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丹断腕皇后述律平的家国情仇
契丹断腕皇后述律平的家国情仇
公元十世纪初,曾四夷宾服,繁华一时的唐帝国,已是日薄西山.朝庭幽弱,藩镇割据,大唐帝国已处于分崩离析之中.是时,在唐朝鞭长莫及的东北部,辽河上游一带,一新兴民族契丹正日益强大起来.公元907年,出身于契丹迭剌部的耶律阿保机成为新契丹主,立夫人述律平为国后,群臣尊称她为"地皇后".916年,中国内地已呈五代十国的分裂局面,趁着这一纷乱时机,阿保机建立契丹帝国,自称皇帝,立述律平为皇后,这时群臣尊称她为"应天大明地皇后".
契丹帝国疆域图
述律平,出生于公元879年,父亲是回鹘人述律婆姑,母亲是契丹八部首领之一耶律匀德实女儿,述律平和耶律阿保机是表兄妹关系.他们的少年时代,契丹各部为了追逐至高的权利和大量财富而长期互相争战.他们就是在这样残酷的战争中长大的,大凡少男少女间的情愫,都是青梅竹马的玩耍生涯,而述律平与阿保机的爱情则是在刀光剑影的耳鬓厮磨中成长起来,契丹女子早熟,十三岁的述律平,就长得如花如画了,面对契丹八部年轻贵族子弟,述律平的心中只有她的表哥耶侓阿保机.
在耶律阿保机清除契丹内部敌对势力的过程中,他们互相吸引,互相关怀,最终双方摈弃负面隔阂,走到了一起.
年轻的述律平戎马雕像
"辽史"记载述律平简重果断,有谋略,这些文字一般用来描述须眉男子,而只有像武则天这样旷古罕见的女性才用得上这样的评语,说明述律平是一个很厉害的政治人物.
她帮阿保机设谋伏击了契丹其它七部首领,从此耶律阿保机的部落内敌被除去,终于在公元916年,正式称帝,建契丹国.趁阿保机西征而后方空虚时,室韦(东胡后裔,蒙古人的先民)两部落袭击后方,述律平亲自率领亲兵抵抗,由于她作战有方,大破敌军,这一仗打响了名声,周边的小国和部落都知道阿保机有一善于作战且美丽无双的皇后述律平.
辽太祖子午阿保机
述律平除了极富谋略之外,也善于识人.当时幽州节度使刘守光也派名士韩廷徽说服契丹进行结盟,韩延徽恪守儒家"夷夏有别"的传统,不认阿保机为正统君主,不愿对跪拜于他.这让阿保机觉得很没面子,将他扣留下来,让他牧马.后来,述律平对阿保机说:"此人自持操守,不屈不挠,是个贤士,为什么要让他去放马,让他受窘迫和侮辱呢?应该礼遇于他啊!"阿保机觉得有理,便把韩延徽召回.交谈之下,感到此人是治国之材,便将韩延徽纳为自己的谋士,许多政事,尤其是与统治汉人有关的事,都要征询他的意见.韩延徽对稳契丹内汉人的统治起到了重要的作用,韩延徽谏议的"汉辽分治"政策,避免了民族矛盾的激化,从此,阿保机对他更加折服了.
阿保机当时想南下征服中原,幽州和契丹比邻,即位之初,他就想攻打民殷财阜的幽州地区,述律平劝他,陈说契丹国力薄弱,幽州城坚固,粮草丰足,力量对比,我方处于下风,不可强攻,不如暂时攻打周边的小国,趁机巩固实力.阿保机不听,刚开始运用政治结盟手段得到了一些好处,但是在和晋王李存勖一战中损失惨重,此时,阿保机才意识到述律平的远见卓识,于是退出了中原地区,向西北和东北用兵.后来在述律平协助下灭了渤海国,又趁机夺取了河东河北地区.在耶律阿保机连年征战中,述律平起到了重要作用,同时为稳定后方做出了极大的贡献.
