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擦肩而过
"会长沙太守孙坚杀南阳太守张咨,引兵从(袁)术.刘表上术为南阳太守,术又表坚领豫州刺史,使率荆,豫之卒,击破董卓于阳人."
 -  - "后汉书·袁术传"袁术也有自己的难处.
一方面,他虽掌控了南阳,却没有朝廷任命,没有合法名分;另一方面,因为王叡被杀,这时朝廷任命了新的刺史刘表;再一条,南阳毕竟是在荆州的辖属之下.
刘表获任荆州,要从京师长安(其时朝廷已经迁都长安)出发,到荆州上任,须走武关通道(经蓝田出武关),必然得通过袁术的南阳地盘.而正图谋荆州的袁术,怎会让他这个荆州刺史顺利上任?
刘表也是老江湖,既然张咨已经被杀,袁术已经盘踞,而自己的当务之急是去江陵上任,到荆州立足,而不是在南阳争地,在半道逗留,那破孙坚之局,让袁术让路才是当下最紧迫的任务.
虽然袁术和孙坚屯兵南阳,都是刘表的大对手,荆州的大威胁,把他们赶出荆州也是刘表最重要的任务,但那毕竟是上任以后才能考虑的事情.
于是刘表开价:"上(袁)术为南阳太守"("后汉书·袁术传"),以交换袁术让路.
袁术接受交换.因为拿到南阳太守一职,就意味着有了一块合法的根据地.
刘表和袁术达成和解,南阳就此落入袁术之手.袁术接过这顶乌纱,大喜之下,同意给刘表让路.
"刘表,袁术暂时联合,彼此利用,目的当然是在对付孙坚"(方诗铭"三国人物散论"第146页).
袁术获任南阳太守,刘表无阻上任荆州,孙坚才如梦方醒,原来自己一番辛苦一番忙,竟然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裳.自己鸡飞蛋打,丢了南阳,断了后路,只能给袁术当一个高级打手!孙坚也才明白,无论阴谋诡计还是纵横捭阖,自己都是一个菜鸟,根本不是袁术之辈的对手!
问题是,南阳姓了袁,荆州姓了刘,孙坚会甘心吗?
不得不说,袁术很是高明:他既要把孙坚这把锋利快刀握在手里,收入囊中,又要把孙坚这个危险分子引离荆州,谋夺豫州,更要用孙坚这支剽悍部队进军京师,控制洛阳.
机会说来就来,恰在这时,去年十一月和张咨同时空降的豫州刺史孔伷病死,袁术趁机推荐孙坚为行破虏将军(另一个破虏将军是袁绍与曹操推荐的济北相鲍信),领豫州刺史,要利用孙坚的武力,先把豫州拿在手中再说.
"行"是兼代,以另一身份来行使不属于他的职权,通常是大官兼管小官之事.
"领为兼领,已有主官主职,又领他官他职,而不居其位的,可谓领......从东汉的情况看,领又有暂时领之意"("白寿彝史学二十讲·秦汉"第266页).
孔伷当死于初平元年(190年)二月"(董)卓遣军至阳城"("后汉书·董卓传")的那次军事行动.阳城属颍川郡,讨董联盟建立时,"(孔)伷屯颍川"("三国志·武帝纪"),正在前线.若孔伷尚在,则袁术断不会推荐孙坚取代同一阵营的刺史.
豫州,那可是袁术的老家!
正因为豫州是袁术的老家,按照东汉官员任职"三互法"(俟后详述),地方官籍贯回避,所以袁术不能自己担任豫州刺史,他只能推荐盟友孙坚出任.
豫州是地处中原,毗邻京师的大州,从长沙太守到豫州刺史,孙坚官职更高;从长沙一郡到豫州一州,孙坚地盘更大;从代理中郎将到破虏将军(虽然只是个杂号将军),孙坚名声更盛.对于谋夺南阳未遂,图谋荆州失败的孙坚来说,这种交换,虽然无奈,却也是很满意的.
