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壁残垣中,烈火焰焰,汹涌火舌直窜云间,陈渊与三个侍卫拼死相拦才堵住执意闯入的仲溪午,他自登基以来,沉稳不张扬,从未有人见过他像今天这般黄袍破旧,浑身颤抖,龙颜惨白.
"皇上...莫要进去了,这火势太大......方才,方才报上,这屋内,没有活人了......"陈渊跪在地上,嗓音里是再也压不下去的哽咽,"皇上......是小的失职,未,未能护好华小姐,属下是......罪该万死啊......"一双无力的手缓缓抬起,止住了陈渊不断磕头的势头.
一个长身玉立,一个埋首伏地,伴着一片逐渐燃尽的废墟,挨到了东方吐白.
仲溪午这一生,永失所爱.
当最后一丝火苗伴着冉冉升起的朝阳熄灭时,他的情绪终是崩溃.金色日光映在他清瘦许多的俊美脸庞,在他眼中却如末日临头.
"浅浅......"
"你说得对,是我错了"
"饶是一国之皇,也有想尽全力保也保不住的人."
他打小便聪颖明理,心思周觅,直至今朝,一步步走来,他预测到了所有的可能,全力稳住算盘,却终没能料到他从头到尾没有担忧过的母亲会在背后给他致命一刀.
别笑,仲溪午.都说皇上的眼泪是龙珠,怎能洒落在这燃尽了的虚无之间?
二,
太后宫内"放肆"太后衣摆猛然一拂,跪在堂中的丫鬟侍卫噤然无声."你们这些吓人,连服侍皇上都做不到吗?如此偷懒?怎能让皇上衣冠不整的跑上堂来,成何体统?"下人们把身子伏的更低,皆念死到临头.
"母后"一个暗哑声音响起,仲溪午子然立于群臣之间.
太后顿然掩了怒意,他宠爱的太子如今落得这般境地,心头也是泛起丝丝凉意.抬眼对上他的眼眸,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低估了华浅在仲溪午心上的位置.
"何事 -  - ""若没了浅浅,皇后之位,再无旁人."
此言一出,群臣失色.太后更是不可遏制的站起,"你!你......"仲溪午却第二次打断了她,"她死了,我绝不独活."
太后脸色骤然刷白,捂住心口,几个太医疾步向前,调转半晌.仲溪午默然站立,眉间无半点犹豫......这些话像是他暗暗刻于心间许久了.
奇怪,平日里母后对华浅的真心相待,他都看在眼里,而今朝她一手造就华浅之死,却为何不露半点悲伤呢.
"你把她藏哪了?"问完后,他等了许久,那道苍老女声才巍颤开口.
"她死了"
确认了心中所想之后,他龙袍一摆,大踏步转身欲离,太后的声音在他身后遥遥传来:"哀家都是为了你呀......你可是皇太子......"
仲溪午毅然离开,向来尊爱母后的他,第一次永不回头.若动用满城文武也寻不到她,那他在这世上还苟活个什么劲?
三,
三个月后,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烛影摇曳,皇帝内宫.
陈渊面露喜色的踏入漆黑的府内,跪下开口:"皇上,在江南水镇."皎皎月光透过纱帘映在仲溪午身影上,应量他三个月以来才出现的气色,他的双眸在黑夜中闪了闪,徐徐起身.
当他们二人立于太后宫前时,陈渊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仲溪午不做理会的步入宫内,侍卫都离宫殿远远的,屏息敛声,凝神留意着.
屋内四似有两人低声谈话,伴着清风,朦胧入耳,只听得只言片语.约有一刻后,众人皆听清了,太后最后吐出的话,嗓音疲惫不堪.
"五年."
五年,可以使人忘记过去的伤疤,可以使思念消散,可以物是人非.
四,
华浅自打来到这与世隔绝的江南水镇,日子便犹如这似墨的溪水.娟娟流逝,平淡素养却免不了寡淡无味.他每天随了镇中的姑娘们在溪旁洗衣,偶尔也会嬉戏打闹,静下来时对着午后微波粼粼的水面发呆时,溪心泛起的点点涟漪,总能勾起她心底惆怅的思绪.曾经也有那么一个人,对他竭尽了一生的温柔,可惜......缘浅终尽.
午日溪水,午溪,溪午.
每不自觉忆起这两个字时,华浅总是觉得喘不过气,种种因素之下,他劝说自己勿再念了,他是国之君主,总不能弃盛世于不顾.
断了念想以后,时光如白驹过隙,五年光阴与指尖溜走.
好在这日复一日的安宁生活中,有一个与华浅相好的娘子每日相陪.她唤作云娘,生性温良,举止有方,被华浅视为知己,隔三差五,云娘总会敲开她的门.华浅抬头便对上了一副笑盈盈的杏眼.
"哎,华姑娘,我又来给你送好吃的来啦."云娘似乎总喜欢把华浅喂得饱饱的,不舍得让她饿一点肚子.
华浅垂眸,看着熟悉的木盒里盛放着个个对她口味的食物,喉咙酸涩.
"云娘,这次又......"
"怎么了呀华姑娘?"云娘眼睛亮亮的.
一句反问,倒是硬生生的把华浅想说的话给堵了回去,许久无人开口."
五,
又是一年的正月十五,笼着氤氲水雾的小镇点上了明灯,把逐渐暗淡的夜色染上了流光溢彩,颇有几分五年前的模样.
只身依旧,佳人不复.
又是云娘.把华浅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华姑娘,你还愣着作甚?快快来我屋里,我给你瞧一件宝贝."
本有些阴郁的心情被光亮驱散,华浅笑着应声,上前两步,跟上云娘轻快的步伐.入室内,华浅只见光洁的桌案中央放了一只精美的玉瓷托盘,而那托盘中央放的 -  - 华浅浑身一震,蓦然瞪大了双眼.
那精巧白细的瓶身,她如何能认不出来?
摘星台的月露泥,世间最烈的酒,五年前无知的她闷头便是大半瓶,从此后生活便醉无人意.
可这月露泥,普天之下,唯有一人才有权拿出,他总是来寻她了.
华浅早就红了眼,急急转身,早有预料似的朝那后院望去 -  - 月光下,灯火把他淡青色衣衫染得昏黄,仲溪午望着她,好像已看了许久,嘴角有着挥散不去的笑意.
话音未落,他的怀中便多了一个温暖的身躯,双臂紧紧交缠.
随着一声巨响,正月十五一簇簇盛大的烟花划破夜空怒放,顿然,举城上下,满天华光.
呆在仲溪午怀里许久的华浅闷闷开口:"好美的烟花......"
仲溪午轻哂,嗓音怅然放柔 -  - "它们在欢迎皇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