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人要赢的,为什么不是你呢?
小时候以为长大了是最幸福的事,不用写作业,不用站在老师眼前背课文,可以不顾父母反对吃很多根冰棍,可以光明正大地牵女孩子的手,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例如那时候称之为梦想的东西.
后来长大了,才恍然间醒悟,原来成长和时光之间隔着触不可及的梦想.
小时候过家家,喜欢那个姑娘,就和她分别演爸爸妈妈,像大人一样,牵着手去市场买菜.长大了才发现,原来结婚不像想象中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烛光晚餐下还要衬托柴米油盐的烟火气.
小时候喜欢唱歌,就嚷着嗓子四处嘶嚎,大人们总是笑着摸摸你的头,嗓门真大,一看就是歌唱家的料子.长大了,爸爸妈妈开始面带严厉地警告你,快高考了,别整天不务正业,唱什么唱,不耽误事啊.
小时候觉得妈妈做得菜真好吃,脑子里想着,以后自己要是能做厨师就好了,可以把美好的东西分享给全世界的人.后来啊,你总能听到亲戚朋友背着你议论,做一辈子厨子能有什么出息,真是一点大志都没有.
曾经明明想当一个作家,连签名都在私下偷偷练习了很多次,草稿本上写下了无数个故事,可是后来却学了金融,做了销售.想起年轻的时候,写满一个又一个本子的温柔故事,难免有说不出口的遗憾吧.
如果能像电影画面里一样,仅仅很多年以后这一行字幕,就能梦想成真,想要的都拥有,得不到的都释怀,那应该很美吧.
但生活永远都不会给我们这样的机会,走出的每一步都要我们清清楚楚地去经历,遇见的每一个两难选择都要我们自己去取舍.时光里的点点滴滴,都将记录着关于未来的蓝图,而它是我们饮冰十年也难凉的滚烫热血,一笔一画写下来的英雄梦想.
所有的梦想都需要我们全力以赴,就算一路无人陪伴,我们也要磕磕绊绊咬牙走下去.
晴天从初中开始就喜欢写东西,我们称之为班级最八卦,她自己则称它为未出版小说.小雨写的小说,内容是我们班级故事的扩充,例如班上谁和谁在一起了,他们以后会怎样,被老师发现,通知家长......要不然就是校花爱上校草的狗血剧情.
那时候还没有电脑,手机一系列电子产品,晴天就在草稿本上写了一本又一本,然后用订书钉装订起来,变成厚厚的一本,再用白纸包个书皮,一本新鲜出炉的班级外传就诞生了.
晴天是她的笔名,就像她笔下的故事一样,无论开始时如何扑朔迷离,过程是如何历经艰辛,最后一定会给我们一个幸福美满的大团圆结局,就像日复一日的天气,最开始总是看不见太阳的阴雨霏霏,最后一章肯定是灿烂如火的艳阳天.
晴天写小说写的多了,班级里就流传着好多本,包着白色书皮的原创小说,今天传给你看,明天传给我看.
晴天写了很多故事,那些信件像雪花般纷纷撒到各大杂志社,不过毫无例外,全部都石沉大海,音讯全无.
那时候我们学校有个制度,倒垃圾的人不用去课间操,倒完垃圾就可以回教室呆着,因为大家都不愿意倒垃圾,又脏又臭又累,跑的又远,所以不用出早操算是一个福利吧.
晴天为了把出操的时间剩下来写小说,每次都抢着去倒垃圾,卫生委员每次看到晴天眼睛都要笑开了花.
有次恰巧轮到我和晴天倒垃圾,路有些远,垃圾桶里装着满满荡荡的废弃物,我两抬着都有些累,晴天的额角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不过依昔能感受到她的快乐就像天空上飞翔的小鸟,自由切随意.
往回走的路上,我有些好奇地问她,以后是想当作家吗?这么拼命写着小说,说不定就是下一个韩寒,郭敬明呢?
她冲我温柔地笑了笑,淡淡地说道,不用成为韩寒郭敬明,我成为我自己就好了啊,我这么认真的写字,不是为了要成为谁,只是因为我喜欢,做一件自己喜欢的事情,就算做一辈子都会觉得很开心.
她眼角弯成了一轮月牙,好看的不得了.
在我记忆里,晴天一直是个很乖巧的女生,就算私下写着这些自己称为梦想的东西,也绝不会违背老师和家长的心思.
可我万万没想到,多年后打听到的消息竟然是她一个人背着行囊去了北京的某家出版社.
对,在我们都被高考这道门槛压成炮灰的时候,晴天孑然一身去了北京.
说实话,我听过很多追梦赤子心的故事,可那都是在书里,在别人的故事里.在现实生活里,大多是想反抗却不敢发声尚在襁褓里的稚子.
