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和仰头,额间的神印绽放出从未有过的的光彩.突然一阵耀眼的白光将羲和笼罩,慢慢地逐渐汇聚成一个椭圆,像一个鸡蛋,回到生命之初的本质.
天边忽的响起一声闷雷,天地像被撕裂,在朝阳升起的东方之巅有一雪白的凤凰腾云直上.它嘶鸣长啸,令天地动容.远古之神的真身终于现世,那个活在传说争议里的魔神,终于现出真身!
灰蒙蒙的天空中,从下望去只看见一白一黑两个圆点发生激烈的碰撞.碰撞之后发出一种诡异的光芒.光芒所及之处无不花草枯败,血流成河.一时间,强强相争,难分胜负.唯见天地动摇,万物哀鸣.
冉姬带领玄都众人杀出重围,也在此时后卿赶到.天界的人偶大军被打得四分五裂 溃不成军.玄都占了明显的上风.后卿见此,立刻抽派弓箭手,他看看上空中缠斗的两人,眉头紧皱.
话音未落,箭已上弦,七百弓箭手齐齐待发.
麒麟兽闻声,愤怒地咆哮一声.它两只前脚抬起,然后重重地踏下.大地猛然震动一下,站在地面上的弓箭手身体不受控制的侧偏,已无力再发二次利箭.
满天利箭飞来,麒麟兽扭转身体,长尾瞬间化为一面巨大的扇子,狠狠一扫,利箭立刻折转方向,反向玄都士兵飞去.
白凤凰长啸一声,在空中盘旋几周,放弃了攻击麒麟兽的最佳时机,迅速向玄都士兵飞去.它的身体快速翻转,带来一阵飓风.忽地,它张开双翅.它的翅膀巨大,几乎遮住云日.发出的白光形成一道巨大的屏障,为玄都士兵挡下了全部利箭.
后卿又气又急,这箭是用来对付紫胤的,箭身上都涂抹了特制的毒药.可谁曾想最后竟用在羲和身上.她虽设了屏障,可箭密密地落下来,雪白的翅膀上已见点点血迹.
凤凰凄凄地鸣叫一声,利箭刺身之痛犹如万箭穿身.后卿拳头渐渐握紧,在看到麒麟*要偷袭之时,他不顾一切地飞上去,变回元身,挡在白凤凰身前.
麒麟兽并未停下,反而加大力量攻击后卿.后卿受到重重一击,从空中坠落到地上.他变回人身,呕出一口鲜血.他想要再次站起来,可是无论他怎样的努力,他都再无力爬起来.只能不甘心地伏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白凤凰扑腾几下满是鲜血的翅膀,继续与麒麟兽搏斗.
凤凰于远处长啸一声,它在空中盘旋几圈.天边突然放出刺眼的紫光,天空中被撕开一道裂痕.凤凰不顾一切地向麒麟兽撞去,她穿透麒麟兽的身体,在那一瞬间一柄黑剑同时穿透了她的身.强强相争,两虎相斗,到头来就是两败俱伤.
凤凰落回大地,化为人身.羲和与紫胤对视一眼,她冷笑,"想不到你一坐骑经过亿万年的修炼,竟堪比你的主人."
"新旧更替.你早已不是上古那个神了,我紫胤是奉天命来取代你的!羲和,本就是必输的局,你又何必苦苦挣扎."紫胤站起来,怒问,"难道你还逃得出这轮回,躲得了这天命么!"
羲和一面站起来,一面说道,"你怎知天命不可违!我偏要逆天而行!话音未落,空中响起一声闷雷.
羲和的身体慢慢悬浮起来,紫胤大惊,拿起地上的忽雷琴,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羲和化作的利刃刺穿心脏,他浑身抽搐了一下.手中的忽雷琴琴弦被他大力地甩出去,正中羲和左肩.
那琴弦颇为狠辣,穿透了羲和的皮肉,搅碎了她的筋脉.像蛇一样缠着她的心脏,只要紫胤稍一用力,心脏离体,灵气全无,大罗神仙也再救不了她.
后卿瘫在地上,微微向上伸手,眼眶湿润.
他多希望在这一刻能有人来救救她.他眼看着她的生命流逝,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可他竟一点法子也没有!
