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山水画赏读,元代山水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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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严智闲禅师作过这样一首偈颂:"去年贫,未足为贫,今年贫,始是贫,去年贫,犹有卓锥之地,今年贫,锥也无."元代文人的真实处境恰如身无立锥之地.之所以说他们无立锥之地,不是说他们一概全无安居之所,而是说彼时的疆土尽为异族所占有,没有一寸土地是属于他们的.
元 倪瓒 安处斋图 25.4cm×71.6cm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宋代的文人是伤感的,只是这份伤感不会被宋代之后的文人感受到,相反,在后世文人的心目中宋代成为他们无限仰慕的时代.如果让传统文人选择自己生存的年代,相信大多数文人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宋代,直到当下,宋代的文化形象在自矜风雅的知识分子的想象中依然是美好的.文人们是有理由的:一来,宋王朝自赵匡胤开始就明文规定无论文人犯有多大的罪名都不会招惹杀身之祸,所以我们看多了宋代文人的贬斥,流放,外放等,但判处死刑的例子确是鲜见的,其中比较严重的惩处也就是赐死了;二来,宋王朝尚文抑武的治国策略,其原意在于宋太祖赵匡胤惧怕"黄袍加身"的闹剧在他一手建立的王朝重演,不过在客观上也为其文化创造的繁荣和发达奠定了基础,宋王朝的君王大多对文艺创作极有兴趣,上之所好下必效焉,一时间擅长文艺创作的文人成为时代的骄子.相形之下,元代的文人就没有这样幸运了.元朝文人的社会地位是极其低下的,身为异族的蒙古统治者相对中原汉民族来说是尚未开化的,野蛮的,他们对马上厮杀颇为擅长但对文化艺术却没有多少了解也没有去了解的兴趣,当时的高层执政者不通汉文者大有人在,因此他们对文人的态度也可想而知,时有"八娼九丐十儒"之说,文人的社会地位竟低于妓女和乞丐处于最底层,这无论如何是文人们所不能接受的.
元 黄公望 天池石壁图 139.4cm×57.3cm 故宫博物院藏
元代文人的沮丧和凄楚的心境不难理解,他们注定是被逐入黑暗的一个群体,他们所能选择的也大概只有归隐这一条路,而且他们的归隐也与之前朝代有所不同,他们是完全被动的,准确的说他们是被整体而彻底的放逐了,对当时的社会来讲他们是无用的,也因此他们已经无法明确的把握和感知自己的社会定位.元代文人的处境很容易让我们想到俄罗斯的流亡作家群体,所不同的是,元代文人从根本上缺乏俄罗斯流亡作家坚定的信仰和信念,在幻灭感中他们唯有选择走向庄禅,或者放浪临泉或者混迹市井.元代文人与俄罗斯流亡作家渴望家园的情感强度却是完全相同的,他们都是真正意义上无家可归的人,除了对于曾经拥有过的家园的回忆,他们对归宿家园的欲望大概只能付诸想象了,而文人的想象力因为其固有的限制依然在内在超越,现世超越的范围内局限着.所以我们可以看到,文人越来越信赖他们的心灵,直接地说他们是在无可奈何中退缩到自己狭仄的心灵.
元 倪瓒 江渚风林图 59.1cm×31.1cm 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
耶斯贝尔斯曾经提出过一个叫做"边缘情境"的论点按照他的说法,当人遭遇到生命的绝望状态时,他或许有可能会幡然醒悟,在这个时候他会用完全不同于平常看待日常生活的眼光看待曾经无比熟识的一切,对于生命的存在,对于人的生存意义和价值在经历了一番重新审视之后他或许会有新的认识,新的感悟,这种绝处逢生的经历对每一个存在的人都是极其重要的,此时的生命态度才是真实可信的.可以说,每一位艺术大师的创作都是经历过"边缘情境"之后才升腾到一个更超越高超境界的.元代文人此时经受着的这一切,就已经处在了存在的"边缘情境",那么,在他们重新审视之后得到了什么呢?或者说,有了这一重经历之后他们的笔下的水墨山水画与其之前的时代有着怎样的不同呢?
元 倪瓒 "二十四景图页"选二 美国弗利尔美术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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