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鹰教是金庸小说"倚天屠龙记"中的一个虚拟教派.明教白眉鹰王殷天正因第三十三任教主阳顶天失踪,明教内部为争夺教主之位纷争四起,愤而出走创立此教,因而江湖上认为天鹰教是明教的旁支.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时,天鹰教出手相救,决战过后,天鹰教重归明教,尊张无忌为明教第三十四任教主.
天鹰教是金庸小说"倚天屠龙记"下的一个虚拟教派.
在"倚天屠龙记"一书中,天鹰教的创始人是"白眉鹰王"殷天正,当时他因夺取明教教主之位失利,愤而出走,创立天鹰教.虽说殷天正是已离开明教的人,但天鹰教和明教仍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因为殷天正依然还是明教四大法王之一,而且当明教有难,天鹰教立刻倾巢而出去救援明教,后来天鹰教并入明教,成为明教下属
天鹰教在争夺屠龙宝刀中不遗余力,紫微堂堂主殷素素出马,以蚊须针毒伤了武当三侠俞岱岩,抢得屠龙刀,与武当派结仇.后因张翠山,殷素素同谢逊在扬刀立威大会上携屠龙刀失踪,被迫以一教之力对抗少林,昆仑,峨嵋,崆峒,武当五派,神拳,五凤刀等九门,海沙,巨鲸等七帮共二十一个门派帮会达十年之久,丝毫不落下风,其教实力可见一斑.后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天鹰教本可置身事外,可教主殷天正却义无反顾地率天鹰教主力支援明教.在光明顶一战中,殷天正几乎内力耗尽,其对明教的忠心可见一斑.恰逢此时张无忌横空出世救明教于危难之间,遂就任明教第三十四任教主之位,殷天正亦重返明教,将天鹰教归并成为明教天鹰旗.(见金庸"倚天屠龙记")图为苏版"倚天屠龙记"中的天鹰教教主殷天正.天鹰教切口:日月光照,鹰王展翅.圣焰熊熊,普惠世人
她左袖一拂,第三掌正要击出,忽听得一人叫道:"灭绝师太,掌下留人!"这八个字的声音有如针尖一般的钻入各人耳中,人人觉得极不舒服.
只见西北角上一个白衫男子手摇折扇,穿过人丛,走将过来,行路足下尘沙不起,便如是在水面飘浮一般.
那人走到离灭绝师太三丈开外,拱手笑道:"师太请了,这第三掌嘛,便由区区代领如何?"灭绝师太道:"你是谁?"那人道:"在下姓殷,草字野王."
他"殷野王"三字一出口,旁观众人登时起了哄.殷野王的名声,这二十年来在江湖上着实响亮,武林中人多说他武功之高,与他父亲白眉鹰王殷天正实已差不了多少,他是天鹰教天微堂堂主,权位仅次于教主.
灭绝师太见这人不过四十来岁年纪,但一双眼睛犹如冷电,精光四射,气势慑人,倒也不能小觑了他,何况平时也颇听到他的名头,当下冷冷的道:"这小子是你什么人,要你代接我这一掌?"
殷野王哈哈一笑,道:"我跟他素不相识,只是见他年纪轻轻,骨头倒硬,颇不象武林中那些假仁假义,沽名钓誉之徒.心中一喜,便想领教一下师太的功力如何?"最后一句话说得颇不客气,意下似乎全没将灭绝师太放在眼里.
殷野王眉头一皱,左手陡地伸出,抓住他胸口轻轻往外一挥.张无忌身不由主,便如腾云驾雾般的直摔出去,砰的一声,重重摔在黄沙之中.他有九阳神功护体,自是不致受伤,但身陷沙内,眼耳口鼻之中塞满了沙子,难受之极.
殷野王内力深厚,轻功了得,张无忌体内真气流转,更是越奔越快,但韦一笑快得更加厉害.
殷野王怒极而笑,见张无忌始终和自己并肩疾奔,半步也没落后,心下暗自惊异,这时明知已无法追上韦一笑,却要考一考这少年的脚力,足底加劲,身子如箭离弦,激射而出,却见他不即不离,仍是和自己并肩而行
杨逍,殷天正,殷野王,铁冠道人,周颠五人应命而出,冲入敌阵,长剑挥动,两名元兵的百夫长首先落马,跟着统兵的千夫长也被殷野王一刀砍死.元兵群龙无首,登时大乱.
