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慕容丘死了,她和慕容御终于能关起门来过逍遥小日子,
可紧接着是皇帝登基大典,乌兰来使等朝廷大事,让人不得闲,
由乌兰皇子公主领头的使臣来势汹汹,打着和亲名义却处处挑衅,
朝华殿上,她大哥廉世召连败乌兰勇士,荣获明月公主的青眼,
她这寿王妃智胜乌兰公主,怎么倒卷进一堆麻烦事?
乌兰大皇子和即将和亲的岚昭公主勾搭上,
先是借口要游湖赏春日风光,却设计要害她从画舫上坠入湖中,
后又怀疑慕容御碰了他妹子,掳了她到破庙欲对她不轨,
惹得慕容御冲冠一怒,不顾邦交把这玩火的家伙宰了,该怎么对皇帝交代?
再说,她这儿有件事也得跟他好好谈谈,
眼下他母亲娘家一个貌若天仙的远亲表妹来到王府里要暂住,
姜宛,好奇心异常旺盛,头脑中不断闪烁著新奇古怪的念头,典型的水瓶女.
喜欢读书,喜欢健身,喜欢美食,喜欢泡一壶茶坐在窗台边,看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喜欢一切经过努力可以改变的事,固执起来不撞南墙不回头.
常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有着天马行空的想法,
永远相信人生是一场无止境的探索,藏匿著比小说里更离奇的秘密.
安静的时候不爱说话,一旦打开话匣子,便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往往会由一个小小的问题刨根究底,带出一连串的疑问,让周围的人都为之无语,
只好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寻找答案,并构想出一个完整的故事世界.
始终相信故事里的人物,是多元,有意识的.
蜀地的战事因为新年的到来而停滞了下来.
吴谦躲在蜀郡的官邸中,愁得食不下咽,夜不成寐.
慕容丘不知去向,估计是凶多吉少,自己那当先锋官的亲弟弟吴帆也战死沙场,如今只剩下他这么一个将军,士气更是不振,若朝廷兵马大举南下,自己必败无疑.
这下子该如何是好?
吴谦悔不当初!一开始自己就不该听慕容丘的鼓动,不该听弟弟吴帆的撺掇.
吴帆天生是好战的性子,自己怎么也跟着鬼迷心窍,听信了慕容丘的花言巧语?
若是当时就捉拿了慕容丘,送交朝廷,自己现在岂会落得此番光景?
蜀军从一开始的十万余众扩展至十五万人,到如今死的死,逃的逃,跟他退回到蜀郡的只剩下三万多人了.
自己也从镇守蜀地的大将变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叛军.
吴谦的肠子都悔青了.
可这世上什么都有,唯独没有后悔药可买.
年初二,吴谦终是受不了心头的畏惧,向朝廷投降,岳谦诚终于在新春之际迎来了他人生的一大功绩!
年初五,平南朝终于在国丧之后迎来了新皇的登基大典,改年号永安.
永安,取的是江山得定,永世泰安之意.
这一日,全国上下都笼罩在新春的欢庆之中,京城内外更是乐声频响.
慕容御亦须去登基大典观礼,小陶等人都伺候在廉如意身边.
一众大丫鬟中,却不见寒梅的身影.
此时,寿王府中,丰怡园外的竹林小道上,寒梅正与一个眉目如画般精致的男人相对而立.
男子薄唇紧抿,眼中有微微的怒气.
"你为何自从回来后便躲着我?"廉世远直视着寒梅.
寒梅轻咬了下唇,"奴婢何曾躲著二少爷?只是不得空而已."
"二姐姐不过前几日才从宫中回来,你这一阵子倒是比我这翰林还要忙呢."廉世远不跟她打哈哈,坚持着问︰"说吧,你为什么不肯见我?"
寒梅未说完话,就被廉世远抓住手臂,"不许走!"
他话里的怒气清晰可闻,抓着她的手亦是力大,使她无法挣脱.
"二少爷,你弄痛奴婢了......"寒梅脸色微微发白,却不是因为疼.
"你告诉我,为什么不肯见我,我就放你走."廉世远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寒梅被他猛拉之下,险些撞上他的胸膛.
她缓缓抬眼看他,自己明明比他还大上两岁呢,如今他却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来.
"我想怎样你不清楚吗?一路走来,我的心意你看不到吗?"廉世远抿著唇,看着她的头顶.
本来在路上时,两人还是好好的,可是一回到京城,他将她送回寿王府,想再见她一面却是如此困难,他这才终于明白,是她故意躲著自己!
今日好不容易逮住了她,若她不说清楚,他岂能放她离开?
"我不在意你的身份!"廉世远低头深深的看着她.
那日在山贼的山寨之中,他就看清了自己的心意.
原来他不是讨厌她,也从没讨厌过她......不过是他的骄傲和年轻的青涩,别扭,使他想要推开这种自己无法捉摸和掌控的情绪.
直到那一日,在那般盛怒之下,他功力突破瓶颈之时,这懵懂的心情似乎同时有了突破,他终于明白,他不是真的想要推开她,而是想要她注意到自己,想要她先低头而已.
如今他已经不在乎了,不在乎是谁先低头,是谁先表明心意,他只想把她留在身边,只想每日能见到她的笑颜,只想守护她.
可她却一再躲著自己,一再无声的拒绝.
廉世远的耐心终于耗尽,双手用力扳过寒梅纤巧的双肩,一个霸道的吻就落了下来.
寒梅没想到他会猛然有这样的举动,先是愣住了,待反应过来之后,挣扎著推开他,目光眷恋的扫过他精致的脸,调头就跑.
怀中的温香软玉一下子被寒风替代,廉世远怔怔的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跑越远,眉头随之紧紧蹙在一起,他不再别扭了,不再计较那么多,只想给她最好的.
可为什么她一定要躲开?一定要远离他呢?
小陶从主院出来,像一只轻巧的兔儿般向丰怡园蹦跳着走去,正好遇见寒梅飞快地迎面跑来,恍如有人在追着她一般.
小陶上前拦住她,"你跑这么快做什么......"话音未落,就瞧见她通红的眼和蓄满眼眶的泪水."寒梅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寒梅一向沉静寡言,坚强聪慧,旁人很少见她如此悲伤的模样.
小陶不禁被吓了一跳,忙问︰"谁欺负你了?"
寒梅摇了摇头,抱住小陶的肩膀,低低的哭了起来.
小陶无措的拍着她的背,"好了好了,不哭了......寒梅姐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寒梅哭了一通,情绪总算稳定许多,她擦干眼泪,摇了摇头,"我没事了."
她想绕过小陶回主院去,小陶却拉住了她,"你这个样子被王妃看到了,定要担心的,寒梅姐姐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我也好帮你出出主意啊?小陶虽然年纪小,但心思敏锐,且王妃尚未出阁之时就有意培养小陶,小陶也时常跟在自己身边学习许多事情,所以自己与小陶的关系甚好,她一向不善多言,内心苦闷无处诉说,若能有人分担一二,或许更好些?
小陶见寒梅这模样,知道她必是有话要说,于是拉着她到一旁的长廊上.
两人在雪地里站得久了,手都有些凉.
小陶搓著寒梅的手,似要给她些温暖.
小陶一愣.
寒梅从她和廉世远两人过招,后来她也拜赵耀为师,成了廉世远的师妹开始说起,又讲了在回京路上遇到山贼的惊险经过,一直说到回京之后,她也明白了他的心意,话题方止住.
小陶皱眉看着她,"你喜欢二少爷,二少爷心里也有你,这不是好事吗?为何你看起来却是分外忧虑呢?"
寒梅眉间轻蹙,心头却涌上酸涩,"我......配不上他,他那般好,那般耀眼,是值得世间最好女子的......我身份低微,在山贼窝中又......反正就是配不上他."
"我的好姐姐,你怎么这般傻呢?只要二少爷觉得你配得上不就行了,何必坐在这里妄自菲薄?"小陶焦急道.
