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总有一些朋友,老是爱上异女(注).于她们而言,爱上异女简直是不可抵抗之宿命,每个人都想逃脱,都说不想再为一时兴起半路出家想试试看的人启蒙,但爱情来时,谁不深陷其中.
不过,老爱上异女的她们不见得一头短发,不见得不穿裙,帅气也不必然是最适合她们的形容词;她们隐身在茫茫人海中,绝非能够被一眼认出.
喔,她们可绝对绝对未必是踢.
她们可以是任何样貌.她们也许会爱上充满女人味的外在,也可能喜欢偏踢的外型.须注意的是,她们念兹在兹的异女们即使长了一副踢头踢脑,可也不保证即为女同志无误.这原本该算是常识的(同时亦是一种相当棘手的状况),但有些人在圈子里蹲久了,总时时遗忘此一关键,常大力鼓吹当事人勇往直前,还说:她长成那样,不是同性恋的话,我头给你.是,我本人就当过如此不负责任,兼之缺乏正确性别意识的坏朋友,且说完我便扬长而去,毕竟这不是非当事人需要面对的问题,猜错了就猜错了,两手一摊什么事也没有.唯有苦主夜夜难眠,百思不解:
那家伙看起来比我还踢,可是她又说她喜欢男生?
她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这么关心我?我生气她说她会心疼,我们这样不是暧昧是什么?
她是不是开窍太晚,或者,她还无法面对自己的性向?可万一,如果我根本押错宝?
环视周遭的众苦主们一圈,我轻易地体认到一个事实:凡是归类,往往都更坐实其难以归类的部分.如同话语总让我感受到沟通交谈之无用无奈,却又不可能闭嘴不言.
身为朋友,面对一次次爱上异女,又摸不透抓不住其芳心的可怜人(其实你一点同情心也没有吧),以往的我总是忍不住劝了又劝,怕她们所遇非人.然而,眼睁睁看着友人们被搞得要死不活,我也心知肚明,这其实跟异不异女没有关系.也许她们本身就是培养公主病细菌的绝佳温床心太软,在她们的百般求全下,丑无盐搞不好都会误以为自己是西施(其实只是西施犬←好啦,我先自行掌嘴一百大板).更有甚者,举著好朋友的大旗,要苦主们照料她们的生活起居,安抚她们纤细的情绪,接送,跑腿,当小跟班.
这当然只是爱情光谱之中的一个极端,何况一个巴掌拍不响.劝得再多,朋友看起来再怎么痛苦不堪,每当她们默默消失时,你就知道了,爱情正扬手轻轻召唤着呢,她们是不能不去的.当爱前来,你只能让它穿透自己,任凭感官膨胀而意志稀薄,自我透明.
曾经,我以为爱上异女是一种习惯,一种情境,和只与圈内人交往相同,是环境打造人格的样本之一,如同有人会说只有同性而没有异性的高中校园容易培养出同志恋情那般,是环境决定了一切(但如今我更喜欢"命运的创治"之类形容,听起来谦卑多了).我也曾经相信,很多时候,无论自觉或不自觉,每次恋爱都是上一次恋爱的复制.毕竟夏宇有言,重复使人幸福;但凡带来幸福者,有时也通往更大的不幸.
不过转念想想,每个人都是如此殊异的个体,我们如何企求在对方身上拥有自己原先所期望的一切?在上一个人身上所学习到的,如何真能应用到下一个人身上?我们在爱情里所学习到的,有没有可能,只是误被错认为宝贝的垃圾,是一无用处的刻板教条?而即使我们不自禁地追求重复,但是真正带来至高无上的幸福感的,会不会其实都是变数?曾经我觉得相较于爱上圈内人,喜欢上异女是相对麻烦的一件事,但每段爱情都免不了自寻烦恼的部分,说到底,麻不麻烦,根本无从比较.
爱情是如此难以归类,比起身份认同更难参透.做为朋友,妄想拉住谁或阻止什么,几乎都是不可能的,她们需要的仅是陪伴.写完这篇文章,我决定还是尽好一个朋友的本分即可:在她们受伤时,给予安慰,在她们溺水挣扎时,伸手拉她们一把,她们尚称活蹦乱跳时,在她们伤口上洒一把盐,当她们放弃抵抗时,对她们说没有关系,不就是爱嘛.
也或许,其实是什么都不用说的,那样也很好.
注:还不知道异女是什么意思的(不会吧),请点进广获热烈回响的如何避免成为一个讨人厌的异女,内有清楚定义,还可以顺便学习当一个人见人爱的异女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