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个例子,李陵五千步卒打匈奴八万人马,杀敌一万;卫青几十万大军大战匈奴,斩首也就也就一万......你看,如果李陵有卫青的兵马配置,岂不是要横扫全世界?
只不过李陵的"杀敌一万",是太史公嘴巴说的,李陵哪怕歼敌一亿,也"虎踞匈奴王庭"了,而卫青的"斩首一万",是实打实用敌人脑袋换的军功.
"史记"有些时候,是一部优秀纪传体通史;有些时候,是一部了不起的"文学作品".
说实话,我中学时候,都是把它当做小说读的......你看"李将军列传","项羽本纪"那叫一个笔落惊风雨,史成泣鬼神,主角的风骨,性格,情怀跃然纸上,人物有血有肉,故事跌宕起伏,战斗惊心动魄.
你看项羽巨鹿之战的细节,垓下之围的细节......什么以一当百,诸侯膝行,手撕汉军,一声怒斥,敌军人马辟易......比武侠小说,戏剧评书都好看."三国演义"里的关云长,"说唐"中的李元霸,也不过如此.
你看"李将军列传"中描写李广,什么"李广才气,天下无双",什么射虎射石,什么老李神箭,例无虚发,什么大战射雕者,什么被俘后反杀敌人,"飞将军"匹马逃回......什么快意恩仇,斩杀霸陵尉,什么运数不好,老是迷路,什么英雄末路,宁死不对刀笔吏......看得你扼腕叹息,什么美漫超级英雄,赛亚超人,不过如是,大汉队长,名不虚传.
你再看"李将军列传"中的李陵部分,那更是让人感叹李家血统高贵,爷爷英雄孙好汉,五千步兵对八万匈奴人,结阵死斗,血战八日,射杀万人......矢尽粮绝,不得已而降匈奴,战斗过程详细得有如亲眼所见!连匈奴单于在帐内说了什么话都一清二楚!读完你只觉得热血沸腾,不是李将军不行,是朝廷无援军,是武帝拖后腿!
然而你再看"卫将军骠骑列传",那就踏马的太"严谨",太"写实"了,只记载某年某月某战役,汉军胜了,斩了几颗头,卫青封了什么候,霍去病封了什么将军......别说细节了,过程一概没有,人物形象全部模糊......卫霍仿佛木头人,机器人,不是人一般,只是存在于历史上的空洞名词,不配描写,太史公多落一墨,都脏了自己的笔一样.
所以,卫青几十万打几万,斩首一万;李陵五千战八万,杀敌也是一万......这种事情不足为奇.因为在太史公眼里,卫青霍去病打的都是摘桃子的顺风仗,本来就不配和他心目中的战神李广,李陵相提并论.
他不给搞一个"卫青大战漠北,消耗资源无数,斩首三颗"......就算对得起他了.
读书人嘛,是有"骨气"的,虽然他们不上战场打仗,不承担护国安邦,开疆拓土,救国救民的责任,但不妨碍他们指点江山,臧否英雄啊.
读书人喜欢谁,谁就是英雄,李将军出身名门,那就是英雄血脉,就算打仗败多胜少,那也是"运去英雄不自由";卫青出身奴隶,卫霍以外戚得宠,即便功盖天下,也是"佞幸".这就是读书人的"立场"!
所以哪怕是卫青主持的龙城之战,但后世"龙城飞将"必定是李广,而不是卫青.
后世文人,又有几人夸过卫霍绝大漠,捣龙城,犁庭扫穴,封狼居胥之盖世大功?而多在诗文中夸赞李将军的孤勇,哀叹李广难封的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