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时间
我不说话,也不思考问题.
我徒步行走,世界静静的.
但风在吹,树叶沙沙作响,春天刚刚开始.
亡灵们从大梦里苏醒过来,
我能感受到它们的骚动,像种籽在暗处使劲.
我谛听着,听到它们的私语仿佛草在发芽,
它们的爱仿佛地气渗出土皮.
我终于停止行走,驻留于河岸,
但仍不说话,渐渐趋向呆痴.
面前的时间,哗哗地,川流不息.
格桑盛开的村庄
 -  - 献给少女卓玛
格桑盛开在这村庄
被藏语问候的村庄,是我昼夜的归宿
怀抱羔羊的卓玛呀
有着日月两个乳房,是我邂逅的姑娘
春天高高在上
村庄的上面飘舞着白云的翅膀
黑夜里我亲了卓玛的手
少女卓玛呀!你是我初嫁的新娘
道路上我远离格桑盛开的村庄
远离黑而秀美的少女卓玛
眼含忧伤的姑娘呀
睡在格桑中央,是我一生的故乡
活着是件寂寞的事
在家里,神灵和我们住在一起
享受着人间烟火,祖先们也在餐桌旁
听我和家人聊天,谈论国家大事
阳台上花盆里的花,开了又败了
它们体内的力量越来越弱,我们体内的
力量,也似乎被什么给抽走了
不过,我们还在努力活着
出门打伞上路坐车,在河里洗澡
在佛堂里,把长明灯点燃
更多的时候,我们头顶骄阳汇入人流
让中年的心境平静下来
或者登高望远,看瓦蓝天空下高洁的
雪山,在远处,在高处,在冷处
长久地沉默着.或许雪山也能知道
在人世上活着,是件多么寂寞的事
改 变
桑多河畔,每出生一个人,
河水就会漫上沙滩,风就会把野草吹低,
桑多镇的历史,就被生者改写那么一点点.
桑多河畔,每死去一个人,
桑多镇的历史,就被死者改写那么一点点.
桑多河畔,每出走一个人,
河水就会长久的叹息,风就会花四个季节,
把千种不安,吹在桑多镇人的心里.
而小镇的历史,早就被那么多的生者和死者
改变得面目全非.出走又回来的人,
你再也不能改变这里的一草一木了.
献 辞
风吹草低,一丛悲愤而落魄的矢车菊,
仿佛归乡之路上的注定的献辞.
是什么隐在我的眼里越来越深?
是什么封住我的嘴唇拒绝哽咽?
你:赤身裸体的甘南,贫穷的甘南.
我爱你这如饥似渴的甘南.
我爱你高悬的乳房:日和月,
神秘而温热的子宫里栖息的甘南.
我爱你金翅的太阳,蓝眼的月亮;
我爱你高处的血性河流,信仰你远方的白银雪山.
在世的倒影
群鸟已退隐山林,
野兽深匿了它们的踪迹.
你一个人坐在山坡上,
远处,是巴颜喀拉起伏的玉脊,
近处,是一大片又聋又哑的赭色草地.
那个寺院的活佛已圆寂了,
檀香树下的农妇大梦初醒就有了身孕,
树的枝叶还未脱净绿色,
它也在静寂中梦见了自己的来世.
桑多河畔的野草,又将根须伸进水里.
你俯下身,看到了自己在世的倒影
被水波鼓荡得模糊不清.
你终会离开这里,离开这里......
我想,你肯定已经厌倦了
这秋风翻动下的无穷无尽的日子.
哑 冬
哑的村庄,哑的荒凉大道,
之后就能看见哑的人.
我们坐在牛车上,
要经过桑多河.
赶车的老人,
他浑浊之眼里暗藏着风雪.
河谷里的水早已停止流动,
它拒绝讲述荣辱往昔.
雪飘起来了,
寒冷促使我们越来越快地趋向沉默.
仿佛桑多河谷,趋向巨大的宁静.
格桑盛开的村庄,
被藏语问候的故乡,是我昼夜的归宿.
怀抱羊羔的卓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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