但听得嗤嗤声响,十余枚细小的银针激射而出,钉在那只插着镖旗的瓷瓶之上,砰的一响,瓷瓶裂成数十片,四散飞迸.这一手发射暗器的功夫,实是骇人耳目.
慧风道:"天黑之后没多久,便听得慧通师兄呼叱喝骂,与人在后厅动手,接着他长声惨呼,似乎身受重伤.我忙奔过去,只见他......他......已然圆寂,这姓张的恶贼......"他说到这里,霍地站起,伸着手指,直点到张翠山的鼻尖上,跟着道:"我亲眼见你一掌把慧光师兄推到墙上,将他撞死.我自知不是你这恶贼的敌手,便伏在窗上,只见你直奔后院杀人,接着镖局子的八个人从后院逃了出来,你跟踪追到,伸指一一点毙,直至镖局中满门老少给你杀得精光,你才跃墙出去."
慧风双眼中突然发出奇异的神色,指着他道:"你......你......你不......"猛地里身子翻倒,横卧在地.圆音和圆业同声惊呼,一齐抢上扶起,只见他双目大睁,满脸惶惑惊恐之色,却已气绝而死.圆音叫道:"你......你打死他了?"
忽听得身后圆心和圆业不约而同的大叫一声:"啊哟!"圆音却闷哼一声,似乎也是身上受了痛楚.张翠山一惊回头,只见三僧都伸手掩住了右眼,似乎眼上中了暗器,果然听到圆业大声骂道:"姓张的,你有种便再打瞎我这只左眼!"张翠山更是一楞:"难道他的右眼已给人打瞎了?到底是谁在暗助我?"
但见谢逊掷出冰块后,一动也不动,显是在找寻二人藏身之所.张翠山见他双目中各流出一缕鲜血,知道殷素素在危急之中终于射出了银针,而谢逊在神智昏迷下竟尔没有提防,双目中针,成了盲人.
程坛主叫道:"小心了!"手臂一抖,将长绳甩起了半个圈子.他膂力着实了得,这么一抖,将西华子的身子向后凌空荡出七八丈,跟着一送,将他摔向对船.
西华子放脱绳子,双足落上甲板.他长剑已在落海时失却,这时愤怒如狂,只听得天鹰教船上彩声和欢笑声响成一片,立即抢过卫四娘腰间佩剑,便要扑过去拼命.
张翠山缓不出手来招架,吸一口气,挺背硬接了他这一掌,但听嘭的一声,这一掌力道奇猛,结结实实的打中了他背心.张翠山深得武当派内功的精要,全身不动,借力卸力,将这沉重之极的掌力引到掌心,只听到波的一声响,第三枚梅花镖从殷素素臂上激射而出,钉在船舱板上,余势不衰,兀自颤动.
发掌之人一掌既出,第二掌跟着便要击落,见了这等情景,第二掌拍到半路,硬生生的收回,叫道:"殷姑娘,你......你没受伤么?"但见她手臂伤口喷出毒血,这人也是江湖上的大行家,知道是打错了人,心下好生不安,暗忖自己这一掌有裂石破碑之劲,看来张翠山内脏已尽数震伤,只怕性命难保,忙从怀中取出伤药,想给张翠山服下.
眼见巨鲸船靠得更加近了,相距已不过数丈,猛听得呼的一声,常金鹏提起船头巨锚掷将出去,锚上铁链呛啷啷连响,对面船上两个水手长声惨叫,大铁锚已钩在巨鲸船上.麦少帮主喝道:"你干甚么?"常金鹏手脚快极,提起左边的大铁锚又掷了出去.两只铁锚击毙了巨鲸船上三名水手,同时两艘船也已连在一起.麦少帮主抢到船边,伸手去拔铁锚.常金鹏右手挥动,链声呛啷,一个碧绿的大西瓜飞了出去,砰的一声猛响,打在巨鲸船的主桅之上.张翠山才知道这大西瓜是常金鹏所用兵器,眼见是精钢铸成,瓜上漆成绿黑间条之色,共有一对,系以钢链,便和流星锤无异,只是两个西瓜特大特重,每个不下五六十斤,若非膂力惊人,如何使得他动?右手的铁西瓜击出,巨鲸船的主桅喀啦啦响了两声,常金鹏拉回右手铁西瓜,跟着左手铁西瓜又击了出去,待到右手铁西瓜三度进击,那主桅喀啦,喀啦连响,从中断为两截.巨鲸船上众海盗惊叫呼喝.常金鹏双瓜齐飞,同时击在后桅之上,后桅较细,一击便断.
