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林沐
  三月里,春回大地,万物复苏.我对母亲的思念又似春风吹拂一样,草长莺飞.
  母亲缠过又放开半大的小脚,行走时有些摇晃.她生于上世纪二十年代,娘家在距父亲家五里路的村上.由于外公外婆离世早,9岁时就以童养媳的身份来到了父亲的家里.
  当时的父亲家十几口人,小小的母亲在灶台高的时候,就学着站在凳子上给家人做饭.有次做饭盐放重了,大奶说村口打死了个买盐的,你去分盐,是不要钱的.母亲人小,不谙事,信以为真,自然招来一顿辱骂.
  父亲和母亲成家后,母亲的处境才有了些改变.一是父亲成人后有了些男人的威气,二是弟兄们也长大明了事理,最重要的还是母亲勤劳辛苦,孝敬长辈,关爱弟兄姊妹.奶奶去世后,母亲依旧还在侍奉着大爷大奶,照顾着父亲的叔伯弟兄姊妹们,直到五十年代末他们相继出嫁或分家另过.
  分家后的母亲依然辛劳.父亲在外工作,只有农忙才回家帮衬几天.母亲辛劳成疾,家务时常难以操持.不得已,在眼泪和撕心裂肺的哭声中将三姐送给了近村一户人家.直到年岁大了,提起此事,母亲还是黯然神伤.
  我和弟弟相继出生,母亲更累了.她既要管家,还要挣工分.一个缠过足的妇人在田间劳动,每迈出一步是怎样的境况.依稀记得母亲把我放在田头的老笼里,自己去干活,这个成像深深地嵌入记忆的底片.
  七十年代中期,父亲落实老干部政策,母亲随之进了城,但也不闲着,帮我们兄弟几人带孩子,让我们安心做事.即便后来再回到农村,她也不愿打扰哥哥一家,坚持独自生活.
  母亲为人宽厚,乐善好施,从没和一个人吵过架.她经常把我们带给她的好吃的分给其他老人和孩子,每年过年我们家的电话也成了在外打工人的公用电话.她的宽容厚道也赢得了村民的尊重,尊称她"老王",以致我幼年时好长时间不知道母亲的名字.
  母亲没有文化,但明事理."大跃进"年代,村上的食堂办在我们家的厦房里,饿了晚上想去拿个馍,母亲硬是不让,第二天还给管事的一把锁子,让走时把门锁上,她说那个时候人都饿着哩.
  母亲年过七十时,得了一场脑血管疾病,医院晕迷三天三夜,从开始不能下床到能基本生活自理,坚持自己能努力干的事,不让别人替代.
  后来母亲身体不如以前,但每当我们回去,她依然对我们嘱咐这个叮咛那个.每次离开时,她都要陪着你走到村子口,你走得远远了,她还会看着你.
  每当忆起母亲一生的辛苦勤劳,总会有一些遗憾.母亲健在时,社会没有现在这么发达和丰富,她没有去过北京上海,没有坐过飞机高铁,没有坐豪华游轮在海上遨游.那时儿女们还都一心干事业,过日子,没有过多的时间去陪她,现在想起,只有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慨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