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巢四种"是明代戏曲家阮大铖的四部戏曲的合称."石巢四种"是明代戏曲家阮大铖的四部戏曲的合称.阮大铖(1587~1648),字集之,号圆海,石巢,百子山樵,怀宁(今属安徽)人.以进士居官后,先依附魏忠贤阉党,后以附逆罪罢官为民.明亡后在福王朱由崧的南明朝廷中官至兵部尚书,右副都御史,对东林,复社文人大加迫害.马士英与他狼狈为奸,"日事报复,招权罔利,以迄于亡"("明史·奸臣传").南京城陷后乞降于清,跌死于随清军攻打仙霞关的石道上.所作传奇今存"春灯谜","燕子笺","双金榜"和"牟尼合",合称"石巢四种".从文采斐然,辞情华赡上看,他确实是在竭力追步汤显祖.[1] "春灯谜"全以误会法写成,叙宇文彦观灯时与女扮男装的韦影娘彼此唱和,后韦影娘误入宇文家舟,被宇文之母认为义女;宇文彦醉入韦家官船,被影娘之父怒送狱中.宇文彦之兄状元及第,因唱名之误改为李姓,以巡方御史审理此案;宇文彦恐辱家门,亦改名姓,被捧打之后释放.后宇文彦亦考中状元,兄弟俩都娶了韦家姐妹,宇文彦与影娘成婚."燕子笺"写唐代士人霍都梁与名妓华行云,尚书千金郦飞云的曲折婚恋故事."双金榜"演洛阳秀才皇甫敦遭到两次诬陷,导致妻离子散.后来二子登科,全家团圆,皇甫敦亦授官职."牟尼合"写梁武帝之孙萧思远与妻荀氏,子佛珠的离合故事.[1] 在处理激烈的矛盾冲突时,阮大铖最大限度的回避直接的交锋.剧本中作者塑造了冤案的制造者和蒙冤者,在受害者蒙冤面对冤案的制造者时,不是进行义正词严的辩护,不是进行顽强不屈的抗争,而是忍气吞声,默认自己的不幸或者干脆逃亡.如"牟尼合"中的萧思远被封其蔀诬陷为谋反大罪时,只有四处逃亡."春灯谜"中的宇文彦被误判为獭皮军贼时,也只是进行轻描淡写的解释说明,解释说明无济于事,只得悲叹为"时受命监官罗与孛"."双金榜"中皇甫敦被误为盗,蓝廷璋碍于弘农郡太守汲嗣源大人之面和皇甫敦为名儒而免杖责,只是发配僻远之所,而皇甫敦似乎也无法解释自己何以为盗了.只得哀叹道[前腔](生)这个罪名凭你冤坐,也是我年月灾限,撞在这里,辩也枉然.在阮大铖的戏剧中,这种六相圆融的出世作风几乎随处可见,或许这是阮大铖自己的人生观的写照.从阮大铖的生平经历看,他以"有官万事足"自勉,对于功名利禄有着超乎寻常的狂热.在派系斗争激烈的官场上,他既乏操守,又无立场,唯名利是趋,进而宣称"是非人我俱堪笑,忒地寻烦恼","坎止蜃楼,冤亲圆相,终生之照心而无明起也.盲攻聩诋,大约蚩蚩焉"将是非对错等观念一笔抹煞.阮氏家族是以修正派心学作为家学的,而修正派心学认为人心易为功名财富等外物所蒙蔽和牵制,而这些外物是"去之也不能,虽圣人也不必使之去",必须"法以制之,德以化之",方能使之听命于人.这种家学可能在阮大铖成长的早期起过重要作用,阮大铖后来急于事功或许可以从这里找到部分的依据.但是不仅如此,他叔祖自华和生父以巽嗜佛又带给阮大铖另一方面的启示,使其思想染上了浓重的释教色彩.阮大铖的所谓"坎止蜃楼,冤亲圆相,终生之照心而无明起也."正是由此立场出发,意思无非是说,一切皆为幻象,争斗双方原为一家,彼此交攻实是迷失本性的表现.剧中一旦写到双方相持不下,发生矛盾冲突时,就以斗争毫无意义,不过时盲攻聩诋为借口,采取折中调和的办法,平分秋色,讨好了事.以"是非人我俱堪笑"籍佛老思想达成于现实世界的妥协.所以 ,剧中尽管有剧烈的矛盾冲突,但我们看不到白热化的斗争.对于这种现象,我们认为是不宜加以非难的,因为这符合中国传统的读者阅读期待.中国是礼仪之邦,儒家思想根深蒂固,要求中正仁和,拒绝血与火.阮大铖的这一路,可以说是典型的中国化,民族化的路子. 阮大铖是"临川派"的后继者之一.临川派的突出特点是"重情轻理",这种特点同样体现在阮大铖的作品中."石巢四种"给读者的总体感觉是雍容典雅,情韵流畅.