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我在读林语堂先生的人物传记类文学作品 - "苏东坡传",书中对于民间传说中的苏小妹也有只言片语的说明,让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使我忍不住一探究竟.
在我国民间传说中,苏东坡有一个极富才华的妹妹,人称苏小妹,颇有些诗才,可惜的是长得不貌美.相传她嫁给了著名词人秦少游为妻.
苏东坡对苏小妹的才干,极为推崇,他曾当着众人说:惜吾妹乃女儿身,若身为男儿,名气必盖过吾.也就是说,在苏小妹面前,才气纵横如苏东坡都要甘拜下风.
由于苏东坡经常在至交好友面前,说起这个神秘的妹妹,把她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于是大词人秦观就产生了好奇心,他想去会一会这个传说中的苏小妹.
某天,他得知,苏小妹要去寺庙进香,就把自己装扮成化缘道人,候在庙门口.待得苏小妹的轿子落地,立马上前,说道:小姐有福有寿,愿发慈悲.小妹反感被人搭讪,随口反击:道人何德何能,敢求布施?言语间已然十分不悦.
秦少游知道苏小妹不高兴了,连忙讨好:愿小姐身如药树,百病不生.苏小妹并没有接受他的示好:虽道人口吐莲花,分文不舍.说完,就要往大殿而去,秦少游追上去,说:小娘子一天欢喜,如何撒手宝山.苏小妹忍着恼怒回道:疯道人恁地贪痴,哪得随身金穴.
这一次会面,秦少游对苏小妹上心了.虽然她长得不是倾国倾城,但是模样秀丽,一点也不难看,更重要的是,苏小妹的才华让他动了心于是,他找到苏东坡,向他提亲.苏东坡借口要与家中长辈商量,就没有答应.
回家之后,苏东坡把秦少游求娶苏小妹的事跟小妹说了,小妹已听闻秦大才子的大名,又得知那天与她在庙门联对的那个疯道人,就是秦少游假扮的她答应了这门亲事.同时,又定下了三难新郎的计策.
没过多久,秦少游和苏小妹成亲了当宾客散尽,新郎秦少游乘着酒兴来到了新房门口,正要进门的他却被苏小妹的丫鬟拦住了:新娘有命,对上对联方可进洞房.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秦少游只好应允.
当秦少游进得门来,看到桌上放着两个小酒杯,于是就拿起酒杯,准备和苏小妹饮下合卺酒.小妹摆手:郎君莫急,想要喝这合卺酒,还得再对上一对?秦少游说:夫人请讲.
这个对子,让秦少游傻眼了.他绞尽脑汁仍无头绪,忽然瞥见小妹用手指在桌上轻叩几下,秦少游恍然大如,道:
小妹见夫君对上了第二联,望向他的眼神也变了,她默默地与秦少游共饮了合卺酒.当一杯酒下肚,秦少游握着她的手,打算就寝时,苏小妹再一次打断:洞房花烛,春宵一刻,郎君还得对上一对,不知可否?
小妹一口气用了八个小字,表示出自己虽小但大的傲气,才华,十分机警聪颖.少游冥思苦想而不得,不由得急得在房里来回踱步,秦少游前两个对子都对上了,小妹对他的才华也是很钦佩.因此有些懊悔自己恃才而骄,于是忍不住偷瞧少游,少游见到她含情脉脉的眼神,心头一动,下联已吟出口:
小妹见少游连第三对子都已对上,于是就笑语盈盈的上前,说道:今宵,你我洞房花烛,恕小妹以三联难为郎君,小妹在此赔礼了,还望郎君与我不负这良辰美景,共度春宵.
做这首诗讥笑哥哥满脸的络腮胡须,但是她觉得自己好像并没在哥哥手里讨到什么便宜.于是,她抱着找茬的心,盯着哥哥左瞧后看,终于让她看出毛病,原来苏东坡额头遍平,又长了一副长马脸,再加上两只眼睛距离较远,如此一瞧倒是怎么看怎么怪异.于是她又穷追猛打:
苏东坡交友广阔,不问出身与阶级,足见其情其性不拘一格,其中有一个朋友,叫佛印,他是一个和尚.
