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长江此封喉,吴楚分疆第一州".安庆,一座国家级历史文化名城,素有千年古城,百年省会,禅宗圣地,文化之邦,戏剧之乡的美誉,古皖文化,禅宗文化,戏剧文化和桐城派文化在这里交相辉映,形成了源远流长,独具特色的安庆文化,先后诞生了不可胜数的历史文化名人,仅现代就有中国新文化运动先驱陈独秀,通俗小说大师张恨水,美学泰斗朱光潜,著名社会活动家赵朴初,"两弹元勋"邓稼先,黄梅戏表演艺术家严凤英等等.当今,还有以著名女作家石楠为坐标的一批文学之星,熠熠辉耀着这个文化之城的璀璨夜空.
2021年的金秋十月,"同步阅读"40名作家,虽然年龄不同,住地不同,却带着相同的文学情怀,相同的"这里有我想见的人也有想见我的人"的憧憬,从40后,50后,60后到70后,80后,90后,自黄浦江畔,黄鹤楼边,北固山下,江淮大地,皖江两岸,齐聚宜城,于10月16日和17日开展了为期两天的走进文化名城安庆活动,聆听石楠先生的文学讲座,寻访千年古寺,踏上时光深处的老街,拜谒洇润着历史印迹的名人故居,瞻仰天高云淡的独秀园.前辈名家精神烛光的温煦,安庆各位老师秋阳艳照般的热情,文化名城丰厚的历史底蕴,以及同步文友一见如故的真诚,在这个美丽的金秋深深刻印在这方古朴多情的土地上,更深深刻印在每一位踏上这方土地的采风者的心扉里.
10月16日下午,秋雨潺潺,菱湖之畔的黄梅山庄会场内却是春意盎然.当德高望重的石楠先生在安庆作协姚岚主席,魏振强副主席,同步阅读主编白夜等人的陪同下走进会场时,文友们纷纷上前与这位同步的旗帜,心中的缪斯握手,拥抱,合影.年过八秩的石楠先生白发童颜,眼里充满着慈祥和温情的光亮,穿一袭内缀银纹的绛紫外套,披一条外簇花团的大红披巾,益发显得红光满面,精神矍铄.石楠先生是中国作家协会名誉委员,安庆作家协会名誉主席,她兴致勃勃地应邀出席此次笔会,并作了题为"我的文学之路"的文学讲座:
1938年,一个女婴在安徽省太湖县的一个小山村呱呱落地,她是母亲生下的第五个女孩,因为家境贫寒前面四个已全部送人领养.祖父仍要将她送出,年迈的祖母流着泪跪下来说:"留下这一条根吧!"就这样女孩才被留了下来.女孩的祖父是山区的铁匠,想田都想黄了脸.解放前夕,小山村兵荒马乱,地主纷纷卖掉田地逃亡外地,老铁匠却用血汗钱一口气买到了三石稻籽的田地,大约有十多亩吧,由于兴奋过度,当时就因脑溢血而离开人世.解放了,不仅田地归公,小女孩的父亲还为此得到了一顶地主帽子.也因这地主成分,她16岁才得上学,后来尽管成绩优异,也被剥夺了上高中的资格,只能到安庆小五金厂谋生,进面粉厂当工人,饱受世间炎凉.最后因为孜孜不放弃文化追求,才有幸被调到市图书馆工作.在这里,她刻苦自学二十多年,阅读了许多中外名著,写下了大量读书笔记,最终悟出苦难或许是她一生无价的财富,写出了震撼文坛的"张玉良传".此后,她立下誓言:一生要"为苦难者立传",先后写有"柳如是传""从尼姑庵走上红地毯""一代明星舒绣文""杨光素传""陈圆圆传"等,著作等身,誉满天下.她就是石楠.
回顾自己的文学之路,石楠先生满怀深情.她说:"贫穷是我的财富,苦难是我的老师,没有坎坷磨难,就不能算完美的人生."她还语重心长地寄语参加笔会的文友:"人不是来享受的,来一次总得给这个世界留下一点东西.一个人,不管他所处的地位如何低下,环境如何不好,只要有理想并为之不断奋斗和努力,不放弃坚持,一定能得到他所要的东西,这就是人生的价值.这样才无愧于人生,没有白走一趟."
石楠先生用文字之光,曾为许多苦难者立传.今天,她又为参加笔会者点亮了一盏文学明灯,启迪文友们为掌握时代的脉搏而励志前行.
会场上,从年过古稀的马志清老师,到随着年轻母亲叶静同来的可爱女童,都在聚精会神地聆听.伴着石先生娓娓道来的安庆口音,似乎只作笔记作笔记的沙沙声响.这就是文字的力量,文学的光芒,更是石先生的魅力!