人物命运的大起大落作者只是娓娓道来,仿佛在说着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这样在作者,读者与主人公之间便有了一种审美距离,让读者更好的去领会剧情,去想象剧中的人物形象.从某种程度来说,阮大铖的戏剧类似于今天的意识流的手法,他以情感为线索,铺衍故事情节,理为情用,在阮大铖的和缓的叙述中,一切似乎都是预料之外但又是情理之中的."双金榜"中的皇甫敦以名儒出场,似乎应该一帆风顺地去中举金榜题名,然后直接的喜结良缘.然而不是这样,元宵之夜被诬陷为偷天大盗,又口莫能辩,蓝廷璋是一清官,按理说应该还皇甫敦一个清白,可是偏偏就无法解释这皇甫敦的衣物何以落在库内,而钦赐黄金又摆在他的案头,大盗莫次飞做得天衣无缝,但作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秀才何以由此能耐,在这种情况下,蓝廷璋也只得让皇甫敦受委屈了,发送广南了事,皇甫敦也只得认命.到了广南,却又意外的遇到了当年的大盗莫次飞,并且入赘卢府,可谓前程似锦了,可天有不测风云,暗通海盗,使得他再次受到打击,似乎今生无望了,偏是二子具中金榜,千回百折,"雨后峰贴峰"让读者思维顺着阮氏笔触历尽万水千山而不觉苦.同样在"牟尼合"中,阮氏大胆创新,打破了传统戏剧中道具单一的程式,采用了两个道具即两个牟尼珠,这样就有了两条明线,相互交错,一而二,二而一;与"双金榜"中的两个玉蝴蝶一起,确立了中国戏剧创作中的一个重要的里程碑式的革新."春灯谜"又被称为"十错认春灯谜记",该剧可以说是以情驭理的最突出的体现.作者创作是以情感为线索而不顾念理之所在.全剧几乎全是用误会和巧合构成,同样能极大的满足读者的阅读期待.当然由于误会和巧合用得过于频繁,所以不免有斧凿之痕,给读者以不实之嫌,在阅读过程中,读者或微笑,或担忧,或惋惜,或感叹,情感的流淌宛如一条潺潺的小溪随遇而弯,时时溅起一朵朵美丽的浪花,疏畅而不滞重.在"双金榜"中,阮氏为了照顾天缘凑巧,竟然大胆借用梦境和神仙,如卢小姐的那枝牡丹,作者始终没有解释它到底从何而来,不但如此好像也永远不会凋谢.而那萧佛珠降生时何以真的会使牟尼珠大放异彩,恐怕作者自己也无法解释,这是真正的"神"来之笔了.原因就在于牡丹起到了一种纽结的作用,是一个支点,广大的读者情感必须通过这个支点才能畅通无阻,所以也就出现了这个不合"理"的现象了,但却符合读者的阅读期待,合乎读者之情.牟尼珠是剧中贯穿情节的线索珠分人分,珠合人合,使主人公命运的象征.郑雷先生认为在临川派作家中,阮大铖是将剧作的文学性与舞台性结合得最为成功的一人,其传奇作品执着于人世的悲欢,籍佛老思想达成于现实世界的妥协,在某种程度上反映出阮氏的思想特征. 艺术结构上,阮氏的作品紧凑浑圆,脉络分明,逐层推进,结局袭用传统的大团圆的方式,迎合民族的欣赏习惯.阮大铖的戏剧构思得体,结构完整,细针密线,照应妥帖."双金榜"和"牟尼合"分别以一双玉蝴蝶和一对牟尼珠为线索,由合到分,由分到合,来绾系主人公的命运,成为主人公命运的象征物,最终蝴蝶成双,牟尼合璧分别收束全剧."燕子笺"中则以春容画合观音像为引,以燕子衔笺作为关目,生出了新的爱情线,最后又让燕子双双绕梁,既增添喜庆祥和的气氛,又前后呼应."春灯谜"中,以宇文彦一家的安谧生活始,宇文父上任,宇文彦走散,历经磨难到最后父子,夫妻团圆,浑然一体,天衣无缝,无不显示出阮大铖精心剪裁之匠心.阮氏曲词典雅,富有诗的意境,历来为人称道.他较为全面的继承了临川派玉茗堂的曲风,而以寓雅于俗的本色语言见长,他在"春灯谜自序"中将自己的曲作与汤显祖进行比较说:"余词不敢教玉茗,而差胜之二:玉茗不能度曲,予颇能之.虽按拍不甚匀合,然凡棘喉齿之音,早于填时推敲小当,故易歌演也.昭武地僻,秦青,何戡辈所不往.余乡为吴首,相去弥近,有裕所陈君者,称优孟耆宿,又一快也."