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娴小说精选集"由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一套六本,收录了我十六本小说,它们是:"面包树上的女人"(收录"面包树上的女人""面包树出走了"),"三个ACUP的女人"等.作 者:张小娴 著 出 版 社: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 出版时间: 版 次: 页 数:全六册 字 数: 印刷时间: 开 本:32开 纸 张:胶版纸 印 次: I S B N:20673117 包 装:平装 荷包里的单人床(张小娴小说精选集): 世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不是天各一方,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蝴蝶过期居留: 爱情总是在患得患失的时候最美好.如果不去开始的话,也永远不会消逝.可是,谁又会按捺得住不去开始呢? 情人无泪: 爱并不存在于此刻,而是在回忆和期待里.单程路通常也是回程路.这种爱情不需要回报,它自己回答自己,自己满足自己. 面包树上的女人(新版): 深情是我担不起的重担,情话只是偶然冲刺的谎言.因为你,我甘愿冒这一次险,即使没有明天 这一次,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为我出版一套六本的"张小娴小说精选集",收录了我十六本小说,它们是:"面包树上的女人"(收录"面包树上的女人""面包树出走了"),"三个ACUP的女人"(收录"三个ACUP的女人""再见野鼬鼠"),"荷包里的单人床"(收录"荷包里的单人床""三月里的幸福饼""雪地里的蜗牛奄列"),"蝴蝶过期居留"(收录"那年的梦想""蝴蝶过期居留""魔法蛋糕店"),"我们都是丑小鸭"(收录"我们都是丑小鸭""刻骨的爱人""流波上的舞"),"情人无泪"(收录"卖海豚的女孩""离别曲""情人无泪"). 这些都是我这些年比较喜欢的作品,应该可以一慰大家的"相思之苦".未来的一年,我会有更多时间回到内地工作,找写书的题材和灵感.我希望可以游走中国每一个城市,也让这些城市的风光和故事在我心里游走. 三个A Cup的女人(新版): 爱人是很卑微的,很卑微的,如果对方不爱你的话.爱情本来就是含笑饮毒酒. 我们都是丑小鸭: 所有的初恋都是丑小鸦,我们会怀念当时的脆弱和寒碜,后来的爱情,是羽化了的天鹅.丑小鸭的阶段却是避不过的[1]?. 面包树上的女人 深情是我担不起的重担,情话只是偶然兑现的谎言. 因为你,我甘愿冒这一次险,即使没有明天 三个A Cup的女人 爱人是很卑微的,很卑微的,如果对方不爱你的话. 爱情本来就是含笑饮毒酒. 荷包里的单人床 世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不是天各一方,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蝴蝶过期居留 爱情总是在患得患失的时候最美好. 如果不去开始的话,也永远不会消逝.可是,谁又会按捺得住不去开始呢? 我们都是丑小鸭 所有的初恋都是丑小鸭,我们会怀念当时的脆弱和寒碜;后来的爱情,是羽化了的天鹅.丑小鸭的阶段却是避不过的. 情人无泪 爱并不存在于此刻,而是在回忆和期待里.单程路通常也是回程路. 这种爱情不需要回报,它自己回答自己,自己满足自己. 张小娴的作品,善于描写都市的男欢女爱,深受年轻读者的欢迎.