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风筝
月亮风筝
  ■冯 斌
  小小的驻地,辽阔的边疆.春,总是姗姗来迟.春风,春光,春花,这是战友们眼中春天应有的样子.可他觉得还缺一样儿 -  - 没有风筝的春天是不完美的.
  上个月,一场军营风筝会上,他和战友们将亲手制作的风筝用手高高扬起,奔跑在宽阔的训练场上.放起风筝,心中也像放出了惬意春光.那些风筝忽高忽低,时远时近,像春天的音符.空中出现一片时而追逐,时而碰撞的五彩斑斓."军中花木兰"风筝,"雄鹰"风筝,"铁拳"风筝,还有他制作的一个"月亮"风筝,如一片片美好与希望,浩浩荡荡飞向高高的天空.
  "战士训练忙中闲,趁有春风放纸鸢."这是他身边的指导员即兴吟出的打油诗.
  "满天风筝飞,时光不停追."这是女兵们哼的歌谣.
  他不会转词儿,只知道放风筝是纯粹而又简单的快乐......成长中无数微小的记忆碎片,因放风筝的场景串联起来.
  记得休假时,他贪看车窗外滑过的风景 -  - 这条路,他已走过无数个来回,眼睛瞬间被车窗外的风筝点亮.他摇下车窗,猛地嗅到空气中的清寒,是隐匿的春天味道.青青绿茵场,几个孩子跑得小脸儿通红,翘首看着天上的风筝,浑然不觉衣服汗津津地贴在后背......
  他抬头望去,大大小小的风筝在天空如色盘一字铺开,与傍晚的夕阳如此相称.生活的烟火气总会让思念滚烫.他忽而感受到小时候母亲带他一起放风筝的快乐,心里一阵悸动.
  小时候,身在部队的父亲说要给他买个大风筝,休假回来陪他放风筝.要知道,小学课本里放风筝的画面,是多么令他着迷.后来,父亲因为执行任务没能休假回来,他自然也没能得到心心念念的大风筝.
  那晚,他呆呆地坐在门槛上.月光下,他的思绪飘出很远,落在那个名叫军营的远方.母亲搂着眼巴巴盼大风筝的他,望着四面环山的家乡,直叹气:"这附近哪里又有卖风筝的商店呢?!"母亲望着天,似有所悟,顿了顿说:"月亮好不好看?"她边说边抚干他那比月光还纯净的泪花.他点了点头.
  "让月亮来当你的大风筝吧!"听着母亲的话,他不解.
  母亲微笑着伸出双手,轻盈地探向空中,手里仿佛牵着一根透明的绳子:"儿子,你用心感觉,咱们绳子的另一头就系在月亮身上.月亮就是咱们的大风筝呀,你就这样跑着牵着,月亮风筝会越飞越高,爸爸在军营一定能看到!"
  那个微风吹拂,花香四溢的夜晚,母亲牵着他,他牵着那根仿佛连着月亮的线,双脚跑啊跑,衣角飘啊飘,月亮也被牵引着一路前进.他破涕为笑:"妈妈,你看月亮风筝放得高不高?爸爸能看到吗?""看到啦,肯定看到啦!"母子明朗的笑声蔓延在乡野.
  如今,每当瞧见风筝,他的记忆中总有清晰的画面跃然闪现.儿时的月亮风筝为他带来始料未及的惊喜.他就是从那时开始懂得,军人的家人那样深切地期盼着团圆的时刻,也那样坦然地面对分别......
  长大后,他的人生列车拐进军旅轨道.记得去年在大漠戈壁执行任务,风卷狂沙.荒漠渐渐黑暗下来,转而泛起米黄色.啊,是月亮!大漠尽头,沙尘渐退,月亮正明晃晃地升起,像一只银灿灿,圆溜溜的风筝.
  天上的月亮,那样远,那样圆.他借着月光读着千里外寄来的家书,那样聚精会神.月光洒在纸面,不知不觉,他的眼眶越来越模糊."儿子,虽然你不能回家,但你正在守护祖国的疆土,爸妈都理解,支持你......""理解,支持你",他情不自禁念了两遍.
  他觉得,自己是飘飞的风筝,不管飞多远,线始终攥在母亲手中.
  手掌抚摩着信上的月光,他觉得,月亮是大地放的风筝,守望着地面的一切.身在战位的自己,何尝不是祖国母亲的风筝?
  文章来源:中国军网-中国国防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