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匹白马,载着肩挎红枪英气逼人的女政委,在白山黑水的土地上,踏踏地,疾驰如风.风过处,有兰心蕙质与侠骨剑气合成的壮怀激烈,在多情的山谷,河畔,原野弥漫开来.
这是穿越时空的女侠剪影;也是矗立在中华大地的不朽雕像.
她,就是抗日女英雄赵一曼.
崇拜美丽的女革命者,是老去的岁月里,依然不能改变的湛蓝初心.早就想为赵一曼写点什么了,她与江姐,是鲜活在岁月里的女神,我少年时代,就深深爱着.
2015年7月7日,鞍钢集团文联组织各协会的文艺骨干,乘大巴到沈阳参观九・一八历史博物馆,深藏于心的夙愿,得到了触发――在纪念抗日战争胜利七十周年的日子里,我要将带着心跳和体温的文字,化为洁美芬芳的鲜花,敬献于女英雄赵一曼的灵前!
我们一行三十余人乘大巴,于上午9时,来到了迄今为止,国内外唯一全面反映九・一八事变的历史博物馆.其地理坐标:沈阳市大东区望花南街46号,地处沈阳东北部,柳条湖立交桥西北,西靠长大铁路(事变原址).
在标志性建筑――高18米,宽30米,进深11米,一个永久翻开的"台历",巨型石雕前,我默然站立.台历左面刻着1931年9月18日;台历右面的文字记录着事变的过程,悲绝的国耻日便在这里定格.每年9月18日,这座城市都会拉响防空警报,并在这里敲响警世钟,昭示国人勿忘国耻,振兴中华!
与之鲜明反差的是,眼前流溢着明媚的阳光,洁白的云朵,甜腻的空气.祥瑞的云天里,有鸽哨的灵响.博物馆开阔的场地上,壮硕的白杨树及白桦树高朗向天,多辆豪华大巴有序停泊,身着各式短衣裤或衣裙的游人,满脸欢愉,将和平年代的幸福与安然,爽爽传递.
昔日,日寇在这片土地上烧杀抢掠,以及国人奋起反抗的威武不屈,都在悠长的岁月里渐行渐远,甚至,遥远得仿佛隔世了.
然,只要我们沉下心来细听,震惊中华,侵略者悍然发出的第一声枪响,仍时强时弱地在此回环,敲击着我们日渐麻木委顿的心.
博物馆正厅的黑色大理石上,刻着"勿忘国耻"四个大字.上方的硕大时钟,恒定地指向九・一八事变的时间:午夜10点20分.设在二,三楼的展厅,通过大量翔实的,共计800多幅日军侵华照片,300多件历史实物,100多件历史文献档案,19组场景,铁证如山地揭露了日本帝国主义制造"九.一八"事变的真相,在东北所犯下的滔天罪行;再现了我们党领导东北人民,所谱写的与日寇浴血搏斗的英雄史诗.
神情凝重地走在展厅里,我的思绪,在暗无天日的国破家亡与洒满阳光的,幸福安康两极中跌宕起伏.
在和平年代里,我们不仅要铭记民族苦难,更要高扬崇高的民族精神,以提升我们国人的品格和素养,构建我们强大的国防和锦绣家园.
此行,我较为细心地观看了东北抗日联军,尤其是赵一曼的资料.
赵一曼的展台里,朱德书写了"革命英雄赵一曼烈士永垂不朽"的题词;依次排列的陈云,宋庆龄,董必武等党和国家领导的题词,熠熠生辉.烈士的巨幅照片,大事年表,生平简介;马鞍,木碗等用品;家书等遗物,强烈地吸引了我的脚步,在此驻足.
对着赵一曼的巨幅遗像,在幽暗的灯光中,我躬身致敬.眼里噙着泪水,凝神端详女英雄的面容,细致感受着她的英烈之气.
如此天生丽质,加之满腹的诗书浸润,赵一曼的绝色之美,就有了超凡脱俗的冰清玉洁.暗合了,我看过的拉斐尔笔下的圣女,女神形象.
如果生在别的时代,赵一曼或许是一位风华卓约的名媛,抑或光彩照人的贵妇.
而她,偏生在这个民不聊生,外敌入侵的乱世,追求民族解放的信念,一步一步引领她,无怨无悔地走上了英勇献身的断头台.
赵一曼,字淑宁,原名李坤泰,1905年10月生于四川省宜宾县省宜宾一个封建地主家庭.参加革命后用名李一超,到东北后,化名赵一曼.