羲和眉头紧皱,剜心之痛非常人能受.紫胤那张狰狞的,泛滥着欲望的脸在她脑海里浮现.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狠狠地反推紫胤,筋脉剥离,心脏离体,她惨叫一声,却不忘了勾住忽雷琴那根弦将其打入紫胤体内.
紫胤,便是同归于尽,我亦不能让你在这世上称霸!
心突然空了,困在太极图里的季子扬突然心中没了着落.就像一粒种子无意间在心底发芽生根,当被连根拔起之时,才发现那么痛,这才突然反应过来,在不知名的时刻她早已融入他的血肉之中.
手上的禁锢早已不是禁锢,上面的光圈变得越发黯淡,早已不见光彩.他突然明白这猛然涌上心头的悲伤,那不受控制湿润的眼眶,究竟从何而来.那声凄凄的惨叫仿佛跨过时间和空间传到他耳边刺激着他.
体内的真气四涌,带着怒气和悲痛占据了他的全部身体,他们都在叫嚣着,叫嚣着.那个似被尘封已久的身体得到新生,他的眉间隐隐约约闪现神迹.他挣开禁锢,猛地向外飞去.
羲和像一片枯叶从空中落下,刹那间她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这熟悉的人,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温暖,除了他,还会有谁?
真好.
羲和嘴角上扬,能在最后与你见上一面真好.
如今,我要走了,这一次真的走了,再也不回来了.纠缠你的孽缘,是真的要结束了.
"羲和,不要走好不好.对不起,对不起......"季子扬抱着羲和痛哭,"是我错了,我那也不去了,就留在你身边,我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要.天下苍生,与我何干啊!"
季子扬把头深深地埋下去,"是我负了你......"
羲和轻轻握住他的手说,"我只问你,昆仑山脚,你不杀反救.这个决定可曾懊悔过?"
羲和半笑答,"既然你从未懊悔,便是没有负我.我要的,一向如此简单.够了,已经够了."羲和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极为苦涩的事.忆及留欢,隐忍许久的伤痛终于铺开只化为一滴红色的泪从羲和眼角流出.她说,"有一件事我一直未曾告诉你.其实我们,也曾有过一个女儿......"
"我知你志向不在儿女情长."羲和用力地握住他,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来嘱咐,"这和平安乐的天下,是我送你的最后一份礼物.我死后化为山雨风雪长伴世界,愿你能替我守护好这个来之不易的世界."
话音刚落,她的手渐渐失去力道,软软地放在季子扬的掌心.她浑身多余的色彩繁饰通通褪去,白纱覆体,她回归到混沌之处的模样,纯洁高贵,不容侵犯.
舒尔她的身体变得透明,苍生都朝她俯首,他们痛苦地抱住自己,所有人的身体都冒出点点黑光,然后逐渐汇聚,汇聚在羲和体内.
神主,你为何要如此啊?
抽去世人贪婪恨欲的劣根又怎么样?欲望总在增长,人都是不满足的,一旦有了欲望,就会有争夺,有争夺的地方必然会有战争.有战争,又岂会少了灾难!
神主啊,神主.哪怕你用自己来重创一个新的世界也改变不了轮回往复的事实!
后卿看着季子扬额间神迹,闭上眼不忍再看.你怎么还不明白,盘古大神定下来取代你的人,不是紫胤,而是季子扬啊.
兜兜转转这么久,你费尽心思让他成神,想要改变命运.可最后,究竟是你胜了,还是仍深陷其中.又有谁知道呢?
羲和带着世人劣根消散于虚空,遗留的灵气在东山之巅变成一座石像,面容与羲和无异.背朝昆仑仙山.
后世流传的故事是这样的,东山之巅的母神与昆仑山顶的世神两两生情,深爱一场,到最后却是爱别离,恨不得.世神负了母神,母神心灰意冷,从此转身,与世神永不再见.其中细节不知被多少文人骚客编织成书,广为流传.
这世上大概只有一人知道,究竟是谁负了谁,或者像羲和临死前所说,没有谁负谁,只要她们都不曾后悔.
东山之巅,母神像下,一个僧人手拿长帚清扫落叶,古老的钟声响起,又是一天开始.
世人怎会知,所谓接替羲和的神,所谓负了母神的世神.如今只是一个扫地的普通僧人.
羲和属于天下,而季子虞只属于季子扬.
清晨的一抹阳光落下,僧人抬头.
子虞,从此以后,我只守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