寒梅闻言却默不作声.
"你看我,功夫又差,个子又矮,长得也不美,人也不聪明,出身又差,你可能不知道,我以前都经历过什么......可赵爷呢,功夫好,人好,哪里都好,我喜欢他,就算配不上又怎么样?我就是喜欢他!"小陶眨巴著水灵灵的大眼睛,眼中碧波荡漾,水光耀眼,在信心满满,坚定不移的说那句"我就是喜欢他"时,更是浑身都绽放出让人无法直视的耀眼光芒.
寒梅有些艳羡的看着她,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你这样,真好......"
"你也可以的呀,为什么要想那么多,顾虑那么多呢?"小陶叹道.
寒梅终究轻轻摇了摇头,长叹一声,起身离开长廊,"你是要去丰怡园吧?赶快去吧,我去伺候王妃了......"说着便离开长廊.
她和小陶怎么能一样呢?赵爷只身闯荡江湖,无所顾忌,江湖儿女,随兴豁达.
他却是将军府的二少爷,翰林院的文官,前途大好,她怎能允许卑微的自己成为他背后的污点呢?
她宁可放过,宁可错过,也不愿自私的留在他身边.
寒梅回到主院时,慕容御已经从登基大典上回来了,正和廉如意抱着孩子闲聊著.
廉如意忽然问道︰"你跟楚太医很熟吗?"
慕容御拿过玨安手里的金铃铛在他眼前晃了两晃,玨安立即伸手去抢.
听闻妻子问话,他点点头道:"是有些交情的."
廉如意回想起那天出宫门时见到廉葭葭的情形,忍不住叹道:"楚太医医术高超,治疗跌打损伤更是一绝,一点疤痕都没留下."
慕容御闻言一笑,"他祖上便是治疗跌打损伤的赤脚游医,经过几代人的发展,自是精通此道.不过到他这儿能发展得如此精妙,他祖母才是功不可没."
廉如意抬头看他,"楚太医的祖母也会行医?"
女子行医倒不是没有,只是很少罢了,其中医术高超者更是从未听闻.
慕容御摇了摇头,"他祖母不懂行医,但擅长修容之术,曾经专为青楼女子修整容颜,后来嫁给楚太医的祖父之后,夫妻两人更是将治疗跌打损伤和修整容颜的技术糅合在一起,到了楚太医这辈儿,手法精妙,当真是举世无双."
廉如意点了点头,难怪那日她见了廉葭葭,险些没将人认出来.
廉葭葭原本只是中上之姿,那日却是容颜精致,更有种慵懒妩媚从骨子里透出来,想来万芳楼除了给她一身伤痛之外,还是教会了她一些东西的.
希望这些东西,能使她去往乌兰之后少受点苦.
话题聊到这里便没有进行下去,夫妻两人专注的陪着孩子玩耍.
慕容御则仿佛要将曾经缺失,和一家人在一起共享天伦的时间全都给补偿回来一般,在年节里一直陪着他们.
年节未过,先是圣上登基,紧接着是册后大典,昔日的宸妃跃然上位.
喜庆的日子一个接着一个,京城上下也都一片欢欣.
在这君民同乐的欢快日子里,前去乌兰协商和亲事宜的使者也赶了回来,与他一同到来的,还有乌兰的一众使节.
有朋自远方来,平南朝乃友善好客之邦,两国正在磋商缔结邦交事宜,既然有使节前来,理当好好招待的.
皇帝在宫中宴请乌兰使者,寿王夫妇也在陪同之列.
宴席当天晚上,廉如意在看奶娘哄睡了两个儿子以后,才换上隆重华丽的吉服,同寿王一道前往宫中.
到了宫里才知道,乌兰所来的使者乃是乌兰大皇子,三皇子与一位公主,而那位公主和三皇子更是前朝送去和亲的公主所生.
这由两位皇子,一位公主组成的使节团倒是有点意思,其目的恐怕不简单,难怪皇帝会这么郑重的邀请官员,宗室前来陪同宴饮.
宴席设在朝华殿,慕容御同廉如意到来之时,受邀的官员几乎已经到齐了.
众人拱手向慕容御行礼,慕容御却扭头过来扶了一把廉如意,"小心台阶.两人步入席间,慕容御从进门到落坐都未曾看过大臣们一眼,更不说向大臣们打招呼了.
被冷落的大臣们有些撇撇嘴,满脸不屑,有些则神色泰然,心知肚明寿王是在避嫌.
廉如意扫视了一圈,见到爹爹和哥哥的身影都在,瞥见不远处的宫柱之后有一道纤影一晃,她脸上不自觉绽放出笑容来.
"姐夫和姐姐也来了!"廉如意说道.
慕容御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果然见林仕元和廉欣娉一前一后的穿过众人,走向自己的桌席.
林仕元也看到了慕容御,两人离得远远的,相互点了个头,算是打过招呼.
自从慕容御回京并从宫中接回廉如意之后,寿王府便闭门谢客.
廉如意也是多日都不曾见过廉欣娉,今日终于见到,心中甚为欢喜.
只是两人的席位离得较远,也不好上前去打招呼,她冲廉欣娉笑了笑,便坐正了身子.
正在这时,殿外传来朗朗笑声以及嗓门很大的说话声.
殿内官员虽多,却是无人大声喧哗,即便是交谈,也都是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这突如其来的大笑和说话声,顿时响彻朝华殿,引得群臣的视线都转向门口.
只见两位宫人满头大汗的领着一群身着异族服饰的人进入殿内,大冬天的,两个宫人额头上却有着清晰可见的汗珠子,神色也颇为不自在.看来这乌兰前来的使者似乎并不是那么友好呀?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高壮魁梧的男子,他左耳上还挂着大金环,大笑之声正是从他口中发出.
他身后跟着一位身材高䠷的女子,五官精致立体,线条分明,身形虽瘦,却不似平南女子的孱弱,而是浑身上下都洋溢着蓬勃的活力,只是她的脸色十分阴沉,让人觉得她凶悍不好接近.
两人走得很近,男子似乎叽叽咕咕的用乌兰话在跟她说着什么,她板着脸听着,却不答话,也不像男子笑得那般开心.
在他们两人身后两三步远的地方还跟着一位少年,清瘦结实,眉目之间少了几分乌兰人的粗犷,倒是更具平南人的细致.
他带着一脸天真笑意的跟在后面,还对前面的魁梧男子说了句话.
那男子板着脸,呵斥他一句,他扁扁嘴,似有些委屈,却没说话,他身后跟着一群侍从样子的高壮男子却都哈哈笑了起来.
这一群人说话的声音不小,所以殿中之人都可听见他们的话.
只是他们交谈时一直是用乌兰语,廉如意眉头轻蹙,她看得出来,走在最前面的魁梧男子应当就是乌兰大皇子,他身后跟着的是乌兰公主,而走在最后的就是三皇子,但对他们交谈的内容却听不明白.
慕容御忽然贴近她的耳朵,"大皇子说,平南的人看起来都绵软无力,难怪不敢和他们打仗,总是送公主去和亲.三皇子劝他在皇宫之中不要大声喧哗,对平南皇帝不敬.大皇子呵斥他是没用胆怯的蠢货."
廉如意转过脸来,微微诧异的看着他,"你懂乌兰语?"
慕容御淡淡一笑,"师父带我到过乌兰,我们曾在那里生活过一段时间."
不是说乌兰苦寒,地广人稀,以游牧为生吗?他一个平南的皇子在那里怎么生活?
廉如意不禁疼惜的看着他,真不知在他年幼的时候究竟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罪.
慕容御将她的手包在自己温暖的手掌中,仿佛不用说,只用眼神就能明白她心中所想,"我只当好玩,跟着师父,也不甚困苦."
