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苑·谈丛"是西汉史学家刘向创作的一篇散文.作品原文 说苑·谈丛 王者知所以临下而治众,则群臣畏服矣;知所以听言受事,则不蔽欺矣;知所以安利万民,则海内必定矣;知所以忠孝事上,则臣子之行备矣.凡所以劫杀者,不知道术以御其臣下也.凡吏胜其职则事治,事治则利生;不胜其职则事乱,事乱则害成也. 百方之事,万变锋出:或欲持虚,或欲持实,或好浮游,或好诚必,或行安舒,或为飘疾.从此观之,天下不可一,圣王临天下而能一之. 意不并锐,事不两隆;盛于彼者必衰于此,长于左者必短于右.喜夜卧者不能蚤起也. 鸾设于镳,和设于轼;马动而鸾鸣,鸾鸣而和应,行之节也. 不富无以为大,不予无以合亲;亲疏则害,失众则败;不教而诛谓之虐,不戒责成谓之暴也. 夫水出于山而入于海,稼生于田而藏于廪,圣人见所生则知所归矣. 天道布顺,人事取予;多藏不用,是谓怨府,故物不可聚也. 一围之木持千钧之屋,五寸之键而制开阖,岂材足任哉?盖所居要也. 夫小快害义,小慧害道,小辨害治,苟心伤德,大政不险.蛟龙虽神,不能以白日去其伦;飘风虽疾,不能以阴雨扬其尘.邑名胜母,曾子不入;水名盗泉,孔子不饮,丑其声也.妇人之口可以出走,妇人之喙可以死败. 不修其身,求之于人,是谓失伦;不治其内,而修其外,是谓大废.重载而危之,操策而随之,非所以为全也. 士横道而偃,四支不掩,非士之过,有土之羞也.邦君将昌,天遗其道;大夫将昌,天遗其士;庶人将昌,必有良子. 贤师良友在其侧,诗书礼乐陈于前,弃而为不善者,鲜矣.义士不欺心,仁人不害生;谋泄则无功,计不设则事不成;贤士不事所非,不非所事;愚者行间而益固,鄙人饰诈而益野;声无细而不闻,行无隐而不明;至神无不化也,至贤无不移也.上不信,下不忠,上下不和,虽安必危.求以其道则无不得,为以其时则无不成. 时不至,不可强生也;事不究,不可强求也.贞良而亡,先人余殃;猖獗而活,先人余烈;权取重,泽取长.才贤而任轻,则有名,不肖任大,身死名废. 士不以利移,不为患改,孝敬忠信之事立,虽死而不悔.智而用私,不如愚而用公,故曰巧伪不如拙诚.学问不倦,所以治己也;教诲不厌,所以治人也,所以贵虚无者,得以应变而合时也.冠虽故,必加于首;履虽新,必关于足,上下有分,不可相倍.一心可以事百君,百心不可以事一君,故曰正而心,又少而言. 万物得其本者生,百事得其道者成;道之所在,天下归之;德之所在,天下贵之;仁之所在,天下爱之;义之所在,天下畏之.屋漏者民去之,水浅者鱼逃之,树高者鸟宿之,德厚者士趋之,有礼者民畏之,忠信者士死之.衣虽弊,行必修;头虽乱,言必治.时在应之,为在因之;所伐而当其福五之;所伐不当其祸十之. 必贵以贱为本,必高以下为基.天将与之,必先苦之;天将毁之,必先累之.孝于父母,信于交友,十步之泽,必有香草;十室之邑,必有忠士.草木秋死,松柏独在;水浮万物,玉石留止.饥渴得食,谁能不喜?赈穷救急,何患无有?视其所以,观其所使,斯可知已.乘舆马不劳致千里,乘船楫不游绝江海;智莫大于阙疑,行莫大于无悔也.制宅名子,足以观士.利不兼,赏不倍;忽忽之谋,不可为也,惕惕之心,不可长也. 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迎,反受其殃;天地无亲,常与善人.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恶之家,必有余殃.一噎之故,绝谷不食;一蹶之故,却足不行.