常金鹏双瓜此起彼落,霎时之间巨鲸船上击了七八个大洞,跟着提起锚链,运劲回拉.喀喇喇几声响,巨鲸船船板碎裂,两只铁锚拉回了船头.
天鹰教船上众水手不待坛主吩咐,扬帆转舵,向前直驶.张翠山见到常金鹏击破敌船的这等威势,暗自心惊:"我若非得恩师传授,学会了借力卸力之法,他那巨灵神掌般的一掌击在我背心,却如何经受得起?这人于瞬息间诱敌破敌,不但武功惊人,而且阴险毒辣,十分工于心计,实是邪教中一个极厉害的人物."
常金鹏见他走近,大声说道:"武当派张五侠驾到!"这八个字说得声若雷震,山谷鸣响.
白龟寿伸手在椅子上拂了几下,扫去灰尘,笑道:"昆仑派的两位大剑客要坐个首席,那真不错啊,请坐,请坐!"说着和常金鹏及十名舵主各自回归主人席位就座.高则成和蒋涛均想:"这脓包不敢坐首席,武当派的威风终究给昆仑派压了下去."两人对望一眼,大剌剌的坐下.只听得喀喇,喀喇两声,椅脚断折,两人一起向后摔跌.总算两人武功不弱,不待背心着地,伸手在地上一撑,已自跃起,但饶是如此,神情已异常狼狈.各席上的豪客都哈哈大笑起来.
高蒋二人均知是白龟寿适才用手拂椅,暗中作下了手脚,暗想这份阴劲着实厉害,自己可没如此功力.他二人本来十分自负,把天鹰教当作是下三滥的旁门左道,毫没瞧在眼里,这才在王盘山上如此飞扬跋扈,此刻见到白龟寿显示了这般功力,不由得锐气大挫.
却听白龟寿冷冷的道:"昆仑派的武功,大家都知道是高的,两位不用寻这两张椅子的晦气.说到坐烂椅子这点粗浅功夫,在座诸君没一位不会罢?"说着右手一挥,指着坐在末席的十名舵主,道:"你们也练一练罢!"
但听得喀喇喇几声猛响,十张椅子一齐破裂.那十名舵主有备而发,坐碎椅子后笑吟吟的站着,神定气闲,可比高蒋二人狼狈摔倒的情形高明得太多了.在座群豪大都是见多识广之士,自瞧出白龟寿故意作弄他二人,只是这情景确实有趣,忍不住都放声大笑.
俞莲舟道:"正是.依你所说,当日王盘山岛上群豪之中,以白龟寿的内功最为深厚.他被谢逊的酒箭一冲,晕死了过去,后来谢逊作了狮子吼,白龟寿倘若好端端地,只怕也抵不住他的一吼......"张翠山一拍大腿,道:"是了,其时白龟寿晕在地下未醒,听不到吼声,反而保得神智清醒,我义兄虽然心思细密,却也没想到此节."俞莲舟叹了口气,道:"从王盘山上生还而神智不失的,只白龟寿一人.
她一剑将要刺到,树林中突然抢出一人,大喝一声,挡在彭和尚身前,这人来得快极,丁敏君不及收招,长剑已然刺出,那人比彭和尚矮了半个头,这一剑正好透额而入.便在这电光石火般的一瞬之间,那人挥掌拍出,击中了丁敏君的胸口,砰然一声,将她震得飞出数步,一交摔倒,口中狂喷鲜血,一柄长剑却插在那人额头,眼见他也是不活的了.昆仑派的长须道人走近几步,惊呼:"白龟寿,白龟寿!"跟着双膝一软,坐倒在地.
原来替彭和尚挡了这一剑的,正是天鹰教玄武坛坛主白龟寿.他身受重伤之后,得知彭和尚为了掩护自己,受到少林,昆仑,峨嵋,海沙四派好手围攻,于是力疾赶来,替彭和尚代受了这一剑.他掌力雄浑,临死这一掌却也击得丁敏君肋骨断折数根.
封坛主三十六柄飞刀神技驰名江湖,出手既快且准,每柄飞刀均是高手匠人以精钢所铸,薄如柳叶,锋锐无比,对手见他飞刀飞来时若以兵刃挡架,往往兵刃便被削断.这时他以飞刀切割跳板,轻轻一划,跳板已断.
