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 第二十六回 救难女送归清净庵 高国泰家贫投故旧 下一回▶
话说赵文会,苏北山,济公三人,在外间屋中坐定,见东里间帘子一起,出来一位女子,长得是姿容秀美,大约在十八九岁,头梳的盘龙髻,身穿的是素服.苏北山一见,便知他是个良户人家之女.一问女子的出身来历,那女子现出一种愁容,就把卖身葬父,后为奸人拐卖,误入烟花巷的事,由头至尾细述了一遍.二位员外一听,心中甚为悲惨,便问道:"春香姑娘,你可能吟诗?"尹春香说:"我粗通文理,略知一二."赵员外说:"你既能如此,可以做两首诗,如感怀绝句我看看."赵员外方才见那诗句,疑惑不是春香自己写的,故此要当面试试他的文理.那尹春香并不加思索,提笔就写:
云鬟半绾临妆镜,两泪空流湿绛纱,
安得江州白司马,樽前重与诉琵琶.
写完了,递与苏赵二人观看,连济公俱是赞美,可惜这样的高才,这样的人品,坠落在烟花院中,甚是可惨,甚是可叹.正在叹息之间,又见尹春香又做了一首七律诗,上写的是:
涕垂玉署辞官舍,步蹴金莲入教坊.
对镜自怜倾国色,向人羞学倚门妆,
春来雨露深如海,嫁得刘郎胜阮郎.
济公将诗看完,连声说好.赵文会说:"来来,我作一首七绝."鸨母取过文房四宝,赵文会不加思索,提笔一挥而就,上写:
误入勾栏喜气生,幸逢春香在院中,
果然芳容似西子,卿须怜我我怜卿.
苏北山也是信口做了一首绝句诗,上写的是:
红苞翠蔓冠时芳,天下风流尽春香,
一月饱看三十日,花应笑我太轻狂.
济公说:"我也有一首诗."便说道:"今天至此甚开怀."尹春香听说:"师父,你老人家修道的人,叫我作什么?"济公说:"快快解开香罗带,赠与贫僧捆破鞋."众人听了,连声大笑.和尚说:"二位员外可以作一件功德事."苏北山间:"尹春香,你愿意把婆家,还是怎么样?"尹春香说:"但能有好善之人,救我出这火坑,我情愿出家作一小尼,我尹氏之门三代感恩不浅."苏员外问:"鸨儿,要多少身价?"鸨儿说:"我花费了三百五十两之多,还不算他在我家来这两月日用吃穿."苏北山说:"好办."赵文会说:"苏兄,这件事你给我作吧.我花五百两,把他救出,送在城隍山上清贞老尼姑那清净庵中,叫他照应也好."吩咐家人立刻取了五百两银交与鸨儿,叫家人雇轿,把春香送往尼庵.春香一听,连忙给三位叩头,求三人亲自护送.济公说:"很好,我三人先走,前头在那里等你."家人赵明等候跟轿.济公三人出了勾栏院,一直奔城隍山而来.和尚信口说道:"行善之人有善缘,作恶之人天不容,贫僧前来度愚蒙,祇怕另人不惺忪."
罗汉正往前走,祇听上面有人喊叫说:"济公,你老人家可来了!我连到灵隐寺去了三次,并未见着,今日你老人家可来了."说着,跑到面前双膝跪下,向上叩头.济公一看,是一个六十以外年纪老者,头戴四楞巾,身披土色铜氅,腰间束丝绦,白袜云鞋,五官倒也纯正.
书中交代:来者这个人是怎么一段缘故呢,祇因城隍山有一位老尼姑,名叫清贞.他娘家有一位侄女,名叫陆素贞,配夫高国泰,原籍余杭县城里南门内儒林街住家.那个高国泰本来家中甚有钱,后来他祇知道念书,不懂的营运,家中过的一贫如洗,祇剩他夫妻二人.上无片瓦遮身,下无立足之地,日无隔宿之粮,柴无一把,米无一粒.陆氏娘子可就说:"你我夫妻莫非待守坐毙不成?常言说的好:人挪活,树挪死.莫如你我投奔临安城,我有一姑母在城隍山出家,你我投奔到那里找个学馆,一则也可度日,二来官人也可用功,待至大比之年,官人再求取功名.不知官人意下如何?"高国泰说:"你我二人也祇是可,走吧!也没法可施."夫妻二人才变卖些破坏的家伙,零星的物件,凑成了盘费.夫妻起身,那一日到了城隍山.老尼姑一见,心中甚悦,特给他打扫三间房子,叫他夫妻这里居住.陆氏娘子帮助做些针线,高国泰在庙中发愤读书.在此庙中,夫妻甚是平安.