心如天地者明,行如绳墨者章.位高道大者从,事大道小者凶;言疑者无犯,行疑者无从;蠹蝝仆柱梁,蚊虻走牛羊. 谒问析辞勿应,怪言虚说勿称;谋先事则昌,事先谋则亡. 无以淫泆弃业,无以贫贱自轻,无以所好害身,无以嗜欲妨生,无以奢侈为名,无以贵富骄盈.喜怒不当,是谓不明,暴虐不得,反受其贼,怨生不报,祸生于福.一言而非,四马不能追;一言不急,四马不能及.顺风而飞,以助气力;衔葭而翔,以备矰弋. 镜以精明,美恶自服;衡平无私,轻重自得;蓬生枲中,不扶自直;白砂入泥,与之皆黑. 时乎,时乎!间不及谋;至时之极,间不容息;劳而不体,亦将自息;有而不施,亦将自得. 无不为者,无不能成也;无不欲者,无不能得也.众正之积,福无不及也;众邪之积,祸无不逮也.力胜贫,谨胜祸,慎胜害,戒胜灾.为善者天报以德,为不善者天报以祸.君子得时如水,小人得时如火.谤道己者,心之罪也;尊贤己者,心之力也.心之得,万物不足为也;心之失,独心不能守也.子不孝,非吾子也;交不信,非吾友也.食其口而百节肥,灌其本而枝叶茂;本伤者枝槁,根深者末厚.为善者得道,为恶者失道.恶语不出口,苟言不留耳;务伪不长,喜虚不久.义士不欺心,廉士不妄取;以财为草,以身为宝.慈仁少小,恭敬耆老.犬吠不惊,命曰金城;常避危殆,命曰不悔.富必念贫,壮必念老,年虽幼少,虑之必早.夫有礼者相为死,无礼者亦相为死;贵不与骄期,骄自来;骄不与亡期,亡自至.踒人日夜愿一起,盲人不忘视.知者始于悟,终于谐;愚者始于乐,终于哀.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力虽不能,心必务为.慎终如始,常以为戒;战战栗栗,日慎其事.圣人之正,莫如安静;贤者之治,故与众异. 好称人恶,人亦道其恶;好憎人者,亦为人所憎.衣食足,知荣辱;仓廪实,知礼节.江河之溢,不过三日;飘风暴雨,须臾而毕. 福生于微,祸生于忽;日夜恐惧,唯恐不卒. 已雕已琢,还反于朴,物之相反,复归于本.循流而下,易以至;倍风而驰,易以远.兵不豫定,无以待敌;计不先虑,无以应卒.中不方,名不章,外不圜,祸之门.直而不能枉,不可与大任;方而不能圜,不可与长存.慎之于身,无曰云云,狂夫之言,圣人择焉.能忍耻者安,能忍辱者存,唇亡而齿寒,河水崩,其怀在山.毒智者莫甚于酒,留事者莫甚于乐,毁廉者莫甚于色,摧刚者反己于弱.富在知足,贵在求退,先忧事者后乐,先傲事者后忧.福在受谏,存之所由也.恭敬逊让,精廉无谤,慈仁爱人,必受其赏,谏之不听,后无与争,举事不当,为百姓谤,悔在于妄,患在于先唱. 蒲且修缴,凫鴈悲鸣;逄蒙抚弓,虎豹晨嗥.河以委蛇故能远,山以凌迟故能高,道以优游故能化,德以纯厚故能豪.言人之善,泽于膏沐;言人之恶,痛于矛戟.为善不直,必终其曲;为丑不释,必终其恶. 一死一生,乃知交情;一贫一富,乃知交态;一贵一贱,交情乃见;一浮一没,交情乃出.德义在前,用兵在后.初沐者必拭冠,新浴者必振衣.败军之将,不可言勇;亡国之臣,不可言智. 坎井无鼋鼍者,隘也;园中无修林者,小也.小忠,大忠之贼也;小利,大利之残也.自清绝易,清人绝难;水激则悍,矢激则远;人激于名,不毁为声.下士得官以死,上士得官以生.祸福非从地中出,非从天上来,己自生之. 穷乡多曲学:小辩害大智,巧言使信废,小惠妨大义.不困在于早虑,不穷在于早豫.欲人勿知,莫若勿为;欲人勿闻,莫若勿言. 非所言勿言,以避其患;非所为勿为,以避其危;非所取勿取,以避其诡;非所争勿争,以避其声.明者视于冥冥,谋于未形;聪者听于无声,虑者戒于未成.