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品味鲁迅群振校对"我之节烈观"〔1〕
[群振按语]我把自己读"鲁迅全集"的消息告诉给冯铚镛先生,他告诉我,读过头一遍之后,不要急着读第二遍,不然的话第二遍再读的时候很可能沦为对第一遍的重复.可以先做几篇文章,找找感觉和思路,再确定自己的攻读方向.群振觉得这个方法很是妙绝.只是这几天虽然打算写几篇文章,但真的没有什么灵感,但适当的时候,我会在这方面做出自己的努力.
"世道浇漓,人心日下,国将不国"这一类话,本是中国历来的叹声.不过时代不同,则所谓"日下"的事情,也有迁变:从前指的是甲事,现在叹的或是乙事.除了"进呈御览"的东西不敢妄说外,其余的文章议论里,一向就带这口吻.因为如此叹息,不但针砭世人,还可以从"日下"之中,除去自己.所以君子固然相对慨叹,连杀人放火嫖妓骗钱以及一切鬼混的人,也都乘作恶余暇,摇着头说道,"他们人心日下了."
世风人心这件事,不但鼓吹坏事,可以"日下";即使未曾鼓吹,只是旁观,只是赏玩,只是叹息,也可以叫他"日下".所以近一年来,居然也有几个不肯徒托空言的人,叹息一番之后,还要想法子来挽救.第一个是康有为,指手画脚的说"虚君共和"才好,〔2〕陈独秀便斥他不兴〔3〕;其次是一班灵学派的人,不知何以起了极古奥的思想,要请"孟圣矣乎"的鬼来画策;陈百年钱玄同刘半农又道他胡说.〔4〕这几篇驳论,都是"新青年"〔5〕里最可寒心的文章.时候已是二十世纪了;人类眼前,早已闪出曙光.假如"新青年"里,有一篇和别人辩地球方圆的文字,读者见了,怕一定要发怔.然而现今所辩,正和说地体不方相差无几.将时代和事实,对照起来,怎能不教人寒心而且害怕?
近来虚君共和是不提了,灵学似乎还在那里捣鬼,此时却又有一群人,不能满足;仍然摇头说道,"人心日下"了.
于是又想出一种挽救的方法;他们叫作"表彰节烈"〔6〕!
这类妙法,自从君政复古时代〔7〕以来,上上下下,已经提倡多年;此刻不过是竖起旗帜的时候.文章议论里,也照例时常出现,都嚷道"表彰节烈"!要不说这件事,也不能将自己提拔,出于"人心日下"之中.
节烈这两个字,从前也算是男子的美德,所以有过"节士""烈士"的名称.然而现在的"表彰节烈"却是专指女子,并无男子在内.据时下道德家的意见,来定界说,大约节是丈夫死了,决不再嫁,也不私奔,丈夫死得愈早,家里愈穷,他便节得愈好.烈可是有两种:一种是无论已嫁未嫁,只要丈夫死了,他也跟着自尽;一种是有强暴来污辱他的时候,设法自戕,或者抗拒被杀,都无不可.这也是死得愈惨愈苦,他便烈得愈好,倘若不及抵御,竟受了污辱,然后自戕,便免不了议论.万一幸而遇着宽厚的道德家,有时也可以略迹原情,许他一个烈字.可是文人学士,已经不甚愿意替他作传;就令勉强动笔,临了也不免加上几个"惜夫惜夫"了.
总而言之:女子死了丈夫,便守着,或者死掉;遇了强暴,便死掉;将这类人物,称赞一通,世道人心便好,中国便得救了.大意只是如此.
康有为借重皇帝的虚名,灵学家全靠着鬼话.这表彰节烈,却是全权都在人民,大有渐进自力之意了.然而我仍有几个疑问,须得提出.还要据我的意见,给他解答.我又认定这节烈救世说,是多数国民的意思;主张的人,只是喉舌.
虽然是他发声,却和四支五官神经内脏,都有关系.所以我这疑问和解答,便是提出于这群多数国民之前.
首先的疑问是:不节烈(中国称不守节作"失节"不烈却并无成语,所以只能合称他"不节烈")的女子如何害了国家?照现在的情形,"国将不国"自不消说:丧尽良心的事故,层出不穷;刀兵盗贼水旱饥荒,又接连而起.但此等现象,只是不讲新道德新学问的缘故,行为思想,全钞旧帐;所以种种黑暗,竟和古代的乱世仿佛,况且政界军界学界商界等等里面,全是男人,并无不节烈的女子夹杂在内.也未必是有权力的男子,因为爱了他们的蛊惑,这才丧了良心,放手作恶.至于水旱饥荒,便是专拜龙神,迎大王,滥伐森林,不修水利的祸祟,没有新知识的结果;更与女子无关.只有刀兵盗贼,往往造出许多不节烈的妇女.但也是兵盗在先,不节烈在后,并非因为他们不节烈了,才将刀兵盗贼招来.