卫四娘,唐文亮等见西华子落水,虽猜到是对方做了手脚,但封坛主出手极快,各人又都望着前面,竟没瞧见跳板如何断截,待得各人呼喝欲救时,程坛主已将他吊了上来.
笑声中只见天鹰教的两名舵主各抱一块巨石,走到第一席之旁,伸足踢去破椅,说道:"木椅单薄,无力承当两位贵体,请坐在这石头上罢!"这两人是天鹰教中出名的大力士,武功平平,但身躯粗壮,天生神力,每人所抱的巨石都有四百来斤,托起巨石便递给高蒋二人,要他们接住.高蒋二人剑法精妙,要接住这般巨石却万万不能.高则成皱眉道:"放下罢!"两名大力舵主齐声"嘿"的一声猛喝,双臂挺直,将巨石高举过顶,说道:"接住罢!"这么一来,逼得高蒋二人只有缩身退开,只怕两个大力士中有一个力气不继,稍有失闪,那四五百斤的大石压将下来,岂不给压得筋折骨断?他二人心中气恼,却又不敢出手袭击这两个大力士,巨石横空,谁也不敢靠近,自履险地.
殷无福道:"是,那是姑爷的宽宏大量,人所不及.我们三人可按捺不住,料理了这三个镖客,取来了三家镖局的镖旗."张翠山吃了一惊,心想祁天彪等三人都是一方镖局中的豪杰,江湖上成名已久,虽然算不得是武林中顶儿尖儿的脚色,但各有各的绝艺.何以岳父手下三个家人,便如此轻描淡写的说将他们料理了?
张翠山还了一揖,道:"不敢当."心想那神枪震八方谭瑞来威名赫赫,成名已垂四十年,殷无寿为自己而闹上开封府去,不论哪一方有了损伤,都是大大的不妥,说道:"那神枪震八方谭老英雄我久仰其名,是个正人君子,两位快些赶赴开封,叫无寿大哥不必再跟谭老英雄说话了.倘若双方说僵了动手,只怕不妙."殷无禄淡淡一笑,道:"姑爷不必担心,那姓谭的老家伙不敢跟三弟动手的.三弟叫他不许多管闲事,他会乖乖的听话."张翠山道:"是么?"暗想神枪震八方谭瑞来岂是好惹的人物,他自己或许老了,可是开封府神枪谭家一家,武功高强的弟子少说也有一二十人,哪能怕了你殷无寿一人?殷无福瞧出张翠山有不信之意,说道:"那谭老头儿二十年前是无寿的手下败将,并有重大的把柄落在我们手中.姑爷望安."说着二人行礼作别.
这时她听丈夫问及,才道:"这三人在二十多年前本是横行西南一带的大盗,后来受许多高手的围攻,眼看无幸,适逢我爹爹路过,见他们死战不屈,很有骨气,便伸手救了他们.这三人并不同姓,自然也不是兄弟.他们感激我爹爹救命之恩,便立下重誓,终身替他为奴,抛弃了从前的姓名,改名为殷无福,殷无禄,殷无寿.我从小对他们很是客气,也不敢真以奴仆相待.我爹爹说,讲到武功和从前的名望,武林中许多大名鼎鼎的人物也未必及得上他们三人."
那三人罗帽直身,都作僮仆打扮,手中各持单刀.众人只瞧了几招便暗暗惊讶,这三人虽穿僮仆装束,出手之狠辣却竟不输于一流好手,比之殷梨亭所杀那三个道人武功高得多了.三人绕着一个青年书生,走马灯似的转来转去厮杀.那书生已大落下风,但一口长剑仍将门户守得严密异常.
周芷若惊道:"三个奴仆,也这么......这么了得?"静玄道:"他们本是黑道中成名的大盗,原非寻常之辈.
[1]庙外海沙派人众立时寂静无声,过了片刻,有人颤声道:"是天......天鹰教,大伙儿快走......"话犹未毕,马蹄声已止在庙外.海沙派有人悄声道:"走不了啦!"
[2]只听得脚步声响,有数人走进庙来.俞岱岩藏身神像腹中,却也感到有点光亮,想是来人持有火把灯笼.过了一会,有人问道:"大家知道我们是谁了?"海沙派中数人同声答道:"是,是,各位是天鹰教的朋友."那人道:"这位是天鹰教天市堂李堂主.他老人家等闲也不出来,今儿算你们运气好,见到他老人家一面.李堂主问你们,屠龙刀在哪里,好好献了出来,李堂主大发慈悲,你们的性命便都饶了."
