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金勇:不太希望译者个人发挥,台湾译本未必适合大陆读者|译家之言002
2021年,甲骨文新开#译家之言#栏目. 我们将不定期邀请甲骨文译者接受广大骨粉和读者朋友们的采访."译家之言"第一期,我们请到的是专职译者冯璇.( 参见 冯璇:做译者并不会让我成为行业专家 | 译家之言001) "译家之言"第二期,我们邀请到的是"指挥与控制""隐形军队"译者张金勇,他是中国社科院美国研究所美国核军控政策方向的博士,也是甲骨文工作室的资深编辑,代表编辑作品有"野蛮大陆""罗曼诺夫皇朝""中国1945""间谍与叛徒"等. 在"指挥与控制"出版之际,我们邀请集译者和编辑身份于一身的张金勇老师接受了读者的采访. Q:读者 A:张金勇 1,请问张金勇老师在翻译"指挥与控制"时第一印象是什么? 第一印象当然是这本书好厚,没有图而且字密密麻麻的,还有很多注释需要翻译! 翻译的时候,经常会碰到很多需要查核的问题,这让翻译的进展不太理想,尤其是之后的注释,为了方便,我重新做了定位,并标注了准确的位置. 翻译完之后的印象是,我们能够活到今天,确实有运气的成分,但也离不开那些不为人知的人的不懈努力. 书中的一些细节,其实都呈现了最早参与核武器研究的那些科学家作为普通人的一种良知,尤其是在第一次核试验成功后,尽管他们为了制造出原子弹而付出了不懈努力,但他们却极为害怕那种恐怖的毁灭场景,希望人类能够谨慎使用这种能量. 指挥与控制 核武器,大马士革事故与安全假象 [美]艾里克·施洛瑟(Eric Schlosser)著 张金勇 译 2,"指挥与控制"刚刚读完,是一本非常棒的科技惊悚类小说.想请教一下张老师,这种翻译风格是您特意追求的么?如何在保证原作者的写作风格之外,又体现自己的翻译特色? "指挥与控制"不是科技惊悚小说,属于纪实类作品,里面发生的事情都是真实的 ,包括导弹发射井发生爆炸,以及美军的核武器从飞机上掉落等各种匪夷所思的意外事故. 我认为自己在翻译的时候并没有去追求特色,或者去还原作者的写作风格,而只是老老实实地把作者的文字尽可能准确地翻译出来.可能还是我翻译得太少的原因,以后再有机会的话,可以去试试别的题材的作品. 另外,就个人理解而言, 比较严肃的人文社科类作品,尤其是那种有学术色彩的作品,可能都没有特别鲜明的作者风格 ,所以我做的就是把作者的意思,通过自己的理解,用还算流畅通俗的中文尽可能准确地表达出来.当然,还是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恳请大家指正. 3,在翻译"指挥与控制"这本如悬疑小说般架构的纪实作品的过程中,您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其实我在翻译的时候并没有想那么多,我更多想的是我今天要完成多少字,明天要完成多少字,周末要完成多少字,以及还有多少内容没有翻译完.再加上平时的工作也得编辑稿件,紧赶慢赶, 这本书花的时间其实也超过了我的想象. 4,本书中有大量核武器方面的专业术语,对翻译工作提出了巨大挑战,您是如何做到保证准确性的?换言之,想听听您翻译过程中的苦乐. 专业术语的话主要是科学上网去查核相关文献,谷歌,知网,知乎以及百度都得用到,还有一些微信公众号,可以看看其他人是怎么用的.一次查不到,过段时间再去查,可能会有意外的惊喜.在交稿之前,我还找了一个学导弹飞行控制的朋友审读了一遍,他提出了一些意见.当然,里面应该还会有存在问题的地方,欢迎懂得相关专业知识的朋友留言指正. 把一段时间都没有解决的问题突然解决了,这是我翻译过程中最大的乐趣.另外,某一段时间状态特别好,翻译得很顺利,我也会开心,因为这意味着离最后交稿又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5,人类不乏制造新武器的能力,相较之下,是否缺乏控制这种新武器使用的足够多的智慧? 就核武器来说,除了二战末期在日本被使用过两次,此后直至现在它都没有再在战场上被使用过,希望未来同样也会如此.尽管核武器技术越来越先进,而且还有小型化,低当量的核武器出现,但国际社会基本达成了不在实战中使用核武器的"默契",而且全球核武器的数量在1986年达到70300件的巅峰之后,一直处于下降的态势,美国和苏联(俄罗斯)各自裁减了大量核武器.虽然不时有人甚至是某些国家的领导人会抛出些要使用核武器的耸人听闻的言论,但那更多是种讹诈,希望发挥它的威慑作用. 就绝大多数武器发明出来之后就得使用这点来讲,仅发挥核武器的威慑作用其实也可以算是种"智慧"吧. 6,本书作者的论述颠覆了人们一贯认为正确的观点即核威慑维护世界和平,而提出我们靠借来的时间来生活论断.