其次的疑问是:何以救世的责任,全在女子?照着旧派说起来,女子是"阴类"是主内的,是男子的附属品.然则治世救国,正须责成阳类,全仗外子,偏劳主体.决不能将一个绝大题目,都阁在阴类肩上.倘依新说,则男女平等,义务略同.纵令该担责任,也只得分担.其余的一半男子,都该各尽义务.不特须除去强暴,还应发挥他自己的美德.不能专靠惩劝女子,便算尽了天职.
其次的疑问是:表彰之后,有何效果?据节烈为本,将所有活着的女子,分类起来,大约不外三种:一种是已经守节,应该表彰的人(烈者非死不可,所以除出);一种是不节烈的人;一种是尚未出嫁,或丈夫还在,又未遇见强暴,节烈与否未可知的人.第一种已经很好,正蒙表彰,不必说了.
第二种已经不好,中国从来不许忏悔,女子做事一错,补过无及,只好任其羞杀,也不值得说了.最要紧的,只在第三种,现在一经感化,他们便都打定主意道:"倘若将来丈夫死了,决不再嫁;遇着强暴,赶紧自裁!"试问如此立意,与中国男子做主的世道人心,有何关系?这个缘故,已在上文说明.更有附带的疑问是:节烈的人,既经表彰,自是品格最高.但圣贤虽人人可学,此事却有所不能.假如第三种的人,虽然立志极高,万一丈夫长寿,天下太平,他便只好饮恨吞声,做一世次等的人物.
以上是单依旧日的常识,略加研究,便已发见了许多矛盾.若略带二十世纪气息,便又有两层:
一问节烈是否道德?道德这事,必须普遍,人人应做,人人能行,又于自他两利,才有存在的价值.现在所谓节烈,不特除开男子,绝不相干;就是女子,也不能全体都遇着这名誉的机会.所以决不能认为道德,当作法式.上回"新青年"登出的"贞操论"〔8〕里,已经说过理由.不过贞是丈夫还在,节是男子已死的区别,道理却可类推.只有烈的一件事,尤为奇怪,还须略加研究.
照上文的节烈分类法看来,烈的第一种,其实也只是守节,不过生死不同.因为道德家分类,根据全在死活,所以归入烈类.性质全异的,便是第二种.这类人不过一个弱者(现在的情形,女子还是弱者),突然遇着男性的暴徒,父兄丈夫力不能救,左邻右舍也不帮忙,于是他就死了;或者竟受了辱,仍然死了;或者终于没有死.久而久之,父兄丈夫邻舍,夹着文人学士以及道德家,便渐渐聚集,既不羞自己怯弱无能,也不提暴徒如何惩办,只是七口八嘴,议论他死了没有?受污没有?死了如何好,活着如何不好.于是造出了许多光荣的烈女,和许多被人口诛笔伐的不烈女.只要平心一想,便觉不像人间应有的事情,何况说是道德.
二问多妻主义的男子,有无表彰节烈的资格?替以前的道德家说话,一定是理应表彰.
因为凡是男子,便有点与众不同,社会上只配有他的意思.一面又靠着阴阳内外的古典,在女子面前逞能.然而一到现在,人类的眼里,不免见到光明,晓得阴阳内外之说,荒谬绝伦;就令如此,也证不出阳比阴尊贵,外比内崇高的道理.况且社会国家,又非单是男子造成.所以只好相信真理,说是一律平等.既然平等,男女便都有一律应守的契约.男子决不能将自己不守的事,向女子特别要求.若是买卖欺骗贡献的婚姻,则要求生时的贞操,尚且毫无理由.何况多妻主义的男子,来表彰女子的节烈.
以上,疑问和解答都完了.理由如此支离,何以直到现今,居然还能存在?要对付这问题,须先看节烈这事,何以发生,何以通行,何以不生改革的缘故.
古代的社会,女子多当作男人的物品.或杀或吃,都无不可;男人死后,和他喜欢的宝贝,日用的兵器,一同殉葬,更无不可.后来殉葬的风气,渐渐改了,守节便也渐渐发生.
