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览目生香
□莫明
  近日得闲,再读先生"回望焉支"诸篇,感触良多. 
  红尘浮躁,但人生的真味却需静下心来细细思量,如江南的品茶,适宜在蒙蒙细雨中,临窗静坐,用小盅一点点地浸润了喉舌.先生的"回望焉支"就是这样,需要细读慢品,匆匆地翻阅,只会错失了许多氤氲的淡雅与清香. 
  多年的习惯,总是拣喜欢的入手,一如面对美食,豆腐是命,有红烧肉的时候,命却变成了红烧肉.前番阅读,印象较深的是"沧海桑田""岁月如歌""焉支人物"三章,这次的喜欢如旧.继续从"沧海桑田"开始,再将"岁月如歌"和"焉支人物"作了比照参阅,最终收结于"天涯之旅"及"山水怡情".虽然每个人的阅读习惯不同,但我相信,对于优美文字的感悟,却一定会共生出很多的拈花一笑,不惟今日,更在久远. 
  先生笔下,流淌的多是一些久远的记忆,那些生长于最底层的卑微生命,那些已经隔阂于时代的古旧物什,那些已然渐行渐远的平淡故事......但正是这些,却又一次次地感动着我,触动着内心中最柔软的地方,湿润了我的眼.是的,在我看来,这才是生命的真实,这才是生活的真实,这才是历史的真实!很久了,我们似乎习惯了宏大的叙述,我们眼中,心里认可的时代,不知不觉地变成了帝王将相和大人物,变成了一个个冰冷的年代或数字,却有意无意地忽略了先民乃至我们,其实就是这样由一个个卑微,琐碎甚至周而复始的喜怒哀乐汇成的.如果历史还有温度,那这些一定是它最真切的温度;如果生命还有高度,那这些一定才是撑起人类巍峨的基石.所以,先生笔下的货郎,巫婆,铁匠,猎人,王尕爷,理发师就有了温度,就有了深度,就有了娓娓道来的亲和力,让我们每一个阅读的人都相信:这就是我们的亲人,这就是我们的历史. 
  至于那些物什,远逝的水磨,久违的麻雀,弯弯的镰刀,以及老家的白杨树,祖父的老犁铧,家乡的清泉水,甚至神秘的洞穴,你真觉得这只是先生记录的一些行将消逝,可有可无的普通物什么?或许是,但却又显然不是.一花一世界,一叶一乾坤.透过这些,我们当然可以追溯过往;但透过这些,我们更应该体味先生的悲悯情怀.很多东西,不是留存在我们的记忆里,而是熔铸在我们的基因和血脉中.听到麻雀的远走他乡,先生"心中不免戚戚然",老家百年白杨的被砍,先生"心里难受了好长一段时间",旋转千年的水磨早已消逝,但它却一直在先生"心底转动,未曾停止".那些活跃在村村寨寨的铁匠铺消失了,但那一簇簇炉火却仍然是燃烧在先生心中的梦想.凡此种种,这绝不是先生的惺惺作态,儿女情长,而是一个宦游在外的人对家乡,对故土的赤子情怀.而这种悲悯,对先生这样久居庙堂的长者,更加难能可贵.我们由此理解了先生政声人去的广泛赞誉,我们坚信,这种情怀,在更多为政者心中能够生根发芽,枝繁叶茂的话,便是"以人民为中心"的最好的践行. 
  如果说对故旧追忆的表述是含蓄内敛的,那么先生对亲人的情感表白却是炽烈奔放的.先生对先祖的追忆满怀崇敬."亲情难忘"和"遥远的星光"比较集中地再现了祖孙交集的生活点滴,真诚地表达了先生对祖父祖母的感恩怀念,正如先生所说:"祖父祖母离开我们已久矣,但他们的音容笑貌永远刻在我们心中.他们像一座永远闪光的灯塔,指引我们人生的航程".在先生看来,"是祖先铸就了我们的灵魂",并表示"任何时候都不要辜负祖宗的传世家风."诚哉斯言!对照时下社会之诸多乱象,我们缺少的不正是对这些优秀传承的忽略和自觉吗?先生对父母的追忆更是喷薄而出的真挚."父爱无疆""父亲真老了""秋到黄花晚节香"是先生对父爱的由衷礼赞,文中对平凡生活中的点滴追忆,真实,真切,真情!父亲,用一生的不容易,做了成就儿女们成家立业的基石,为儿女们默默树立了为人处世的标杆.回顾父亲的坎坷人生,先生甚至认为是自己的出生造成了父亲的辞职,以致改变"耽搁了父亲原本轻松的一生".这当然是先生孝纯之心的过于自责,但由中不难体会到先生对如山父爱的感恩之情."守候生命降临的人""永远的怀念"则是先生献给母亲的专篇.母爱是伟大的,先生对母亲一生对产妇接生的坚守和执著钦佩于心,先生对母亲一生"眉毛上掉汗,手心里去皮"的辛劳永世难忘!在这些篇章里,我们不能苛责先生文字的直白,面对慈母至亲的离世,任何多余的修饰都是多余的,任何委婉的表达都是不必要的,先生笔下喷涌的呼唤,每一个字都是身为人子至真的血和泪,唯其真诚,足以令山河改色,让天地动容!不惟祖辈,不惟父母,先生对亲人的牵念,如写给已逝堂兄堂嫂的"无尽的思念",如"祭侄文",有怀念,有悲怆,有叹息,语真情切,如叙家常,实乃先生至情之文!一个爱亲人的人不一定爱他人,但一个不爱亲人的人肯定不会爱他人.先生对亲人的爱是发自肺腑的,这便是先生宦海耕耘数十载,于同事,群众,后进中威望颇佳的根源所在. 