听着他轻松的语气,廉如意却心中一酸,反手握住他的手,"以后不管到哪里,我们一家人定要在一起,总有我们陪着你.文武百官都闻声站起,坐在百官对面的乌兰一众却无人起身,唯独那十几岁的乌兰三皇子孤零零的站着.
乌兰大皇子斜瞟他一眼,不屑的笑了下,又转过头去和妹妹说笑.不过说和笑都是他一个人进行,那位公主自始至终都没有开过口,只是偶尔点点头.
皇帝身穿一袭明黄的龙袍,缓步而来.
在他身后还跟着皇后及明月公主,倒是没有廉葭葭,也就是如今岚昭公主的身影.
瞧见百官时,皇帝脸上还略带笑意,但当看见乌兰使者竟只有一人起身相迎,他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皇帝十分不悦,但未在此时发作,而是隐忍着在上座坐了下来.乌兰蛮夷之地,他和这些未开化的蛮荒粗鄙之人有什么好计较的?
见皇帝坐下来以后,朝廷派去乌兰的使者立即擦了擦冷汗,向皇帝介绍,"这位是乌兰的大皇子多多木吉,这位是乌兰的公主塞西亚,这位是乌兰三皇子阿鲁保."
多多木吉和塞西亚都是对皇帝行了乌兰之礼,只有阿鲁保有些无措的看了看哥哥姐姐,犹豫一番,还是起身对皇帝拱手俯身,行了中原的礼仪.
皇帝因此多看了三皇子阿鲁保一眼.
那使者用乌兰语对皇子和公主道:"上座这位就是我们平南的皇帝陛下."
多多木吉笑着起身,用颇为生涩的中原话说道:"平南的皇帝陛下,我们远道而来,没有见过平南的风土人情,十分新鲜,此行除了要为父皇迎娶公主回去以外,还希望能多在平南境内游玩一些时间,希望皇帝陛下不要见怪."
皇帝见他说话还算客气,点头道:"我国乃好客之邦,既然乌兰大皇子想要在我国游玩,朕自会派人好生接待."
皇帝的语调平缓,多多木吉一下就听懂了,点头笑道︰"多谢皇帝陛下."
一开始的不快,随着两方的友好对话似乎和缓了许多.
皇帝不开口,众人自然是不敢开始宴饮.
皇帝扫视殿中,淡然道:"乌兰第一次派使者前来我平南,便是两国友好邦交的第一步,今日众人不必拘礼,尽管开怀畅饮!"说完,他举起镶嵌著珍珠宝石,镌刻着花卉的三足金杯,对众人扬了扬,放至唇边,浅酌一口.
多多木吉更是向皇帝道:"皇帝陛下,你们这酒杯实在太小,在我们那里,喝酒都是用大碗,更有勇士乃是抱着酒坛子喝,你们这小酒杯......"说着,他拿起自己面前精巧别致的碧玉杯,啧啧两声,频频摇头.
慕容御垂眸浅笑,道:"皇上,乌兰地寒,时常靠饮酒暖身,不像我朝,饮酒乃是乐事,皇帝不如就允许他们用大碗喝酒吧,免得他们以为是我平南的酒不丰盈."
慕容御的话给了皇帝台阶下,皇帝当即命人为乌兰使者换上大碗.
多多木吉将视线停在慕容御的脸上,神色略有疑惑.
他觉得慕容御的话听起来有些别扭,却又一时不明白别扭在哪里.但见眼前的酒杯被换成了碗,也就不再多想,让人斟满酒就捧著酒碗朝皇帝扬了扬,随即咕噜咕噜的将一碗酒喝下了肚.
乌兰一众无论男女喝酒都是这么个喝法,就连三皇子阿鲁保看起来秀气一些,也是满碗一饮而尽.
多多木吉放下碗,咂吧了两下嘴,又不满的叹道:"平南这酒绵软无力,一点劲儿都没有,喝起来真是不痛快!皇帝的脸色越发沉了下来.
慕容御却笑得轻松,"我曾尝过乌兰的酒,酒味辣烈,一碗酒下肚,不多时全身都能热起来.而我平南的酒大多甘绵,贵在余味悠长.大皇子第一次喝这酒,可不要小看了,这酒后劲儿大着呢!"
多多木吉却是不信,哼了一声,不屑道:"还没有能让我喝醉的酒呢!"言毕,又是一碗酒下肚.
坐在他近旁的塞西亚闻言却是放下了酒碗,看着碗中色泽清澈透亮的酒默默出神.
皇帝拍拍手,立即有舞姬鱼贯而入.
殿内温暖如春,舞姬们身着五彩纱衣,纱衣轻薄,露出不盈一握的白皙纤腰,随着悠扬的乐声,腰肢轻轻摆动,彩纱在舞动间轻轻飘扬,如梦似幻.
平南的文武百官一边浅酌著酒,一边欣赏著舞姬曼妙的舞姿,而乌兰使者却是浑身躁热起来,盯着舞姬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阿鲁保的脸上一直扬著天真的浅笑,多多木吉却是色迷迷的看着领舞的舞姬.
当那舞姬舞到他身边时,他还抬手摸了下那舞姬的大腿,吓得那舞姬险些跌倒在地,退开几步,却是心神慌乱,再也跟不上鼓点,不是跳错了步子就是踩了长长的彩纱.
原本她是领舞,自己却跳得一塌糊涂,越慌越乱越出错,惹得乌兰使者哈哈大笑.
皇帝挥挥手,这群舞姬才慌慌张张退了出去.
"女人跳舞有什么好看,女人就是用来压在身子底下作乐的,哈哈哈!"多多木吉操著一口不纯熟的中原话道.
此话太过直白,在场平南众人脸上都颇为难看.
廉如意更留意到,那一直面沉如水,默默出神的塞西亚闻言脸露讽刺,眸色深深,眼中精光乍现,不过很快就消弭无形,仿佛只是她看错了一般.
塞西亚发觉廉如意的视线,也向她看来.
廉如意对她举了举酒杯,塞西亚阴沉着脸,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面前的大碗,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多多木吉仿佛没看到众人尴尬难看的脸色,继续道:"在我们乌兰,最受尊敬的乃是勇士!看舞姬跳舞,倒不如看勇士们比武,若是平南的勇士能打败我们乌兰的勇士,才最让我们佩服!今天晚上,多多木吉从一出现就在不断挑战皇帝的忍耐力,挑衅著平南朝的威严,此时更是直言约战,皇帝若不应下,那便是将平南朝的面子都丢光了.
饶是皇帝再怎么冷静能忍,这时也忍不下去了,况且只是在殿上比武,若能完胜所谓的乌兰勇士,岂不也能让平南脸上有光,将今晚一切的不快都扳回一城?
皇帝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殿上百官立时鸦雀无声.
皇帝目光带着期许的扫向殿中的臣子,"可有人愿与乌兰勇士比试?"
立时有御林军的侍卫挺身而出,"卑职愿一试身手."
皇帝满意的点点头.
多多木吉随手从他所带来的侍从中指了一个壮汉,那人起身来到殿中央的空地上.
那御林军侍卫也走上前来,先向那乌兰壮汉拱了拱手.
冷不防的,那乌兰壮汉已经两步上前,抱着他的腰将他举了起来.
皇帝脸色大变,这边还未做好准备,另一边就已经动手,也太无礼了吧?
不过通过这一晚上的接触,在座但凡有眼睛的都看出来了,若要和乌兰人讲礼节,还不如对牛弹琴!
那御林军侍卫身量修长精壮,可那乌兰壮汉人高马大,胳膊比那御林军侍卫的小腿还粗,他扛着人原地转了几圈,弓身猛的一甩,就将那御林军侍卫扔出几步开外.
那御林军侍卫在他肩上时不断对他踢打,却如同小儿与大人戏耍一般,那乌兰壮汉完全不痛不痒,脸上不屑的笑容不减一分.
立时有两名御林军侍卫看不过去,同时挺身而出.
