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大作家给我们写了一篇高水平的总结材料,给会议添彩了!"
胡正是山西灵石县人,也是鼎鼎有名的山药蛋派作家.在我心里,珍藏着一个鲜为人知的真实故事――胡正替我们写材料.前两天,我和老友王道安通电话说起此事,他也记忆犹新.从这件事,我们看到了胡老为人处世的厚道,真诚和实在.事情是这样的――
1972年,灵石县委,县革委筹备召开"农业学大寨"会议,让县革委政工组抽调"秀才",深入社队采写典型发言材料.当时我和程如觉都在县委通讯组,组长是王道安.接受任务后,我乘县运输公司的汽车,到红�住了三天,写好材料便返回县城.程如觉一见我就笑眯眯地说:"明天跟我去趟北庄吧."我说:"谁的任务谁写,我才不管你的事哩."他又说:"北庄的材料我写,保证不让你写一个字.我去北庄是想拜见一下胡正,可我不认得人家,让你引上我见见大作家."
胡正是我父亲的学生.父亲梁子言 (兴诗),1935年太原国民师范毕业后,被聘为灵石县立女子学校教师.1937年冬,日寇侵占灵石,县城沦陷,原灵石一高部分学生逃难到灵石县河西庆余村,在张家恩院办起了庆余高小,抗日县政府命名为"民族革命第一小学".1938年秋,父亲从城里来到庆余任教,介绍胡正等学生奔赴汾西县�拖阏蛭�盟会洪赵中心区参加了吕梁抗战剧社.
父亲作为一名爱国教师,在灾难深重的烽火岁月,能给自己的学生做到的就是指引一条正确的道路,并希望自己的学生个个"学业有成,闪烁人间".父亲这样做了,是一个中国人,一个从教人的责任,但胡正在回首往事中念念不忘师生情,把父亲牢牢记载了70多年.在"胡正自传"中,胡正是这样写的:"1937年冬,日寇侵占县城,全家逃往西山,我又到抗日县政府办的高小读书.在抗日救亡浪潮的推动下,我不安心在校读书了,想外出参加抗日工作.学校负责人说必须得到家长的同意才让出走,我便和同学武纯祥以请假回家征求意见,于1938年中秋节的前一天,到了抗日县政府,遇到牺盟会县宣传部长,曾是抗日高小的老师梁子言,他告诉我们专区正要成立剧团,于是我们便到了汾西县�拖阏颍�参加了牺盟会洪赵中心区吕梁抗战剧社."
胡正是1970年由省城太原下放回家乡北庄插队的.当时我还在灵石县人民银行工作.胡正回家乡插队的消息传开后,在胡正和其他省里来灵石插队的干部坐火车回灵石的那天晚上,我们按照县上的通知安排,在旧县城吕祖庙旁的县招待所门口排成两行,夹道欢迎省里下放干部.说实话,就在那次见面以后,我还再没见过胡老.所以,一听说要见胡老,我便一口应称下来.
来到北庄,我们直奔人称 "楼院"的胡老的住处.村里人称的"楼院",并不是城市里用钢筋水泥修起来有阳台,有大玻璃以及家里还有茅房的楼院,而是在修好的窑背上再修间房,在院墙旁边从下到上修一个明台阶,方便上下就是楼梯.这个院子共三孔窑,胡老夫妇住东边的一孔窑洞(农村习惯叫东窑)和窑背上的"楼房".东窑出入方便,是胡老夫妇吃饭,待客的地方;"楼房"清静,是胡老夫妇休息和写作的房间.
走进东窑,只见灶台上放着锅碗瓢勺,油盐酱醋;窑后头的地下放着面袋和蔬菜,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利利索索,一看就知道住在这里的主人已经适应和习惯了远离城市的山村农家生活.桌子上摆放着书籍和报纸,还放着红红的�摇⒒苹频睦妗⒚�茸茸的桃.胡老说这是乡亲们来串门时送的,看得出村里人对胡老夫妇从心底的敬重和喜欢.
我把程如觉做了介绍,他就和胡老聊起来.他对胡老说:"县上要召开学大寨会议,定了北庄大队在会上做典型发言.县领导和县委书记李修明想让大作家亲自给北庄写一个发言的典型材料."我一听程如觉这话,当时就愣了,哪有这事啊?胡老只是详细地问讯着开会的规模,时间等.
我真后悔极了.程如觉不仅欺哄了我,还假造"圣旨",打着县委书记的旗号骗胡老,他怎么能这样做事.告别胡老,走出院门,程如觉也不提去大队,拽着我就往村外走.在路上,程如觉吸着烟,笑眯眯又慢吞吞地说:"让我写北庄,我咋写?北庄住着大作家,我敢耍大刀?"听了程如觉说这话,我才明白,程如觉是早就预谋好的.
秋天,北庄迎来了又一个丰收年,灵石县"农业学大寨"会议在县城新街大礼堂隆重召开.杨元通,这个在风雨雪霜中锤炼过来的膀大腰圆的壮实汉子,精神抖擞地走上主席台,用他洪亮的嗓音,代表北庄大队党支部和全大队社员群众,以"高与低""快与慢""多与少""等与斗""靠与干"为内容,用辩证的方法,讲述了全大队在农业生产中如何与天斗,与地斗,夺得农业丰收的曲折过程,使与会人员受到了启发,赢得了参会人员的热烈掌声.县委书记李修明当场高兴地说:"让大作家给我们写了一篇高水平的总结材料,给会议添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