袅娜娟秀的胡静老师,是同步的资深作家.她对安庆的历史文化考研精深,了如指掌.于是热情洋溢的她背着一只电喇叭,主动给笔会文友当起了超级导游.
坐上采风大客车,第一站来到了浩浩长江边的迎江寺. 胡静以播音员的动听声音开讲:迎江寺,也叫万佛寺,世传始建于北宋开宝年间,原名古万佛寺.明万历年间,又重新募建.明泰昌年间,光总皇帝朱常洛御书敕名"护国永昌禅寺".
掐指一算,已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了,大家仿佛听到了来自穿越时空的梵呗和夜半钟声.这时,胡静指着山门拱券上的寺额迎江寺说:这是光绪帝的御题,只是这上面有一个字少了一笔,你们可看出少了哪一笔?大家细看,原来是"寺"字下的一点不翼而飞了.她随之解释,这当然不是笔误,而是光绪有意为之,表露着国政被慈禧所控,自己"少了一点"的心迹.与一般庙门两边各置石狮不同,大家还发现迎江寺两边赫然摆放着两只硕大的铁锚.对此胡静又进行了解说:按民间说法,安庆的地形像一只船,而迎江寺内的振风塔则像一柄桅杆.有船有桅杆,岂能没有锚,迎江寺门前的石狮就改成了铁锚,于是乎,安庆的文脉也就被镇住了,文彦巨匠从此辈出.
可惜,寺后的振风塔不能登临了,原是今年5月10日的一场暴风雨,使得这万里长江第一塔的塔刹坠落,现在尚在修缮.也许,它要给大家留点念想,下一次还可以来感受一下"云开平分天柱影,望中收尽海门秋"的登塔情怀吧.
随着胡静红色风衣楚楚动人的身影,一行人踏上了一条历史沧桑的古街.街口有一座四柱三门的石牌坊,石柱上,各雕刻着一只倒立的狮子,圆头长尾,卷发巨睛,张口舞爪.由此,"倒扒狮"便成了这条老街的名字.胡静特意为我们诠释:狮子倒扒,代表谦恭;张口,意味着开放.商贾谦恭诚信,老街开放包容,于是造就了这里商业的兴旺发达,而成为安徽第一商业街.
老街麻石条,已被岁月和行人的脚步磨得光滑如玉.大家走在上面,仿佛仍能听到行商的足音或者独轮车的吱吱呀呀的声响.两边的徽派建筑为下铺上宅,大多建于明清,也有少量欧式风格的建筑.古色古香的雕花窗内,已不见衣香鬓影,闻不到玉人吹箫.忽然见到前面排门边的黄包车里,坐着一个戴墨镜着黑风衣的"黑老大",吓人一跳,细看原来是高大俊朗的孙仁寿老师.
前面依然是一座鸳瓦马头墙的店铺,胡静介绍说,这是原先的"百草堂".里面散发着浓浓中药味的百子屉和九叶一枝花,王不留行,当归,半夏,红娘子,白头翁......这一切,都一去不复返了.
倒扒狮老街在风雨甚至硝烟中挺立了了几百年,它们的魂魄依在,风骨依在.相信老街谦恭诚信,开放包容的精神永远在石板街上回响,并成为一种文化符号.
除了倒扒狮历史文化街区,最古老也最繁华的还有国货街和四牌楼.站在国货街,但见市招琳琅满目,多是饮食店,诸如吴越茶社,马永兴一类,但也有恒源祥,大布店等.
待到一行人围到一处,胡静以激昂的声音开始了讲解:国货街,原叫四牌楼西街,后来更名国货街,是因为一场声势浩大的政治运动.1919年,北京爆发"五四"运动,消息传到省会安庆,2000余名热血青年学生在黄家操场召开声援大会,并电告全国.商人们也群情激奋,在大船码头附近的大南门设立国货检查所,并自发组成巡查组沿街检查,清查日货.倒扒狮,四牌楼等主要商业街均设了国货贩卖部.6月11日,整个安庆城区总罢市,大街小巷所有商店街铺全部关门.2000余名码头工人也积极响应,同时罢工.
四顾国货街,大家依稀听到罢课罢市罢工的口号声,一股爱国热情不禁在心中油然升起.再前行,是梅香园,过街高挂着一排金色的灯笼,上面墨书国货街,仿佛展示着几分国人的骨气.附近倒是建起了一座海子纪念馆,东侧马头墙下的粉壁上,镌有海子的诗"给安庆":
胡静说,海子五岁时在安庆住过.这首诗是他在苍凉的大西北想到故乡,以乡愁为墨写成的.于是在她的提议下,大家异口同声朗诵了这首诗.白夜主编还特意健步上前,为所有的文友续了两句:
未走近四牌楼,特色食品的浓香就扑鼻而来.