过了有一个多月,这天合该有事,老尼姑有一个大徒弟,名叫慧性,看高国泰是玉堂人物,文质彬彬,满腹经纶,文雅秀士,品貌端方,两个人常时在一处高谈雄辩.这位慧性乃是宦门之女,文理通达,高国泰也是对答如流.这一天屋中寂然无人,慧性就拈笔挥毫,做了一首七绝诗,呈与高国泰.高国泰接在手中一看,上面写的是:
高国泰一看,颜色改变,说:"少师父不必如是,人生世上,男女祇因片刻欢娱,坏一生名节,遗臭万年,被人耻笑.况且这乃是佛门善地,岂可污秽?"慧性一听此言,便面红耳赤,竟自去了.
从此慧性再见高国泰自知羞耻,急忙奔避.国泰也知多不便之处,便求老师父:"在山下找两间房子,我夫妻搬在山下居住,庙中多有不便."老尼没法,就在山下给找了三间屋子,单门独院,是周半城周员外的房子.周员外问老尼:"什么人住?"老尼说:"是我一个亲戚,由余杭县来,在庙中居住,是我内侄女,就是他夫妻两人.我这内侄婿姓高,名叫国泰.他是念书的人,他因住在庙中多有不便,故此要找房住."周半城说:"明天你把高国泰带来我看看."
老尼次日把国泰带去见房东.周员外一看高国泰举止端方,文文雅雅,欲有心周他,初次相见,又恐高国泰不受,自己又觉卤莽,暗中吩咐家人:"高国泰房钱如有拖欠,不许催讨."这是周员外一分恻隐之心.果是他夫妻搬下山来,国泰以卖卜为生,得一百吃一百,得二百吃二百,夫妻度日,甚为窘困.不知不觉,已是半年六个月的房钱,尚未交过.
这日,合该有事,收房租的家人告假,就托伙计代收房租.伙计不知细情,把房租折子一查.祇有高国泰欠房租六个月.他就想:"高国泰项长三头,肩生六臂,头顶着脚,踏着人家的产业,不给房租,我去找他去!"那家人到国泰门首叫门,里面陆氏问道:"什么人叫门?"那家人说:"是周宅来取房租的."陆氏说:"我家先生不在家,回来告诉他罢."家人说:"人不在家,钱也不在家么?六个月都不在家吗?住人家的房子,你们头顶着,脚踏着,不给钱,挨便挨过去就算完了."陆氏说:"待我家先生回来,给送钱去罢."家人说:"不用送,我们在口外头修理房屋,把街门借与我们使罢."家人就把街门扛走了.至晚,高国泰回来,一见街门没有,便问陆氏.陆氏说:"房东来索房租,家人扛了去."国泰一听,气冲牛斗:"好个大胆周半城!竟敢欺辱斯文!我要往钱塘县把他去告状!"陆氏说:"官人,我们没钱,就是没理.六个月的房租都未把还,要告人家,岂不于理不合?"夫妻二人正在商议,就见老尼姑清贞来了,见他夫妻正在焦烦.老尼一问,陆氏便把取房租扛门之故,说了一遍.老尼说:"先生不要在外面住了,仍是回我庙内去罢.在外面找钱甚难,先生指著算卦,如今天一天卖了三件假,三天卖不了一件真.先生口太直,不必在外面了."就叫陆氏收拾收拾,老尼代交房子,同他夫妻仍回城隍山.哪想到他夫妻到庙住两天,那天一早,国泰不言而去,临走给陆氏三张字柬.陆氏一看,吓得魂飞魄散!
本清朝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