世之溷浊而我独清,众人皆醉而我独醒. 乖离之咎,无不生也;毁败之端,从此兴也.江河大溃从蚁穴,山以小阤而大崩,淫乱之渐,其变为兴,水火金木转相胜.卑而正者可增,高而倚者且崩;直如矢者死,直如绳者称. 祸生于欲得,福生于自禁;圣人以心导耳目,小人以耳目导心. 为人上者,患在不明;为人下者,患在不忠.人知粪田,莫知粪心,端身正心,全以至今,见亡知存,见霜知冰.广大在好利,恭敬在事亲,因时易以为仁,因道易以达人.营于利者多患,轻诺者寡信. 欲贤者莫如下人,贪财者莫如全身;财不如义高,势不如德尊.父不能爱无益之子,君不能爱不轨之民;君不能赏无功之臣,臣不能死无德之君.问善御者莫如马,问善治者莫如民.以卑为尊,以屈为伸,圣人所因,上法于天. 君子行德以全其身,小人行贪以亡其身,相劝以礼,相强以仁,得道于身,得誉于人. 知命者不怨天,知己者不怨人;人而不爱则不能仁,佞而不巧则不能信;言善毋及身,言恶毋及人;上清而无欲,则下正而民朴.来事可追也,往事不可及.无思虑之心则不达,无谈说之辞则不乐. 善不可以伪来,恶不可以辞去.近市无贾,在田无野.善不逆旅,非仁义刚武无以定天下. 水倍源则川竭,人倍信则名不达,义胜患则吉,患胜义则灭.五圣之谋,不如逢时;辩智明慧,不如遇世.有鄙心者,不可授便势;有愚质者,不可予利器.多易多败,多言多失. 冠履不同藏,贤不肖不同位.官尊者忧深,禄多者责大.积德无细,积怨无大,多少必报,固其势也. 枭逢鸠.鸠曰:"子将安之?"枭曰:"我将东徙."鸠曰:"何故?"枭曰:"乡人皆恶我鸣,以故东徙."鸠曰:"子能更鸣可矣,不能更鸣,东徙犹恶子之声." 圣人之衣也便体以安身,其食也安于腹;适衣节食不听口目. 曾子曰:"鹰鹫以山为卑,而增巢其上;鼋鼍鱼鳖以渊为浅,而穿穴其中.卒其所以得者,饵也.君子苟不求利禄,则不害其身." 曾子曰:"狎甚则相简也,庄甚则不亲;是故君子之狎足以交欢,庄足以成礼而已." 曾子曰:"入是国也,言信乎群臣,则留可也;忠行乎群臣,则仕可也;泽施乎百姓,则安可也." 口者,关也;舌者,机也.出言不当,四马不能追也.口者,关也;舌者,兵也;出言不当,反自伤也.言出于己,不可止于人;行发于迩,不可止于远.夫言行者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本也,可不慎乎?故蒯子羽曰:"言犹射也.栝既离弦,虽有所悔焉,不可从而追已."诗曰:"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 蠋欲类蚕,(阙)欲类蛇,人见蛇蠋,莫不身洒然;女工修蚕,渔者持(阙),不恶何也?欲得钱也.逐鱼者濡,逐兽者趋;非乐之也,事之权也. 登高使人欲望,临渊使人欲窥,何也?处地然也.御者使人恭,射者使人端,何也?其形便也. 民有五死,圣人能去其三,不能去其二.饥渴死者,可去也;冻寒死者,可去也;罹五兵死者,可去也.寿命死者,不可去也;痈疽死者,不可去也.饥渴死者,中不充也;冻寒死者,外胜中也,罹五兵死者,德不忠也;寿命死者,岁数终也;痈疽死者,血气穷也.故曰中不止,外淫作;外淫作者,多怨怪;多怨怪者,疾病生.故清静无为,血气乃平. 百行之本,一言也.一言而适,可以却敌;一言而得,可以保国.响不能独为声,影不能倍曲为直,物必以其类及,故君子慎言出己.负石赴渊,行之难者也,然申屠狄为之,君子不贵之也;盗跖凶贪,名如日月,与舜禹并传而不息,而君子不贵. 君子有五耻:朝不坐,燕不议,君子耻之;居其位,无其言,君子耻之;有其言,无其行,君子耻之;既得之又失之,君子耻之;地有余而民不足,君子耻之. 