两人彼此看了一眼,正欲谦让一番,那乌兰壮汉却是对两人勾勾手指,示意他们一同上来.
这还能忍?
两人立时飞身上前,这次有了准备,不至于让那乌兰人一上来就打个措手不及.他们凭借平南人身姿娇小灵活,动作迅速的优势,攻向乌兰壮汉的手肘,腋下,腹部等柔软的地方.
可那乌兰壮汉却是只攻不防,任他们打在身上,好似隔靴搔痒一般,一连串的攻击对他并没有什么影响.
他猛的一拳挥向其中一人的腹部,重重一拳下去,那人连退数步,终于稳住身形,却是忍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打了那乌兰壮汉十几拳,却不如那乌兰壮汉打他一拳的伤害大.
另一名还在与乌兰壮汉缠斗的御林军侍卫见同伴受挫,惊怒之下速度更快了几分,却挡不住乌兰壮汉突然抓住他的领口,他被乌兰壮汉以两手高举过头顶,猛力扔了出去.
他被扔到朝华殿门口,重重摔在地上,一时竟爬不起来.
站在场中的乌兰壮汉傲慢的扬起双臂,用乌兰语说了句话,引得在场的乌兰人都笑了起来.
慕容御却是沉下脸.
慕容御沉默了一瞬,才翻译道:"他说平南的男人都是豆腐做的."
"你要去吗?"廉如意见他放下了酒杯,忍不住问道.
慕容御还没回应,就见一人已经从桌席之后走上前来.
廉如意抬眼看去,见走到殿中之人,正是自己的哥哥廉世召.
接连三个御林军败下阵来,皇帝的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见廉世召走上场,不由得点头道:"廉将军是我平南朝第一大将,想来虎父无犬子,廉侍郎定然是不差的!"
廉世召向皇帝拱手行礼.
那乌兰壮汉走上前来,龇牙一笑,就要抓住廉世召.
廉世召在平南人中已经算是健硕的身材,与那乌兰壮汉站在一处,却还是显得略瘦了几分,但他远比那乌兰壮汉敏捷得多,身子一晃,就迅速躲开了对方的攻击,绕至其背后,重重一拳打在这壮汉背上.
方才三个御林军的拳头对这乌兰壮汉都没什么影响,可此时廉世召的一拳,却是让乌兰壮汉踉跄了好几步,险些趴倒在地.
他哇呀呀叫了两声,愤怒的转过身,猛的一拳就向廉世召袭来.
廉世召侧身避过,并顺势捉住那人的拳头往前一带,霍然出腿,刹那间就将铜墙铁壁一般的乌兰壮汉绊倒在地.
接着廉世召又一跃而起,猛然下落,肘部狠狠击中那乌兰壮汉的脊背.
乌兰壮汉痛得龇牙咧嘴,爬起来正欲再战,多多木吉却用乌兰语拦住了他,另叫了一名侍从上去,他才气哼哼的走下场.
看到下一个走上来的乌兰侍从,平南朝百官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看向廉世召的目光都充满了担忧.
方才下场的乌兰壮汉已经比平南人高壮许多,现在走上来这位更是壮硕无比,双肩的肌肉高高隆起,隔着衣服都能看到全身暴起的肌肉.
廉世召站在场上,却是面色平静,冲那人微微拱手.
那人冷哼一声,一拳直取廉世召的面门,廉世召飞身避过的同时,抬脚踢在那人的后脑.
那人的反应也算快,反手对着廉世召后背又是一拳.
廉世召俯身避过,又一抬脚踢在那人腿弯处,那人吃痛,单膝一软,险些跪地.
他还未做出反应,廉世召又再次出拳,直击他的太阳穴.
廉世召虽没有乌兰人那般健硕,拳头却是非常重的,廉如意就知道,哥哥曾经一拳打死过猛虎.
他的这一拳,使得那乌兰侍从脑袋嗡一声,站在原地,晃了两晃,扑通一声倒在地上,直砸得朝华殿似乎都震了震.
多多木吉轻蔑的表情终于端不住了.
皇帝的脸上表情转为轻快,露出今晚的第一个笑容来,口中却略有斥责,"廉侍郎,怎的下手如此没有轻重,切磋点到为止即可,怎好将远道而来的客人给打晕呢?"口气虽是责怪,表情却不甚严厉.
多多木吉怎会听不出皇帝这话正是说给他听的?
比试之前他可是说过,他们乌兰人最敬重的就是能打败对方的勇士,所以再不高兴,他也只能黑著脸站起来,对廉世召拱了拱手,"我们乌兰人最佩服勇士,比试之中,拳脚不长眼睛,我们断不会因为这个计较!多多木吉的视线在皇帝身边一扫,见他左手边坐着的明月公主,便开口道:"这位可是要嫁往乌兰和亲的公主?"
明月公主收回落在廉世召身上的视线,霎时脸色泛白,乌兰人如此粗俗不堪,野蛮无礼,她才不要嫁到乌兰去!
皇帝言道:"不是这位公主,要嫁去乌兰的是另一位岚昭公主,此时并不在场."
"哦,我们既是来迎亲的,平南朝的皇帝陛下可否让那岚昭公主出来一见呢?"多多木吉的视线在明月公主脸上逗留了一圈,继续说道.
皇帝闻言略作思索,侧过脸对一旁的太监吩咐道:"去请岚昭公主前来."
多多木吉闻言,这才坐下来继续喝酒.他边喝酒,边和身边的塞西亚用乌兰语说着话.
塞西亚闻言怔了怔,点点头.
慕容御也转过脸,忽然低声问廉如意道:"岚昭公主就是你那庶妹吧?"
廉如意不明其意,摇了摇头.她记得廉葭葭曾心血来潮学过一阵子武术,不过习武不是件好玩的事儿,特别是打基础的时候,真乃枯燥又辛苦.廉葭葭熬不过,练了几天就嫌累,不再练了.
慕容御解释,"多多木吉对乌兰公主说,待会儿让她做好准备,他要向皇上请命,使两国公主再来一场比试,刚才的比试丢了面子,待会儿得扳回一城来.正在这时,廉葭葭一袭火红的衣衫,长裙曳地,施施然从殿外缓步而来.
在那如火焰一般耀眼的华服下,更衬得她面白如玉,完美无瑕的脸颊上似有莹莹光华流转,她款步而来,嘴角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眼眸低垂,长长的羽睫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随着她越走越近,殿内众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霎时间朝华殿寂寂无声,落针可闻.
她行至殿中,抬起纤纤素手,宽袖轻摆,盈盈福身下拜,朱唇轻启,"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一举一动皆是极致的妩媚妖娆,一开口,声音更是如空谷莺啼,使人闻之心神荡漾.
多多木吉已经看直了眼,眼睛扎在岚昭公主的身上拔不出来.
他身边的塞西亚将他推了推,他却恍然未觉.
塞西亚脸上扬起一抹嘲讽的神情,迅速低下头去,端起面前的酒碗浅啜一口.
皇帝点点头,在明月公主的左手边又为岚昭公主加了席位.
岚昭公主坐下良久,朝华殿才恢复欢声笑语,昔日有不少认得廉葭葭的王公贵族家眷也在席间,却无一人认出如今的岚昭公主正是从前的贤王侧妃.
多多木吉的目光一直停在岚昭公主的身上不愿挪开,等又饮了一巡酒,他才忽然起身,拱手对皇帝道:"我乌兰国不仅男子皆是勇士,女子也不差,听闻平南女子也多有习武,不如就让这位将要嫁往乌兰的岚昭公主与我们乌兰的公主来比试一番吧?"
皇帝闻言,何尝不知他这是刚才吃了亏,丢了面子想要挽回,自己岂能让他得逞?但若不应下,又显得自己不战而畏,遂看向岚昭公主.
岚昭公主却恍若未闻一般,伸手拿起桌上的杯盏,抬手放在唇边,朱唇微张,清透的酒水滑入她口中.