[3]天鹰教那人道:"喂,那屠龙刀呢?"这句话显然是对着德成说的了,德成却不答话,跟着噗的一声响,有人倒在地下.几个人叫了起来:"啊哟!"
[5]但听得衣衫悉率之声,又有人体翻转之声.天鹰教那人道:"禀报堂主,这人身边无甚异物."海沙派中领头的人颤声道:"李堂......堂主,这宝刀明明是......是他盗去的,我们决不敢隐瞒......"听他声音,显是在李堂主威吓的眼光之下,惊得心胆俱裂.
[6]只听天鹰教那人道:"你们说这刀是他盗去的,怎会不见?定是你们暗中藏了起来.这样罢,谁先把真相说了出来,李堂主饶他不死.你们这群人中,只留下一人不死,谁先说,谁便活命."庙中寂静一片,隔了半晌,海沙派的首领说道:"李堂主,我们当真不知,是天鹰教要的物事,我们决不敢留......"李堂主哼了一声,并不答话,他那下属说道:"谁先禀报真相,就留谁活命."过了一会儿,海沙派中无一人说话.
[7]突然一人叫道:"我们前来夺刀,还没进庙,你们就到了.是你们天鹰教先进海神庙,我们怎能得刀?你既然一定不信,左右是个死,今日跟你拼了.这又不是天鹰教的东西,这般强横霸道,瞧你们......"一句话没说完,蓦地止歇,料是送了性命.
[8]李堂主道:"各人身上查一查!"数人齐声答应.只听得殿中悉率声响,料是天鹰教的人在众盐枭身上搜检.李堂主道:"多半便是那汉子取了去.
[9]走罢!"但听脚步声响,天鹰教人众出了庙门,接着蹄声向东北方渐渐远去.
[10]他从神像腹中跃了出来,这时地下遗下的火把兀自点燃,照得庙中甚是明亮,只见海沙派众人脸色阴暗可怖,暗想:"那天鹰教不知是甚么教派,怎地没听说过?这些海沙派的人众本来也都不是好相与的,一遇上天鹰教却便缚手缚脚.当真是恶人尚有恶人磨了."伸手到身旁那人的"华盖穴"上一推,想替他解开穴道.
[11]哪知触手僵硬,竟是推之不动,再一探他鼻息,早已没了呼吸,原来已被点中了死穴.他逐一探察,只见海沙派二十余条大汉均已死于非命,只一人委顿在地,不住喘气,自是最后那个说话之人,得蒙留下性命.俞岱岩惊疑不定:"天鹰教下毒手之时,竟没发出丝毫声息,这门手法好不阴毒怪异."
[12]扶起那没死的海沙派盐枭来,问道:"天鹰教是甚么教派?他们教主是谁?"
[13]这时他不惊反怒,心想:"何物天鹰派,下手竟这般毒辣残酷?"但想对方武功甚高,自己孤身一人,实非其敌,该当先赶回武当山请示师父,查明天鹰教的来历再说.
[14]提起他身子仔细看时,见他背上长长一条大伤口,伸手到伤口中一探,着手冰凉,掏出一把刀来,那刀沉甸甸的至少有一百来斤重,正是不少人拼了性命争夺的那把屠龙刀.一凝思间,已知其理:德成临死时连人带刀扑将下来,砍入海沙派一名盐枭的后心.此刀既极沉重,又是锋锐无比,一跌之下,直没入体.天鹰教教众搜索各人身边时,竟未发觉.
[15]俞岱岩放眼东望,只见天边一道白线滚滚而至.潮声愈来愈响,当真是如千军万马一般.江浪汹涌,远处一道水墙疾推而前,心想:"天地间竟有如斯壮观,今日大开眼界,也不枉辛苦一遭."正瞧之际,只见一艘帆船乘浪冲至,白帆上绘着一只黑色的大鹰,展开双翅,似乎要迎面扑来.他想起"天鹰教"三字,心下暗自戒备.
[16]突然之间,那艄公猛地跃起,跳入江心,霎时间不见了踪影.小船无人掌舵,给潮水一冲,登时打起圈子来,俞岱岩忙抢到后梢去把舵,便在此时,那黑鹰帆船砰的一声,撞正小船.帆船的船头包以坚铁,一撞之下,小船船头登时破了一个大洞,潮水猛涌进来.俞岱岩又惊又怒:"你天鹰教好奸!原来这艄公是你们的人,赚我来此."眼见小船已不能乘坐,纵身高跃,落向帆船的船头.
