莆田艺术 莆田文化网2016-11-28A+A-
以前每一个城池都有一尊庇护的神,那就是城隍爷.仙游城隍庙位于城关西门兜,县实验幼儿园边,建于北宋年间,距今已经有千年的历史了."仙溪志·卷三·祠庙"记载:"城隍庙,县西二百步,旧有庙,淳祐癸卯(1243年)知县蔡次传重建."后来多次重修,1999年仙游城隍庙宇先后被拆二次,现只剩下中殿.诗人余永健这样感慨:"星犹流旧瓦,风已展新幡."2013年城隍庙部分庙产归还,2014年城隍爷金身重返主殿,经过两年多的装修,现在城隍庙增光焕彩,香烟缭绕.县城崛起了很多高楼大厦,"连天华厦围千栋,寂寞泥胎守一隅",诗人张明昭这样写道.
但城隍庙不寂寞.仙乡长得灵威在,黔首无时不慎行(余永廉诗).昨天,我就是吟咏这样的诗句走进城隍庙的.自小生长乡间,对天地神祇的敬畏之心已经成为我一种特殊的文化基因.走进庙门,头顶横梁上悬挂一只木雕的大算盘,上书"世事何须多计较,神仙自有大算盘".许多人孜孜汲汲,钩心斗角,损人利己,只为心中噼啪作响的小算盘,但再精明的人也失算了,逃不过天地的算计.乡下有句俗话: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或许是为了具体诠释因果报应的思想,城隍庙的石柱上镌刻一副錾金的楹联:"为善必昌,为善不昌祖宗有余殃,殃尽必昌;为恶必灭,为恶不灭祖宗有余德,德尽必灭."善与恶,不写在纸上,但自有神祇帮人记着,故道教和佛教一心劝人为善,城隍庙里还有两幅楹联,我抄录如下:"咫尺天难欺,勿于得意时糊涂下手;吉凶人自召,快从独知地仔细问心","心孽口孽意孽识孽,天知地知子知我知".前一联强调上天与人只有咫尺之远,天意不可欺,人的吉凶都是自己招来的,做人要做到问心无愧.后一联运用了东汉名士杨震的典故,县令王密想贿赂他十斤黄金,杨震拒绝了.王密说这是夜晚,没有人知道.杨震很生气,说:"天知,神知,我知,子知,何谓无知?"夜色不是罪恶的遮羞布,黑暗之中总有神明亮着一双炯炯的眼睛,因此做人行动上要少作孽,要经常清扫内心,思想上少些孽障.
城隍庙的墙壁还上还挂着书法作品,中间是大字的"道心",两边是一副对联,我曾在兴化府城隍庙里见过.上联是"做事奸邪,任尔焚香无益",下联为"居心正直,见吾不拜何妨".城隍爷是城池的守护神,信众来此,自然是来祈求护佑的,这幅对强调祈求不拘泥于形式,居心正直的人神灵才会赐福于他.城隍庙的劝世良言指向怎样为人处世,磨砺情操,升华人品,这是其价值所在.费尔巴哈在"宗教的本质"中说:"神的崇拜只不过是自我崇拜的一个现象."对神祇心存存敬畏,追求自我的道德完善,实质上是对自己生命的尊重.
城隍庙是古代的廉政基地.宋太祖下旨颁发廉政圣谕"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警示牌(其背后书"公生明"),要求各地刻石立碑,立于城隍庙和衙署门前.现在仙游文庙就有一块这样的"圣谕牌",不知是否来自城隍庙.明太祖朱元璋说:"朕立城隍神,使人知畏,人有所畏,则不敢妄为."以前仙游县令等赴任,要到城隍庙斋戒宣誓,邀请城隍爷共保地方平安,并请他做编外的"廉政监督".这样做的目的,大概是让为官者多一种敬畏之心.有了敬畏,不敢胡作非为.中国古人敬奉天地鬼神,就是让自己对天地有敬畏之心,能够省察修养,自我救赎,强化自己心中的道德律令.仙游作家卢永芳在"仙游城隍庙赋"中这样赞叹:"此诚道家教化之圣地,堪为生民洗心之净舍也."
民国时,福建省政府主席陈仪去永春,途中特地赶到仙游城隍庙烧香乞示.回福州后,他寄钱并书写一副对联,当时仙游县长卓高嵩命人制作两块刻着对联的木板,挂在城隍庙里.对联是:举念有神知,善恶正邪能立判;照人如镜朗,吉凶祸福总无私.陈仪拟写的对联指出神灵的公正,就如一面高悬的明镜,照出人的善恶正邪,然后给予人相应的吉凶祸福.原联已经失落,可惜.
入城隍庙的感觉,按作家卢永芳的文来说是:墨吏入而心慌,佞民进而胆破.城隍庙的两厢分别是一尊凶神恶煞模样的阴间差役塑像,也就是黑,白无常.黑无常矮而胖,满面横肉,脸色黝黑,圆睁的双眼似乎要喷出火来.手拿令牌,穿皂衣,头上的高帽子也是黑色的,帽上有四个夺目惊心的字:见恶便拿.另一尊白无常瘦而高,高度给人压迫感,令人震慑.他白衣白帽,手提灯笼,灯笼和高帽子上都写着"一见大吉".他一脸笑意,却耷拉着一条血里呼啦的长舌头,这笑就变得有点皮笑肉不笑,甚至狰狞了.虽然小时候我见过这类塑像,但再看,还是悚然一惊.中国文化中审丑的极少,但城隍庙却展示了另一面.大概越阴森恐惧,越能让人由畏惧而恭敬,想着作恶的下场,及时悬崖勒马,城隍庙的壁画起到很好的警戒作用.
城隍爷塑像前各有五尊雕像列坐其次,他们应该就是具体掌管人间各种事务的十司.再往前就是中堂,堂顶挂九龙八凤牌匾,上书"耿介无私",说的是城隍爷的品格.城隍爷銮驾座顶也挂九龙八凤牌匾,上书"察理阴阳",说的是城隍爷的职责.我比较感兴趣的是城隍神的主神,他是山西平和总兵张龙德,人称"张都统",生卒未详,因带兵剿灭山寇,救民水火有功,被封为城隍神."明史"记载:"洪武(朱元璋年号)元年,命中书省下郡县访求应祀神.名山大川,圣帝明王,忠臣烈士,凡有功于国家及惠爱在民者,著于祀典,令有司岁时致祭."张龙德被封神,大概就是在这期间.城隍爷不是神话传说中虚无缥缈的神仙,而是神化了的人间英雄.中国的英雄崇拜情结在城隍庙里可以找到影子,以英雄为榜样,学习效仿,这比空洞的说教更有效.
城隍爷的背后是"腕底尚存精气神"的著名画家黄叶先生画的"云龙图",画家计白当黑,用水墨画将腾云驾雾之神龙画得惟妙惟肖,尽得其神韵.神龙在向人间普施甘霖,龙首前有一枚龙珠,用黄色点染,龙珠上是三朵用丹红描画的火焰.满壁黑白,有了龙珠的点缀,顿时气韵生动起来.画家黄叶还是诗人和楹联专家,我想用他为仙游城隍庙题写的一副对联来为本文做总结:堂堂正正,看山势崔巍,水流清澈;是是非非,赖神灵赫濯,天理昭彰.王清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