多多木吉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看到她火红的宽袖滑下,露出莹白细嫩的手臂;看到她咽下酒水,并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顿时觉得身上一阵躁热,喉头都忍不住动了动,口中于是催促道:"还望平南朝的皇帝陛下能够恩准!说着,他抬手推了一把身旁的塞西亚.
塞西亚站起身来,也抬眼看着皇帝,像是等待着他的指示.
"本公主不会武."岚昭公主专注的看着自己手中的酒杯,淡笑着开口.
多多木吉咽了口口水,视线更是黏在她身上移不开,"岚昭公主不会武,不是还有另一位公主吗?明月公主闻言,担忧的看向皇帝.
她虽会些拳脚功夫,但多多木吉敢如此有信心的推出塞西亚,她恐怕未必是塞西亚的对手.
皇帝与明月公主是亲兄妹,自然清楚自家妹妹那点能耐,亦是对她没有信心.
明月公主的视线从百官家眷中扫过,眼中猛的一亮,轻快道:"本公主今日身体不适,不过可以让曾教过本公主鞭子的林侍郎夫人代本公主比试."
廉欣娉本来正低头吃着林仕元为她剥好的虾,忽闻此言,愕然一愣,缓缓抬头,见周遭众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
她生出进退两难的无奈,自从皇帝说了不许她再出现在他面前后,她原本今日是不想进宫的,但怎奈此次宫宴所有四品以上官员及家眷都需出席,她也只好来了,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
林仕元眉头蹙起,正待拒绝,皇帝却已经开口道 -  - 
"如此也好.林侍郎,请你家夫人上前比试吧.此时再拒绝便是对皇帝不敬,林仕元皱眉.
廉欣娉的脸色也不太自然,但她还是放下手中的筷子,拍了拍林仕元的手,冲他微微摇头,这才起身走到大殿中央.
塞西亚站在场中,面无表情的看着缓缓上前的少妇,用流利的中原话说:"我善用鞭子,你也挑选一样兵器吧.这是今晚塞西亚第一次开口.
她中原话意外的说得好,若不是她面貌和平南朝人略有差异,倒是听不出她是乌兰人.
廉如意忽然想起,初进宫时就听闻塞西亚和一旁端坐的三皇子,皆是前朝送去和亲的公主所生.但看她和乌兰大皇子多多木吉更为亲近,自始至终都不曾理会过三皇子阿鲁保,若不是她开口说得流利纯熟的中原话,自己差点就忘了她的出身.
廉如意转眼看向廉欣娉,却见姐姐面色微微发白,神态间不似以往镇定自若,隐隐有些局促.
"我亦擅长使鞭."廉欣娉说道.
许是姊妹连心,廉欣娉也向廉如意看来,只一眼,廉如意便觉不好,心下的不安剧增.
"姐姐状态看起来不太好,我有点不放心."廉如意低声对慕容御说道.
慕容御闻言也看向廉欣娉,"你欲要如何?"
其实不用问他也知道廉如意想要做什么,只是他亦不想她去冒险.丢人事小,万一那塞西亚伤了她可不好.
"我去代替姐姐!"廉如意说着,已经站起身,"妾身看塞西亚公主甚合眼缘,也想借此机会讨教一番,不知此番比试,由妾身来可好?"廉如意看着塞西亚扬声道.
皇帝将视线从廉欣娉身上收回,转向廉如意,眉间轻蹙,自己怎么忘了这个恶妇了!
说是比试,但兵器无眼,伤了廉欣娉可不好,由她来,自然更稳妥些!就算输了,刚才廉世召已经漂亮的赢过,这回也不过是扯平,便没有反对.
塞西亚上下打量廉如意一番,点点头,"你也用鞭子吗?"
塞西亚有些诧异的看她,长鞭擅远攻,短剑却是要近身搏击,对上长鞭是丝毫不占优势,于是她提醒地道︰"我可是要用长鞭的."
妹妹能代自己比试,让她心中一松,但以前两人尚未出阁时也没少较量,妹妹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乌兰公主的深浅尚不可知,她担心妹妹不敌,会在乌兰公主手里吃亏.
廉如意却冲她一笑,"姐姐不必担心,不过是比试而已,点到为止,就算妹妹不敌,想来塞西亚公主也不会伤了我的.塞西亚脸上一僵,多多木吉则哈哈笑了起来.
由于宫人已经将长鞭和短剑送上,廉欣娉只好退到一边.
岚昭公主看着场中,脸上似笑非笑,对多多木吉流连在她身上的灼热视线恍若未觉,只把玩着手中精致的杯盏,迷离倨傲的神态叫人看了益发心痒难耐.
场中鞭声响起,两道风格迥异的倩影已经斗在一起.
长鞭攻击范围远,威力不小,但不利近身作战,所以使长鞭者,断不会给对手靠近的机会,而短剑唯有在近身作战时才能发挥威力.
廉如意的身法极快,但塞西亚的鞭子舞得密不透风,根本不留空隙.
她短剑剑风凌厉,却发挥不出威力,可因为她身法敏捷,塞西亚一时也伤不了她.
适才男子对战皆是赤手空拳,拼的更多是力气,观看起来也更加刺激热血.
女子却用兵器,且两人一时不相上下,对峙胶着.
内行人自然能看出门道,外行人却是看不出热闹,一时不少文官都开始交谈饮酒.
此时,忽闻殿上一静,尚不知发生了何事的人们抬眼看去,只见塞西亚的长鞭缠住了廉如意的纤腰.
众人皆是一惊.
廉如意却身姿急转,她是故意使那长鞭紧紧缠在自己的腰上,藉力旋转着,刹那间来到塞西亚身边.
塞西亚的鞭子尚不及收回,冰冷的剑刃已经贴上了她的脖子.
见状,多多木吉愤怒的拍案而起.
塞西亚脸上却不甚在意,"我输了."
瞬息之间反败为胜,便是不懂门道的外行人此时也是热血沸腾,纷纷起身喝彩.
廉欣娉略有些诧异的看着自己的妹妹,廉如意冲她粲然一笑,回到慕容御身边坐好.
廉欣娉自然是不会知道,廉如意前世为成为慕容丘助力,曾苦练功夫.只以为妹妹以往与她比试时皆是有所保留的谦让,不由得在心中叹息,妹妹果然长大了,早就不是那个骄奢浮躁的小丫头了.
平南朝接连两胜,皇帝大悦.
多多木吉脸上不似刚进殿时那般狂傲,板着脸狠狠瞪了眼塞西亚,坐在一旁的阿鲁保脸上浮现出隐隐担忧的表情.
塞西亚自始至终都是面无表情,她身上的气息一直阴沉得仿佛古井深潭.
岚昭公主此时笑着向廉如意扬了扬酒杯,像是在恭喜她一般,只是她挂在嘴角的笑容却没有深入眼底,她微微上挑的眼角冷厉似霜.
多多木吉不知道自己喝了几坛子酒,此时有些头重脚轻,晕晕乎乎的.
正如慕容御所说,平南朝的酒和乌兰的酒大不相同,乌兰酒口感浓烈,酒劲儿却小,重在暖身驱寒,而他们此时所饮的香雪酒酒香馥郁,口感绵长,后劲儿极大.
多多木吉第一次有了喝醉的感觉,酒劲儿上头,他亦有所察觉,便放下手中的酒碗,冲皇帝说道:"多谢皇帝陛下热情款待,我们已经吃饱喝足,现下要回驿馆去了."
多多木吉原本中原话就说得不利索,这时候舌头更如同不是自己的一般,说话间还夹杂着乌兰语.
皇帝皱眉,听得不甚明了.
塞西亚看了皇帝一眼,扬声将他的意思转述.
皇帝这才点点头,"来人,将乌兰使者送回驿馆去."