[17]但见舱门紧闭,不见有人.俞岱岩叫道:"是天鹰教的朋友吗?"他连说两遍,船中无人答话.他伸手去推舱门,触手冰凉,那舱门竟是钢铁铸成,一推之下,丝毫不动.俞岱岩劲贯双臂,大喝一声,双掌推出,喀喇一响,铁门仍是不开,但铁门与船舱边相接的铰链却给他掌力震落了.铁门摇晃了几下,只须再加一掌,便能击开.
[18]其实一点也不希奇,这梯云纵轻功和震山掌掌力,除了武当高手,又有谁能使得这般出神入化?俞三侠来到江南,我们天鹰教身为地主,沿途没接待招呼,还得多多担代啊."俞岱岩倒觉不易回答,便道:"尊驾高姓大名,便请现身相见."那人道:"天鹰教跟贵派无亲无故,没怨没仇,还是不见的好.请俞三侠将屠龙刀放在船头,我们这便送你过江."
[19]舱中那人道:"天鹰教下手向来分别轻重,对恶人下手重;对好人下手轻.俞三侠名震江湖,我们也不能害你性命,你将屠龙刀留下,在下便奉上蚊须针的解药."
[20]想起海沙派众盐枭对天鹰教如此畏若蛇蝎,这暗器定是歹毒无比,眼下只有先擒住他,再逼他取出解药救治,当下低哼一声,左掌护面,右掌护胸,纵身便往船舱中冲了进去.
[21]俞岱岩一听,一股凉气从心底直冒上来,自忖武当派和天鹰教无怨无仇,这人武功不低,也当是颇有身份之人,既取了屠龙刀,怎能说过的话不算话?
[22]那人笑道:"在下只是天鹰教中一个无名小卒,武当派要找天鹰教报仇,自有本教教主和众位堂主接着.再说,俞三侠今晚死得不明不白,贵教张三丰祖师便真有通天彻地之能,也未必能知俞三侠是死于何人之手."他这般说,竟如当俞岱岩已然死了一般.
[23]张翠山尚未回答,忽听得前面常金鹏船上有人朗声喝道:"是巨鲸帮的船吗?哪一位在船上?"右首江面上有人叫道:"巨鲸帮少帮主,到王盘山岛上赴会."常金鹏船上那人叫道:"天鹰教殷姑娘和朱雀坛常坛主在此,另有名门贵宾.贵船退在后面罢!"右首船上加人粗声粗气的道:"若是贵教教主驾临,我们自当退让,是旁的人,那也不必了."
[24]张翠山心中一动:"天鹰教?那是甚么邪教?怎地没听说过,眼见他们这等声势,力量可当真不小啊.想是此教崛起未久,我们少在江南一带走动,是以不知.巨鲸帮倒是久闻其名.可不是甚么好脚色."推开船窗向外望去,只见右首那船船身雕成一头巨鲸之状,船头上白光闪闪,数十柄尖刀镶成巨鲸的牙齿,船身弯弯,便似鲸鱼的尾巴.这艘巨鲸船帆大船轻,行驶时比常金鹏那艘船快得多.
[25]常金鹏站到船头,叫道:"麦少帮主,殷姑娘在这儿,你这点小面子也不给吗?"巨鲸船舱中钻出一个黄衣少年,冷笑道:"陆上以你们天鹰教为尊,海面上该算是我们巨鲸帮了罢?好端端的为甚么要让你们先行?"张翠山心想:"江面这般宽阔,数百艘大船也可并行,何必定要他们让道,这天鹰教也未免太横."
[26]常金鹏喝道:"有天鹰教在此,水面上也不能任你巨鲸帮称雄!"右臂扬处,铁瓜又是呼的一声飞出,这一次却击在巨鲸船的船舷之上,砰的一声,船旁登时破了一个大洞,海水涌入,船上众水手大声呼叫起来.
[27]天鹰教船上众水手不待坛主吩咐,扬帆转舵,向前直驶.
[28]蒋涛道:"是吗?江湖上谣言甚多,十之八九原本靠不住.高师哥说武当派怎么了?"高则成道:"名门正派的弟子,怎地和邪教人物厮混在一起,这不是自甘堕落么?"二人一吹一唱,竟向张翠山叫起阵来.他们可不知殷素素也是天鹰教中人物,"邪教"二字,只指白常二人而言.