  但先生对自己历经的艰辛却总是轻轻带过.儿时的放羊,砍柴,打猎以及麦收等农事劳动,先生都以近乎诗意的笔触铺叙开来,让我们感受着那份根植在乡土中的质朴和乐趣.能在苦中咀嚼出甘甜,是人生的大智慧,也是先生的大境界.正如"案牍趣变"中,先生将枯燥乏味的文秘生活演化成一个个器物的变迁.而农村生活的辛劳,在先生笔下是风轻云淡的"闲话烧头";基层工作的苦,在先生笔下是对"葛家山中遇贵人"的感恩.在先生看来,"葛家山的全体父老乡亲都是给予我帮助,支持,理解,包容的贵人."因此,临别时挨家挨户的早点,那一口气吃下的28个鸡蛋,就成了葛家山父老乡亲给予先生的最高奖赏.同样的感恩,存留在"消逝的母校"里.一个懂得感恩的人不会抱怨,一个懂得感恩的人必定要成功.但没有哪一个人是随随便便成功的,我们总是习惯于关注成功者的光鲜亮丽,但我在先生"也无风雨也无晴"的平和中读出了生活的艰辛与不易. 
  读懂了这些,也就理解了"山水怡情"中先生对家乡山水那不厌其烦的记述.正如他自己所说,"回望焉支,那是对生我养我的故土的一次深情回眸;回望焉支,那是对给我性灵给予我精气的故土的菲薄馈赠."感恩,是先生面对家乡的情怀底色.这里没有对以往贫瘠的抱怨,没有对曾经困厄的指责,相反,先生对焉支山的一草一木,一沟一壑都进行了满怀深情的礼赞.哪怕是一眼清澈的山泉,在先生心中也是永远的纤尘不染,它日复一日地流淌在故乡的山野,它从历史的深处一刻不停地走向未来.故乡的山水成就了先生,先生的文笔升华了故乡山水的俊美和包容.山水怡情,怡得自然是先生对家国守望的一份大爱! 
  关于"天涯之旅",其篇章多是先生的游记观感.游记难写,特别是在当下这个"说走就走"的自由出行时代,加之网络媒体的快速发展,远方不再神秘,美景就在眼前,游记需要记述什么,该怎么记述?的确是文字书写者面临的困惑和难题.先生的游记,似乎有意避开了传统游记的摹物绘景,掺杂着更多的人文关怀,这就让读者在移步换景中更多地获取了一些文化的滋润.我想,这和先生自认"算个文化人"有关.正是基于这样的自我定位,面对山川美景,先生会一而再地发出那些关于文化和旅游的追问思考.正如先生所言,"有些景点,本无特别之处,而一旦与历史文化名人联结在一起,立即备受青睐,那种穿越时空的力量,那种历史印迹的回响,是无法阻挡的,始终散发着耀眼的光芒."无论是苏杭,乌镇还是鼓浪屿,也不管是九寨,太白还是九华山,涉足之处,先生笃定地坚信"再美的山川,如果缺少了文化的元素,便索然无味,而一旦打上文化的元符号,便立即鲜活生动."于是,先生的游记中才会有那么多的楹联诗词,典故轶事,让那些平常的山水之行脱胎换骨成不动声色的文化之旅.先生说,这就是文化的力量,我信. 
  最后,不得不说,读"回望焉支",需要一些阅历.错乱在不同时空里的人,难得共鸣.懂,毕竟是人类情感中最为微妙的东西,实难苛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