1919年五四运动爆发后,她接受了革命新思想.1923年加入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1926年夏,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成为当地学生运动的领导者之一.同年11月,入武汉中央军事政治学校学习.大革命失败后,先转移到上海,9月,被派往苏联莫斯科中山大学学习.1928年回国,在宜昌,南昌和上海等地进行党的秘密工作.九一八事变后,党组织派往东北地区发动和组织群众进行抗日斗争.她在"滨江述怀"诗里,抒发了气贯长虹的抗日情怀:"未惜头颅新故国,甘将热血沃中华.白山黑水除敌寇,笑看旌旗红似花."这与秋瑾的"对酒":"不惜千金买宝刀,貂裘换酒也堪豪.一腔热血勤珍重,洒去犹能化碧涛."异曲同工,以穿云裂帛般的英雄气格,令人动容.
1932年秋,赵一曼到哈尔滨,参与领导了1933的哈尔滨电车工人大罢工,两次去海伦等地巡视工作,组织联系抗日队伍打击当地的伪自卫团,点燃了哈北地区的抗日烽火熊熊燃烧.1934年,组织领导了当地工人农民成立反日游击队,与日伪军进行艰苦卓绝地斗争.1935年秋,她兼任东北人民革命军第三军一师二团政委,端庄大方,又平易近人,当地群众亲切称她"瘦李","李姐";战士们亲切地称她为"我们的女政委".
这位红枪白马的抗日女政委,女侠一样,令日伪心惊胆战.他们的报纸频频刊登了神奇诡异,来去如风"红枪白马"的消息.赵一曼原本消瘦柔弱,是革命与抗日,使她由弱不禁风的大家闺秀,成长为意志坚定,身怀绝技的革命者.
1935年11月,赵一曼协助团长指挥部队与日伪军激战,连续打退敌人6次进攻.突围中,她身负重伤,不幸被俘.日军对她施以酷刑,用马鞭抽打,用钢针刺伤口,用烧红的烙铁烙皮肉,逼其投降招供,她一次次昏死过去,醒来,仍是宁死不招.敌人问她为什么要抗日,她义正言辞痛斥道:中国人民反抗日本侵略军,难道还用得着解释吗?我们中国人,除了抗战,别无出路!
为得到口供,敌人将赵一曼送进医院监护治疗.1936年6月28日,在看护人员帮助下,逃出医院.6月30日晨,被日军警追捕,再度被俘.
敌人施以更加残酷的刑讯,仍毫无所得,便把赵一曼押回她曾战斗过的珠河县,处死示众.1936年8月2日凌晨,临刑前,赵一曼慷泰然自若,慷慨激昂地高唱"红旗歌":民众的旗,血红的旗,收殓着战士的尸体,尸体还没有僵硬,鲜血已染红了旗帜......之后,赵一曼高呼"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中国共产党万岁!"壮烈牺牲,年仅31岁.
革命,抗日,将柔弱的赵一曼淬炼为铮铮铁骨.但,在她的心底,仍盈动着母亲的似水柔情.临刑前一天,她给儿子写了一封浓郁母爱的遗书:"宁儿,我最亲爱的孩子啊!母亲不用千言万语来教育你,就用实际来教育你.在你长大成人之后,希望你不要忘记你的母亲是为国而牺牲的!"看着展柜里烈士遗书的手迹,也是母亲的我,心如刀割,泪水飞流.
我们该如何去做,让烈士的热血没有付之东流,烈士血肉奠基的这片土地,风景越来越好?
来自博文"纪念抗日战争胜利七十周年之文:穿越时空的抗日女英雄赵一曼"
很多年里,我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亲大伯.
虽然,老家很多人称父亲为二爷,二伯父,二叔,二哥,懵懵懂懂的我,一直没想到父亲是家里的老二,还以为是爸的叔伯哥们多呢.
知道爸有个亲哥,是我加入共青团之前.
那是初中二年级,二个入团介绍人很严肃地找我谈了一次话,要我向团组织实事求是地讲清我家的社会关系.我看到了,他们的脸上浓郁着的寒霜,眼神里凝结着的冰层,这是我从未经历过的酷寒气氛.不知道为什么,那时的我,那么懦弱,胆又那么小,有一点风吹草动的,就惊慌失措,就惶惶不可终日.
时间像疲惫的老牛,走得忒慢.好不容易熬到放学了,我连跑带颠急匆匆地回到了家里.爸还没下班,我只好乍着胆子问妈,那声音,比嗡嗡蚊子能大些,妈,家里还有什么事,你们没告诉我?