[29]张翠山听他二人言语如此无礼,登时便要发作,但转念一想,自己这次上王盘山来,用意纯在查察伤害俞岱岩的凶手,这两个昆仑弟子年纪虽较自己为大,却是初出茅庐的无名之辈,犯不着跟他们一般见识,何况天鹰教行事确甚邪恶,观乎殷素素和常金鹏将杀人当作家常便饭一事可知,自己决不能与他们牵缠在一起,于是微微一笑,说道:"在下跟天鹰教的这几位也是初识,和两位仁兄没甚么分别."
[30]这两句话众人听了都是大出意外.白常两坛主只道殷素素跟他交情甚深,原来却是初识.殷素素心中恼怒,知道张翠山如此说,分明有瞧不起天鹰教之意.高蒋两人相视冷笑,心想:"这小子是个脓包,一听到昆仑派的名头,心里就怕了咱们啦."
[31]王盘山是个小岛,山石树木亦无可观之处.东南角有个港湾,桅樯高耸,停泊着十来艘大船,想是巨鲸帮,海沙派一干人的座船.张翠山沿着海边信步而行,他对殷素素任意杀人的残暴行径虽然大是不满,但说也奇怪,一颗心竟念兹在兹的萦绕在她身上:"这位殷姑娘在天鹰教中地位极是尊贵,白常两位坛主对她像公主一般侍候,但她显然不是教主,不知是甚么来头?"
[32]又想:"天鹰教要在这岛上扬刀立威,对方海沙派,神拳门,巨鲸帮等都由首要人物赴会,天鹰教却只派两个坛主主持,全没将这些对手放在心上.瞧那玄武坛白坛主的气派,似乎功力尚在朱雀坛常坛主之上.看来天鹰教已是武林中一个极大的隐忧,今日须当多摸清一些他们的底细,日后武当七侠只怕要跟他们势不两立."
[33]这时张翠山早已明白,他师兄弟俩忽然舍命恶斗,全是殷素素从中挑拨,以报复两人先前出言轻侮了天鹰教.眼见两人越打越狠,初时还不过意欲取胜,到后来均已难以自制,竟似要致对方死命一般,再斗下去势将闯出大祸.
[34]白龟寿道:"天鹰教殷教主属下,玄武坛白龟寿,朱雀坛常金鹏,恭迎张五侠大驾."殷素素并不走到谷口相迎,却也站起身来.
[35]当下作揖说道:"不敢当,不敢当!"举步走进谷中,只见各席上坐的众人均有愤愤不平之色,微感不解,却也不去理会.他不知海沙派,巨鲸帮,神拳门各路首领到来之时,天鹰教只派坛下的一名舵主引导入座,绝不似对张翠山这般恭敬有礼,相形之下,显是对之意含轻视.
[36]只听得喀喇,喀喇两声,椅脚断折,两人一起向后摔跌.总算两人武功不弱,不待背心着地,伸手在地上一撑,已自跃起,但饶是如此,神情已异常狼狈.各席上的豪客都哈哈大笑起来.高蒋二人均知是白龟寿适才用手拂椅,暗中作下了手脚,暗想这份阴劲着实厉害,自己可没如此功力.他二人本来十分自负,把天鹰教当作是下三滥的旁门左道,毫没瞧在眼里,这才在王盘山上如此飞扬跋扈,此刻见到白龟寿显示了这般功力,不由得锐气大挫.
[37]笑声中只见天鹰教的两名舵主各抱一块巨石,走到第一席之旁,伸足踢去破椅,说道:"木椅单薄,无力承当两位贵体,请坐在这石头上罢!"这两人是天鹰教中出名的大力士,武功平平,但身躯粗壮,天生神力,每人所抱的巨石都有四百来斤,托起巨石便递给高蒋二人,要他们接住.
[38]大树倒塌之声尚未断绝,忽然远处跟着传来喀喇,喀喇的声音,似乎也有人在斩截大树.白龟寿和常金鹏都是一愕,循声望去,只见耸立的船桅一根根倒将下去.那些桅杆上都悬有座旗.天鹰教,巨鲸帮,海沙派,神拳门各门各派的首脑见自己座旗纷纷随着旗杆倒落,无不大为惊怒,各遣手下前去查问.
[39]但听得砰嘭之声不绝,顷刻之间,众桅杆或倒或斜,无一得免,似乎停在港湾中的船只突然遇到风暴还是海怪,一艘艘的破碎沉没.聚在草坪上的群豪斗遭此变,一时说不出话来,初时还疑心是天鹰教布置下的阴谋,但见天鹰教的船只同时遭劫,看来却又不是.