她相信承诺,喜欢一切美好的东西: 漂亮的衣服美味的食物,男人的诺言. 她找寻幸福,然后发现:失望,有时候,也是一种幸福.因为有所期待,才会失望.遗憾,也是一种幸福. 因为还有令你遗憾的事情.她追寻爱情,然后发现:爱,从来就是一件千回百转的事. 面包树上的女人 面包树上的女人 面包树出走了 三个A Cup的女人 三个A Cup的女人 再见野鼬鼠 荷包里的单人床 荷包里的单人床 三月里的幸福饼 雪地里的蜗牛奄列 蝴蝶过期居留 那年的梦想 蝴蝶过期居留 魔法蛋糕店 我们都是丑小鸭 我们都是丑小鸭 刻骨的爱人 流波上的舞 情人无泪 卖海豚的女孩 离别曲 情人无泪 荷包里的单人床(张小娴小说精选集): 第一章 闪亮的星星 云生: 一月六日的傍晚,我到了法兰克福.全球最盛大的布艺展览,明天就在这里举行. 法兰克福的气温只有零下九度,漫天风雪.冒失的我,在雪地上滑倒了两次,好不容易才爬起来. 因为滑倒的时候弄湿了头发,发梢竟然结了冰,冷得我直打哆嗦. 我住在与展览馆隔了一条河的酒店,这边的酒店比较便宜.我住的酒店就在河畔,在房间里,可以看到雪落在河上. 第一天,在展览馆里,我看到一幅来自印度的布,淡黄色棉布上,用人手绣上了一朵朵白色的雪花,手工很精巧.你知道雪花吗?这种外形有点像百合的雪白色的花,象征逆境中的希望. 它是代表一月的花,而你是在一月出生的. 在窗前挂上这样绣满雪花的布,那不是等于挂满了希望吗?那一年的十二月下旬,我到发廊把留了十年的长发剪掉. "太可惜了,头发已经留到背部."我的发型师阿万说. 阿万依我的意思把我的头发剪短,露出一双耳朵来. 离开发廊时,我觉得整个人轻松得多了,长发,原来一直是我的负累. 没有了长发,街上的寒风吹得我的脖子很冷,这一天的气温突然下降,只有七度,听说再晚上点,温度还会更低一些,我赶紧去买一座电暖炉. 买电暖炉的人很多,货架上剩下最后一座,你跟我差不多同一时间看到这唯一的一座电暖炉. 那天的你,穿着很多衣服,毛衣外面加了一件棉袄,棉袄外面又穿了一件毛衣,毛衣外面还加了一件厚绒外套,个子高大的你,看来弱不经风,不停地咳嗽.那一刻,我竟然对你动了慈悲之心. "你要吧."我把电暖炉让给你. 我不忍心跟一个这么虚弱的男人争夺一座电暖炉. "你要吧."你竟然毫不领情. "还是你要吧."我说. "你要吧."你不肯接受我的好意,彷佛接受一个女人的好意是一件很不光彩的事. "那我不客气了."我说. "你为什么不买一张电毯?"本着同情心,我向你提议. "谢谢你,盖上电毯,感觉好像坐在电椅上等候行刑."你一边擤鼻涕一边认真地说. 当然,世上最保暖的,是情人的体温. 我开车从停车场出来,经过百货公司旁的露天咖啡座,隔着落地玻璃,刚好看到你正用一杯热烫烫的咖啡送药.我听人说,寂寞的人,感冒会拖得特别长,因为他自己也不想好. 感冒本来就是一种很伤感的病. 我把那座电暖炉拿回家里,电暖炉开着之后,室温提高了很多,但是因为干燥而令皮肤绷紧的感觉,并不好受,我在脸上涂了很多雪花膏,也在脖子上涂了一些. 政文打电话回来,问我他的荷包有没有留在家里. "你等我一下." 我在床上找到他的荷包. "找到了."我告诉他. 他早已经挂线,他是个没耐性的人. 我开车把荷包送去给他,他的职员说他出去了,好像是去吃东西,我把荷包放在他办公室里. 就在那个时候,杜惠绚打电话给我. "你还不来?" "我已经在车上了."我说. 惠绚的日本烧鸟店明天就开幕,她是大股东,我是小股东.我是她最要好的朋友,她说她的一切都应该有我的份儿,除了男人和遗产. 惠绚的心愿是开餐厅,那么她可以天天坐在收银机前面数着花绿绿的钞票. 一年前,我们结伴去鹿儿岛,在那里,我们爱上了流连烧鸟店. 日本的烧鸟店,就是专卖烧鸡串的地方,一般都开在地窖里,面积很小,客人很拥挤,空气氤氲,在那个地方谈心,别有一番风味. 