你在外面又遇到什么事了,回家来耍旋头风?问你爸去!
妈的眼睛和眉毛又立楞起来了,吓得我胆战心惊,赶紧把下面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晚上,全家潦草吃过高粱米稀粥就咸菜.过了一会儿,弟,妹也都睡着了,只有爸,妈和我毫无睡意.我,耐着性子等待,等待父母告诉我,关于我家的那些揪心的事.
哦,大伯是烈士,这有什么哪,看你们怕成那样.我长出了一口气,还调皮地向爸做了一个鬼脸.
"你爷爷带帽了,老家的烈属牌早就给摘了......"爸这么说时,一脸的沮丧,头耷拉到胸前.妈扯着衣角,一下下楷着眼泪.
从此,我惧怕填各种登记表.每当接过这些表时,手,就捧着一坨冰,寒彻骨髓的风,不容分说地往心里钻.
1970年的冬天出奇的冷,呜呜悲鸣的山风,裹着硕大的雪花,拍打着知青点的门窗.又一次的打击,将我击中.躺在热烘烘的土炕上,身上盖着两床棉被,从脚底到指尖,都在吱吱地往外冒寒气,牙齿�N�N地直打冷颤.如泣如诉的风雪中,我仿佛听到了大伯的叹息,为微弱的红色,没有压过厚重的黑色,最终没有庇护他的侄女入党(没通过政审这一关);为他的侄女因这些乱七八糟的网罩,眼巴巴地瞅着,心仪的初恋,瞬间消弭而去.
可怜的伯父,如果你知道,你将22岁的年轻生命为共和国奠基,却没有从根本上动摇某些封建主义的根基,你走上祭坛的时候,是否还会那样义无反顾?
亲爱的伯父,在那些无序,没有亮色的时日里,由于黑道爷爷的缘故,你的侄女,从来就没有走近你,你对于我,只是三个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汉字,组成的抽象名字罢了.如果你真有在天之灵,感知这一切,你,是否悲哀至极?
苍天有情!好日子终于来了,自由的祥云开始在祖国蔚蓝的天空里曼舞飘逸了.
背负了近30年的黑色魔网终于破解.从这时起,在我的头顶,既没有铅色的阴云,也没有红色的光环.我,不再受制于盘根错节之牵累,也无需凭借轻薄外力而讨生.我的人生,开始由我自己做主了!
自由,这二个字,很大程度上,并不是意指囚徒而言.
在繁星满天,月华如水的静好中,我品尝到了可以自由呼吸,自由思索,自由飞翔的莫大福祉和快乐.
面对黎明开启的宏远前景,我欣然看到解冻的冰河星光闪烁,一路欢唱春之声流向前方;春水将草木的肌肤染为鹅黄新绿,润泽花朵绽放盈盈笑脸;春之神满载希望和梦想,向苏醒的大地和心灵欢快飞来.
心绪不再错乱颠倒的我,试着走近伯父的世界.
回忆像蓝色的河流,蔓延开来,大伯黎申修,从另一个世界翩然走来.
按黎氏族谱近几代"林茂修竹"(家族族谱诗为茂林修竹,但,到太爷这一辈,就错位了)的排序,父亲哥三个,是"修"字辈,分别为:大伯黎申修,父亲黎建修,老叔黎文修.大伯申修读的书最多,国高毕业.长得最出众的也是他,颀长笔挺的身材,细长清亮的眼睛(类似韩国靓男明星),如鸦的剑眉高挑到发际,白皙细腻的肌肤,加之书香的润泽,即使穿着粗布旧衣,他的浑身上下,仍散发着魅人的风神俊逸.申修,申申如也.大伯的玉树临风,自有雍容儒雅的仪态.
由于爷爷哥几个都染上了大烟毒瘾,即使都在外公干,很快地,就把太爷创下的家业挥霍一空.大伯高中毕业后,家里没有条件供他读大学,只好到县城的百货店做店员.每天早晚分别步行八里路,往返于县城和村里.村里的老少爷们,经常看见大伯郁郁寡欢,愁肠百结.