征战中的契丹人
也许是述律平从小就就置身于各方势力相互倾轧和腥风血雨的环境中,耳濡目染于各种残酷的政治斗争,扭曲了她的良善平和的初心,也许是她对于国家强盛的偏执的向往,她对于权力是十分的渴望.阿保机和述律平共有三个儿子,分别是长子耶律倍,次子耶律德光和幼子耶律李胡,其中耶律倍弓马娴熟,且嗜好读书,精通绘画音乐,对汉文化十分推崇;耶律德光武力谋略兼备,杀伐果断,非常像他的父亲;而幼子耶律李胡是匹夫之勇,性情残暴.也许是不喜欢长子对汉人儒家文化的极力推崇,也许天生对武力的崇拜,述律平转而喜欢自己的次子和幼子.在耶律阿保机的继承人问题上,述律平认为耶律倍一旦继承皇位,必将全面实行汉法,举国汉化,这对于一贯坚守游牧渔猎风俗的述律平来说,是绝对不能容忍的.她最喜欢的是次子耶律德光.本来耶律阿保机喜欢耶律倍,打算自己驾崩后让他承继皇位,但由于长期对妻子处事能力的信任,经多次权衡后,他册封耶律倍为东丹王,给了他庞大的领地,这其实是一项遗患无穷的决定.策立太子一事直到他死也没有决定下来.
耶律倍"骑射图"-描绘契丹人在出猎前的人马准备情景的传世名画
阿保机死后,她以主少国疑为由(其实耶律倍已经二十八岁),自行临朝称制代行皇权.自知旧臣多数支持耶律倍称帝,于是她便有计划地开始了政治清洗,铲"异己".
"契丹国志"记载:后(述律平)问:"汝思先帝乎?"众答曰:"受先帝恩,岂得不思!"后曰:"果思之,宜往见之."实话说,任何人在这种时候,都会做如此回答,只是大臣们都没有料到,这样追思问答背后,居然会引出述律平打蛇随杆上的决定.但事到至此,已是悔之晚矣,坐在行宫宝座上的述律平以冰冷的目光看着这群曾经跟随阿保机出生入死的文武重臣,不由分说地把他们统统拉出去砍了脑袋,拿去为阿保机殉葬.大臣们无故被杀,他们的家眷哭闹不停,述律平却蛮横地回复她们:"我如今寡居,你们如何亦该效法我!"
此后,述律平的清洗行动还在继续.凡是令她看着不顺眼的官员,都被她以各种名义杀害了.
述律平为一己私欲而滥杀功臣的行为,使得以前归附阿保机的各族官员纷纷预感大难临头.不多时日,前后两任卢龙节度使卢文进,张希崇就先后带着数以十万计的兵员,辎重逃离契丹投奔后唐去了.
正在述律平大发淫威,大开杀戒的时候,她终于遇上了刺头.以前在幽州征战刘仁恭之役中投靠耶律德光的原平州刺史赵思温向述律平问难,大将赵思温当着满朝文武诘问述律平:"太后您是先皇最亲近的人,您不殉葬陪太祖爷,我们这等臣子去陪,先皇怎么会满意呢?",述律平够狠的,面对赵思温这一招,来了个弃车保帅,这个车就是自己的手臂.述律平说:"孩子还弱小,国家没有没有主人,我暂时还不能追随先帝而去."然后紧接着拿着刀将自己的右手齐腕砍断,镇定自若地命人将这只断手送到阿保机的棺材内代自己"从殉".在场的人也万万没想到,述律平会如此做.她又为自己开脱说:"我并非不想追从先帝于地下,只因国家无主,诸子幼弱,无暇前往啊."
从此之后,贵族亲信,满朝文武都对恐敬有加,不敢抵触.她也停止了杀人的把戏,赵思温也幸免于难.