回到香港以后,惠绚决定开一间烧鸟店.我们在湾仔星街找到一个地铺,那里从前是一间义大利餐厅,歇业后空置了大半年. 我最喜欢餐厅有一个后园,坐在那里,可以看到天空. 惠绚那笔资金,是她男朋友康兆亮替她付的,他是做生意的. 我们的烧鸟店,店名叫"燃烧鸟",是我改的.爱是用来燃烧,而不是用来储存的. 光尽而灭,这是我所追求的爱情,你会明白吗?我来到烧鸟店,装修工人还在作最后冲刺. 惠绚见到我,吓了一跳,问我: "你为什么把头发剪短?" "觉得闷嘛."我说. "人家会以为你失恋呢,失恋女人才会把头发剪得那么短." "不好看吗?" 她仔细地打量我,问我:"脖子不觉得冷吗?" "以后我可以每天用不同的丝巾."我笑说. 那天晚上,我们一直忙到凌晨五点多钟. 回到家里,政文已经准备睡觉. "你用不着拿荷包给我,我只是叫你看看荷包是不是留在家里."他说. "你没发觉我有什么不同吗?"我问他. 他爬上床,望着我,问我:"你的头发呢?" "变走了!"我扮个鬼脸说,"是送给你的新年礼物,""干吗把头发剪掉?"他钻进被窝里问我. "喜欢吗?" "没什么分别."他随手把灯关掉. "你没感觉的吗?那是一把你摸了八年的长发." 我觉得男人真是最不细心的动物. "告诉你,我今天赢了很多钱."他得意洋洋地说. "你一向很少输."我说. 他在我脸上吻了一下,说:"睡吧." "政文,我们在一起几年了?" "要结婚吗?"他问我. "会不会有一天,你对我,或者我对你,也不会再有感觉?" "不会的." "你不会,还是我不会?" "你不会.我一向很少输的."他说. "真的不要结婚?"他再问我一次. "为什么这样问我?" "女人都希望结婚,好像这样比较幸福."他让我躺在他的手臂上.也许,我是幸福的. 我们住的房子有一千九百多呎,在薄扶林道,只有两个人住,我觉得委实太大了.房子是政文三年前买的,钱是他付的,房契写上我和他的名字.政文说,房子是准备将来结婚用的. 政文是一间股票行的高级职员. 我开的欧洲轿车也是政文送给我的. 每个月,他会自动存钱进我的户口,他说,那是生活费. 他是个很慷慨的男人. 花他的钱,我觉得很腐败,有时候,又觉得挺幸福. 政文比我大十年,他是我第一个男朋友. 他觉得照顾我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而我,也曾经相信,爱他,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有这个责任. 已经够幸福了,我不认为要结婚才够完美. 也许觉得太幸福了,所以我把头发变走. 第二天醒来,我觉得浑身不舒服,好像是感冒,一定是买电暖炉时跟你靠得太近,给你传染了. 没有任何亲密接触,连接吻都没有,竟然给你传染了,害得我躺在床上无法起来.你送给我的第一份礼物竟然是滤过性病毒. 下午四点半钟,惠绚打电话来催促我. "你还没有起床吗?开幕酒会五点钟就开始了,大家都在等你." "我好像感冒."我说. "给杨政文传染的吗?" "不,不是他." 开幕酒会上,惠绚打扮得很漂亮,她打扮起来,挺迷人的. 政文和康兆亮是中学同学,很谈得来,我是先认识康兆亮才认识惠绚的.那时惠绚刚刚跟康兆亮一起,康兆亮带她出来跟我们见面,我没想到她会留在康兆亮身边五年.康兆亮是个用情不专的男人,我从没见过有一个女人可以跟他一起超过一年. 他可以给女人一切,除了婚姻和忠诚. 惠绚彷佛偏要从他手上拿到这两样他不肯给的东西. 徐铭石也来了. 我的正职是经营一间布艺店,徐铭石是我的伙伴. 除了惠绚,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徐铭石油一个要好的女朋友周清容,她是外展社工.