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 袁枚"苔"
前几年,这首小诗让这个老人成了网红,袁枚是个很有故事的老人,作为清朝乾嘉时期代表诗人,他还是散文家,文学评论家和美食家.他作诗倡"性灵说",与赵翼,张问陶并称"性灵派三大家",在"随园诗话"中常常可以看到他的诗歌理论.
今天也是随园诗话卷一里的一段话,左思的"三都赋"当年被粉丝竞相抄写,以至于一时洛阳纸贵,但是袁枚说在清朝这种文章两天就写出来了, 为什么随园老人敢这样说呢?
一,左思十年写成的"三都赋"
"晋书·文苑列传"中专门记载了左思的故事.
左思(约250~305)容貌不扬说话还结巴,而且天赋并不高,曾经很让父亲左雍失望.后来左思发奋读书,用一年时间写了"齐都赋" ,后来搬家到京城洛阳,"遂构思十年"写成"三都赋".可惜这篇文章并没有被当时的人所看重,这有点像刘慈欣的"三体",2006就写成了,老街这种后知后觉的非科幻迷在2017年才知道并阅读.
刘慈欣怎样一步步开始出名的老街不是很清楚,但是左思却很不甘心,自认为作品不输于班固的"两都赋",张衡的"二京赋",于是左思开始求名人为之写序.这有点像今天的电影上映,众多的影视大咖微博微信头条一推荐,自来水跟上,豆瓣评分直奔8分9分去了.当年的文坛领袖皇甫谧,张载,张华莫不推崇备至,于是"三都赋"很快成了爆款:
豪贵之家竞相传写,洛阳为之纸贵."晋书·文苑列传"
西晋时有"二陆入洛,三张减价"之说("三张"指张载,张协和张亢),二陆是指陆机陆云兄弟.西晋灭吴后,陆机苦读十年28岁才北上入洛阳.陆机也想写三都赋,当他听说左思也有此意时哈哈大笑,对弟弟陆云说,这里有个大老粗,等他写完了三都赋应该可以用来盖酒缸吧.但是当陆机读过左思的三都赋以后,马上为之折服了:
陆机入洛,欲为此赋,闻思作之,抚掌而笑,与弟云书曰:"此间有伧父(南方人形容北方人没有学问),欲作"三都赋",须其成,当以覆酒瓮耳."及思赋出,机绝叹伏,以为不能加也,遂辍笔焉.
陆机读完以后,"绝叹伏",把笔一扔,认为自己没有可以修改增删之处,当然也不必再写了."晋书"是初唐房玄龄等人编撰而成,这一段记载更是把三都赋推到了极高的地位.可惜初唐陈子昂却对这类雕琢过甚的文章不太感冒,他在"与东方左史虬修竹篇"中说:
文章道弊五百年矣.汉魏风骨,晋宋莫传,然而文献有可征者.仆尝暇时观齐,梁间诗,彩丽竞繁,而兴寄都绝,每以永叹.思古人,常恐逶迤颓靡,风雅不作,以耿耿也.
袁枚在"随园诗话·卷一"中写道,左思如果生在清朝,一定不会再写这一类的赋.即使写,也不过翻翻书,一两天就写完了.至于拿"三都赋"来抄写的人,也不会有了,当然也不会出现什么洛阳纸贵的现象.
使左思生于今日,必不作此种赋.即作之,不过翻摘故纸,一二日可成.可抄诵之者,亦无有也.今人作诗赋,而好用杂事僻韵,以多为贵者,误矣!
为什么袁枚这样说呢,"随园诗话·卷一"中写出了原因:
古无类书,无志书,又无字汇;故"三都","两京"赋,言木则若干,言鸟则若干,必待搜辑群书,广采风土,然后成文.果能才藻富艳,便倾动一时.洛阳所以纸贵者,直是家置一本,当类书,郡志读耳;故成之亦须十年,五年.今类书,字汇,无所不备;
随园老人说,古代没有类书和地方志一类的工具书. 写"三都","两京"赋中有那么多的树木禽鸟要描写, 必须搜检群书采集风土资料才能写出那些辞藻.之所以竞相抄写洛阳纸贵,是因为读书人要当作工具书使用,当作类书和地方志来读,恰似今天新华字典,汉英词典,当然有人人必备.
所以之一个写出这类文章的人,没有可以参考的工具书,要花十年,五年的时间才能写成.而现在(清朝)"今类书,字汇,无所不备",什么工具书都有了.因此袁枚认为,所以写这样的文章"不过翻摘故纸,一二日可成."
东汉班固(公元32年-公元92年)的"两都赋"分"西都赋""东都赋"两篇,写的是西都长安和东都洛阳. 西都宾夸耀长安形势险要,物产富庶,宫廷华丽以暗示建都长安的好处,东都主人则对东汉建都洛阳进行美化和歌颂.班固作"两都赋"是为了批驳"西都宾"一类人希望建都长安的想法,用以稳定政局.
其宫室也,体象乎天地,经纬乎阴阳.据坤灵之正位,放太紫之圆方.树中之华阙,丰冠山之朱堂.因瑰材而究奇,抗应龙之虹梁.列棼橑以布翼,荷栋桴而高骧.雕玉瑱以居楹,裁金壁以饰珰.发五色之渥彩,光焰朗以景彰.于是左墄右平,重轩三阶.闺房周通,门闼洞开."两都赋"节选
"二京赋"包括"西京赋","东京赋"两篇.作者就是那个著名的地动仪发明者张衡(78年-139年).二京就是班固的两都,指汉的西京长安与东京洛阳.
据"后汉书·张衡传"说,张衡的"二京赋"也写了十年才成:
时天下承平日久,自王侯以下,莫不逾侈.衡乃拟班固"两都",作"二京赋",因以讽谏.精思傅会,十年乃成.
左思于西晋初吴,蜀始平之后,作"三都赋",抑吴都,蜀都而申魏都,以晋承魏统耳"
思作赋时,吴,蜀已平,见前贤之是非,故作斯赋,以辨众惑."
三都赋写成年代有些争议,晋书记载陆机入洛以后听说左思在写"三都赋",陆机入洛已经灭吴十年了.王鸣盛说左思"抑吴都,蜀都而申魏都",因此在魏国先生夸耀完洛阳以后,西蜀公子,东吴王孙都俯首称是:
先生之言未卒,吴蜀二客,矍焉相顾,倏焉失所.有腼瞢容,神形茹.气离坐,倏墨而谢.
王国维在"宋元戏曲考"说过:
凡一代有一代之文学楚之骚汉之赋六代之骈语唐之诗宋之词元之曲皆所谓一代之文学而后世莫能继焉者也.
"两都赋","二京赋"都是汉赋中的经典名篇,左思的"三都赋"也深受二者影响.这三篇赋都是骈文,后世有名的骈文最广为流传的有"滕王阁序".骈文注重对偶,用典和华丽的辞藻,很多汉赋又长又难解,甚至当时的读书人读懂都不易.
在唐朝科举中的律赋也是骈文的一种.后来韩愈的古文运动提倡散文,反对骈文.但是读书人必须会做骈文,例如李商隐就曾经拜在令狐楚门下学习骈文才考上进士.
袁枚说"使左思生于今日,必不作此种赋."这句话到可以留到今天,今天很少有人再写这类赋了,大家都去写可以换钱的剧本和 *** 小说了.至于袁枚说的"三都赋"这类堆砌辞藻的文章一二日可成,也是对当时的读书人而言.今天的人不说写这种骈文,就是写一首标准的格律诗都不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