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香积寺,数里入云峰.古木无人径,深山何处钟.
泉声咽危石,日色冷青松.薄暮空潭曲,安禅制毒龙.
不知道香积寺在什么地方,攀登好几里误入云拥群峰.
古木参天却没有人行路径,深山里何处传来古寺鸣钟.
山中泉水撞危石响声幽咽,松林里日光照射也显寒冷.
黄昏时来到空潭隐蔽之地,安然地修禅抑制心中毒龙.
⑴过:过访.香积寺:唐代著名寺院,"清一统志":"香积寺在长安县(今陕西省西安市)南神禾原上".该寺建于公元681年(唐高宗永隆二年),故址已废.
⑺安禅:指身心安然进入清寂宁静的境界.毒龙:佛家比喻邪念妄想.见"涅槃经":"但我住处有一毒龙,想性暴急,恐相危害."
题"过香积寺"的"过",意谓"访问","探望".既是去访香积寺,却又从"不知"说起;"不知"而又要去访,表现出诗人的洒脱不羁.因为"不知",诗人便步入茫茫山林中去寻找,行不数里就进入白云缭绕的山峰之下.此句正面写人入云峰,实际映衬香积寺之深藏幽邃.还未到寺,已是如此云封雾罩,香积寺之幽远可想而知矣.
接着四句,是写诗人在深山密林中的目见和耳闻.先看三四两句.古树参天的丛林中,杳无人迹;忽然又飘来一阵隐隐的钟声,在深山空谷中回响,使得本来就很寂静的山林又蒙上了一层迷惘,神秘的情调,显得越发安谧."何处"二字,看似寻常,实则绝妙:由于山深林密,使人不觉钟声从何而来,只有"嗡嗡"的声音在四周缭绕;这与上句的"无人"相应,又暗承首句的"不知".有小径而无人行,听钟鸣而不知何处,再衬以周遭参天的古树和层峦叠嶂的群山.这是十分荒僻而又幽静的境界.
五六两句,仍然意在表现环境的幽冷,而手法和上二句不同,写声写色,逼真如画,堪称名句.诗人以倒装句,突出了入耳的泉声和触目的日色."咽"字在这里下得极为准确,生动:山中危石耸立,流泉自然不能轻快地流淌,只能在嶙峋的岩石间艰难地穿行,仿佛痛苦地发出幽咽之声.诗人用"冷"来形容"日色",粗看极谬,然而仔细玩味,这个"冷"字实在太妙了.夕阳西下,昏黄的余晖涂抹在一片幽深的松林上,这情状,不能不"冷".诗人涉荒穿幽,直到天快黑时才到香积寺,看到了寺前的水潭."空潭"之"空"不能简单地理解为"什么也没有".王维诗中常用"空"字,如"空山不见人","空山新雨后","夜静春山空"之类,都含有宁静的意思.暮色降临,面对空阔幽静的水潭,看着澄清透彻的潭水,再联系到寺内修行学佛的僧人,诗人不禁想起佛教的故事:在西方的一个水潭中,曾有一毒龙藏身,累累害人.佛门高僧以无边的佛法制服了毒龙,使其离潭他去,永不伤人.佛法可以制毒龙,亦可以克制世人心中的欲念啊."安禅"为佛家术语,即安静地打坐,在这里指佛家思想."毒龙"用以比喻世俗人的欲望.
王维晚年诗笔常带有一种恬淡宁静的气氛.这首诗,就是以他沉湎于佛学的恬静心境,描绘出山林古寺的幽邃环境,从而造成一种清高幽僻的意境.王国维谓"不知一切景语,皆情语也".这首诗的前六句纯乎写景,然无一处不透露诗人的心情,可以说,王维是把"晚年惟好静"的情趣融化到所描写的景物中去的了.因此最后"安禅制毒龙",便是诗人心迹的自然流露.
诗采用由远到近,由景入情的写法,从"入云峰"到"空潭曲"逐步接近香积寺,最后则吐露"安禅制毒龙"的情思.这中间过渡毫无痕迹,浑然天成.诗人描绘幽静的山林景色,并不一味地从寂静无声上用力,反而着意写了隐隐的钟声和呜咽的泉声,这钟声和泉声非但没有冲淡整个环境的平静,反而增添了深山丛林的僻静之感.这就是通常所讲的"鸟鸣山更幽"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