...
 湖人队选择跳到火箭的霍华德,他是这一波自由球员中的顶级球星,而火箭的阵容是否真的能助他夺冠军乃至他在火箭的地位如何,就像诸葛亮的婚姻,或有爱情之外的考量,霍华德放弃湖人的给的顶级合约,宁愿少拿一点转到火箭,看来爱情 - 哦不,是金钱,不是他的主要考量.
 婚礼本身具有成员存在的相互关系,职业球赛之所以职业,除了球迷存在之外,场上的人误牵连也是职业运动迷人的因素.就球员到不同球队的现象而言,我们可以借由球队现有的球员位置需求,球队薪资上限,改变自身在球队的贡献方式,球队人和,教练的风格等等因素,来进入不同球队,徐将这些状况看作爱情中千丝万缕的纠葛因素,如"婚姻是政治的一部分"好比以上种种可能原因.因此种种客观条件使我们认为爱情与转队是球赛中的隐喻,两个不是个体存在的关系,是与他人互动下造成的结果,选择伴侣与选择球队相似,我们追求爱情寻找适合的另一半,选择球队挑选适合自己的发展空间,构成我们爱情与篮球之间是一条平行的共同存在的线,由此也可以说明选择爱情与选择球队被人们看作是隐喻的.
 七,其他元素的象征隐喻
 (一)"画面"的象征隐喻
 在篮球场上,动与静之间的赛事画面往往是最迷人的,这种画面因为发生的太快速,太美妙,太不可置信,人们常常会用自己的"想像"填补所遗漏的画面,这样倏忽即逝的片刻,"想像"成了一种重要元素,徐望云就用这样的诗句与篮球意象作联想,丰富了篮球意象的多元象征连结,加深加广了我们对篮球意象的认识与观想.
 用篮球的意象诉诸在诗中文字的听觉上,是运动书写上一种不一样的认知方式,声音的强调使画面与文字更具体,徐望云引领我们进入某一个时间或空间,具有动感的经营出抽像,朦胧的篮球画面.
 战术执行透过在战术板上画图,表示传球的路线,球员走位方向,防守者位置等,用实线,虚线来理解区分,若是透过文字形容,确实较难以完整呈现,作者曾形容公牛队的三角战术像"侏罗纪公园第一集"电影情节来比喻:
 公牛防守策略也是三角进攻,以电影JurassicPark侏㑩纪公园做例子,有一幕,猎人拿著枪,前面有一只暴龙在草丛,正要拿枪准备要瞄准牠的时候,猎人发现,原来有一只在后面,猎人就很惊讶说,那只是诱饵,牠引诱我注意前方,这些迅猛龙会思考,而牠们其实是一个团队.瞄准前方时,不好意思,后面有一只是准备打你的.那时候就从这个故事来讲公牛队的防守策略.公牛的防守也是,用一种压迫性的,引诱你,所以公牛队在抄球的时候,就会用类似迅猛龙那种那引诱的空间,就是种类比.
 透过恐龙声东击西,运用诱饵的概念,就好像公牛的防守策略,仿佛是一种漏洞,诱使你靠近,发生失误,进而抢断,快攻,得分,简单有效的例子,也完整传达战术的用意.球员在场上互动,只能从球员和教练,球员和球员之间的肢体动作,猜想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情,但是如果本身也是打篮球的话,不敢说百分之百,至少八九不离十,可以猜的到大概这球,是切入,是传球的动作,球员的一个眼神,大概可以预测是怎么回事.
