柬埔寨金边独立碑(蔡丽华绘2020!0.11)
湄江泛滥,柬域沉沦,古城遍处冤声.血雨腥风,传来呜咽啼声.荒山野岭乱葬,鬼影飘,荡漾回声.往生咒,恨天天苦念,佛祖无声.
越战经年累月,问沙场尸骨,几许枪声.曼谷繁华,红尘醉里歌声.销金酒色犬马,大染缸,掩没书声.幸觉醒,到枫国,吟咏韵声.
本栏回忆往事系列三十余篇,写越南,泰国的不多,近日因不想拉扯到美国大选的敏感话题,所以刻意回避,连续几期继续沉浸在追忆之中.虽然住泰国时间不长,是住越南两年半的两倍,只有五年半,比起住柬埔寨十八年,住加拿大四十一年,可算小儿科;但正值我步入成年,踏入社会工作的关键时期,对我的一生影响深远.我甚至感觉,怀念泰国比起故乡柬埔寨有过之而无不及.
与大姐在越南西贡留影(1973.10)
我出生柬埔寨,未满一岁丧父,是母亲守寡含辛茹苦把我带大,但我没有一天尽孝;在左倾红潮席卷的华文学校接受"爱国进步"老师的灌输式"革命教育",幼小心灵孕育了"造反有理"的反叛劣根性,对母亲,哥哥之"落后思想"严加抗拒,处处针锋相对,与家人关系搞得很僵.1970年柬埔寨发生了朗诺将军推翻西哈努克的"3.18"政变,中文学校关闭,大批学生随"爱国进步"老师逃进"解放区",参加赤柬抗美救国战争.我因为哥哥当机立断而被送到越南投靠大姐,1973年底回柬埔寨后,1974年9月再度向西逃亡泰国.1975年4月17日金边沦陷,母亲在赤柬入城后与其他两百万人被驱赶到乡间,殁于同年农历九月十八,尸骨不知弃于何处.柬埔寨给我留下的是悲惨,恐怖,疯狂,残暴的极恶劣印象,去国46年,我一直不敢也不想回到令人痛心疾首的出生之地.
与大姐及众甥在越南堤岸第五郡花园留影(1972年春节)
自由的南越与铁幕的北越不同,1971年的西贡车水马龙,繁华热闹,是东南亚仅次于曼谷的大都会."西堤"泛指"西贡"和华人聚居的"堤岸",堤岸越文是"大市"(cho Lon)的意思,华文学校遍布,中文报纸多达十几家,酒楼林立,歌舞升平,如果不看新闻报导,差一点忘记越战正在发生.越南与中国文化渊源远久,越南人春节与华人同庆,老人家还会用汉字书写春联.越语中有百分之六十是汉语借词,用越文朗读中文诗词,押韵如果出错,特别是有M音结尾的"十二侵"韵,与N音结尾的"十一真",很容易分辨出来.十二生肖也与中国人一样,至于为何把兔当成猫,那是因为"卯"字与猫之发音接近之缘故.1975年4月30日,西贡"解放",并易名为胡志明市,但不忘本的越南人,一直以来都以"西贡"Saigon称之,而绝不会用"胡志明市",就像"列宁格勒"最终改为原名"圣彼得堡","斯大林格勒"最终恢复"伏尔加格勒",西贡的名字永远留在史册中.
越南昔日华文报纸(网络图片)
我在越南曾经长期给"远东日报""学风"版投稿,从散文,新诗到连载小说"泪的呼声",并结识一批中文水平非常高的文友,也见过主编,主笔和一些文坛前辈.1974年到泰国后,我又尝试给中文报纸投稿,1975年7月1日,泰中邦交,中文报纸副刊版面增加,内容丰富,文艺创作多元化,泰诗中译,小说,散文,新诗,旧体诗,各有千秋.我用业余时间写稿,新诗经常见报,小说连载数月,还出席海天楼中秋节诗词雅集,开始涉猎旧体诗.文学创作弥补了我空虚的生活节奏,也增强了继续留在泰国之决心.
