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边境‧换日线 文字的背后,是轨迹!
二十五岁以前,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旅行",不论是台湾或是国外,我很少想出门走走,除了女友邀约外,我甚少起念出发去到哪里,就连每回公司的员工旅游我都因为无法跟不是那么亲密的人一起出门,也没有办法负担太昂贵的旅费,所以只参加过一次澎湖的员工旅行.
(现在想来也许当时透过员工旅游去看见或被看见生活上的彼此,可能会扭转一些我在群体的格格不入的情境也说不定.只不过学生时期的旅行,我都很不开心,后来也就排斥跟其他人一起旅行.)
认识兔兔不久,她就离开原来我们一起工作的公司,我没熬过那个文案怎么都写不好每天都想逃,想哭的工作,没多久就离职随即找了另一个教科书出版社当编辑.编辑需要做一堆繁琐的沟通事项,要去学校外拍,要找老师沟通,要准备教具⋯⋯我干了一个月又不想干了,整个人了无生气,像泄了气的皮球,每天在沙发上瘫成一片;兔兔见我没什么气息,有点存款的她还没去找工作也闲得很,便问我:"一起去香港?"
我没什么存款,也没有收入,还是担忧着手上的钱够不够?我没有护照,英文很破,但想着兔兔的英文够好,又能找些两人负担起来不会太花费的旅店,交通方式,就赖着她让她带我出国见见世面.
那是2005年.没有智能手机,出国如果要互相打电话,那电话的漫游可是惊人的费率.那时的香港还是一个"讲普通话没有太多人会回应你"或是"要听着带着浓浓广东话的普通话"的地方,要流利一点沟通需要说广东话或是英文.
我寸步不离的待在兔兔身边,害怕跟她一走散就迷失了方向,回不了原来的地方.年轻的时候,不晓得为什么胆子这么小,在那个全是中文的香港,会这么害怕自己被抛弃在某个街角?为此我一路焦虑急躁地跟兔兔在香港的街头争执了数回,无数次在我回头看不见她的时候,都会像身上被偷走了什么而大声嚷嚷了起来!
广东话的发音和节奏特别大声,特别快,从前跟一个香港来台的朋友说话时,我常会觉得她是不是什么事都那么着急?她母亲是不是不知道自己说话快又急?常搞得我有点毛躁.
我在香港街头把所有的不安,以超过身边的音量吼向兔兔.那时我们都很年轻,也还不算很认识对方,我无法开口跟她说:"不要离我太远."她没办法明白我的焦虑不安,只需要待在我身边就可以.那次的旅行,就在那样每天一大吵,无数小吵中结束.
也许是第一次出国所以对香港留下了深刻的喜爱?也许是那是跟恋人一起去的地方,也是第一次离开台湾,所以对香港有了什么特殊的记忆?也许是第一次感觉自己走进了电影场景的街头,那些在脑中的电影画面都立体了起来,我如何也无法说明为什么后来我会跟其他人说:我还满喜欢香港的.
兔兔熟门熟路带着我走了许多街道:庙街,油麻地,弥敦道,太平山,兰桂坊⋯⋯有时我以为我在更远的其他国家,有时我抬头看着那些"就算在那条街待上一下午"也没有办法看完整条街的楼,招牌,那街上好挤好挤,我没感压迫,只想一眼望完所有映入眼帘的画面究竟有哪些细节没被看见,贪心地想要全都收进脑海里;我们在香港的HMV,百老汇电影中心,以及沿路买了许多许多的DVD,VCD,也想把那些东西全都搬回台湾.
那是一个数码相机还不盛行的年代,没有手机拍照,也没有太好的数码相机可以记忆什么(若有,画素很差)全凭着脑袋记忆和回想,那个我第一次出国的地方,很吵很挤,有点太快的香港.是那样一个香港,打开了我对世界的想像,但我就是说不上来,为什么我喜欢这个地方(明明就是一个怕挤,怕吵的人.)
第二次再出国,是2008,也是到香港,还多了澳门.那时已经与兔兔分开,回到高雄.那时父亲刚过世,我和姐姐一起出国散心,跟着她的同学,重新更新了我的香港记忆.不晓得是不是经历过那样的死别,我的胆子变得比较大些,开始脱队自己在香港的街头走着,或者更有可能的是因为有了前一次的旅行,第二次还稍微有记忆,也就敢走自己的路,之后才开启了我自己的自由行.
回头再看两次到香港的文字和照片记录:首次离境香港行,香港的记忆更新.再忆起香港,香港已不再是当时的香港.
不知为何,在香港苹果停刊的今日20210624,会想起第一次去香港的事.也许也想悼念那个曾经让我眼界大开,快速,拥挤,吵杂的香港,新鲜,目不转睛,有着电影里最好的时光的香港!
"香港弹起":一次在书展看到就很想买入手,一直到很后期才连同"台湾弹起"买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