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来临,说一个与死亡和棺材有关的话题.
人,都会做梦,在梦中,人们会经历很多奇特的事情,看到很多怪异的物品.比如,有人会梦见棺材,也有人会梦见大粪.这类梦境,如何解释?民间认为,梦见棺材,是升官的预兆;梦见大粪,则是发财的先征.
人们对梦的探秘,自古有之,为此还出了一本"周公解梦".这本奇书,流传性极强,民间贩夫走卒,乃至朝堂公卿将相,无不为之着迷.身在官场,最重要的就是升官发财,一旦梦见棺材和大粪,人们便欣喜若狂.
东晋时,官场有一位文学家,玄学家,清谈家,名叫殷浩.此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通,无所不逮,尤其精通"老子""易经",说起来头头是道,学文大得很,"风流谈论者所宗"("晋书·殷浩传"),堪称泰斗.当时,殷浩名气很大,不管谁见了他,都免不了要跟他请教探讨一番.
殷浩(303年 - 356年),字深源,陈郡长平(今河南周口西华县)人,出身官宦家族,父亲殷羡曾任豫章太守,光禄勋.说起来,殷浩还真是个奇人.早年,他曾在权臣庾亮手下做过记室参军,后升为司徒左长史,庾亮死后,殷浩便以身体有病为由,辞职不干了,索性在祖宗墓园旁的茅屋里隐居.
这一隐,就接近十年.公元343年,殷浩又出山了,会稽王司马昱一连请了他四个月,才把他请出来,任职建武将军,扬州刺史.司马昱请殷浩出山,除了便于跟他交流,还有一个政治目的,即对付权臣桓温.想扳倒桓温,得有真本事,大功绩,殷浩决定搞一次像模像样的北伐,以图在朝中站稳脚跟.
北伐对象,就是北方的后赵,一个由羯族人建立的异族政权.公元349年,后赵皇帝石虎病死,几个儿子内讧,后赵大乱,一连乱了数年.东晋朝廷认为这是个绝好机会,便任命殷浩为中军将军,掌管扬州,豫州,徐州,兖州,青州五州军事,瞅准时机,一举收复中原故土.殷浩也跃跃欲试,建立功名.
公元353年,尽管此时后赵,冉魏已灭,中原地区易主,但北伐势在必行.当年,殷浩亲率七万大军北征,兵锋指向许昌,洛阳.一个崇尚清谈的文人,哪里是带兵打仗,驾驭部下的料?更荒唐的是,殷浩竟然任命羌人姚襄做前锋,同时又对姚襄心怀猜忌.结果,姚襄造反,"浩惧,弃辎重退保谯城,器械军储皆为襄所掠,士卒多亡叛"("晋书·殷浩传"),七万大军毁于一旦.
事后,殷浩向朝廷请罪,检讨书写得很深刻.桓温早就看殷浩不顺眼,借此机会,结结实实地弹劾了殷浩一番.桓温就事论事,说得句句在理,司马昱没办法,东晋朝廷没办法.最终,殷浩免死,被贬为庶人,流放至东阳信安县.殷浩在朝廷风光了十年,本想建功立业,取代桓温,不料却跌至人生低谷.
流放期间,殷浩无所事事,每天闷在房内,用手指头在空中比划,地方官员百姓都认为他是个疯子,准备把他逐走.后来,人们偷着看他究竟在写什么,仔细一看,原来"唯作'咄咄怪事'四字而已"("世说新语·黜免").成语咄咄怪事即出于此.好好的一次北伐,竟弄得如此糟糕,能不怪异吗?
不在官场,不知道官场的凶险,殷浩算是领教了.早年,有人问殷浩,"将莅官而梦棺,将得财而梦粪",这有什么说法?殷浩回答,"官本臭腐,故将得官而梦尸,钱本粪土,故将得钱而梦秽"("晋书·殷浩传"),意思是说,官场本就腐臭不堪,所以官员将升迁时就会梦见死尸;钱本来就是粪土,所以人们快发财时就会梦见大粪.这是一番高论,殷浩一语道出玄机.
日有所思,也有所梦,殷浩对官场,钱财的认识,可谓一针见血,入木三分.然而,谁不希望升官发财,殷浩不是也耐不住寂寞重新迈进官场了吗?到头来,还不是身败名裂!殷浩没有被杀,已是命大,这多亏司马昱力保.被流放的第三个年头,殷浩郁郁而终.不过,他那番"官本臭腐,故将得官而梦尸,钱本粪土,故将得钱而梦秽"的言论,竟成为一句名言,被载入史册.(刘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