我们不甘心被生活所胁迫,却又不得不低头,低声下气地说赔满笑脸安慰自己这就是人生的本质.
可终究有人和我们是不一样的,就像晴天,把人生活成一首烂漫多彩的散文诗,人们在人间的牢笼里高声喊着向往自由,她却行走在无边沙漠追求着自己喜欢的东西.
有次在QQ上聊天,我羡慕而感概地和她说,真幸福啊,想不到你勇气这么大,孑然一身闯世界啊.
过了很久,她都没回复,我也没在意,忙别的事情去了.
第二天看到回复的时候,她发来很长很长一段话.
"有时候啊,很多事情,表面上看起来风光无限繁花似锦,可内里情况,除了自己,说又能说的清楚呢?一开始没工资,为了省钱只敢住地下室,连窗户都没有,如果没有手机,不看时间,连白天和晚上都分不清.为了省钱,在北京的第一年除了第一天从没打过车,每次都走路过去,太远的话,就挤公交......"
后来晴天回忆起那段时光,生活是贫苦的,可内心是丰盈的,大概是因为做些喜欢的事,如何熬不下去的过往都咬牙熬下去了.
如果你一直坚持做的事,可能一辈子都没什么大成就,你还会坚持么?
在如今这个功利的世界里,无论你做什么,大家都会问你,做那个能赚钱吗?做那个以后会有出息吗?
却从来没有人问过你,你喜欢吗?做这份工作你开心吗?
第一个问题我曾经问过我一个兄弟.
他家挺有钱的,做古董买卖,身家上亿,出门就是豪车美女云集.
不过认识他的时候,他和我一起在北京吃土,不算是吃土,还是能买点花生米一起和两罐啤酒的,然后一起吹吹牛逼憧憬下未来,满眼发光地想象着以后的生活.
那是我毕业的第二年,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北漂,拿着紧巴巴的工资,交了房租就剩饭钱了,出门吃饭还不敢点肉.
他呢?
我一直以为他就是流浪青年,组了个乐队,每天各大酒吧的跑,像情人节这样的日子,他们一晚上跑三四场,平时生意不好就在各大天桥底下,地下通道里卖唱,尽力把饭钱挣回来.
那时候他住我隔壁,隔着一个阳台的距离,而我们住的那个地方,是一个即将拆迁却一直没拆迁的城中村,每天都有各式各样的外地人流窜于此地,凌晨两三点都能听到楼下的喝酒划拳声.
他经常凌晨两三点到家,而我那时候还在加班加点改文案,头发一抓掉一把,有一天他突然没带钥匙,然后就想起了我,确切的说,是想起了我家的阳台,他想从我家阳台翻过去.
他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敲了敲我家的小门,本来以为都凌晨了是个正常人都应该睡了,可惜我不是正常人,顶着两个硕大无比的黑眼圈和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去给他开门.
如果有个人,见过你最丑陋的模样,依旧不嫌弃你,愿意和你一起喝酒吃肉,那就是值得性命相交的兄弟伙了.
他经常翻过阳台,带着啤酒鲁菜一起喝一个,有时候他的乐队成员也会挤在他家那个小屋子,一起买菜做饭看球唱歌,我作为蹭饭的,感到不可思议,这些看起来外表放荡不羁的乐队鼓手,主唱,该有一手好厨艺,我开玩笑的说过,以后你们去开个馆子,当个厨子也比现在混的好.
他一边洗菜一边笑弯了腰,抬起头的时候,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那一刻,我鼻子有点酸酸的,说不出话来.
他们挤在乱哄哄小屋子里,每个人脸上都写着风吹日晒,岁月无情的沧桑,可是他们的笑容却是发自内心的.
很多后再重逢,他早已放下了曾经那个梦想,他西装革履,侃侃而谈,说的都是他曾经避之不及的生意经.
他还是继承了家族企业,步入大家认为的正途,可是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忘记曾经那张笑哭了的脸.
他满怀感慨地冲我说,当年孤身一人去追梦,那时候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没有远方也没有闪退,可是那帮兄弟愿意跟着一起,那感觉很好.
他说,那时候他很喜欢我,可是不敢表白,就像我的玩笑话,去做个厨子也比那种过一天算一天的日子要好,他实在不敢告诉我,因为他觉得不靠谱.后来的某一天突然决定放弃,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阳台哭的稀里哗啦,不过就算流泪也不后悔,毕竟用尽全力地去尝试过了.
那年夏天,一个穷字贯穿了整整一年,尽管他以前过着锦衣玉食金碧辉煌的腐败生活,可为了某些东西他可以住最便宜的房子,去超市里买快要过期的打折促销的泡面.
我们不能感慨命运不公平,抱怨人生太艰难.
我们能做的,只是咬紧牙关,磕磕绊绊地走下去.
作者简介:安梳颜,著作"感谢你来过我的世界",值得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