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孔融,是孔圣人的第二十世孙.
我们这一宗族,历代都有人在朝廷为官.我的七世祖孔霸曾汉元帝刘奭的老师,官至侍中.
六世祖孔光,曾任大将军,丞相,太傅,太师.我的父亲孔宙,也曾官至太山都尉.按你们如今的叫法我应该是一个妥妥的"官二代",不愁吃,不愁喝,周围人对我都是恭恭敬敬.如果不出意外,我应该会成为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广结好友,寄情于山水之间,饮酒赋诗,品琴瑟和鸣.
但在我的那个时代,是群雄并起的时代,优秀的人太多太多.对于自幼饱读诗书的我来说,真的不甘心籍籍无名,真的不甘心学无所用,真的不甘心天下角逐中没有我的一席之地.
少年作为孔子的后人,自幼我的父亲大人就要求我们能够背诵孔孟经典,学习其中的道理.
四岁的时候,父亲有一次拿了一盘梨分给我们吃,轮到我拿的时候,我挑选了一个最小的,父亲问我为什么拿了一个最小的.我灵机一动说:"这里面我年纪最小,应该拿最小的."我没有想到,因为这句话,父亲对我从此刮目相看,以至于有什事,父亲总喜欢将我带在身边.我更没有想到,这件小事竟能被后世流传,但这并不是我想要的结果啊.
十岁那年,我跟着父亲去了一趟京城洛阳.在父亲与好友的闲谈中,我听到他们谈到了一位叫李膺的名士,他在洛阳任职,听说如果不是名士或者他的亲戚,门卫一般不会通报.对于十岁的我来说,就对这个人感到一些好奇.
一天清晨,我偷偷溜了出去,一路打听就到了李膺家.我对门卫说:"我是李膺的亲戚."门卫通报后,李膺接见了我.我上下打量了一下他,觉得他也没什么与众不同.李膺看着我开口问:"你跟我有什么亲戚关系呢?"我回答道:"我的祖先孔子和你家的祖先老子曾经有过老师和学生的关系,因此,我和你也是世交呀!"我看着周围别的宾客吃惊的样子,觉得十分得意,把头稍稍地扬了扬.一个叫陈韪的家伙听到后,他竟然说我:"小时候聪明长大后就不一定聪明."嘿!我又没招惹你,凭什么这样说我.孔老夫子什么都教了,就是没有教我忍:"那么你小时候一定很聪明吧."看着他语塞的样子,我心里顿时舒畅了起来.
少年时期,对我打击最大的两件事,一个是父亲的死,一个是哥哥的死.
父亲离开的很突然,甚至没有给我一个道别的机会.我看着躺在棺椁里的父亲,回想他曾对我的严厉和疼爱,意识以后这份严厉和疼爱以后再也不会有,便开始嚎啕大哭.
哥哥孔的死,是我这一生最不能释怀的,这个死去的人本应该是我啊.十七岁那年,哥哥孔的好友张俭因得罪了当权的宦官候览,被朝廷通缉.张俭潜逃到我家,希望能够躲避一阵子,这个时候哥哥没在家,我擅自做主将张俭收留藏匿.不料这个消息走漏了出去,张俭跑了,但我和母亲,还有哥哥孔褒却被抓了起来.狱中,我们竞相承认是自己干的,后来朝廷下诏,处决了我的哥哥孔褒.
我没有想到,因为自己的擅作主张,竟然给哥哥招来了杀身之祸.多么讽刺的是,因为此事,竟然让我名声大振,有人将我与平原的陶丘洪,陈留的边让并称.哈哈哈,我配吗?我不配.
青年哥哥的死,对我的打击是巨大的,我一度心如死灰,每日闭门在家,借酒消愁,哪也不去.直到有一天,当我看着年迈的母亲,颤颤巍巍的又一次为我送饭的时候.我意识到,我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这个家需要有人撑着,而除了我又有谁呢,我得振作起来赚钱养家啊.
于是,我从诸多的邀请中,接受了名声不错的司徒杨赐的邀请,选择作为他的秘书.从此,我正式踏入仕途.