张清姻兄是我二姐夫的胞兄,当时是曼谷"东南日报"主笔,每天写社论,社长翁见石有"雪里红梅"专栏方块;我投稿最多的报纸是"中华日报""文学"版,主编李雨青曾给我写信,提议将小说"五月的红花"改为"五月的火花"以冲淡政治色彩.其他投稿的中文报纸还有"星暹日报","新中原报","泰商日报",后来又给"世界日报"投寄了"难民之歌"一系列新诗,这些剪报我一直收藏并带到加拿大,而越南"远东日报"就遗失在西贡了.
多幼稚的新诗"别了!战争"(写于1975.05.01西贡易帜翌日)
不像柬埔寨文,寮(老挝)文没有音调高低之分,泰文与越文都是发音高低的语言,以国语发音为例,"妈"在泰文是"来",越文是"鬼";"麻"在泰文是"狗",越文是"坟";"马"在越文是"如果,而,却";有些泰语与越语同音异义,例如:Den在泰文是红色,在越文是黑色;Ya在泰文是药,在越文是皮肤,所以,Ya Den在泰文是红药水,在越文就变成"黑皮肤"(黑人).
文化不同,饮食差异,泰越柬之餐饮尤甚.泰餐以辣见称,加上气候炎热,一进餐馆,侍者会先端来一大壶冰块,不管是茶水还是其他饮料,一定要加冰.泰国用餐没有洗餐具的习惯,在餐桌上洗杯碗筷子,是对餐馆莫大的侮辱.我到中国大陆,向服务员索取冰块放进茶中,他们不解,说这里只有用来洗餐具的热水,没有冰.在泰国,婚礼上不宜敲打杯碗以令新人接吻,更不应该弯食指唤侍者,此举被视为不懂尊重人,会遭唾骂.想到就写,东拉西扯,这篇随笔题目就叫"拉扯"吧!
旧体诗词(刊登于"新中原报"1977.09)
惨无人道,赤柬疯狂,金边鹤唳风声,遍野冤魂,悲泣痛哭哀声.避秦曼谷数载,叹难民,忍气吞声.泰国好,喜风平浪静,艳舞歌声.
满腹牢骚怨恨,便经常投稿,尽诉心声.君俱才华,决不沉默无声.学生幼稚被骗,后悔迟,愧未聆声.母兄爱,骨肉情,虔孝敬声.
城乡纯朴,佛国安宁,花枝曳引闲声.两岸湄河,嬉鱼耍弄风声.夹堤细浪飐拂,更远传,舟外潮声.绿铺地,更黍田稻舍,隐约锄声.
怎奈云来烽起,便荒阶寒色,怨影哀声.四野空凉,千山喧嚷豺声.何时得归旧苑,捡青衫,寻觅春声.乱离后,又重闻,篱下蛙声.
千枝烂漫,万径斑斓,红黄坠地无声.寂寂轻晖,心痕化作愁声.庭园稚幼蹑足,掬落芳,拾趣寻声.觅花影,已魂消迹匿,潜入秋声.
疫疠摧残社稷,叹连流祸患,不尽悲声.求祷苍天,焚香聊寄心声.湖堤锁尘凝雾,忆仙禽,犹记鸣声.天籁静,捋稠思,何是乐声.
秋旻黯淡,宿务迷茫,飘萧扫叶风声.瘦损芦花,低眉抖瑟寒声.鸹翻院落树杪,似不禁,霖沥檐声.卷帘处,正倚窗眺目,断续乌声.
触景生添离绪,念乡关雁序,港口滩声.记省当年,家园相聚欢声.而今疫封瘴锁,更牵心,亲故愁声.盼回暖,接熙阳,期待佳声.
端华同学唱酬录之一百七十四:蝶恋花(贺冯雁薇诗友金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