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鸟飞过 静美如斯
"有鸟飞过·旅途"
  "有鸟飞过·晨曲"
  "有鸟飞过·秋语"
  "罗曼酒店路口"
  "远方"
  "有鸟飞过·泊岸"
  "雨霁"
  "渔村"
  "港湾"
  "九锦图"
  "山村正午"
  特别熟悉龚垠辉的画.看了最近的水彩画展,有一个感觉,画什么,对于龚垠辉已经不重要了,风景,人物,静物,街区,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工业的,农业的,什么题材他都可以处理,而且处理得毫不迟疑,淋漓尽致.这种功力,来自他强大的写实基础,来自几十年坚持不懈的磨砺.我已经不再关注龚垠辉"画了什么",真正让我眼前一亮的,是他对世界的"看法",以及由此而生的"画法".
  画什么的问题,一度时期的云南美术喜欢主题先行,"美丽,富饶,神奇",画面被孔雀,大象,少数民族占据.好像不画这些,就没有云南特色,入不了各级展览.他们的写生地,多为滇南滇西一带,曲靖这一带的事物,似乎是不可能入画的.这种画法,无异于贴标签,画面相似,思想雷同.
  新世纪以来的曲靖画家,已经摒弃了这种简单的模式,对个人与世界的关系思考得更加深入,"万物皆备于我",他们专注于脚下的大地,从"看法"上有了大的改变,在"画法"上有了大的突破.可以这样说,现在的曲靖画家,是一个面貌各异的群体,其中的成熟者,作品有很高的辨识度.他们开始拥有自己独特的绘画语言,创作了一批又一批令人惊讶的作品.龚垠辉,就是其中的一员.
  龚垠辉是报纸的美术编辑,没有大块的时间去画画.这种条件,决定了他的创作只能就近就便.这次展出的93件写生作品,画面上多是我们身边的事物.我和他在同一座大楼里上班,窗外有一排梧桐树,他忙里偷闲,画下了他所能看见的枝叶.画面上,那是一棵愉快的树,变幻的光影被画家锁定,斑驳陆离,有如画家的心情.离单位300多米处,有一座这个城市的地标 -  - 罗曼大酒店,我天天路过,熟视无睹,龚垠辉画了,梧桐树的枝杈后露出一个罗马式圆顶,温润,简明,好像我从未见过.看到这幅画的时候,罗曼大酒店已被拆除,龚垠辉的作品,再现了它的美.
  在水彩画史上,伟大的美国画家安德鲁·怀斯终生住在故乡,很少外出旅行,他在最简单,最平凡,最直接的事物中,捕捉类似摄影的"决定性瞬间",在写实中融入个人的"看法",使作品呈现了一种"提炼的抽象".怀斯之于龚垠辉的影响,也许就在于此.就近就便,既是龚垠辉面对世界的态度,也是他创作的态度.在多少人梦想"诗和远方"的当下,龚垠辉热爱身边的街头巷尾,从我们经历的凡俗之物中提取了一个个画面,让我们通过他的眼睛,他的笔触,再次认识这些平淡和庸常 -  - 有如灵魂附体,它们生出了令人陌生的华彩.
  利用周末时间在曲靖城近郊写生的作品,占据了这次画展的很大比例.在龚垠辉眼中,"望得见山,看得见水,记得住乡愁"这个宏大主题,在创作中就是生活的一个切面.他描绘几座老房子,把屋瓦处理得很简略,而专注于土坯房墙体的质感,干画法湿画法交替使用,复原了岁月的斑驳.为了画面的生动,他会升起炊烟,或让一个农人进入,或让一条小狗撒欢.在他的"看法"中,乡愁就是如此,也应该如此.
  "看法"决定"画法".龚垠辉的画,是为现实的事物做减法,他画他最感兴趣的部分.这种画法跟中国画的大写意相似,在很多作品中,龚垠辉直接采用了中国画的布局,大面积留白,虚实相间,完全不在意眼见的真实.最近一年,他索性把写生积累的素材重新整合,在想象力的组织下,呈现出一个个非现实的画面.这些作品被他命名为"有鸟飞过"系列,画面上只有局部的真实,或老街屋顶,或一棵老树,或一只驳船,或一辆自行车,总有一只鸟在其间,若梦游一般,有着超现实主义的意味.这一批作品,是龚垠辉从写生到创造的一次飞跃,从描绘一个世界到创造一个世界,龚垠辉通过一只鸟把我们的梦境带出,这样的乡愁,给我们更加丰富的感受,可以是一种美好的追忆,也可以是一种伤感的失落.这种感情,更内在,更深沉.这样的画作,也更难忘.
  水彩画,作为一个画种,与生俱来有"轻灵,透明"的特点.画不好,会让"轻"和"透"成为肤浅,与摄影的"糖水片"无异.是要强调水彩的材质特点?还是不拘泥于这些规范,拓展水彩画的可能性?这个话题经常引发水彩画界的争论,我在龚垠辉的创作中,也看到了这种"纠结".
  在怀斯的很多作品中,我们几乎没有感受到这种特点,倒是有一种厚重感,像油画一般.云南的傅启中先生就敢为人先,引领水彩画突破困局,进入新境,邵宇先生评价他的水彩画:"如果说有一种绘画,能把中西画风谐和在一起,能把水墨画,水彩画,油画,版画的技法运用在一起;如果说有一种绘画,能把人们生命的活力和沉淀的感情交融在一起,那就是傅启中富有深刻感染力的水彩画了."在已有前人开荒的路子上,龚垠辉也在大胆尝试,除了"有鸟飞过"系列,他的"远处是雪山""九锦图""马来西亚采风"系列,以及部分未展出的作品,不再纠结于水彩画的特性,大色块组合,大线条分割,大笔触叠加,大空间留白,这些画法打破了水彩画的金科玉律,又彰显了水彩画用笔的干脆利落,产生了动人心魄的力量.
  每一个画种都有它的荒原,每一个画家都应有开疆拓土的雄心.龚垠辉是一个低调的人,他很安静地做事,我只知道他平常在单位上忙,不知道他在哪儿悄悄地画.宁静而致远,由静而生美.有鸟飞过,他灵动不止,画笔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