刚刚进入官场,可能是因为四书五经读的太多的原因,很多人很多事我都看不惯,甚至我发现我没有办法融入他们.有许多当官的,在老百姓面前,他们高高在上,非常冷漠,一点也不关心百姓的疾苦.但对于领导,则是卑躬屈膝,谄媚逢迎,阿谀奉承,阳奉阴违,脸是一点都不要啊.这帮像蛀虫一样的家伙,怎么能够与我同朝为官?
于是我拿起了作为一个文人的武器,我开始向领导"打小报告",我把那些小人的种种不堪言行,写进了我的奏折里.既然无法同流,那就成为敌人吧,要么他们走,要么我走.可悲可叹的是,这样的人太多,势力太大,就凭我的那一杆笔,又有什么用呢.走吧,走吧,天下之大,应该还有我的一席之地.
如果一个人看到丑恶一面太多,而自己又无能为力,且无法释怀的时候,心里慢慢的就会有些扭曲.我开启了嘲讽模式,用你们现在的话说,就是开始"喷子"模式,不得不说的是,当一个"喷子"真的不要太爽.
任职虎贲中郎将的时候,董贼总揽朝政,他想废掉汉少帝刘辩.我第一个站了出来,对着他的大脸,就是一顿输出,大骂他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哈哈哈,看着董贼气的吹胡子瞪眼,别提有多爽.
怀恨在心,就将我派到了黄巾军最为猖獗的北海国主事.
在任北海相的时候,劝刘备接受陶谦让出的徐州牧时,因刘备对袁术有所顾忌,我便对他说:"袁术不是一个忧国忧民的人,他的成就完全是靠坟墓里已成枯骨的祖先,不必介意".
说了多少人,说了多少事,说了多少这样的话,我记不清了,我只记得,当我开口的时候,总能感到自己意气风发.
中年当我踏上"喷子"的这条路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应该不会善终.
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在意料之中,又出乎意料.
为了生计,我在袁绍和曹操之间选择了曹操.在我看清了曹操的真正面目的时候,我又开始了我一贯的作风.
有一次,曹操攻下了袁绍的大本营邺城后,大军进城后,曹丕先进袁府,见到一位美人甚为欢喜,她便是袁绍次子袁熙之妻甄宓.曹操于是就将甄宓赐予曹丕.我知道这件事后,马上给曹操写了封信说:曹丞相,您知道吗?当年周武王打下商朝的首都后,就把纣王的一个漂亮妃子抢来,赏给了弟弟周公.
哈哈哈,曹操这个大傻子,竟然没有看出我在嘲讽他吗,还跑过来向我请教,那我只能给他八个字:"以今度之,想当然耳."你们肯定想不到他的表情多有意思.
建安十二年,曹操又开始作妖了,他竟然要北征乌桓,这不是多管闲事,浪费资源吗,我又嘲讽了他:"大将军亲自远征,在海外寂寞.从前肃慎族不进贡楛矢,丁零族偷盗苏武的牛羊,现在可以一并去讨伐."
有一年,曹操竟然开始推行禁酒令,可笑之极.大家不喝酒就能节约粮食,缓解饥荒?不去兴修水利,开荒种田,增加粮食产量,做这样的事,真是荒唐至极.
曹操说:"饮酒丧德,为正世风,所以要禁酒."我说:"古圣贤喜欢喝酒的多了去了,譬如帝尧千钟不醉,建立太平天下;孔子百觚不倒,才能称作圣人;刘邦醉斩白蛇起事;樊哙醉解鸿门之厄······".曹操又说:"很多当政者都是误在酒上,譬如夏桀,商纣都是因为好酒而丢了天下."我回答到:"夏桀,商纣还因为妇人丢天下,那你是不是还要禁止人们结婚呢?其实你禁酒的真正用意,不过是吝惜粮食罢了."怼的曹操无话可说.
欲谋不轨,不遵朝仪,妄议朝政,言论放荡,孝行有亏.我没有进行最后的自我陈述,因为这是徒劳的.像我这样一个百无一用的书生,没有张良的足智多谋,没有韩信的百战百胜,没有萧何的善于谋划,有的就只有一张嘴了,死了又有什么关系呢.
平生无所憾了,该说的都说了,该骂的也都骂了,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