"等一下!"多多木吉却抬手,又说道︰"我们此次来,主要目的是为了迎亲的,岚昭公主我们已经见到了,如今便请岚昭公主随我们一同到驿馆去吧!"
他大概也发现自己醉得舌头都捋不直了,这句话索性便用乌兰语说.
塞西亚皱眉看他,知道这于礼不合,不肯翻译.
多多木吉却似笑非笑的瞪她一眼,又低声用乌兰语说了句什么,塞西亚的脸色霎时变得很难看,僵著脸将他适才的要求翻译出来.
皇帝有些不悦,虽然岚昭公主不过是个替代品,但怎么说代表的也是平南朝的脸面,岂能说送出去就送出去?
岚昭公主闻言却起身对着皇帝盈盈下拜,"乌兰大皇子说的有道理,岚昭迟早要嫁到乌兰去,早一些接触熟悉乌兰民风,对乌兰有所了解,也好为朝廷和乌兰的友好邦交做出贡献."
皇帝略看了岚昭公主一眼,既然她自己都同意了,那也没什么好纠结的,于是抬手允了.
多多木吉目光放肆的在岚昭公主脸上扫过,嘿嘿一笑,缓缓站起,还未迈步,却是身子一晃,一旁宫人要上前搀扶,他还一把推开,摇摇晃晃的走上前.
"我在驿馆等著公主大驾."说完,他大摇大摆的向殿外走去.
塞西亚沉着脸,也站起身向外走去,路过弟弟阿鲁保身边的时候她放慢了脚步,微微瞥了他一眼,但阿鲁保还来不及说什么,她又提步追着多多木吉走了出去.
乌兰的侍从也走了一大半,剩下十几人都喝得有点醉了,谈笑说话甚是放肆,不过眼睛倒是时不时的瞥一瞥坐在他们前面的三皇子阿鲁保.
阿鲁保仍是笑得一脸天真,端起酒碗,起身对皇帝道:"我与哥哥姐姐久居乌兰,不知平南朝礼仪,若有失礼之处,还请宽仁的皇上多多恕罪."
阿鲁保的中原话也是说得相当流利,完全听不出乌兰口音.想来前朝公主是没少教自己儿女中原话的,也许他们的母亲期盼着他们终有一日能回到中原.
阿鲁保身量修长,眉清目秀,在长相上和平南人无太大区别,又说得一口流利的中原话,态度温文有礼,脸上还一直挂着天真和煦的笑容.对比其余乌兰人,这位三皇子几乎是瞬间就赢得了朝华殿中所有平南人的好感.
皇帝抬手笑道:"你们远道而来就是客人,朕怎么会计较这些小事呢!"
"多谢皇上,我先干为敬."说着,阿鲁保仰起脖子,一碗酒咕噜噜就下了肚.
他坐了下来,朝坐在对面的慕容御举了举酒碗.
慕容御也拿起酒杯,两人遥遥对饮一杯.
阿鲁保似乎还想和皇帝再多说几句,可他身后那帮乌兰侍从的笑骂声却越来越大,使得在场之人都纷纷皱眉.
皇帝脸上亦有不悦,起身道:"诸位作陪乌兰三皇子,朕不胜酒力."说完,他就带着皇后施施然的离开了.
皇帝一离开,岚昭公主也起身走了,离开之前,她的目光有意无意的掠过廉如意,脸上一直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那一袭火红的裙衫耀眼而夺目,随着她起身离开,不知带走了多少视线.
廉如意似乎终于明白为什么几次见面,岚昭公主都穿着如此红艳的衣服,那如火焰一般耀眼的颜色,也许是她在提醒自己,廉葭葭已经死了,如今的岚昭公主则是浴火重生的凤凰.
主座上如今只剩下明月公主,她似乎也喝多了香雪酒,脸颊透著微醺的红晕,视线在平南朝一方的宴席上扫来扫去,似是在寻找谁,又像是无意识的梭巡.
看着皇帝离开的背影,阿鲁保脸上还挂着腼腆的笑,但若是仔细观察却可以发现,他端著酒碗的右手正微微的颤抖,就像在隐忍着强烈的怒气.
他还想再多说上几句话,给平南朝的皇帝和大臣们留下一个好印象,可他岂会不知道背后这群侍从根本是故意气走皇帝的.
他放下酒碗,深吸一口气,拱手对对面的平南官员们道︰"多有失礼,万望海涵,今日酒足饭饱,多谢诸位款待."说完,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步出朝华殿.
他身后的侍从们也都扔下酒碗,大大咧咧的跟着他向外走去.
廉如意扭头向后看去,姐姐适才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如今皇上和乌兰使者都走了,他们也可以离席了.
"走,到宫门外等着妳姐姐和姐夫吧."慕容御在她耳边说.
廉如意点点头,毕竟这里人太多,也说不上话,便起身和慕容御手挽着手离开朝华殿.
寿王府的马车停在宫门外,太傅府的马车也在不远处,当林仕元扶著廉欣娉欲上马车之时,寿王府的马车车窗打开了.
"姐姐!"廉如意的脸出现在窗边,脸上略有担忧.
林仕元扶著廉欣娉上了寿王府马车,自己则等在马车外.
为了给姊妹两人说话的空间,慕容御也跳下马车,同林仕元闲聊起来.
车内,廉如意十分关切地握住廉欣娉的手."我看姐姐脸色不太好,可是哪里不舒服?"
廉欣娉的手柔软温热,闻言低头浅笑,脸上略带红晕,已不复在殿中那般苍白,倒是一时看不出哪里不妥.
廉如意仍旧不放心,她分明看到与塞西亚公主比试前,姐姐面上有为难之色的,该不会是有什么隐疾,姐姐想要瞒着自己吧?
见廉如意仍旧一脸担心,廉欣娉终是忍不住噗哧一笑,"是要给初一添个弟弟或是妹妹啦!"
"啊?"廉如意一愣,也跟着笑起来,"太好了,恭喜姐姐了!"说完,她想起上次姐姐怀孕时林夫人逼着姐姐给林仕元纳妾的事.
上次是拉了悦书当挡箭牌,平白耽误了悦书,这次又该如何呢?
"那林夫人她......"廉如意话没说完,相信廉欣娉也已明白了她的意思.
"现在有初一缠着婆婆,还有月姨娘时不时的给她添些麻烦,她倒是不管我们院子里的事儿了."廉欣娉在她耳边低声道.
廉如意这才放心的点点头.
也许是前世因为她的关系使姐姐婚姻不幸,在她心底留下很深的阴影,所以这一世她格外紧张姐姐的生活.
问明白情况,真正安下心来,廉如意亲自帮廉欣娉推开车门,搀扶着她下车.
林仕元见妻子出来,立即上前一步,小心翼翼的亲自相扶.
正在这时,旁边由侍卫,宫人护送的公主车驾缓缓驶过,廉如意抬眼看去,见一张精致却透著彻骨寒意的笑脸在车窗珠帘后一闪而过.
那是岚昭公主的车驾,侍卫和宫人正护送着她前往驿馆.
乌兰使臣下榻的驿馆之中,多多木吉被侍从搀扶回房间.
他大笑着抓住身旁人的手,那小手的触感冰凉柔软,他醉眼蒙眬的抓起那被他握在手中的小手直瞧,嘻嘻哈哈的笑.
被他握住手的塞西亚难掩眼底的厌恶,却是忍着没有甩开多多木吉的手.
多多木吉抓着她的手反复揉捏著,眼睛微眯,一脸享受的表情.
"大哥睡一会儿吧,我去看看平南朝的公主来了没有."塞西亚看着自己被蹂躏的手,面无表情的道.
多多木吉呵呵一笑,"你放心,平南朝的男人软弱无力,不敢打仗,这才需要用他们的公主来和亲,咱们乌兰人不一样,乌兰不需要用女子柔弱的双肩来挑起国之大梁!塞西亚闻言,依旧不改面色.