孙坚更为满意的是,他一朝戴上豫州刺史的头衔,又是出兵讨伐董卓,不仅豫州各郡国马上宣布接受领导,就是豫州境内的黄巾余部,也赶紧来归附,"汝南,颍川黄巾何仪,刘辟,黄邵,何曼等,众各数万,初应袁术,又附孙坚"("三国志·武帝纪").
在初平元年(190年)冬孙坚出兵北伐,进军洛阳之前,袁术与孙坚已经基本上控制了战略地位非常重要的豫州.或者说,在短短的半年多时间里,袁术与孙坚就已经经营出了一个地跨荆豫两州的庞大军事集团.
豫州下辖颍川,汝南两郡和陈,梁,沛,鲁等四国.方诗铭先生考证了孙坚生前和死后一段时间,豫州所属六个郡国的太守或国相,如响应孙坚的颍川太守李旻(mín),陈王刘宠,郡守(国相)张安,袁术任命的汝南太守孙香(孙坚族侄),沛国相舒仲应,陈国相袁嗣("三国志·武帝纪"称为"袁术所置陈相"),得出结论:"从这种情况看来,也可以证明,孙坚至少已经控制颍川,汝南,沛国,陈国四个郡国,即是在孙坚死后,袁术还以与孙坚联合的关系,继续控制汝南,沛国,陈国等三个郡国,即使不成功,仍据有豫州的一部分."(方诗铭"三国人物散论"第148页)
但对于孙坚个人来说,则是与荆州擦肩而过,失之交臂了.
袁术有名气,孙坚有军队,南阳有粮草,兵源,两人长短互补,组成联盟,孙坚加入袁术的队伍,并成为集团的第二号人物.他们在袁术老巢,南阳郡靠近颍川郡的鲁阳建立了基地.两人的分工是,孙坚率军出境征战,袁术在后方提供粮草补给.
袁术这个南阳太守,老巢在鲁阳,有学者认为袁术治于鲁阳.但宛城原为南阳郡治,穰城为粮草重地,对于袁术也很重要.比如,初平元年(190年)春,华歆从蓝田投奔南阳,"时袁术在穰,留(华)歆"("三国志·华歆传").
初平元年(190年)冬,孙坚"率荆,豫之卒"("后汉书·袁术传"),北上讨伐董卓.荆州兵,自然是他从长沙带过来的旧部和沿途吞并的部众;豫州兵,则是服从他的豫州各郡国的兵马了.
孙坚进入京畿地区的第一仗,在梁县(今河南汝州)以东,偶遇了"四出虏掠"的董卓大将徐荣,"大为(董)卓军所攻",被徐荣好一阵胖揍,不得已靠着与部将祖茂换了头巾才"从间道得免"("三国志·孙坚传").而被俘的士兵,则被董军"皆以布缠里,倒立于地,热膏灌杀之";颍川太守李旻被生擒烹杀("后汉书·董卓传"),袁绍派来参战的豫州从事李延也没有幸免,同样被"煮杀"("三国志·董卓传"注引"献帝纪").
孙坚重整旗鼓,于"明年"也就是初平二年(191年)二月,"收合散卒,进屯梁县之阳人"("后汉书·董卓传"),今河南汝州西.
在这里,趁着董军统领"大督护"胡轸(凉州系)和骑兵统领"骑督"吕布(并州系)不和,胡轸扬言要行军法杀吕布,"诸将恶惮(胡)轸,欲贼败其事"("三国志·孙坚传"注引"英雄记"),孙坚反手一击,大败董军,斩了胡轸的大将华雄.当然,这里是没有关二爷什么事的.
紧接着,孙坚拒绝了董卓的求和(董卓并不知此战败于内讧,却以为是孙坚战力太强),先败董卓于诸陵墓间,后败吕布于宣阳门下(洛阳城南有四门,宣阳门为东第三门),进入洛阳.
当然,孙坚想不到的是,他虽然与荆州渐行渐远,但事情后来发展的结果,竟然是让他因为荆州,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而对于荆州来说,袁术,孙坚这两只老虎,一只卧在了南阳,占住了山头,另一只则被调离了南阳,引向了董卓.
稳住南阳这边,新任荆州刺史刘表也在考虑,自己应当如何进入荆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