他们的感情一向很好,但是去年冬天,他们突然分手. 分手的原因,徐铭石一直守口如瓶,每当我想从他口中探听,他总是说:"逝去的感情,再谈论也没意思." 他一向是个开朗的人,唯独分手这件事,他显得很神秘. 这一次分手也许是他一个永不愈合的伤口. 自此以后,我也没见过周清容,从前,她有空的时候,时常买午餐来给我和徐铭石. "你的新发型很好看."徐铭石说. "谢谢你,你是第一个称赞我的人." 他摸摸自己的脖子,问我:"这个地方不觉得冷吗?" 我的脖子一定是很长了,不然不会这么多人关心我的脖子. 离开烧鸟店之后,我在时装店买了一条围巾. 那是一张很大的棉质围巾,黑色底配上暗红色玫瑰,可以包着脖子和整个肩膊. 我的脖子果然和暖了许多. 回到家里,我开着电暖炉睡觉.我的头痛好像愈来愈厉害. 第二天黄昏,头痛好像好了一点. 我换过衣服回去烧鸟店,反正坐在家里也很无聊. 出门的时候,突然下着微雨,我本来想不去了,但是开张第二天,就丢下惠绚一个人,好像说不过去. "你不知道有一个古老方法治感冒很有效的吗?"惠绚说. "什么方法?" "把你冰冷的脚掌贴在男人的小肚子上连续二十四小时,直至全身暖和." "谁说的?"我骂她胡扯. "要是你喜欢的男人才行呀."她强调. "你试过吗?" "我的身体很好,这五年也没有患过感冒." "那你怎知道有效?" "我以前试过."她自豪地说. 那似乎是一个很美好的经验. 没想到这一天晚上会再见到你. "欢迎光临."我跟你说. 你的感冒还没有好,你这个样子,根本不应该走到街上,把病菌传染给别人. 你抬头望着我,似乎不记得我是谁. 原来,我在你心里并没有留下任何印象,我真的不甘心,我长得不难看呀,你怎会对我一点印象也没有?"有没有到别的地方去买电暖炉?"我问你. "嗯?" 你记起我了. "不需要了."你说. "你怎么知道有这个地方的?我们昨天才开幕." "这里是重新装修的吗?"你问我. "你以前来过吗?" 你点点头. "这里以前是一间义大利餐厅,曾经很热闹的,后来歇业了,这里也丢空了大半年."我说. 我发现你的鼻子红通通的,是感冒的缘故吧?这一刻,才有机会看清楚你的容貌,你的头发浓密而凌乱,是一堆很愤怒的头发.胡子总是剃不干净似的,脸上有很多胡髭. 惠绚来问我:"你认识他的吗?" "只见过一次,是买电暖炉时认识的." "你好像跟他很熟." 从第一天开始,我就觉得跟你很熟,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你是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 你拿了一袋药丸,放在桌上. "要热水吗?"我问你. "不用了." 你用日本清酒来送药. "医生没告诉你,不该用酒来送药吗?" "我没有用酒来送药,我是用药来送酒."你带着微笑狡辩. 第二天,看完医生之后回到烧鸟店,我也照着你那样,用半瓶日本清酒来送药. 你知道,药太苦了,不用酒来送,根本不想吞,尤其是咳嗽药水,味道怪怪的. 把药吞下之后不久,我坐在烧鸟炉前面,视线愈来愈模糊,身体好像快要沉下去,只听到惠绚问我:"你怎么啦?" "我很想睡觉."我依稀记得我这样回答她. 惠绚,烧鸟师傅阿贡和女侍应田田合力把我扶下来. 惠绚哭着说:"怎么办?" "叫救护车吧."有人说.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是护士把我弄醒的. "医生来看你."她说. 我张开眼睛,看到一个穿着白袍,似曾相识的人,站在我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你问我. "苏盈."我说. 