多多木吉等不到回应,睁开眼睛看着她,"怎么,你不高兴吗?"
塞西亚这才咧开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高兴,我怎么会不高兴!"
多多木吉点点头,放开了她的手,嘴里咕哝两句,闭上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塞西亚冷冷的看着床上的多多木吉,眼眸黑沉沉的,好似要将人无声无息的吞没.
见多多木吉似乎已经睡死,她才悄悄退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房间内,她让侍女打了水来,反复将自己被多多木吉抓过的手洗了一遍又一遍,直洗得净白的手通红,她仍不甘休,仿佛要搓下一层皮来才行.
在塞西亚洗手的功夫,侍女进来说,三皇子阿鲁保回来了.
她嗯了一声,仍旧低着头洗自己的手,侍女不知她是否听见,又说了一遍,塞西亚这才抬起头看那侍女一眼,回道︰"我知道了."
侍女这才退了下去,只是竟忘了关门,塞西亚从门口可以瞧见阿鲁保的房门,他正站在门前向她这边眺望.
她拿起帕子将自己的手仔细的擦干,几步来到门边,见阿鲁保担忧的看着自己,她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她捂著脸,背无力的依靠在被她关上的门扇上,深吸了一口气,喃喃的对自己说道:"坚强点,塞西亚,你还有很多很多事要做......"
月凉如水,岚昭公主的车驾缓缓的来到驿馆之外.
宫人正要高唱"公主驾到",好让乌兰使臣前来接驾,车窗里却探出一只莹白玉手,在月光的洗礼之下,那只手更显得纤细无瑕.
"不用喊了,也许人已经睡下了,你们进去通知一下即可."
车驾内传出岚昭公主的声音,优雅慵懒,让原本心中抱怨这么晚了还要出宫跑这一趟的众人不禁都感叹,闻得此音,就是再跑一趟也值了.
"是."车外的宫人赶紧应了一声,小跑进院子,前去通知岚昭公主驾到.
不多时,塞西亚和阿鲁保带着侍从出现在门口,却独不见大皇子多多木吉的身影.
"大哥喝醉了,无法前来迎接公主,望公主见谅."塞西亚沉声道.
"无妨."岚昭公主在宫人的搀扶之下,缓缓走下马车,看着沉着脸的塞西亚和一脸天真的阿鲁保,轻轻一笑,越过众人向里走去.
以后她就是他们的继母了,那塞西亚看起来比她大了好几岁,多多木吉看起来也有三十岁了吧?最年少的阿鲁保也不过是和她差不多的年纪,那他们的爹爹,乌兰的国王该是比她爹年纪还要大吧?
岚昭公主这么想着,更是自顾自的掩口而笑.
廉如意,你真是给我安排了个好归宿啊!你这般对我,我岂能让你称心如意?
岚昭公主走进房门,脚步刚拐过隔开内外室的屏风,却忽然顿住,轻盈的转身,对身后两名宫女道:"你们出去吧,这里不用你们服侍了."
"怎么,我的话你们不听吗?"岚昭公主的脚步逼近两位跟随她的宫女.
岚昭公主轻笑一声,"那,还不快滚......"分明是斥责的话,出自她的口,却生生透出慵懒的味道.
两名宫女不敢迟疑,连忙退了出去.
当房间的门从外面关上,一个高大壮硕的身影从里间悄悄走了出来.
岚昭公主尚未转身就被人从背后紧紧抱住,一个温热急促,带着酒气的呼吸扑在她一侧的脸颊上,耳根处.
岚昭公主发出一声轻叹,宛如小猫的爪子,撩人心扉.
背后之人将她抱得更紧了,手在她身上上下摩挲著,要探进她的衣领.
她却抬手抓住了那游动的手,"大皇子,你可是喝醉了?"随着她的这句话,身后传来低低的笑声 -  - 
"公主看见我便遣走了身边宫女,这不是说明公主也不讨厌我吗?既然如此,你我尽管及时寻欢便是......"
岚昭公主身子一转,滑出他的手臂,脚步轻盈的走进里间.
驿馆各处都生著炭火,因此虽是年初,外面的雪还未化尽,屋里却十分温暖.
岚昭公主脱去厚厚的冬衣,只留下一身轻薄的衣裙,轻纱披肩,莹白的月光透过窗櫺,将她身上的一袭红纱镀上了柔和的光华.
她如慵懒的猫一般蜷在圈椅之上,纤长的手臂垂在一侧,"我可是你的继母,你父亲的女人,你也敢动我?"
多多木吉笑着走上前来,脚步倒是稳健得很,丝毫不见醉酒后的踉跄."父皇年纪大了,怎能消受得了你这样的美人呢?你还是不要祸害他老人家了,就让我这做儿子的来替父皇操劳吧.岚昭公主在他靠近自己之前,伸腿用脚抵住他.
"我可是平南朝嫁往乌兰和亲的公主,我要嫁的是乌兰的国王."
她的声音仿佛有勾魂摄魄的魔力,多多木吉只觉心头一痒,伸手捉住她的纤纤玉足,摩挲着她细滑的脚掌.
岚昭公主被他摸得很痒,再度轻笑出声,她的笑声仿佛在鼓励他更进一步般,于是他的手顺着她的脚踝一路探索上去.
她却在他的手到达关键位置以前挡住了他.
两人此时靠得很近,近得只借着月光便可看清彼此的眼睛,甚至眼上根根分明的睫羽.
多多木吉嗅到她身上芬芳的味道,呼吸更加急促起来.
"美人,你跟了我也是一样,我父皇年纪已经大了,我才是下一任的国王,你不是要嫁国王吗,嫁给我正好.他的中原话生硬,不过岚昭公主全都听懂了.
美人离得这么近,多多木吉早就忍不住了,伸手抱起岚昭公主,两步来到床边,将她放到床上,一手撕扯她的衣衫,一手褪下自己的衣物."美人,让我来好好疼疼你吧......"
岚昭公主轻笑,"何须那么着急,如果国王的位置是你的,我迟早也是你的,不是吗?"
"迟早这个词不好,我更喜欢当下."多多木吉说着,充满酒气的吻又压向她.
岚昭公主莹白纤长的手指攀在多多木吉的背上,她满足的叹息声给了他莫大的鼓励.
屋里只有淡淡的月光,黑暗之中,多多木吉的眼早已情欲弥漫,否则,他一定可以发现,发出满足呻吟之声的岚昭公主,脸上冷寒如窗外皎洁的月光,漆黑的眸中只有清冷一片.
夜色深沉幽静,一个高䠷瘦长的身影悄悄的撬开了一扇窗,无声的滑入窗内.
塞西亚刚从床上坐直身子,就被人捂住了嘴,她瞪大了眼睛,才看清站在她面前的正是三皇子阿鲁保.
"你来干什么?"她拉开他的手,压低了声音问道︰"多多木吉就在不远的房间,让他发现你就完了!"
阿鲁保脸上露出鄙夷和不屑,此时的他脸上完全没有在众人面前时的天真,"他现在都成了色中饿鬼,哪里还顾得上我!"
塞西亚的脸僵了僵,"那些侍从都是他的眼睛,你不该冒险过来."
"我担心你!"阿鲁保突然打断了塞西亚的话.
他话里的关心让塞西亚抬眼看着他,不再说劝阻他的话.
"你打输了和平南朝的比武,他有没有怪你,有没有惩罚你?"阿鲁保关切的低声问道.
塞西亚脸上僵硬的表情总算和缓了些,她摇了摇头,"他喝醉了,没功夫理我."
"明日等他清醒过来,不知会不会再为难你."阿鲁保说着,话中带了些鼻音.
塞西亚抬手摸了摸他的头,"不用担心我,这次来平南朝,你想清楚了吗?究竟是要留下,还是要回到那个地方去?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阿鲁保抬起头,年轻的脸上却是无与伦比的坚定,淡褐色的眼眸中翻滚著浓烈的情绪,"我想得很清楚,留下来也不过是寄人篱下,受人白眼!你我虽是中原公主所生,但有一半的乌兰血统,平南人必定也是看不起我们的,这样留下和以前在乌兰的时候有什么不同?
