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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听到父亲说:"璧徽将来要写"我的父亲"",是我还很年轻时.那时父亲已离家活在众生中数年,我也决定不念大学,来父亲身旁一段日子了.当时,只觉得这是我将来必须做的事.
从永和的家,来到台北市金山街寓所;从三代同堂的家庭,来到活在众生中的父亲身旁;从只懂得春风之爱,到能体会秋霜之爱;从人子,到神子.我,走上了不同于一般的人生路.而我眼中的父亲,仍是慈父,却更是严师,不只关心我的身,更关照我的心魂.面对已澈悟大宇宙种种的父亲,我不禁自问:我有办法写"我的父亲"吗?
迁居本会会馆后,父亲渐渐不提此事了.父亲的生涯点滴,生命历程,也一一从笔尖泉涌而出,历历然于父亲的诗文中.如果遍览,熟读父亲的作品,当能知晓父亲的一生了.而我投稿"光华杂志"的诗,亦都以写有关父亲的内容为主.想着这些事情,似乎较为宽心,认为写"我的父亲"这件事,看来并非绝对必要了.
活在严厉的道场,活在父亲的教导,训练之下,四十年来,曾有过泪水,却更感受到父亲的辛苦;曾想过天伦,却更体会到父亲的孤独.当甘心于活在使命后,我发觉:心的执着,渐渐松了;个性的棱角,渐渐磨平了;知道了心的可贵,更知道了胜缘的可贵.而父亲的影迹,父亲的言魂,就日日印在我心中,也留在我一本又一本的笔记之中.
父亲归天后,投身于整理父亲的珍贵手稿,成为我的日常.而由其中许多父亲未曾发表的文章,我更发现:父亲为了完成这一世所约来的使命,早把神通化于家常,而借着种种创作所处理的有关人心,有关大宇宙的事情之多,之艰难,实远非我所能想像.
父亲的作品,文物,在几位有心干部的鼎力协助之下,或建档,或安置,或陈列,或付梓,都为了能将它好好地保存下来.在做这些事当中,父亲的音容笑貌,时常会浮上眼睑.我想起父亲能安祥人心的朗朗笑声,我想起父亲在悲悯众生的深邃眼神;我更无法忘怀,那一次次,对有缘人直指其心的现证,和苦口婆心的教导,以及年复一年,等待对方好起来的无比容涵.记得早年有一次,父亲于病中犹严厉地教诲我,帮我拿掉心中我执.父亲也曾不止一次对我说过:"璧徽,有一天,你会很感谢我."如今每想起,总不禁泪流不止,深谢父亲!
在父亲的一生中,多少人称父亲为师,又有多少人来而复去,甚至漠不关心;在父亲无偿的苦辛教导下,又有多少人不堪失其面子,无法遂其私心,而不满,而悖离.看尽这些实态的我,深感自己尚知珍惜,是何其幸福!更想到父亲踏入心国,恢复了本来面目,永恒以来,阿咖谛沙的意识首度来到现象界身的表面意识,这是多么可贵的缘生啊!而父亲也明言,今生且是最后之旅,永远不再来现象界了.我有幸活在父亲身旁,有幸跟随如此伟大的父亲,怎能不把父亲一生的身影,足迹留下来?
于是,我将存于记忆里,存于记录中的父亲的光迹,托付拙笔,写下了"我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