作者的看法是否过于悲观? 其实,不能否认核威慑对世界和平确实有一定的贡献.美苏冷战时期,尽管两个国家矛盾尖锐,到处搞对抗,但这两个国家之间并没有发生直接的战争.在中国拥有"两弹一星"之前,美国在朝鲜战争,台海危机,越南战争,第一次核试验前后就多次威胁要对中国使用原子弹.但在中国拥有可信的核威慑能力,也就是原子弹,氢弹和洲际弹道导弹都具备之后,美国人就不再敢这么威胁了.我觉得作者之所以这么说,是意在让人们重视核武器安全的问题. 本书的英文版出版于2013年前后,那个时候世界上有一波要求核裁军的和平运动浪潮,从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是对此运动的支持. 7,配合"指挥与控制",还需读哪些书进行深入了解及把握相关历史背景? 可以看看甲骨文之前出的"午夜将至",古巴导弹危机应该是人类第一次处于核战争爆发的边缘.其实后来还有一次危险程度相当的危机,"指挥与控制"里面有提到,即优秀射手83演习,"间谍与叛徒"里面讲了这次演习在苏联造成的影响,差点就引发核战争.此外也可以看看"死亡之手"和"核武器的扩散:一场是非之辩"这两本书. 午夜将至: 核战边缘的肯尼迪,赫鲁晓夫与卡斯特罗 [美]迈克尔·多布斯(Michael Dobbs) 著 陶泽慧 赵进生 译 8,张老师您好,看了您的"隐形军队:游击战的历史",请问您觉得未来会不会有城市游击战,乃至网络游击战等新形式? 您说的这两种形式已经有了,比如城市里发动的恐怖袭击行动就属于某种形式的城市游击战,或者伊拉克战争中美军在后续的占领时期所面临的武装袭击,黑客攻击或者勒索病毒之类的也有人认为是网络游击战,所以这要看怎么去定义. 隐形军队 游击战的历史 [美]马克斯·布特(Max Boot) 著 赵国星 张金勇 译 9,您如何看待台湾所翻译的相同书籍,很多人都觉得对岸翻译得很好,您怎么看? 这个得看具体的书和具体的译者,最重要的还是得看读者自己的感受. 甲骨文工作室也有引进台湾的译本,但因为两岸好多用词以及语言习惯不太一样,这对编辑来说是很有挑战性的 ,会需要解决很多大大小小的问题,而且总也没法彻底解决完.绝大多数时候我们都会选择重新找人翻译,即便引进台湾译本比较方便,但最后编辑花的时间和精力可能是差不多的. 就我自己曾经编过的台湾译本来说,也有质量不太好的,有一些错译和漏译.所以这个不能一概而论. 10,看您翻译的甲骨文军事类的较多,想问下一般是作品挑译者还是反之? 甲骨文在挑选图书译者的时候,除了关注译者的语言文字能力(外文和中文), 也会重点关注译者对哪种类型的题材或者哪个国家的历史感兴趣或者有所了解 . 我们的书一般部头比较大,而且有些极有难度,在没有极丰厚报酬的激励下,如果没有兴趣的支持,翻译其实会是一件很枯燥的事情.我们给的翻译时间也相对较长,就是希望译者妥善安排好时间,拿出质量更好的译本.作品和译者会互相挑,我们会尽量让译者和作品相互匹配. 我自己对军事还算感兴趣,所以会挑这方面的题材,但也不是所有军事类的作品我都能够有把握,比如像百年战争系列和骑士团系列作品,我就没有办法. 间谍与叛徒 改变历史的英苏谍战 [英]本·麦金泰尔(Ben Macintyre)著 袁鑫 译 11,张老师您好,很开心读过您的"隐形军队""野蛮大陆"和"间谍与叛徒",读得很流畅,给人酣畅淋漓的感觉,阅读时能将自己带入书中,跟主人公一起感受惊险刺激,很棒!我想问下,如何在把握原文的基础上,译者如何最大发挥个人的翻译魅力? 因为甲骨文品牌的图书基本上都是世界历史类的非虚构作品,我们在挑选拟引进项目的时候就会去看它的 题材是否符合我们的品牌定位,以及知识性,学术性和可读性如何 ,原文或者作者本人的风格并不是我们的关注重点.其实这样的书对作者个人风格的展示也是比较少的,毕竟算是学术作品,西方的学术作品写作,就我自己的感觉来说,基本上有一套比较固定的模式,我们编书多了,很多时候会突然发现手里的书"似曾相识".我们编辑在处理书稿的时候, 最希望译者做到的是对原文的准确翻译,以及符合中文表达习惯的语句处理,也就是做到"信"和"达". 对于翻译类的学术图书来说,能大致达到这两个标准就已经很不错了. 就我个人来说, 不太希望译者发挥个人翻译魅力,踏踏实实地把书准确翻译出来就好 .另外,我们编辑也比较怵那种"坚持己见"的译者, 因为社科文献有极为规范严格的印前印后质检流程,如果因为译者的坚持而导致无法通过质检流程,编辑会面临很大的压力,而且需要重新编校图书 ,这会极大地影响后续的图书出版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