但大抵因为寡妇是鬼妻,亡魂跟着,所以无人敢娶,并非要他不事二夫.这样风俗,现在的蛮人社会里还有.中国太古的情形,现在已无从详考.但看周末虽有殉葬,并非专用女人,嫁否也任便,并无什么裁制,便可知道脱离了这宗习俗,为日已久.由汉至唐也并没有鼓吹节烈.直到宋朝,那一班"业儒"的才说出"饿死事小失节事大"〔9〕的话,看见历史上"重适"〔10〕两个字,便大惊小怪起来.出于真心,还是故意,现在却无从推测.
其时也正是"人心日下,国将不国"的时候,全国士民,多不像样.或者"业儒"的人,想借女人守节的话,来鞭策男子,也不一定.但旁敲侧击,方法本嫌鬼祟,其意也太难分明,后来因此多了几个节妇,虽未可知,然而吏民将卒,却仍然无所感动.于是"开化最早,道德第一"的中国终于归了"长生天气力里大福荫护助里"的什么"薛禅皇帝,完泽笃皇帝,曲律皇帝"〔11〕了.此后皇帝换过了几家,守节思想倒反发达.皇帝要臣子尽忠,男人便愈要女人守节.
到了清朝,儒者真是愈加利害.看见唐人文章里有公主改嫁的话,也不免勃然大怒道,"这是什么事!你竟不为尊者讳,这还了得!"假使这唐人还活着,一定要斥革功名〔12〕,"以正人心而端风俗"了.
国民将到被征服的地位,守节盛了;烈女也从此着重.因为女子既是男子所有,自己死了,不该嫁人,自己活着,自然更不许被夺.然而自己是被征服的国民,没有力量保护,没有勇气反抗了,只好别出心裁,鼓吹女人自杀.或者妻女极多的阔人,婢妾成行的富翁,乱离时候,照顾不到,一遇"逆兵"(或是"天兵"),就无法可想.只得救了自己,请别人都做烈女;变成烈女,"逆兵"便不要了.他便待事定以后,慢慢回来,称赞几句.好在男子再娶,又是天经地义,别讨女人,便都完事.因此世上遂有了"双烈合传""七姬墓志"〔13〕,甚而至于钱谦益〔14〕的集中,也布满了"赵节妇""钱烈女"的传记和歌颂.
只有自己不顾别人的民情,又是女应守节男子却可多妻的社会,造出如此畸形道德,而且日见精密苛酷,本也毫不足怪.但主张的是男子,上当的是女子.女子本身,何以毫无异言呢?原来"妇者服也"〔15〕,理应服事于人.教育固可不必,连开口也都犯法.他的精神,也同他体质一样,成了畸形.所以对于这畸形道德,实在无甚意见.就令有了异议,也没有发表的机会.做几首"闺中望月""园里看花"的诗,尚且怕男子骂他怀春,何况竟敢破坏这"天地间的正气"?只有说部书上,记载过几个女人,因为境遇上不愿守节,据做书的人说:可是他再嫁以后,便被前夫的鬼捉去,落了地狱;或者世人个个唾骂,做了乞丐,也竟求乞无门,终于惨苦不堪而死了〔16〕!
如此情形,女子便非"服也"不可.然而男子一面,何以也不主张真理,只是一味敷衍呢?汉朝以后,言论的机关,都被"业儒"的垄断了.宋元以来,尤其利害.我们几乎看不见一部非业儒的书,听不到一句非士人的话.除了和尚道士,奉旨可以说话的以外,其余"异端"的声音,决不能出他卧房一步.况且世人大抵受了"儒者柔也"〔17〕的影响;不述而作,最为犯忌〔18〕.即使有人见到,也不肯用性命来换真理.
即如失节一事,岂不知道必须男女两性,才能实现.他却专责女性;至于破人节操的男子,以及造成不烈的暴徒,便都含糊过去.男子究竟较女性难惹,惩罚也比表彰为难.其间虽有过几个男人,实觉于心不安,说些室女不应守志殉死的平和话,〔19〕可是社会不听;再说下去,便要不容,与失节的女人一样看待.他便也只好变了"柔也"不再开口了.
所以节烈这事,到现在不生变革.
(此时,我应声明:现在鼓吹节烈派的里面,我颇有知道的人.敢说确有好人在内,居心也好.可是救世的方法是不对,要向西走了北了.但也不能因为他是好人,便竟能从正西直走到北.所以我又愿他回转身来.)其次还有疑问:
节烈难么?答道,很难.男子都知道极难,所以要表彰他.社会的公意,向来以为贞淫与否,全在女性.男子虽然诱惑了女人,却不负责任.譬如甲男引诱乙女,乙女不允,便是贞节,死了,便是烈;甲男并无恶名,社会可算淳古.倘若乙女允了,便是失节;甲男也无恶名,可是世风被乙女败坏了!别的事情,也是如此.所以历史上亡国败家的原因,每每归咎女子.糊糊涂涂的代担全体的罪恶,已经三千多年了.