某日,苏东坡与佛印于竹林中坐禅,修习完毕,佛印睁开双眼,对苏东坡说:观君坐姿,如同佛陀一尊.苏东坡想要调侃于他,看到他身上的袈裟贴地,回应道:上人坐姿,如同牛粪一坨.
回去后,苏东坡将此事说与苏小妹听,谁知,小妹却说:哥哥,你的境界不如他啊,在他眼里,看到的都是佛陀,而你只能看到牛粪.谁高谁下,还看不明白吗?
小妹说了游戏规则:将轻风细柳,淡月每花,各添上一字,作为诗的腰,以组成五言联句.
黄庭坚也说出来了他的联句:轻风舞细柳,淡月隐梅花.苏小妹说:确实算得上佳句,比哥哥作的更胜一筹,但是还不到完美.
小妹一笑,说:轻风扶细柳,淡月失梅花.哥哥们,你们看我作的如何!二人相视一笑后对苏小妹作揖道:小妹果然厉害,哥哥服了!
前面例举种种印证苏小妹才华横溢,不输父兄.可能有人忍不住要问了,那么历史上真有苏小妹这个人吗?
其一,苏东坡常与亲朋挚友书信往来,所有的资料表明,苏轼从没有提到过苏小妹这个名字.并且他留存于世的诗作,都没有提到过这个人.再者,苏家的家谱显示也并没有苏小妹这号人的存在.
其二,据史料记载,秦观是苏轼的得意门生,比苏轼小十多岁,秦观和苏轼的第一次相遇那年秦观才29岁,已有妻室,.他早在18岁的时候就娶了谭州宁台主薄之女徐文美为妻,如果真有苏小妹这个人,那么苏小妹至少比秦少游大上十来岁.所以苏小妹乃秦少游之妻的设定就与历史不符.
第三,苏东坡只有姐姐,没有妹妹.在林语堂写的"苏东坡传"中可以看到,苏洵和程夫人生育了6个子女,男女各半,不过,他的长女,次女,长子都早夭,唯一一个生在苏轼前头的姐姐,也在嫁给了舅舅家的表兄程之才之后,不久就离世了,时年仅十九.
而在司马光写给苏洵夫人的墓志铭中写道:幼女有夫人之风,能属文,年十九,既嫁而卒.
第四,河南郏县三苏园里有一座苏小妹墓,但是据查证,该墓的主人是苏辙长子苏迟夫人梁氏,跟苏小妹并无关联.
既然苏小妹不是历史上真实存在的人物,,也许就有人有这样的疑惑:后世文人为何会杜撰出苏小妹这样一个人物,并赋予她无穷的想象和美好?
一是可能后世的文人太喜欢苏轼这个人了,对于这个一门出三苏的家庭,会忍不住想象,如果苏家有一个女孩,会是什么样子?是否会才气纵横,名满天下?会不会清丽绝俗,令天下人趋之若鹜?如果苏门再出一个才女,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啊?
二是他们怜惜苏轼的遭遇,敬佩苏轼的才干和正直.我认为后世文人创造出苏小妹这个文学人物,其目的就在于衬托苏东坡的美好人品和令人惊艳的才干.并且创造出来的苏小妹,和丈夫过着幸福的生活,不用经历罢黜和流放,不曾经历腥风血雨,不曾经历朝堂动荡,不曾经历妻子幼子早夭.让她能得到苏东坡不曾得到的幸福.这何尝不是一种安慰.
三是适应当时社会的需要,据说苏小妹是取自明代冯梦龙的"警世通言",当时女子地位低下,于是创造出苏小妹这个人,她与当时的女子不一样,有着不输男子的智慧和格局,有着不凡的才干和本领,苏小妹的横空出世,也寄予了当代文人对于社会变革的企盼.
尽管历史上并没有苏小妹这个人,但是她已经在中国人民心底扎下了根,那些发生在她身上的故事,让我们见识到一个才女的可爱与可敬,她的聪颖,她的智慧,她的才干,她和大词人的虚拟情事,足以让后世一千多年的我们念念不忘.
那么,历史上是否真的有苏小妹这个人,也就不那么重要了,她已经在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即使苏东坡珠玉在前,依然无法抵消她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