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放下对你的无尽埋怨后,我才有了勇气忏悔,对你说声抱歉.我为何需要这么久的时间,才能将这一句"抱歉"说出口呢?是我的高傲太过根深蒂固了吗?不,是我太过顾影自怜了.会随着年岁增加的,并非只有皱纹,还有人生必经的过程以及必须承担的伤痛,如出水痘般不可避免,也无人可以例外.
然而,当时的我,并不明白这个道理.和你共同经历的一切,是那么特别,因此当我大吵大闹时,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无理取闹.那时的你,真的十分冷静.那一刻,我怨极了,但如今我才明白,在当下,那是最理所当然的反应.
写信的此刻,我突然害怕了起来.你不像我这般激动,焦急,迫切,我却总是用这样的方式伤害你,说你太自以为是,太瞧不起人.然而,对你说出这种话之后,却补上一句:"真是谢谢你啊!",笑着捅上了一刀.现在,请你别回忆起当年的我,如一团乱的丝线般,对你紧紧纠缠的那段日子;也请你别急着阖上这封信,连看都不看.岁月会变,人亦如是.我变了,如今的我,再无任何力气去纠缠你,就请你静静地听我说吧!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抛弃我.
这二十年岁月里,我确切地体认到,不能随便地使用"真实"或"事实"这类的字眼,也领悟到,所有的记忆可能尽是出于我的私心而编造出来的.或许,现在我要说的这个关于我们两人之间的故事,可能又是我自己的臆想,与你毫无关系.因此,假如我的阐述并非你真正的本意,也请你一笑以置之.
我被你抛弃的二十岁那年冬天,将你贴上了背叛者的标签.当时我们每天通电话,每隔一天见一次面,就算只是普通的触碰而非亲密接触,也会有一股电流直窜发梢.然而,你却突然中止了一切,电话不接,信也不回,见面时也明显变得冷淡.我做错了什么呢?我剧本里的主角都有十足的勇气追问对方,但我却不敢问你.我没有勇气检视我的过错.真蠢!明明我就有那份傲气,将自己所爱的人,转变成憎恨的对象.
如同每个冬天一样,那是个夜色深沉的冬天,我主动去找已经很久都无消无息的你,赤裸的脚上只穿着拖鞋,身上也只穿着单薄的运动休闲服.二十年来,我都在为当年的行为找借口,说自己当时只是因为太焦急,太悲痛了,然而现在,我愿意承认,我是想......伤害你.
我是如此地纯情,但是你却抛弃了我,竟然如此,我就凄惨落魄给你看,要你清清楚楚的记住,这个你本该一直陪伴身旁的幼弱女孩,却因你说你最终只是生命中的过客,而受到了怎样的伤害.那个下雪天,我在你家门前瑟瑟发抖守了一夜,你从二楼窗口愣愣地望着我,然后拉上了窗帘.几个月后,我接到了你的电话.
"我一直想告诉你,我上大学了."
你有气无力的低语,充满着对我的愧疚感;相反的,我的声音是多么宏亮啊!
我笑了.就算再交往一阵子之后才分手,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呢?我之后的行为更是可笑至极.和你分手后,我立即和A,B交往,七,八年后再次遇见你时,曾对你说过:"偶尔,我还是会想起你."当时你一脸歉疚地看着我,显露出深深自责的表情.
"为何你那么纯情,我却是这副德性?我又对我现在交往的对象,变冷淡了."
我很开心,因为你和我分手后,一直摇摆不定;因为在你眼中,我是纯情的.
接着,又过了五,六年,我再次遇见了你,你依旧摇摆不定,依旧对我感到抱歉,依旧又和某人陷入了冷淡的状态.那时我曾对你说过:"现在我们是朋友了."我说自己已经克服一切,将对你的感情升华为友情,又自以为是地训诫你:"你为什么要那样过活?不能用别的方式过活吗?"不知你是否还记得这些.接着,又过了五,六年,来到了现在.
现在我要坦承,我对你付出的纯情,早在二十岁时,就深深地埋进了心底.但我为何只字不提?因为我认为,变心是一项重罪,这愚蠢的想法,维持了很长的一段时光,所以才这么折磨你,更是折磨我自己.即使和你分手后有过几段恋情,我在他们面前,依旧只摆出我曾对你展现过的纯情姿态,净说些幼稚话语.
真是该死!为何我嘴上这样说,却又和他们一起旅行,交换悸动的眼神,甚至感到如电击般的酥麻感呢?那时我就是这样的女孩.
现在,请你千万一定要抛开对我的愧疚感.在爱情里,没有所谓的背叛,因为爱情不是交易,若双方之中有一方变心,这段关系理所当然就该斩断,不需要感到抱歉.如果对自己的意志不坚感到后悔,只需在下一段感情中,更为专情即可.所以,抛开你的罪恶感吧!
对于已经毫无心动,心痛之感的恋人,岂能再继续拴在身边?这是连四十岁都难以做到的事,对于乳臭未干的二十岁而言,更是难为,也不能为的事.你没有错,或许,我们全都半斤八两,就算继续在一起,最长也不过就是一,两个季节;就算早早就变了心,但与一辈子相比,也不过是一刹那的时间罢了.一切都是一种过程.因此,都没关系.现在,我期待着再度与你相遇的日子.我殷切地盼望,能与你笑着回忆那段我用残酷举动伪装纯情的日子,而不再有伤心.假如无法再相遇,愿你好好地生活.还有,不必为我担心,我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