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声a-不懂三毛 听到"回声",是在导游考试的辅导班上.雪儿是我在那里认识的唯一同类.28岁的她仍然孑然一身,一张过分沧桑的面孔上,有一双过分天真的眼睛. 那个晚上闷热难当,昏暗的大礼堂外面,知了的叫嚣声几乎要压过台上老师的嗓音.天花板上的吊扇懒洋洋的转了一圈又一圈,似乎随时都有坠落的危险. 我刚坐到位子上,雪儿就异常兴奋的掏出她的cd随身听,武断的把耳机插进我的耳孔,一边忙不喋的摆弄开关,一边对我说:"小兰子你听听!回声!回声!" 我一头的汗水立刻又加上了一头的雾水,"什么回声啊,不是你的吼声就行." "是三毛的作品,齐豫和潘越云唱的,极品呢!"对于三毛,我并不太熟悉,可是一听是齐豫的歌,我的兴趣立刻就来了.这样的组合,应该是不差的. 一个悠扬的旋律顺着耳机穿入耳鼓,齐豫熟悉的声音缓缓的唱着,或者是在叙述着什么.周围的嘈杂声,鼎沸声,知了叫声,吊扇转动声,渐渐的,全都离我远去,只剩下齐豫忧郁的深情,"月季花慢慢爬墙,青苔也比它快了,点点白花,是我,永不移的星星,许多年了,夜,总也不能过去..."不知怎的,这些简单的句子压的我有些心痛,好象孤零零一个人站在无边夜幕下,并不觉得宽广,反而有些压抑.我拿过歌词,上面写着这首歌的名字:孀. 我摘下耳机,坦然告诉雪儿,很好听,可惜我听不太懂. 雪儿笑笑:"这些歌都是三毛写的词,三毛可是我的最爱啊." "你什么时候开始看三毛的东西?" "我从初中开始狂热的迷恋三毛,三毛死的时候我上高一,那天吃晚饭的时候我看新闻联播,里面忽然说:台湾女作家三毛昨晚在医院自杀.当时我的头翁就大了,饭也不吃了,一头扎到床上就开始哭,整整哭了两天呢." "不会吧姑娘,也太夸张了."我惊讶的吐吐舌头,好象看到了追星族的前辈. 可雪儿一本正经的说:"真的一点也不夸张,当时那种感觉就是,这么优秀的一个人怎么可以死呢?!心里就象压了一块大石头,不哭不快." 我意识到了雪儿的认真,于是就不再戏谑:"三毛的书我看的不多,我有她的散文集,写的确实很好.可是我一直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自杀." "你要是看过她写自己跟荷西的故事就应该理解了,而且"滚滚红尘"得了很多奖,只有她这个编剧没得奖,外界的压力可能也是她选择自杀的原因." 我忽然想到了刚才那首歌忧郁压抑的感觉,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那天晚上的课我几乎没怎么听过,雪儿一直在滔滔不绝的向我讲述三毛与荷西,三毛作品中点点滴滴令她感动的情节,我看到她天真的眼眸中有种执着的东西在闪光. 接下来的日子,只要我和雪儿坐在一起,我们就会一起探讨三毛,齐豫,罗大佑,蔡琴等等在邻座小女生看来老的掉渣儿,但在我们眼中却永远年轻的一些音乐人.我惊讶的发现,雪儿竟然是学音乐出身的,她唱歌时的声音和她说话的嗓音简直判若两人,很纯净,有点象蔡琴.我们经常在课间的时候跑到操场上一起唱着彼此喜欢的歌:"春天的花开秋天的风,以及冬天的落阳,忧郁的青春年少的我曾经无知的这么想..." 回声b-感动耳朵 一天我突然问雪儿:"你为什么不结婚?没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吗?" 雪儿很坦白的告诉我:"我一直喜欢一个人,可是他不喜欢我.他是我同学的哥哥.我从看见他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他,可是他一直对我没感觉.所有的人都劝我,但我就是不能舍弃这份迷恋." 我好象发现了新大陆一般:"你认识他几年了?" "四年" "四年了?!他现在结婚了吗?" "还没有.不过我知道我和他是没有希望的." "那你究竟喜欢他什么呢?" "他的眼神." 这个回答也太离谱了吧!我觉得雪儿象是即将绝种的珍惜动物,活在一个不属于她的年代. "他的眼神非常特殊,是那种看你一眼就能把你看穿的感觉.而且他和我认识的所有男孩子都不一样,不张扬,沉着,稳重,深沉."雪儿开始有些陶醉了. 我拧拧她的鼻子:"哼,没准儿是个大尾巴狼呢,玩儿深沉吧!你也太傻了,就这么等了四年?" 她无奈的笑了笑:"我这么傻你现在才发现?没办法,我不会为了结婚而去结婚的,没感觉的事勉强不得." 我被雪儿的执着感动的想要哭,这样一个外表,做派非常豁达,强硬的女人,竟然也是一个如此痴情的女子,我开始为那个深沉的男人惋惜了,他不知道自己错过的是一个怎样的女子. 后来,每次路过唱片店,我都要进去找一找"回声",可是从来没看到过.我很奇怪雪儿究竟是在哪里和它邂逅的,这大概也是需要缘分的吧. 秋天来的时候,导游培训班就要结束了,我终于忍不住央求雪儿替我买一盘"回声",她一口答应.于是,我终于如愿以偿的拥有了这张名为"回声-三毛作品第十五号"的唱片,而雪儿是死活也不肯收我的钱,她说我能喜欢就很难得了,算是纪念我们相识的礼物吧. 我没有看到过关于这张唱片的背景资料,里面的歌除了"七点钟(今生)"以前也很少听过.反复的听着那些优美却又迷惑的句子,除了每次听过之后都有的心痛,我还是不懂三毛在写些什么,齐豫和潘越云又在声嘶力竭的呼唤些什么.但我知道作者是忧伤的,而作者的代言人也是忧伤的,这样忧伤的回声对于身处幸福中的我来说,似乎不太合时宜. 那天,下了2000年第一场雪.我忽然想到了雪儿,也想到了回声.唱机里又缓缓的传出齐豫悠扬的声音: 今生,就是那么开始的.. 我不怕等待,你始终不说的答案..只要你,说出一个未来,我会是你的, 这一切都可以放弃.. 爱情不是我永远的信仰,只等待,等待时间给我一切的答案, ... 听不见, 狂吹的风沙里, 在说什么古老的故事, 那一年 那个三月, 又一次, 地老天荒...你忘了岸边等你回家的女人, 日已尽 潮水已去 皓月当空的夜晚 交出了再不能看我 再不能说话的你 , ... 等待是织布机上的银河, 织啊织啊 织出渡河的小船, 总有人来问我的婚期, 我说织完了 这又要开的一朵, 又一朵, 又一朵..才是时候.. 远方有多远, 请你请你告诉我, 到天涯, 到海角, 算不算远, 问一问你的心, 只要它答应,没有地方 是到不了的那么远. 终于,听到了最后一首歌, 这才发现,自己已是泪流满面.终于,我听懂了由齐豫唱出的三毛发出的回声,我听懂了三毛离去的理由,那其实根本是不需要理由的,我听懂了雪儿对三毛的一片伤怀,我也听懂了雪儿自己保有的那份地老玄荒无法更改的痴情. 可是,人生,难道真的就是由等待组成的吗?你真的不怕等待吗?时间,当时间给你答案的时候,你还拥有时间吗?已经离开的人大概已经有了她自己的答案,而还在等待的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真正的答案?有个声音从我心底里面不断的响起,响起,那似乎,是生命发出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