男子既然不负责任,又不能自己反省,自然放心诱惑;文人著作,反将他传为美谈.所以女子身旁,几乎布满了危险.除却他自己的父兄丈夫以外,便都带点诱惑的鬼气.所以我说很难.
节烈苦么?答道,很苦.男子都知道很苦,所以要表彰他.凡人都想活;烈是必死,不必说了.节妇还要活着.精神上的惨苦,也姑且弗论.单是生活一层,已是大宗的痛楚.
假使女子生计已能独立,社会也知道互助,一人还可勉强生存.不幸中国情形,却正相反.所以有钱尚可,贫人便只能饿死.直到饿死以后,间或得了旌表,还要写入志书.所以各府各县志书传记类的末尾,也总有几卷"烈女".一行一人,或是一行两人,赵钱孙李,可是从来无人翻读.就是一生崇拜节烈的道德大家,若问他贵县志书里烈女门的前十名是谁?
也怕不能说出.其实他是生前死后,竟与社会漠不相关的.所以我说很苦.
照这样说,不节烈便不苦么?答道,也很苦.社会公意,不节烈的女人,既然是下品;他在这社会里,是容不住的.社会上多数古人模模糊糊传下来的道理,实在无理可讲;能用历史和数目的力量,挤死不合意的人.这一类无主名无意识的杀人团里,古来不晓得死了多少人物;节烈的女子,也就死在这里.不过他死后间有一回表彰,写入志书.不节烈的人,便生前也要受随便什么人的唾骂,无主名的虐待.所以我说也很苦.
女子自己愿意节烈么?答道,不愿.人类总有一种理想,一种希望.虽然高下不同,必须有个意义.自他两利固好,至少也得有益本身.节烈很难很苦,既不利人,又不利己.说是本人愿意,实在不合人情.所以假如遇着少年女人,诚心祝赞他将来节烈,一定发怒;或者还要受他父兄丈夫的尊拳.
然而仍旧牢不可破,便是被这历史和数目的力量挤着.可是无论何人,都怕这节烈.怕他竟钉到自己和亲骨肉的身上.所以我说不愿.
我依据以上的事实和理由,要断定节烈这事是:极难,极苦,不愿身受,然而不利自他,无益社会国家,于人生将来又毫无意义的行为,现在已经失了存在的生命和价值.
临了还有一层疑问:
节烈这事,现代既然失了存在的生命和价值;节烈的女人,岂非白苦一番么?可以答他说:还有哀悼的价值.他们是可怜人;不幸上了历史和数目的无意识的圈套,做了无主名的牺牲.可以开一个追悼大会.
我们追悼了过去的人,还要发愿:要自己和别人,都纯洁聪明勇猛向上.要除去虚伪的脸谱.要除去世上害己害人的昏迷和强暴.
我们追悼了过去的人,还要发愿:要除去于人生毫无意义的苦痛.要除去制造并赏玩别人苦痛的昏迷和强暴.
我们还要发愿:要人类都受正当的幸福.
一九一八年七月.
〔1〕 本篇最初发表于1918年8月北京"新青年"月刊第五卷第二号,署名唐俟.
〔2〕 康有为(1858-1927) 字广厦,号长素,广东南海人,清末维新运动领袖,1898年戊戌变法领导者之一.变法失败后逃亡外国,组织保皇党,反对孙中山领导的民主革命运动;1917年又和北洋军阀张勋扶持清废帝溥仪复辟.1918年1月,他在上海"不忍"杂志第九,十两期合刊上发表"共和平议"和"与徐太傅(徐世昌)书",说中国不宜实行"民主共和"而应实行"虚君共和"(即君主立宪).
〔3〕 陈独秀(1880-1942) 字仲甫,安徽怀宁人.原为北京大学教授,"新青年"杂志的创办人,"五四"时期提倡新文化运动的主要人物.中国共产党成立后,任党的总书记.在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后期,推行右倾投降主义路线,使革命遭到失败;以后他成了取消主义者,又和托洛茨基分子相勾结,成立反党小组织,于1929年11月被开除出党.1918年3月,他在"新青年"第四卷第三号发表"驳康有为共和平议"一文,驳斥"虚君共和"的论调.
〔4〕 灵学派 1917年10月,俞复,陆费逵等人在上海设盛德坛扶乩,组织灵学会,1918年1月刊行"灵学丛志",提倡迷信与复古.在盛德坛成立的当天扶乩中,称"圣贤仙佛同降""推定"孟轲"主坛":"谕示"有"如此主坛者归孟圣矣乎"等语.
