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选书摘] 村田沙耶香 死守规矩的人"不完整的大人"
以"便利店人间"拿下第155届芥川奖的日本作家村田沙耶香,日前在台出版个人第一本散文集"不完整的大人",以72篇散文随笔,记录了她对生活的千般想像,年少时也和我们一样,在反抗大人的同时,又对长大怀抱憧憬,本文摘选其中的篇章<死守规矩的人>.图/时报出版提供
一直到念大学左右,我还是个觉得什么事只要是"规定",就一定要遵守的人.在半夜没有半辆车行经的十字路口,我还是照样等红灯.看见月台上的垃圾桶里可燃垃圾跟不可燃垃圾被混在一起,我居然还会打开垃圾桶把它们分类好(感觉这种行为好像反而会造成车站人员困扰).
我一直觉得如果不确实遵守"规则",就不算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人,而且我的想法好像已经有点接近强迫症了.
就连在服饰店的试衣间,我也会一丝不苟地遵守规矩.女性的试衣间会摆放一种头罩,不晓得男性的有没有.现在大多是店员会主动递给你,不过我念大学时常去的那家服饰店,可以自由进出试衣间.一打开布帘,就会看到里头摆了一盒装了像是面纸之类的头罩箱.
所以我一定会先戴上头罩后再试穿.那种纸质头罩的材质非常轻薄,戴上去之后会看不太清楚裙子拉链在那里,分不清楚牛仔裤前后.脱掉自己的衣服时也会戴着那种头罩,所以穿穿脱脱都很花时间,可是由于是"规定",真的没办法.
有一天,我在那家店里看见了两个年纪跟我差不多的女性顾客,很开心地在试穿大衣.她们的试衣间帘子没有拉上.
没戴头罩!我吓了一大跳,怎么会有这么没规矩的人哪?
可是下一秒钟忽然想到,奇怪,为什么要戴头罩?之前我一直只是遵守镜子上那张告示的规定而已,从没想过为什么.
查了之后发现,好像是怕客人脸上的妆会沾在衣服上,所以才要客人戴头套试穿.可是我之前连试穿裤子,裙子的时候也都戴上头套,不就反而浪费了资源吗?心底一惊.光想到自己已经不知道浪费掉多少头套,心都死了.
所以不是什么事都只要守规矩就好.这是那次经验带给我的反思.守规矩,有礼貌都是好事,可是什么事都只会守规矩,却会让自己做出奇怪的事.怪,当然也不是说就不好,可是放弃思考,墨守成规,这样的作法虽然轻松,却也会带来风险.从那之后,我开始会这样想.
现在半夜在没有半辆车的空荡马路上,我还是会犹豫要不要不管红绿灯,直接过马路.做人难哪,但我很感谢自己现在会觉得这个半夜杵在马路上不动,盯着红绿灯的自己很奇怪,至少变得不那么常以自己深信不疑的规矩去衡量别人了,这对我而言,应该算是个还不错的转变吧?
(本文摘自时报出版"不完整的大人"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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