君子虽穷不处亡国之势,虽贫不受乱君之禄;尊乎乱世,同乎暴君,君子耻之也.众人以毁形为耻,君子以毁义为辱;众人重利,廉士重名. 明君之制:赏从重,罚从轻;食人以壮为量,事人以老为程. 君子之言寡而实,小人之言多而虚;君子之学也,入于耳,藏于心,行之以身;君子之治也,始于不足见,终于不可及也.君子虑福弗及,虑祸百之,君子择人而取,不择人而与,君子实如虚,有如无. 君子有其备则无事;君子不以愧食,不以辱得;君子乐得其志,小人乐得其事;君子不以其所不爱,及其所爱也. 君子有终身之忧,而无一朝之患,顺道而行,循理而言,喜不加易,怒不加难. 君子之过犹日月之蚀也,何害于明?小人可也,犹狗之吠盗,狸之夜见,何益于善?夫智者不妄为,勇者不妄杀. 君子比义,农夫比谷.事君不得进其言,则辞其爵;不得行其义,则辞其禄.人皆知取之为取也,不知与之为取之.政有招寇,行有招耻,弗为而自至,天下未有. 猛兽狐疑不若蜂虿之致毒也;高议而不可及,不若卑论之有功也. 秦信同姓以王,至其衰也,非易同姓也,而身死国亡.故王者之治天下在于行法,不在于信同姓. 高山之巅无美木,伤于多阳也;大树之下无美草,伤于多阴也. 钟子期死而伯牙绝弦破琴,知世莫可为鼓也;惠施卒而庄子深暝不言,见世莫可与语也. 修身者智之府也,爱施者仁之端也,取予者义之符也,耻辱者勇之决也,立名者行之极也. 进贤受上赏,蔽贤蒙显戮,古之通义也;爵人于朝,沦人于市,古之通法也. 道微而明,淡而有功.非道而得,非时而生,是谓妄成.得而失之,定而复倾. 福者祸之门也.是者非之尊也.治者乱之先也.事无终始而患不及者,未之闻也. 枝无忘其根,德无忘其报,见利必念害身,故君子留精神,寄心于三者,吉祥及子孙矣. 两高不可重,两大不可容,两势不可同,两贵不可双;夫重容同双,必争其功,故君子节嗜欲,各守其足,乃能长久.夫节欲而听谏,敬贤而勿慢,使能而勿贱;为人君能行此三者,其国必强大而民不去散矣. 默无过言,悫无过事;木马不能行,亦不费食;骐骥日驰千里,鞭棰不去其背! 寸而度之,至丈必差;铢而称之,至石必过;石称丈量,径而寡失;简丝数米,烦而不察.故大较易为智,曲辩难为慧. 吞舟之鱼,荡而失水,制于蝼蚁者,离其居也;猿猴失木,禽于狐貉者,非其处也.腾蛇游雾而生,腾龙乘云而举,猿得木而挺,鱼得水而骛,处地宜也. 君子博学,患其不习;既习之,患其不能行之;既能行之,患其不能以让也. 君子不羞学,不羞问.问讯者知之本,念虑者知之道也.此言贵因人知而加知之,不贵独自用其知而知之. 天地之道:极则反,满则损.五采曜眼有时而渝,茂木丰草有时而落.物有盛衰,安得自若. 民苦则不仁,劳则诈生,安平则教,危则谋,极则反,满则损,故君子弗满弗极也. [1] 作者简介 刘向(约前77 - 前6)又名刘更生,字子政.西汉经学家,目录学家,文学家.沛县(今属江苏)人.楚元王刘交四世孙.汉宣帝时,为谏大夫.汉元帝时,任宗正.以反对宦官弘恭,石显下狱,旋得释.后又以反对恭,显下狱,免为庶人.汉成帝即位后,得进用,任光禄大夫,改名为"向",官至中垒校慰.曾奉命领校秘书,所撰"别录",为中国最早的图书公类目录.治"春秋彀梁传".著"九叹"等辞赋三十三篇,大多亡佚.今存"新序","说苑","列女传"等书,"五经通义"有清人马国翰辑本.原有集,已佚,明人辑为"刘中垒集".生平事迹见"汉书"卷三十六.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