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人称单数"是切取世界某个断片的"单眼".但那样的切口越多,"单眼"就越会无穷交错成为"复眼".到那时,我不再是我,仆(我)也不再是仆.以及,对,你也不再是你.届时会发生什么?没有发生什么?欢迎来到"第一人称单数"的世界.
我还是想谈谈她.
关于她,我所知道的是──她创作短歌,出版了一本歌集.说是歌集,其实只是拿类似风筝线的东西将印刷出来的纸张缀成一册,再加上简单的封面,是非常简单的小本子,甚至谈不上自费出版.但里面收录的某些短歌,不可思议地深深烙印我心.她写的短歌,几乎都是关于男女之爱,以及人的死亡.仿佛要展现爱与死是如何顽强拒绝彼此的分离,分裂.
你/和我的距离/好像很远吧?
当时是否该/在木星转机?
我们的身体无法回头地时时刻刻步向殒灭.当我们闭眼片刻,再次睁眼时,会发现许多东西已消逝.被深夜的强风吹袭,他们──有既定名称的和没有既定名称的──全都了无痕迹地消失了.只剩下些许记忆.不,就连记忆都不大靠得住.我们的身上当时真正发生了什么,有谁能够明确断言?──"第一人称单数‧石枕下"
八个题材视角各异的精采短篇,可说是迈入从心所欲不逾矩之年的村上春树,回望人生爱与死主题的珠玉之作连发.
<石枕下>忆起大二时与打工相遇的文学少女偶然间的情感交流.<奶油>写出无法在生活中获得解释,不合逻辑却又扰乱心灵,脱离现实的质疑,耐人寻味.热爱爵士乐的村上也写下这篇似真似幻的音乐小说<查理帕克演奏巴萨诺瓦(Charlie Parker Plays Bossa Nova)>,故事中音乐报导的写手虚构了一张梦幻专辑,却因此衍生出如梦境与真实世界的奇异接轨.<与披头同行(With the Beatles)>和披头士的专辑同名,是充满往日夏日气息与摇滚乐的初恋青春纪事.
值得注目的还有<养乐多燕子诗集>,除了洋溢着对棒球的热爱,更结合了诗作,散文体裁,也是继"弃猫"后再次难得揭露少时与双亲的生活回忆.令人印象深刻的<谢肉祭Carnaval>谈论丑陋,也等于谈论美丽,更兼论善恶,引人反复思索在生活这个面具底下的素颜,究竟是恶灵或是天使?"东京奇谭集"中非常受到读者喜爱的<品川猴>,此猴再次登场于续篇<品川猴的告白>,揭露品川猴启人疑窦的身世之谜与极致的恋情,极致的孤独.同名篇章<第一人称单数>,在春夜满月里的酒吧中发生了一段质疑自我的邂逅,故事结束了却余韵未了,仿佛跌入暗暗的酒吧空间,以小说开启一个不眠的微醺之夜.
跳出旁观者观察描写的故事框架,由我作为故事的主述者寄附在回忆这个旋律的延伸曲线上,无定轨的视角接缝出新的故事篇章,由复眼形态看人生,那些看似支离破碎的记忆片段,被偷走的名字与记忆,突显得有味生动.综观全书,最后发现活着不就是一首对于青春,爱与死亡的追想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