你用听诊器听我的心跳,又替我把脉. "你吃了什么?"你温柔地问我. "我用酒来送药,不,我用药来送酒."我调皮地说. "你吃了什么药?"你一本正经地问我. "感冒药." "吃了多少?" 我还在想,护士已经抢先说: "你是不是自杀?" 自杀?我失笑. "吃了多少颗感冒药?"你再一次问我. "四,五颗吧,还有咳嗽药水." "没事的,让她在这里睡一会吧."你跟护士说. "我想喝水."我说. 穿着白袍的你,轻袂飘飘地离开了我的床边,听不到我的呼唤. 我在医院睡了很香甜的一觉,翌日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人,竟然也是你. 你跟昨天一样,穿着白袍,这一次,你的面目清晰很多了.脸上带着微笑,鼻子不再红通通. 你的名牌上写着:秦云生医生. "以后不要用药送酒了."你一边写报告一边对我说,"不是每个人都可以用这种独特的方式来服药的.你可以出院了." 我真气,你是罪魁祸首呀. 政文和惠绚来接我出院. "我昨天晚上来过,你睡着了."政文说. "我昨天晚上睡得很好呀." "你不是自杀吧?" 没想到他一点也不了解我. "她那么怕痛,她才不敢自杀."惠绚说. "原来那个人是医生吗?"惠绚问我. "他是个坏医生."我说. 教人用酒送药,还不是个坏医生吗? 回到家里,我用水送服你开给我的感冒药,睡得天昏地暗,醒来的时候,整个人也舒服多了. 我真笨,怎会听你的话用酒来送药? 过了不久,你又来到烧鸟店. 你总是喜欢坐在后园里. "你没事吧?"你问我. "没想到那天病得那么凄凉的人竟然是个医生."我笑说. "医生也会病的,同样也会患上不治之症."你说. "急诊室的工作是不是很刺激?"惠绚走过来问你. "从来没有一个脸上流着血的英俊的浪子,抱着一个奄奄一息的美丽女子冲进急诊室来,说:'医生,你救救她!'"你笑着说. "电影都是这样的."惠绚说. 我站在旁边,没有开口,我也曾经做过这一种梦,梦中我为我的男人受了重伤,血流披面的他,抱着我冲进医院急诊室,力竭声嘶地恳求医生:"医生,你救救她!" 那是地久天长的梦. 死在情人的怀抱里. 我没有告诉你,怕你笑我. 在烧鸟店第三次见到你,是我去法兰克福的前夕. 你一个人来,幽幽地坐在后园. "一个星期来三次,真不简单."惠绚说. 我曾一厢情愿地以为你为了我而来. "你一点也不像医生."我说. "医生应该是一个样子的吗?"你说. "起码胡子该刮得干净一点,头发也不应该那么愤怒." 你默默地坐了一个晚上,你似乎又不是为我而来. "你明天还要去法兰克福,你先走吧."惠绚说. 我穿起大衣离开,街上有一个流动小贩正在售卖丝巾. 他卖的丝巾,七彩缤纷,我挑选了一条天蓝色的,上面有月亮和星星的图案.我把丝巾束在脖子上. 我忽然在人群后面看了到你. "医生,你也走了?" "你的丝巾很漂亮."你说. "我喜欢星星."我说. "是的,星星很漂亮." "秦医生,你住在哪里?" "西环最后的一间屋."你说. 当天晚上回到家里,我立刻拿出地图,寻找你说的西环最后一间屋的位置.我想,大概就是那一间了.我站在阳台上,就能看到你住的那一幢大厦.我在想,哪一扇窗是属于你的? 早上,政文还在睡觉,我没有叫醒他.徐铭石来接我一起去机场. "听说法兰克福那边很冷."徐铭石在机舱里说. "天气报告说只有零下六度." "这个给你."他从背包拿出一个用花纸包裹着的盒子给我. "是什么东西?" "很适合你的,打开来看看." 我打开盒子,是一条方形的丝巾,上面印满七彩缤纷的动物图案. "你现在需要这个." "谢谢你." 那是一条全丝的颈巾,束在脖子上很暖. 在飞机上,我想起了你和你的胡髭,突然觉得很好笑. "你笑什么?"徐铭石问我. "没什么."我笑着说. 因为我想起你. 