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里的道路两旁总有林荫道,一排排整齐的树木,被一把剪刀修剪得有棱有角,刻意打磨成人们想要的样子,颜色分明,高低明显.而在乡下的路上,树木可以长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或弯曲,或肆意发散.枝干不用那么笔直,叶子可以随四季飘落.
自从上学以来,走过最多的不是再是曾经的田间小路,山里小道.是一条条重复着的林荫道,一排笔直的树干,高一点的香樟树,低一点的女贞,或者是偶尔一棵海桐的点缀.当我一个人寂寞的走在路上的时候,我喜欢听着歌,声音开很大,我听不见路过的脚步声,我听着自己的心跳和悠悠的歌声,路边的树投下了阴影,一大片圆点在轻微的晃动,想是舞台上晃动的灯光,而我站在那里尽情歌唱,舞台下没有人,我低声唱着我一个人的曲子,知道落幕.我看见有路边的鸟儿在为我鼓掌,还有昆虫悄悄的探出脑袋.可是我走在路上,我没有唱歌,我害怕城市里拥挤的人群,他们总让我感到不适应和陌生.也没有鸟儿,那些匆忙的脚步声,早就吓跑了原本满怀期待的观众,没有昆虫,因为旁边的树木可能被打了药,虫子无法在上面栖息.
我听着歌,嗓子喑哑,我知道田野和山路是我再也无法唱出的歌谣.
我被时间推到城市的边缘,我从山里来,却再也回不到山里去.我牢牢的抓住城市的边缘,哪怕我的手指被磨破,我的双手再也扛不起锄头,拿不起镰刀,我的手已经开始腐烂,我就像那一排排的树,被修剪着,成为别人眼里的样子,可是满地的翠绿的叶子和富含汁液的枝告诉我不是这样,我只是在苟延残喘,命运拿着它的剪刀,我知道我身上很多东西正在失去,我感觉自己一点点被剥落,我想象得到我即将在这个城市赤身裸体,我看见我的美好不再,我看见我满身的肮脏,行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我拥抱着路边的树木,修剪的锋利的枝插入我的身体,我用力的抱紧,我的身体没有了疼痛,一点点,我感觉到它即将到达我的心脏,鲜血没入泥土,变成了和土地一样的颜色,我觉得亲切无比,我终于知道我的血液来自土地,我离开了它,是一个孤独的孩子,淹没在拥挤的人潮.现在我终于回去了,我回到土地的怀抱,我不再孤单,我拥抱着同样悲伤的树干,说着别离.
我沉沉的睡去,我置身在田野里,我光着脚奔跑,不再怕炙热的马路烫伤我的脚,因为土地温软质厚.我亲吻着每一片树叶,不再怕它扎伤我.我开始哼着歌谣,鸟儿在鼓掌,虫儿在偷听,没有脚步声打乱我,周围的一切都是我的听众,我置身在快乐的天堂.我的伤痕已经不见,我的笑容比任何时候都甜美,我宁愿一直沉睡.
当外面的车鸣声响起的时候,我的梦醒了,空气冰冷,我依旧走在林荫道上,没人读出我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