 (二)"仪式"的象征隐喻
 在运动场上也有许多仪式行为,古德曼提到仪式的特殊性,例如:"仪式是一种不可思议的抽象,不仅允许比赛在比赛场地(发生),也让其他时空中的事迹同时(发生)"164.运动仪式包含生活中许多关于体育,运动,游戏等所共组的内容;运动仪式中除了技术动作仪式,指球员本身的特殊动作之外,有一种是属于"再现文化仪式"165,指运动仪式中,和技术不一定相关,具有庆祝,怀旧,凝聚民族意识,对抗敌手等活动.以下是徐望云形容关于仪式行为:
 在NBA里,也有不少仪式行为,甚至包括意义更为复杂的图腾与禁忌,比如说奥兰多魔术队九四年由于"侠客"欧尼尔的罚球命中率太差,引起奥兰多市民的关注,有位星相家指出:可能是他们队徽上星星排列位置不太"吉利"...此外有些队伍纷纷换球衣,甚至有些球队连队徽都换了...以上是团队的仪式行为,它也许真的可以决定一个球队的胜率,或者只是用以安定军心的图腾,然后间接影响士气,来面对未来的每一场比赛...
 球队的队徽图腾,比起球衣更具象征意义,它代表球队形象,乃至于隐含球队历史意义,胜与败的潜质,若某些现象使球队换掉队徽,可以从中看出球队的兴衰,改变与球迷心灵的内在反应,也反映出上至球团下至球迷,藉著形象的变革与找寻抒发心灵之窗口来解释运动现象,其深层意义是无法抹灭的.例如:棒球之于台湾国球,青天白日之于台湾国旗,深根是有原因,并不会无缘无故改变的.
 综合前文提及二元观点至象征思考,以上例子仅是笔者的分类.有时存在特性是两者同时具有的,例如徐望云写到诺贝尔文学奖好比NBA篮球总冠军.笔者认为这是同时具有鲜明的二元对立与象征思考所传递的讯息,一项象征"世界第一"的文学桂冠,一项象征"全球第一"的篮球冠军戒指,并从中指出它们(文学与篮球)都有相同的共通点:一年仅一次,都是需经过一番场上的拚斗,才能争得出高下."篮球靠肌肉的壮实与技术的精良,再辅以辉煌亮丽的各项成绩来增添夺冠的实力;而文学则要以持续不断的创作与优秀作品,再辅以不间断的作品被外译与国外演讲以提升上榜的机率."运动如同书写,这正是徐望云用他的文字,他的方式希望大众看见篮球世界不同的面貌,不仅从文学的角度切入篮球层面,更从中寻找相呼应与对比的方式,引领篮球书写不再受限于数据纪录,战术分析等,而是找寻更多元题材切入篮球文化走进不同的感知世界,用最丰富的视角连结开拓篮球运动书写,展现台湾不同的运动与人文风景.
 结构主义大体来说,是用"结构"这个范畴去说明某些普遍性的现象,正如笔者想要探究篮球运动书写中存在的普遍现象.李维史陀曾用一句话隐隐约约的指出结构的含义:"在人种学的思想中,第一次努力超越经验的观察而达到比较深远的实在."虽然有些含糊抽象,这里的"经验"一词,有时候被当作感性的经历或是被感知到事物以及印象,有时又是内心反省或体验,有时又是被动感知,有时又是主观精神,而这里的"经验",正是指一般人所理解即是感官上感知到的东西.换句话说,"所谓超越经验到深远的实在",乃是非感性的客观存在,是隐含于观察者本人内心的体验和感受,这样的感受系列,就是结构.本章第一节运用了结构主义二元对立观点,找出篮球运动书写里的对立面,找出其中介所联结的对立要素,探析作者善用对立元素解释所描述的篮球文化及现象.第二节运用结构主义的象征想像,分析徐望云文字中的深层意象,将其归类与分析,发现作者从事篮球书写时运用诸多象征隐喻手法如借用文学典故的象征意涵,呈现篮球运动书写的种种的现象.
 作者介绍/詹绍廷
 台东人,1989年生,毕业于台东大学体育系研究所,学会骑脚踏车开始也学会打球.学生时代起把打球视为专长,然后长越大发现只能把它跟写作一样当作是兴趣.参加过的文学奖是运动竞赛的万分之一,那之一,也是唯一是高中时被迫缴交一篇作品当成寒假作业,因而捡到校内新诗组的文学奖.这是人生路上首次与文学两个字有过的擦边球.
 在二十七岁前给自己的人生定义是:不是运动员的运动员,并且凭著这股信念想办法要养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