像往年一样,我们住在展览馆另一边的酒店,这边的酒店比较便宜. 第一天在展览馆里,我被一个法国布商的摊位吸引着,他们的丝很漂亮. "价钱很贵."徐铭石提醒我. "但是很漂亮啊!"我不肯离开摊位. 摊位上那位法国女士送我一块淡黄色的法国丝,刚好用来做丝巾. 离开法兰克福,我和徐铭石结伴去马德里游玩. 政文对徐铭石很放心,他从来不担心我们会发生感情.真正的原因,也许并不是他信任我,而是他看不起徐铭石,他认为徐铭石不是他的对手. 我和徐铭石有谈不完的话题,若有一天,我们成为情人,也许就不能无所不谈了. 我喜欢他,但我不会选择他作为厮守终生的人. 不要问我为什么,厮守终生也好,过客也好,只是相差一点点.他不是我要寻觅的人. 然则,是政文吗?我开始反复问自己. 在马德里的最后一天,我在一间瓷砖店里发现一款很别致的手烧瓷砖.那是一款六吋乘六吋的白色瓷砖,上面用人手绘上各行各业的人,其中一块瓷砖是医生和病人.正在替病人诊病的年轻医生,头发茂密而凌乱,脸上有胡髭,出奇地跟你想像;那个病人,是一位长发披肩,脸带愁容的女子. 我买下那一块瓷砖,放在背包里. "你买来干什么?"徐铭石问我. 我也无法解释,也许从那一刻开始,我已经在背叛政文. 我在酒店打了一通电话给政文. "我今天又赢了!"他兴高采烈地告诉我. 我突然觉得很厌倦,把电话挂断. 回到香港那天,政文来机场接我. "为什么那天通电话时突然被打断?"他问我. "酒店的机楼发生故障."我向他撒谎. 在车上,我默默无言.政文滔滔不绝地告诉我他这两个礼拜以来彪炳的成绩. 我突然觉得他是那么陌生. 八年前,他不是这样的. 他充满自信,很有理想. 现在,他已变成一个赌徒.在他的生命里,只有输赢和买卖. 如果生命只有胜负,多么枯燥. "为什么不说话?"他问我. 我不是不说话,而是不懂说什么. "你做的事跟赌博没有两样."我说. "替人客买卖股票,本来就是一场赌博.所有赌博,都是贪婪与恐惧的平衡.愈贪婪,风险愈大,利润也愈高,结果逐渐失去平衡.谁拿到平衡,便能够赢钱."他说. 爱情何尝不是贪婪与恐惧的平衡? 愈想占有,愈容易失去.爱是尽量占有和尽量避免失去之间的平衡. 再次回到烧鸟店,惠绚说你来过一次. "我告诉他你去了法兰克福." "为什么告诉他?他问起我吗?" "不,我们聊天,就提到你." 我有点儿失望. 你喜欢的是惠绚吗? 一月底得一个晚上,你再次出现,仍然坐在后园. "情人节你会来吗?那天我们有特别优惠,要不要我留一个位子给你?" "好的,谢谢你." 你不可能一个人庆祝情人节吧? 情人节那天,政文和我吃过一顿晚饭之后便上班. 这天晚上,客人很多,徐铭石也特地来帮忙. "赶快找个女朋友,情人节便不会孤单."我跟他说. "有了女朋友,情人节不孤单,但其他日子孤单呀."他笑说. 是的,爱会使人更孤单. 一直不见你出现,我开始着急. "刚才太忙,我忘了告诉你,秦医生上午已经打过电话来取消那个位子."田田说. "是吗?" "嗯."田田的脸色很苍白. "你没事吧." "我的肚子从下午开始就不舒服." "那为什么不去看医生?" "不要紧的,我吃点止痛药就没事." "会不会是盲肠炎?" "没这么严重吧?"徐铭石说. "我十年前已经割了盲肠."田田说. "那就有可能是更严重的毛病,你快些换衣服,我陪你去看医生." "不用了,苏小姐枣"田田老大不愿意. "这么晚,到哪里找医生?"徐铭石问我. "当然是去急诊室." 我强行把田田带到急诊室. "苏小姐,真的不是什么大病,我的肚子现在已经不痛了."田田可怜兮兮地求我让她走. 护士叫她的名字. "我陪你进去."我挟持田田进诊疗室. 进来的医生不是你,真叫我失望. 我在诊疗室外面张望,不见你的踪影.我向登记处的护士打听. "秦医生在吗?" "他放假." "是休假还是特地请假?" 