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只堪哀,对景难排.秋风庭院藓侵阶.一任珠帘闲不卷,终日谁来.
金锁已沉埋,壮气蒿莱.晚凉天净月华开.想得玉楼瑶殿影,空照秦淮.
往事回想起来,只令人徒增哀叹;即便面对多么美好的景色,也终究难以排遣心中的愁苦.
秋风萧瑟,冷落的庭院中,爬满苔藓的台阶,触目可见.门前的珠帘,任凭它慵懒地垂着,从不卷起,反正整天也不会有人来探望.
横江的铁锁链,已经深深地埋于江底;豪壮的气概,也早已付与荒郊野草.
傍晚的天气渐渐转凉,这时的天空是那样的明净,月光毫无遮拦地洒满秦淮河上.
①藓侵阶:苔藓上阶,表明很少有人来.
③终日谁来:整天没有人来.
⑥"蒿莱:蒿莱,借指野草,杂草,这里用作动词,意为淹没野草之中,以此象征消沉,衰落.
⑧秦淮:即秦淮河.是长江下游流经今南京市区的一条支流.据说是秦始皇为疏通淮水而开凿的,故名秦淮.秦淮一直是南京的胜地,南唐时期两岸有舞馆歌楼,河中有画舫游船.
起句"往事只堪哀",将全篇基调定出,并凝结到一个"哀"字上.这"哀"是如此深重,以至于"对景难排".本来"对景难排"就在说无人可以倾诉,只好独自面对景物,希望能作排遣,在诉说哀痛深重的同时,已有孤独之意.由此拈出"难",是说孤苦之深,面对景物也无法排遣.更接以"秋风庭院藓侵阶",用苔藓满地写无人造访,用庭院秋风写空旷凄凉,景色已然寂寞,孤苦唯见深重.这样便将人的孤独写得很具体,很形象,那内心的哀伤,非但是"难排","对景"更是徒然增痛而已.时当秋天,是枯索萧瑟之季;身在庭院,有高墙围困之难.而在这小院中,秋风吹过,树叶黄落,唯一的绿色就是蔓延生长的苔藓,那层暗绿一直爬到了进入堂室的台阶上,看着令人心酸.诗随羯鼓成"("菩萨蛮")的闲散.上片就眼前景物而写孤苦的凄凉心境.
下片转折而起,以"金锁已沉埋,壮气蒿莱"悲悼国家破灭,身陷为虏的遭遇.想当年,身为君主,群臣俯首,宫娥簇拥,有过颐指气使的威严,有过春花雪月的风流,而所有的繁华与富贵都一起随着金陵的陷落而烟消云散,化为了乌有.此时徘徊庭院,往事无限,看秋夜天高,秋月澄明,那金陵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却不再是往日的气象.南唐已破灭,君主成囚虏,秋月还是那轮秋月,只是"空照秦淮"而已.这里的"玉楼瑶殿影",可以分作两层理解.第一层是指秦淮河边的旧时宫苑,映照在月光下,投影在河水中,却是有楼影而无人影,重在一个"照"字.第二层是指神话传说中的月宫,华丽壮观却虚无缥缈,就像此刻记忆中的故国宫苑,重在一个"空".就第一层讲,作者是凭着想象回到旧地,就第二层讲,则作者是在当地望月而遥寄哀思.这两层意思就将一人而两地的情思通过一轮秋月糅合到一起,"空照"不仅在秦淮的楼阁,也在汴京的人一心."空照"的感受中有无尽的心酸与哀苦.
这首词写当前的孤寂,与往日的繁华相对,不过不是直接道出,而是借景抒情.上片景色"秋风庭院藓侵阶",写得寒瑟凄惨;下片景色"晚凉天净月华开",虽然清冷,却是一片澄明.这两处景色,一明一暗,又一在白日,一在夜晚,就构成了双重的联系.在格调上是现在与过去的对比,在时间上则是日以继夜的相承.因此,"对景难排"不仅是说眼前景,而且是指所有的景物,无论四季,无论日夜,都不能为孤苦的作者排遣悲哀,不说"往事只堪哀",用其他的话也是无法表达出悲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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