胡静不无自豪告诉大家:"胡玉美"和"麦陇香",是四牌楼最叫得响的两块金字招牌,它们同出自胡氏家族,自清末至今金牌岿然,依旧热销海内外.
一百八十多年前,一个徽州男子来到安庆肩挑酱货走街串巷,继而开设"四美"酱园,"玉成"酱园,最后又取玉成其美之意,在安庆商业中心四牌楼创办"胡玉美"酱园.胡玉美酱以优质蚕豆,辣椒和封缸酒为主要原料精心酿制,汁稠色浓味纯,一跃成为清末安庆60多家酱园的"群龙之首",并从巴拿马万国博览会上捧回了金奖.大家走进"胡玉美",但见里面酸甜咸辣,品种多样,其中的一种精包装,陈大联老师馈赠所有采风者人手一盒,地主之谊厚矣!流连其间的吴显为老师说,当年每次来安庆,都要买些胡玉美酱回去,特别喜欢那种辣味的.他的小说写得那样激情四射,不知与吃辣味的胡玉美酱有无关系?
在以整块石头刻成招牌的"麦陇香"店前,胡静继续介绍:胡玉美后来又打败浙商的"稻香村"糕点店,用苏东坡"麦陇风来饼饵香"的诗句,兼营了一家南货店,命名为"麦陇香".麦陇香的传统名点甚多,如墨子酥,寸金,白切,元宝糖,龙糖,方片,麦香酥.尤以墨子酥,饱受青睐,其形同乌墨,油润香甜,咬一口唇齿留香.据传,"墨子酥"得名还源于清末两江总督张之洞.
年轻帅气,自称"理发匠"的徐明怀老师,早已禁不住那些糕点芳香的诱惑,拉着胡铭老师走进"麦陇香",迫不及待地购买起来.他笑着说:"这些老字号,是古城安庆的特殊符号,应该带一些给妻儿分享."
繁华热闹的四牌楼对边,是一幢青砖黛瓦的洋楼,三层,拱券的门窗,气派,却有些静谧,不远处的一棵黄连树在风中瑟瑟地响着,似乎呼应胡静娓娓的回忆:
1915年12月5日,一幢中西合璧,独具皖派风格的洋楼在安徽省会安庆落成,这就是筹建了八年的"安徽劝业场".12月6日的"申报"作了报道:当日宾朋满座,歌妓也纷至沓来.其面前的空场地,自开业起就成了民间艺人在这儿说大鼓书的书场.1922年,劝业场由荣华转身高贵,民国安庆市政府进驻洋楼,并命其为市政大楼.解放后,这里成为为安庆市图书馆.其中二楼的五号桌,曾几何时成了一个读书少女的读书专座.这个少女当时没有借书证,但凭着自制的书签征服了图书管理员,因为书签上有一株盛开的兰花,两只蹁跹的蝴蝶,一行"谷中无人兰自芳"的小字,这些都是那少女的手笔,谁不为之服膺呢?后来少女有了借书证,并找到楼上古籍书库那位古籍管理员开列读书清单,这位管理员留齐耳短发,戴着杯底厚眼镜,兀兀穷年在这里手不释卷,并写下了一部惊世之作"画魂".她就是尊敬的石楠老师,而那位女孩就是新锐作家,正在给大家讲解的胡静老师.
大家走进门,但见老式的原木桌上,摆着古铜色的留声机和其他老物件,墙上挂着静止的老座钟.上楼,木质楼梯发出杂沓的脚步声,楼上全是木板地,发着古拙的光.有书,有书桌,有读书人,多为青少年.但找不到那张五号桌,也不见那个读书少女的影子.三楼呢,更是静静的,人们只能在脑子里想象着,那位齐耳短发,戴着杯底厚眼镜的古籍管理员捧书在手或挥毫写作的姿态.
这幢楼是回字形洋楼,中间是一个大天井,阳光从上面斜射下来,照在的中央作为摆设的石磨,石臼上面,谁还记得起这些石头当年摩擦的声音是否动听呢?吴显为老师见了自言自语:这大石臼怎么有些不像我们那里的呢?也许金家洲头的石臼特别,如同他写水乡的文字也是特别的.
走到世太史第大门前,秋阳益发灿烂了.胡静作了简洁的解说:世太史第,又名赵朴初故居,是赵朴初的出身地.这里是安徽省保存较好,面积较大的一组明清古建筑群,也是赵氏家族文化的孕育地和聚集地.所谓太史,又称翰林,主管编修国史,记载皇帝言行的起居,进讲经史,以及草拟有关典礼的文件.因赵氏族中自赵文楷始,赵畇,赵继元,赵曾重四代翰林,故旧称"世太史第"或"四代翰林宅".赵朴初为赵畇曾孙.