"更何况,在乌兰我们受尽了屈辱,岂能就这样算了?我要回去!我一定要回去!去拿回应该属于我的东西,去夺回我的尊严!我要让那些曾经欺辱我的人,都臣服在我的脚下!"
少年双拳攥得紧紧的,淡褐色的眼眸之中,恨意如波涛汹涌的大海.
塞西亚听闻他的话,深深的点了点头,"只要你确定就好,你明白自己想要做什么就好!姐姐会帮你的,不计一切的帮你!"
"不用说了,你快回去!"塞西亚说着就把他推回窗边.
阿鲁保担忧的看了一眼姐姐,才悄无声息的离开.
塞西亚抬头望着清冷的月光,她身上被月光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脸上依旧是面无表情,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发现,才轻轻关上窗扇.
与此同时在另一间房里,多多木吉满身汗水,侧脸枕在岚昭公主柔软的胸膛上,"你们中原的女人和我们乌兰的女人果然不同,难怪父皇总喜欢中原的皇帝送公主来和亲."
岚昭公主浑身轻颤,"你有很多女人吗?"
多多木吉沉默了一阵,才缓缓说:"我不喜欢女人问我这个问题."
岚昭公主轻轻一笑,不甚在意,转而问道:"那你父皇有很多女人吗?"
多多木吉从她身上抬起头来,看着她道:"以后这个问题就不用你再操心了.岚昭公主闻言挑着眉看他.
岚昭公主起身,将他的衣服一件件套回他的身上.若说旁的事情她也许陌生,可这伺候男人的活计,她在万芳楼待了那么久,若不学得纯熟,恐怕早就被打死了.
多多木吉的衣服已经穿好,她却自始至终都只披了一层火红的轻纱在身上,轻纱红艳,衬得她肤白如雪.
多多木吉捉住她的小手,将她拽到自己跟前,紧紧揽入怀中,低头在她脖颈处深吸了一口气,"真香......"
岚昭公主被他弄得发痒,轻笑起来,纤长的玉臂半搭在他的肩膀上,"怎么,舍不得我了吗?"
不料多多木吉端正了脸色,认真的点点头,"确实舍不得,我舍不得将你送给父皇了."
岚昭公主收回玉臂,掩口轻笑,倚靠在床上,背过身子,"你走吧,天快亮了."
多多木吉却是沉了眼,看她良久,"我舍不得你,你只能做我的女人,我一个人的女人!"说完,他三两步来到窗边,推开窗户跃出,庞大健硕的身形落地却是悄然无声.
岚昭公主等了许久,觉得屋里似乎灌进了不少冷风,回头去看,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她披了衣袍起身,光着脚走到窗边,将寒风关在窗外.
没有温度的轻笑依旧挂在她的嘴角,她已经不同了,不管用什么手段,只要达到目的,得到自己想要的,就是最后的赢家,不是吗?
新年伊始,没有人知道夜色之中究竟藏匿了多少秘密,没有人知道这秘密背后有着怎样心酸的过往,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一切的酸甜苦辣好像都随着夜色的退却而消弭无形.
那些有秘密的人们,纷纷用笑脸将过往和野心隐藏.
永安元年的新春,注定是个热闹的季节.
乌兰来使,蜀地叛军缴械投降,平南朝四海升平,和乐安康,伴随着太阳升起,又有新的好消息传出.
廉世召因武艺超群,得皇帝青眼,被封为御前带刀侍卫,官阶正三品.
但凡参加了昨日朝华殿宴席的官员都知道,这是皇帝嘉奖廉世召大胜乌兰人,但因为廉世召最后将那乌兰侍从给打晕了,皇帝不好明著表彰他,就以功夫好为理由赐他做御前侍卫.
御前带刀侍卫,不同于旁的官职,这是能经常出现在皇帝面前,能跟皇帝说得上话的近臣,荣宠可不一般.
廉世召谢了恩,退出太和殿,就准备去领侍卫府报到,他刚走了几步就遇见一个小太监.
"可是廉世召廉大人?"小太监拦住他的去路,躬身问道.
廉世召拱手言谢,正打算绕过那小太监继续走.
那小太监却又挡住他,"廉大人可是要去领侍卫府?廉世召不知他是何意,又点点头.
"这就对了,都督大人此时正在飞雨阁上等著廉大人呢,有事要亲自交代廉大人."小太监说道.
廉世召微微皱眉.
飞雨阁虽说也是在前朝的范围之内,却已经十分靠近后宫,都督没事跑到那儿做什么?有什么事非要在那儿亲自交代自己?
"廉大人快些过去吧,别让都督等急了!"小太监催促道.
反正是在前朝,只要不踏入后宫禁地,他也没想太多,便跟着那小太监去了.
若是廉世召再警醒一点,或许就会问上一问,都督手下那么多侍卫,为何传话要用一个小太监?且有什么事不能在领侍卫府里交代,非要大老远的跑一趟飞雨阁?
如今圣旨刚下,他还未到领侍卫府报到,甚至还算不上领侍卫府的人,都督有什么一定要交代他的?
不过他此时虽心中有些犹疑,还是跟着那小太监到了飞雨阁.
飞雨阁总共三层,临湖而建,第一层空荡荡的,一个人的身影也没有.
那小太监拿手遥遥一指,"都督大人在三楼等著廉大人呢,廉大人快些上去吧,奴才就不跟着上去了."
廉世召心中疑惑,不过人都来了,上去一看又何妨?他已经记下这小太监相貌,倘若这小太监敢骗他,以后自己是在御前行走的人,肯定饶不了他.
这么想着,廉世召提步上楼.
当踏上三楼最后一层台阶,将三楼景色尽收眼底之时,廉世召才发现自己真是太笨了.
他分明心中有疑虑的,为什么就信了那个小太监的话,跟着他来了这飞雨阁呢?
他慌张之下脚步连忙向后退去,可三楼临窗而立的身影已在此时缓缓转了过来.
"廉大人为何急着走呢?"
廉世召脚步停在原地,"不知公主在此,惊扰之处,还望公主恕罪!"
明月公主浅笑嫣然,"既然来了,廉大人不妨稍坐片刻."
廉世召心中一惊,是明月公主故意让人将他骗至此处?明月公主究竟想做什么?
明月公主却上前两步,直视着他道:"那你便站着回话吧.这里没有旁人,请你来的小太监也是我的心腹之人,只要你不说,没有人知道我们私下见过面.我且问你几个问题,你只要如实回答我,我就让你离开."
廉世召拱手应是.
明月公主在他面前缓缓踱了几步,"你今年多大年纪?"
问到这儿,饶是廉世召再怎么迟钝,明月公主的意思他也是明白了,心中惊疑,不敢置信的抬眼看向明月公主.
明月公主一张俏脸红透,见他看过来,更是将小嘴一嘟,嗔怪的瞪了他一眼.
廉世召站在三楼的最后一阶楼梯上,险些腿一软便滚下楼梯去,他慌忙低下头来,心中却如擂鼓一般,怦怦怦响个不停.
"你还没回答我呢,家中有几房小妾?"明月公主又上前几步,停在他面前问.
廉世召低着头,视野里忽然多出一截藕色的裙摆和一双淡粉的绣鞋,他只觉脸上如火烧一般灼热,哪里还找得到自己的声音.
明月公主见他这模样,轻笑一声,"也罢,不管有几房小妾,以后统统逐出去就是了!廉世召闻言,张了张嘴,仍是没发出声音.
"好了,我也不能出来太久,你回去吧,这事儿我去和皇兄说!"说完,她就如一阵清风般从他身旁经过,更宛如一只蹁跹的蝴蝶,轻盈的飞快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