护士瞪了我一眼,说:"是休假." 休假和请假是有分别的,如果是请假,就有可能是安排了丰富的情人节节目. 田田从诊疗室出来,愁眉苦脸. "怎么样?"我问她. "医生替我注射了,我平生最怕痛,苏小姐,下一次,不要再逼我看医生."她哭丧着脸说. 我是不怀好意把她带去急诊室的,目的只是想见你.真对不起田田. 我在干什么? 我从未试过单恋别人,今后也不会.如果你不再出现,也就罢了. 那天中午,在布艺店里,我正忙着替客人挑选布料,你竟然在店外出现. "苏小姐,你在这里工作的吗?"你问我. "这是我的正职,那间烧鸟店,我只是一名小股东,有什么可以帮忙吗?" "我想换过家里的窗帘布." "我们要到你家里量度窗子的大小." "我把地址写给你." "你住在西环最后的一间屋,我知道是哪一间了,你只需要告诉我,你住哪一个单位." 你有点愕然. "我小时住在西环."我撒谎. 为什么在我决定不去想你的时候,你又突然出现?"我住在顶楼."你告诉我. 那天夜里,我站在阳台上,看到西环最后一间屋的顶楼有灯光,心里竟然有说不出的欢愉.我真想亲自到你住的地方看一看. 到客人家里量度窗子,通常是派一个小工去,但是为了可以看看你的房子,我一个人来了. "苏小姐,只有你一个人吗?"你奇怪. "我不怕你,你怕我什么?"我装着理直气壮的进入你的房子. 客厅的一边全是窗,窗帘布是深蓝色的,已经很残旧.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简单得近乎凄清,这里不像有一位女主人打点一切. "我可以进去睡房吗?"我问你. "当然可以." 你睡的是一张单人床,床收拾得很整齐,房里并没有女孩子的照片. 枕头上放了一本解梦的书. "你也相信这些吗?" "我时常作些好奇怪的梦,所以就看看书."你说. "什么奇怪的梦?" "记不起了." "为什么每次梦醒之后,总会忘记那个梦?尤其是好梦,如果是噩梦的话,却会记得很清楚." "你听到一个很好笑的笑话,很快便忘记,但是你听到一个悲剧,却会记着很久. 悲哀总是比较刻骨铭心,梦也一样." "口吻很像医生呢."我笑说,"梦境是不是都有意义?" "你好像对作梦很有兴趣." "对,我时常作白日梦." "替你做两套新的床单和枕袋好吗?"我问你. "也好." "客厅的沙发也换过一张吧,这一张已经很旧了." "你真会做生意."你笑说. "我们的手工很好的,一个月之后就可以完成.你情人节那天为什么不来?"我装着不经意的问起你,"是不是给人临时爽约?" 你微笑不语. "好了,再见."我说. 你叫住我:"苏小姐." "什么事?" "等我一下,我也要上班,你有开车来吗?" "没有."其实我的车就在附近一个停车场. "那么我送你一程." "谢谢你." "你要去哪里?"在车上,你问我. "回去烧鸟店.你是不是很喜欢吃烧鸟?" "也不是." "那你为什么经常来?" "我在等一个人."下车时,你告诉我. 你在等谁? 踏进三月,天气潮湿而寒冷,你仍然每星期来一次. 有时候,你告诉惠绚和我一些急诊室的笑话.原来你是个开朗健谈的人. 有时候,你又默默坐在后园,沉默不语. 你要等的人到底是谁? "你的窗帘和沙发做好了,你什么时候会在家里?"我问你. "我明天开始便要当日班,很晚才回家,这样吧,我把家里的钥匙交给你." "你相信我吗?" 你微笑把一串钥匙交给我,说:"我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 这一天的黄昏,我和工人来到你的家,把沙发放在客厅中央,又替你挂上窗帘布. "你们先走吧."我吩咐他们.  参考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