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简单地攀谈,得知年轻人是我们这座小城唯一的本科院校的大学老师,文学院里教授拉美文学的,未婚,且感情生活崎岖坎坷苦不堪言.
"馆长,感谢您的一席话,我本不该跟您诉这么多的苦,请您不要见外,抱歉!"
"九生,不要纠结于眼前的鸡毛蒜皮,你精通拉美文学,精通马尔克斯,博尔赫斯,你要走得进去,还要能走得出来,文学之于现实的人生,最大的意义,大概就是这个."
年轻人说他的名字叫张九生,是家里面的第九个孩子,上面有八个姐姐,在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剩下来四个.至于老家的一切,除了以上内容,他再也不愿多提.
他说,他卑微地谈了四年的女朋友,刚刚跟他提了分手,他曾经以为,这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缘分.女孩欣赏他的才华,最后却败给了残酷的现实,嫁给了他的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事.
他说,每天迎面而来的是满世界的嘲笑,感觉全世界都在与他为敌.昔日的女孩,嘴角多了冷漠,多篇拉美的悲伤文学里都有他的倒影.
"我觉得我就是您诗里面的野豆丹,现在连寄生的臭椿树都被冷漠残忍地诛杀,世间已无容我的方寸之地."
"九生,谁的青春不迷茫?从古至今,不分中外,无一例外,正是因为迷茫,未知,人类才充满好奇,去尝试,去实践,去坚持往前走,最终也成就了人类的生生不息."
"你说你喜欢马尔克斯,"百年孤独"里讲'过去都是假的,以往的一切春天都无法复原,即使最狂热最坚贞的爱情,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一种转瞬即逝的现实',对吧,所谓的爱情也不过是转瞬即逝罢了,看开点,九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春天虽然无法复原,但是春天的花朵每年都很漂亮,今年花胜去年红."
"是的,馆长,道理我都懂,可是我就是走不出来......",说着说着,九生已经泪流满面.
"马尔克斯还说过一句话,'父母是隔在我们和死亡之间的帘子',年前我的父母意外离世,现在的我相当于把自己裸露在世人和死亡面前,毫无遮掩......"
"其实我也走不出来,放不下,忘不了呀,九生,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切莫过分钻牛角尖里,其实人生除了生死,啥也不重要,真的,甚至你的拉美文学,在生死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再伟大的作家,也写不出现实的悲伤."
我们都不再说话,月美给换了一壶花果山的云雾茶,是谷雨前我在山东村收的鲜茶叶,找大师傅给炒的.
月美去走廊尽头抽烟,想要缓解凝固的气氛,我看着一圈一圈扶摇直上的烟火,像是砖窑厂的烟囱,悲伤从最顶端偷偷地溜走.
九生从拉美文学区寻了一本博尔赫斯"夜晚的故事",就着花果山的云雾茶,面无表情地逐页品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