1918年5月"新青年"第四卷第五号曾刊载陈百年的"辟灵学",钱玄同,刘半农的"斥灵学丛志"等文章,驳斥他们的荒谬.陈百年,名大齐,浙江海盐人,曾任北京大学教授.钱玄同(1887-1939),名夏,浙江吴兴人,曾任北京大学,北京师范大学教授.刘半农(1891-1934),名复,江苏江阴人,曾任北京大学教授.后两人都曾积极参加五四新文化运动.
〔5〕 "新青年" 综合性月刊,"五四"时期倡导新文化运动,传播马克思主义的重要刊物.1915年9月创刊于上海,由陈独秀主编.第一卷名"青年杂志",第二卷起改名为"新青年".1916年底迁至北京.从1918年1月起,李大钊等参加编辑工作.1922年休刊,共出九卷,每卷六期.鲁迅在"五四"时期同该刊有密切联系,是它的重要撰稿人,曾参加该刊编辑会议.
〔7〕 君政复古时代 指袁世凯阴谋称帝时期.当时袁世凯御用的筹安会"六君子"
之一刘师培曾在"中国学报"第一,二期(1916年1,2月)发表"君政复古论"一文,鼓吹恢复帝制.
〔8〕 "贞操论" 日本女作家与谢野晶子作,译文刊登在"新青年"第四卷第五号(1918年5月).文中列举了在贞操问题上的种种相互矛盾的观点与态度,同时指出了男女在这方面的不平等现象,认为贞操不应该作为一种道德标准.
'只是后世怕寒饿死,故有是说.然饿死事极小,失节事极大!'""业儒"以儒为业,指那些崇奉孔孟学说,提倡封建礼教的道学家.
〔11〕 "长生天气力里大福荫护助里" 是元代白话文,当时皇帝在谕旨前必用此语,"上天眷命"的意思;有时只用"长生天气力里"即"上天"的意思.元朝皇帝都有蒙古语的称号:"薛禅"是元世祖忽必烈的称号,"聪明天纵"的意思:"完泽笃"是元成宗铁穆耳的称号,"有寿"的意思:"曲律"是元武宗海山的称号,"杰出"的意思.
〔12〕 斥革功名 科举时代,应试取中称为得功名;有功名者如犯罪,必先革去功名,才能审判处刑.
〔13〕 "双烈合传" 合叙两个烈女事迹的传记,常见于旧时各省的府县志中."七姬墓志"元末明初张士诚的女婿潘元绍被徐达打败,怕他的七个妾被夺,即逼令她们一齐自缢,七人死后合葬于苏州,明代张羽为作墓志,称为"七姬权厝志".
明崇祯时任礼部侍郎,南明弘光时又任礼部尚书;清军占领南京,他首先迎降,因此为人所不齿.清乾隆时将他列入"贰臣传"中.
〔16〕 这里所说的女人再嫁后遭遇惨苦的故事,在"壶天录"和"右台仙馆笔记"等笔记小说中有类似记载."壶天录"(清代百一居士作)中说:"苏郡有茶室妇某氏,生长乡村,意复轻荡,前夫故未终七而改醮来者......忽闻后门剥啄声厉甚.启户视之,但觉一阵冷风,侵肌砭骨,灯光若豆,鬼语啾啾,惊栗而入;视妇人则口出呓语,茫迷人事矣.自称前夫来索命......哀号数日而死."又"右台仙馆笔记"(清代俞樾作)中有"山东陈媪"一条:"乙客死于外,乙妇挟其资再嫁,而后夫好饮博,不事恒业,不数年罄其所赍.俄后夫亦死,乙妇不能自存,乞食于路......未几以痢死."
根据朱熹的注释,述即传旧,作是创始的意思.这原是孔丘自述的话,说他从事整理"诗","书","礼","乐","易","春秋"等工作,都只是传旧,自己并未有所创造.后来"述而不作"便成为一种古训,认为只应该遵从传统的道德,思想和制度,不应该立异或有所创造.因此,不述而作,也就是违背古训.
〔19〕 对于室女守志殉死的封建道德,明清间有些较开明的文人曾表示过非议,如明代归有光的"贞女论",清代汪中"女子许嫁而婿死从死及守志议",都曾指出它的不合理;后来俞正燮作"贞女说",更表示了鲜明的反对的态度:"未同衾而同穴,谓之无害,则又何必亲迎,何必庙见,何必为酒食以召乡党僚友,世又何必有男女之别乎?此盖贤者未思之过......呜呼,男儿以忠义自责则可耳,妇女贞烈,岂是男子荣耀也."室女,即未嫁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