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2M2个月前 (05-13)诗词类197
关于鸠摩罗什,我所知的甚为肤浅.一度痴迷过佛教典籍里,那些舌绽莲花的词句.是的,非常汗颜,我最初热爱的并不是佛学那精深奥妙的智慧,真的只是那些词句.
佛经的文字之美,让人无法视而不见.或许这一点,是鸠摩罗什所未曾想到过的.于他而言,这些文字美也罢,丑也罢,不作分别之想,他要传扬的只是其中的意义.文字所能记录的,都不是佛学的深核.
佛教是"悟"之哲学,所以文字之美不在词句章法,而全在于意想.前念虽迷,后念可悟,"迷"与"悟"只在一线之间,而我仍是一个目迷红尘的痴心俗人.迷恋人间的情感,迷恋古老的传说,迷恋过往的历史.
对于热爱西域文化的人来说,龟兹是个熟悉的名字.在盛唐的宴会上,龟兹音乐技压群芳.在佛教东传的历史上,鸠摩罗什声名远扬.
我第一次详细而完整地了解鸠摩罗什的故事,是在"新丝绸之路"里,记述他的那集,名字叫做"一个人的龟兹".这位天生妙谛的高僧,真是孤独的.他的孤独,是众生的迷昧冥顽,也是自己的慧极必伤.
仿佛灵颖天成的人物,总是容易深陷宿命的泥潭.我不知那仅是传说,抑或真有其事,鸠摩罗什向着长安的起行,曾在同样灵慧的母亲的预言里.预言说,你将是去东方传播佛教的僧人,但你到东方去将历经磨难......然而鸠摩罗什心意已决.
我最初以为,所谓磨难,最多如同玄奘西行,路程艰险,前途未卜,时时有生命之虞,最终还可能一事无成.那时没有人知道,包括鸠摩罗什自己.他将要经历的磨难,是被逼对向佛清心的违背和对这浑浊世事的妥协.
是的,我说是违背,而不是破戒.清规戒律只对那些心未沉静的人而言,出家若只是历练自己的身心,克制自己的欲念,这样的修行终不会大成.对于清心礼佛之人,早已无欲念分别之差,所谓的戒律,不过一纸废文.
后来的史书中曾有不同的记载,认为鸠摩罗什成婚并非被迫,而是自愿,甚至是主动.再后来,还有人杜撰小说,认为鸠摩罗什与情僧仓央嘉错类似,有过"不负如来不负卿"的念想.
我不以为然.大智若他,既悟得大乘佛法宽博慈悲的真义,又岂会堪不破人间虚妄空幻的情欲?身前身后,懂他之人都是寥寥无几.
鸠摩罗什一生坎坷,忍辱负重,只为用生花妙笔向世人传播困苦解脱的大乘佛法.他译出的 300 多卷,近 300 万字佛典不仅字字珠玑,更深远地影响了从此流传后世的中国文化.
公元 413 年,70 岁的鸠摩罗什在长安圆寂.圆寂之前,他发下誓言:"若所传无谬者,当使焚身之后,舌不焦烂."众弟子为他举行了毗荼仪式,火灭烟消之后,唯舌余存.
多年前看这集"一个人的龟兹"之时,对暗藏佛理的结尾喟叹许久.
如今的龟兹只余遗址,护理员老王在巡视的时候喜欢捡石头,但他并不收藏,只是随意地捡拾.那些都是很平常的石头,从前可能也被别人捡起过.石头没有家,它的位置经常是偶然的.
也许 1600 年前的鸠摩罗什,也曾捡起过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