这段话显得颇为自负,言下大有自诩能"以临川之笔,协吴江之律"的意味.大铖的曲辞无论是偏重文采还是偏重本色,都带有到眼可辨的汤氏特点,如"春灯谜"第六"泊游"中的一曲:[一江风]可怜宵,小泊在黄陵庙.淡月江声搅,闪星灯苦竹春丛,似有江妃笑.琴心不自聊,琴心不自聊,骚魂何处招.向归鸿支下伤秋料.周贻白先生就以为:"此类词句,即置之汤作,亦不复可辨了."再如为许多人称美的"春灯谜"三十五"宴感"中的一曲:[北水仙子](生)呀,呀,呀,元来是他,他,他,他,还是那般挺胸虎坐手儿叉.怎,怎,怎,恰好出他的门下,恨,恨,恨,恨五百年撞着冤家.大,大,大,恩怨都天来大,罢,罢,罢,将新恩把旧恨都消化.他请,请,请,请字儿说的牙根滑,总,总,总,总是他眼睛一副出两般花.想,想,想,想因那日妆台蓦地粉儿搽.很显然是仿自"邯郸记"二十出"死窜"中一段同牌的曲子:[北水仙子]呀,呀,呀,哭坏了他,扯,扯,扯,扯起他,且休把望夫山立着化.苦,苦,苦,苦的这男女煎喳,痛,痛,痛,痛的俺肝肠激刮.我,我,我,瘴江边死没了渣,你,你,你,你做夫人权守着生寡.罢,罢,罢,儿女场中替不的咱,好,好,好,这三言半语告了君王假,去,去,去,去那无雁处,海天涯. 临川派的抒情戏剧到了阮大铖手中,其故事性和舞台性得到进一步加强,更便于演出和观赏,由此路向发展下去,便出现了李渔的娱乐型戏剧.而玉茗堂以"情"为中心的创作方式在后来也找到了洪升和张坚这样的优秀传人("长生殿"的"陷关""刺逆"两出与"燕子笺"的"守溃""刺奸"两出似存在着承袭关系,这一点也许还有关注的必要).""曲栏闲话"云"圆海词笔,灵妙无比",韦佩居士谓其剧"介处,白处,有字处,无字处,皆有情有文,有声有态."近代曲学大师吴梅也认为其"圆深得玉茗之神也"("中国戏剧概论")通观"四种",除其各色人物语言均能声口逼肖,富于性格化外,更为突出的是曲词清丽华美,古往今来的诗词曲,可谓信手拈来,化为己有,恰到好处.如"燕子笺"中有一[减字木兰花]云:春光渐老,流莺不管人烦恼.细雨窗纱,深巷清晨卖杏花.眉峰双蹙,画中有个人似玉.小立檐前,待燕归来始下帘.几乎可以与晚唐词人相媲美.又如"双金榜"出中汲老爷邀名儒宴集时的唱诗"天中元夕诗":春城万户响歌钟,剪彩镂冰耀烛龙.花梅河阳新满是,柏连汉观旧呼嵩.吹笙欲下睺山鹤,摇佩还惊洛甫鸿.火德三官齐通泰,天长地久属年丰.末二句将杜审言的诗直接移用,丝毫无差池,足见阮大铖文学功底之深厚.再如第十八出的尾声四句:烟淡疏馨散寒林,一法传闻继老能.沧海月明珠有泪,不劳仓偈叩禅心.将李商隐的"无题"活用至此并掺入佛老思想,于缠绵委婉中见古拙,又别有一般境界.再如"春灯谜"中第三十五出,新科宇文彦再宴上初见韦平章(昔日将宇文彦误判为獭皮海盗者)时的[北水仙子]:呀,呀呀,原来是他.他,他他,还是那般挺胸虎坐手儿叉.怎,怎怎恰好出他门下.俺不免上前与他理论,恨,恨恨,恨五百年撞着冤家.大,大大,恩怨都天来大,教俺还是报怨,还是报恩,罢,罢罢,将新恩把旧怨都消化.这些语言都绘声绘色,即便放到元曲或者同时代的沈汤作品中也未见得逊色.第十九出中有首[前腔]:洞庭秋水渺无边,一点君山起暮烟.九嶷如黛隔湘川,黄陵云树依稀见.不觉西河剩泪悬.境界空蒙,情感婉曲有度.阮大铖善于采用烘托,用典,炼字等手法以创造意境,来表现任务细微曲折的感情和心理.学习并发展了汤显祖剧作关目新巧,视野开阔的特色,以丰富的想象生动而全面的反映社会生活,为由市井到官场的各种人物传神写照.[2] 阮剧四种确实语言华美,情节多变,上演起来比较好看.但其剧作品格不高,观念平庸,眩奇失真,浅薄无味,匠气颇浓而非大方之家.曾将"临川四梦"全部谱写成昆曲的清乾隆戏曲音乐家叶堂,认为阮大铖"以尖刻为能,自谓学玉茗堂,其实全未窥其毫发"("纳书楹曲谱续集"),这是比较精到的评语.[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