世太史第之南面建有花岗石铺地广场,该建筑分东路四进,西路三进,共七进.每进两侧由厢房或回廊贯通.宅西北部建有后花园,内有小桥,瀑布,六角亭,荷花池.园西侧建有长碑廊,镶嵌着11块赵朴初先生书法作品碑刻.
走进赵朴初故居的书法展厅,见有一幅斗笔大字"慈忍",格外醒目,大字的下方是墨韵丰腴的行草:"世上世事莫不成于慈忍,败于忿躁,故君子以慈育德,以忍养情."许多参观者立于其前默读静思,其中应有禅意吧.
在内室,有一张拔步床,下有地坪,带门栏杆上雕有动物和花卉,三重门楣上挂着蚊帐.胡静说,赵朴初先生就出生在这张床上.
园中有虬枝古梅,滴翠芭蕉,香雪满树的金桂,还分植栀子,天竺,七叶树,这些都是佛门喜爱之物,自有一种禅门的高洁.
已近中午,大家去瞻仰独秀园.这是采风活动的最后一站,也是走进文化古城安庆一项重要议事日程.
陈独秀,1879年10月9日生于安庆,1942年5月27日逝于江津.毛泽东同志曾在党的七大上说他"是五四运动时期的总司令,创造了党,是有过功劳的."今天,是他仙逝70周年的日子,走进安庆焉能不拜一拜这位失败的书生政治家,特立独行的思想家,高举科学民主大纛的旗手?
墓园的石牌坊,为五门六柱,这在古代也是不多见的,大概只有曲阜孔庙和明朝十三陵,才有五门大牌坊.胡静庄重地告诉大家:此处五门寓意陈独秀为中共一至五届总书记,而每座门坊的高度18.79米,宽度10.9米,则分别代表陈独秀的出生年代和月日.牌坊通体为汉白玉,恢弘庄严,正门上题额"独秀园",为赵朴初的书法,两边分刻"科学""民主",则是陈独秀的手迹.几百米长的墓道,全是黑色大理石铺就,上面还特意制造出凹凸不平.这不禁让人想起,他为开辟一道华夏的霞光,在曲折多舛的道路上奋勇前行的身影.
墓道尽头,就是高昂的陈独秀青铜像,其左手叉腰,右手执卷,目光如炬,洞视前方.他身着西服,意气风发,一副叱咤风云的神态.大家在孙仁寿,胡铭和吴新生三位老师的带领下,分立两排,在这高大的铜像前,举起右拳,同声三次高呼:"不忘初心,牢记使命!"这位中国共产党的主要缔造者,他所开拓的初心,担负的使命,不正是我们现在不忘的初心和牢记的使命吗?
铜像后边,是一幅巨大的书籍石雕,正面是"新青年"杂志第二卷第一号的封面,背面是陈独秀于1915年发表于创刊号上"敬告青年"的六个标题:
"自主的而非奴隶的;进步的而非保守的;进取的而非退隐的;世界的而非锁国的;实利的而非虚文的;科学的而非想象的."
在胡静的引领下,大家齐声诵读起来,声振云天,在前面的山壑回响.可以说,这六句话至今没有过时,也永远不会过时,在宇宙间闪耀着不灭的科学和民主的光芒.
后面,就是陈独秀长眠的地方.墓为半球形,全为汉白玉贴面,四周是泾川白玉石雕花护栏.黑石墓碑上写着"陈独秀先生之墓"七个欧体楷书,陈独秀墓后有五株龙柏,两侧各栽三十二棵青松,这也是他生前所多次吟咏过的最有气节的两种树.据胡静介绍,五株龙柏象征他担任过中共五次首脑,六十四棵青松,则寓意他享年六十四岁.
胡静还告诉大家,这座墓应是合冢,合葬有陈独秀的前妻高晓岚.陈独秀与前妻是没有感情的,如此合墓也许并非其愿,倒是高晓岚生前对三子陈松年的嘱咐实现了.但无论怎么说,陈独秀安眠此地,应是魂归故里,可以安享故乡后辈的永远祭拜.
当然,陈独秀也永远会受到追求光明,进步,科学,民主的人们的敬仰和怀念.
天空澄肃,山风低鸣.大家静立在墓前,向这位伟人行三鞠躬,接着绕墓一周,以表祭怀.
还可以告慰的是,据吴俊,吴新生昆仲说,陈独秀在南水关之西的道院故居,正在修缮.
这次"走进文化名城安庆"笔会,虽然没有看见"水楼"(振风塔)的真面目,虽然时间也只有短短两天,但与会者见到了文坛的一面旗帜石楠先生,见到了许多想见的人,也深深领略了宜城的文风墨气和历史积淀.
文学,让大家心系同步;同步,让大家欢聚一堂.相信在这美好金秋,同步人的足迹和文字会在安庆的历史长河中留下印痕.
期待着这样的笔会,能走向同步的每个园地.坚信同步的每个园地"有我想见的人和想见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