"资治通鉴"记载,述律平的反对派被消灭殆尽后,她主持召开部落贵族会议,令两个儿子耶律倍和耶律德光都骑马立在帐前,对各位部落首领说:"两个儿子我都喜欢,不知道立哪个为皇帝,你们选择可以做皇帝的便握住他的马辔头."诸部落首领早知皇后心中所想,当时支持耶律倍的已经被杀得差不多了,他们便争相握住德光的马辔喊道:"我等愿意侍奉大元帅."皇后便顺水推舟道:"大家的意见,我怎么能违背呢?"遂立德光为皇帝.
耶律德光即位后,尊述律平为皇太后.述律平却让耶律德光册封耶律李胡为皇太弟,选耶律李胡为皇位继承人,耶律倍心灰意冷,惶恐中出走后唐,妻儿均未带上.933年,后唐明宗李嗣源病死,其子李从厚即位不到半年,就被李嗣源的养子李从珂杀死.耶律倍希望利用后唐内乱之际攻打后唐,派人送信给石敬瑭,约定里应外合一举消灭后唐.待打败李从珂后,却被李从珂用计谋挟持了,李从珂希望耶律倍与其同归于尽,耶律倍不从,李从珂派心腹杀害了耶律倍,时年38岁.尸体由洛阳一僧人草草收葬.石敬瑭攻入洛阳后为了讨好契丹,亲自为耶律倍服丧,以王礼重葬于洛阳郊外,后由耶律德光迁葬于本国的医巫闾山.耶律倍因内部倾轧去国投唐,最终客死异乡,上演了一幕人伦悲剧.
待耶律德光病死后,述律平打算立幼子耶律李胡为皇帝,契丹大臣们个个惊恐不安,生怕又来一出殉葬事件,同时鉴于耶律李胡残暴性格,众人私下商议后,认定东丹王耶律倍之子永康王耶律阮为最佳人选,因为耶律阮有文武韬略且善待众人.耶律阮是耶律倍所亲生,当耶律倍投奔后唐时,他们母子并没有跟从.而此时他就在随从耶律德光出征的军中.真乃天赐良机,于是契丹重臣们便拥立耶律阮为新的皇帝.
述律平听说自己的孙子被众大臣拥立为帝,盛怒之下令耶律李胡前往征讨,但是他有勇无谋,只知死打硬拼,很快被耶律阮打败了.此时,述律平整顿军马,准备亲自与孙子决战,在这一非常时期契丹贵族耶律屋质挺身而出,劝说律平与耶律阮讲和,经过一番激辩争论之后,述律平终于接受了现实,由耶律阮继承皇位.
后来述律平不甘心退出权力舞台,经过与孙子的一番较量后,归于失败,于是被幽禁起来.从此,述律平远离了政治中心,在以后的时日里,她的心倒是平静了下来,安享晚年时日不多的时光,甚至在皇帝耶律阮死的时候,她仍保持着平淡的心态,看来她是真的厌倦了政治,不再追逐权力,及至耶律德光的儿子耶律璟继位后,解除了她的幽禁生活.公元953六月丁卯,"应天皇太后"述律平终于走完了她一生,是年75岁.同年十一月,她与已经逝世27年的丈夫阿保机被合葬在祖陵,后又被谥为"淳钦皇后".
述律平的一生,是激荡起伏而又偏执残忍的一生,她的大半生时刻处于政治斗争的漩涡之中,为统一契丹诸部,她和内部敌人战斗;为拓展新帝国版图,她和外部敌人战斗;为了国政大计,实现她那偏执的政治主张和自己的儿子争斗,儿子死后又和自己的孙子战斗.在争取权力的斗争中,她不吝于杀掉自己的亲人和有功之臣,甚至损失自己的一只手腕.也许只有在暮年在她那落寞的别宫中,躺在柔软的绣榻上她才能感觉到平静宁逸的生活要比险幻莫测,刀口舐血的日子好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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