家里的气氛压抑得很.爷爷整天无所事事(保定讲武堂学员,多年的警察分所长,为抗拒日本鬼子围剿抗联割青苗,让乡亲们只把显眼处的庄稼割了,其它的只是压倒,此糊弄之法被识破,差点丢了性命,别说公差了),仍要好吃好喝,家里有时揭不开锅,还要吃小灶,供不上,就暴跳如雷.因此,回家,对于大伯来说,是极别扭的.但,他又不能不回这个家.温和柔婉的母亲(我奶奶出身望族,嫁给爷爷后,也过了一段富贵日子,家里破败后,由需人侍候的于小姐,转为什么活都会做的辛勤主妇),二个未成年的弟弟,扯拽着他;还有青梅竹马的恋人王国玉也扯拽着他.无论怎样痛苦纠结,大伯仍要日复一日地,店铺打烊后,神情忧郁,步履沉重地回到家里.
如果不是爷爷知道了大伯无视祖宗家法,非要拆散二个年轻人的自由恋爱,大伯也许同村里众多的年轻人一样,麻木地度着无望的人生,一代代的人们不都是这样过来的么?
由于固执地坚持己见,连一句含糊的话也没有,大伯被爷爷痛打了一顿,水火不容的父子俩更势不两立了!藏匿在身心里的血性(大伯的文质彬彬,颇有奶奶的仁善温和;但他的骨子里,也有爷爷的铁硬风骨)即被点燃,一气之下,1946年秋天,大伯暗地里参加了八路军(东北抗日联军).
临走的那天早晨,大伯与平日没什么两样,仍早早起来,将自己打点得整洁清爽后,帮奶奶烧火做饭,母子俩在厨房里有一句无一句地闲唠着家常.
一个人吃过早饭(为了赶路正点上班,大伯总是先吃),有条有理地穿上,落有多块补丁,却又收拾得板板整整的灰蓝长袍,大伯向奶奶笑了笑,柔和地说声"妈,我走了啊",往外走去.大伯推开大门后,又转过身来,从长袍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了一叠纸币,交给了奶奶,说是这个月的工钱.接纸币的时候,细心的奶奶感觉出大儿子的手有些颤抖,还以为是父子大战后,余波未平,也就没往别处想.
大伯迈出家门,就再也没能回到这个千疮百孔的家了!
音讯皆无,奶奶终日啼哭,以泪洗面.她的大儿子孝顺懂事,早早就成了她的支柱和臂膀,不在眼前,她就失去了主心骨.爷爷整天怒骂不止,借酒浇愁,在他心里,最喜欢的还是刚柔相济的大儿子,老二(我爸)过柔,老三(我叔)过刚.几天后,有信了!有人看见大伯当八路了(东北抗日联军),在爷爷看来,土八路哪能比得过美式装备的中央军,凶多吉少,更加怒不可遏,硬逼着奶奶跟大伯一刀两断.
1948年末,县里派人(老家已解放)送来了大伯阵亡通知书,并将烈士牌匾悬挂在大门上.
奶奶没有看见这一切,拉锯时,中央军多次来家恫吓,加之思儿心切,患上重疾,半年前就撒手人寰;痴情地等待大伯归来的恋人王国玉哭得死去活来,一次次晕过去;爷爷一滴眼泪也没掉,出奇地沉默,几天过后,他一向挺直的腰身(军人气质)弯曲了,头发突然花白一片了.
大伯的生命终止在22岁的金色年华里.他经历了东北民主联军三下江南的秀水河子战役,之后的哈尔套.彰武,昌图战役,因他文化高,有勇有谋,很快被提拔为突击排排长.1948年10月,在东北解放军攻打锦州的战役中,壮烈牺牲.
大伯没有畅饮爱情的琼浆,也没有因英勇献身而名扬四海.反而因爷爷的历史问题,老家门上的烈士牌匾被凶暴摘下了近20年.直到八十年代,爷爷的问题得到了甄别,平凡,星光闪烁的烈士牌匾才重见天日.所幸的是,爷爷长寿,幸福地享受了多年的烈属待遇.
砂砾一样无名的大伯永远活在我的心里!即使我在尘世的生命已数倍于他,即使我有了2个儿子,还有了些虚名,我仍认为,与大伯比,我自愧不如.只因为,平庸浸透了我的每一个细胞,而大伯,却与平庸泾渭分明.
在某些习俗仍根深蒂固的这片土地上,能够与平庸割裂开来的人,即使生命飘忽而逝,也没有白白地在世上走一回.
大伯修长秀逸的身影,多情刚烈的性情,短促高贵的生命,在我们的家族里灿若星辰.
大伯,有了你这面镜子,我会不时观照审视自己的灵魂,祈盼着也能够像你那样――用义无反顾,为挚爱的情愫与尊严,做出宛若赤子的忠诚诠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