[40]白龟寿道:"我去瞧瞧."常金鹏道:"我和你同去."白龟寿道:"你保护殷姑娘."他知那死去的舵主武功不弱,在天鹰教中算得是个硬手,但一转眼被人伤得这般厉害,对手自是非同小可.常金鹏点头道:"是!"
[41]白龟寿心想:"此事也瞒他不得.这人武功纵然厉害,但他总是单身,我和常坛主联手,再加上张五侠,殷姑娘从旁相助,定可除他得了."朗声说道:"敝教天鹰教新近得了一柄宝刀,邀集江湖上的朋友,大伙儿在这里瞧瞧."
[43]谢逊道:"服甚么解药?取酒来!"天鹰教中接待宾客的司宾忙取酒杯酒壶过来.谢逊喝道:"天鹰教这般小器,拿大瓶来!"那司宾亲自捧了一大坛陈酒,恭恭敬敬的放在谢逊面前,心中却想:"你中毒之后再喝酒,那不是嫌死得不够快么?"
[44]谢逊道:"嘿嘿,我姓谢的还不是自大狂妄之辈.说到武功,当世胜过我的着实不少.少林派掌门空闻大师......"说到这里,顿了一顿,脸上闪过一丝黯然之色,"......少林寺空智,空性两位大师,武当派张三丰道长,还有峨嵋,昆仑两派的掌门人,哪一位不是身负绝学?青海派僻处西疆,武功却实有独到之秘.明教左右光明使者......嘿嘿,非同小可.便是你天鹰教的白眉鹰王殷教主,那也是旷世难逢的人才,我未必便胜他得过."
[45]谢逊道:"我取此刀而去,若在这岛上留下活口,不几日天下皆知这口屠龙刀是在我姓谢之手.这个来寻,那个来找,我姓谢的又非无敌于天下,怎能保得住没有闪失?旁的不说,单是那位白眉鹰王,姓谢的就保不定能胜得过他.何况他天鹰教人多势众,谢某却只孤身一人?"说着摇了摇头,说道:"殷天正内外功夫,刚猛无双,谢某好生佩服.想当年......唉......"叹了一口长气,又摇了摇头.
[46]张翠山心想:"原来天鹰教主叫作白眉鹰王殷天正."当下冷冷的道:"你是要杀人灭口."谢逊道:"不错."张翠山道:"那你又何必指摘海沙派,巨鲸派,神拳门这些人的罪恶?"谢逊哈哈大笑,说道:"这是叫你们死而无冤,临死时心中舒服些."张翠山道:"你倒很有慈悲心."
[47]殷素素道:"你倒口气挺大,比甚么功夫都成,是不是?"她听了谢逊的说话,知道今日的难关看来已无法逃过.王盘山岛孤悬海中,天鹰教又自恃有白常两大坛主在场,决无差池,因此不会再有强援到来.她话虽说得硬,语音却已微微发颤.
[48]突见谢逊张开大口,似乎纵声长啸,两人虽然听不见声音,但不约而同的身子一震,只见天鹰教,巨鲸帮,海沙派,神拳门各人一个个张口结舌,脸现错愕之色;跟着脸色变成痛苦难当,宛似全身在遭受苦刑;又过片刻,一个个先后倒地,不住扭曲滚动.
[49]倘若来的是张三丰先生,天鹰教主这些高手,我姓谢的还未必能胜.因此要到汪洋大海之中,找个人迹不到的荒僻小岛定居下来."
[50]张翠山道:"你爹爹?"殷素素道:"我爹爹白眉鹰王殷天正,便是天鹰教创教的教主."张翠山道:"啊,原来如此.不要紧,我说过跟你在一起.你爹爹再凶,也不能杀了他的亲女婿啊."殷素素双眼发光,脸上起了一层红晕,道:"你这话可是真心?"
[51]殷素素急道:"不,不!咱们可以不回去,这孩子难道也让他孤苦伶仃的一辈子留在这岛上?几十年之后,我们三人都死了,谁来伴他?他长大之后,如何娶妻生子?"她自幼禀受父性,在天鹰教中耳濡目染,所见所闻皆是极尽残酷恶毒之事,因之向来行事狠辣,习以为常,自与张翠山结成夫妇,逐步向善,这一日做了母亲,心中慈爱沛然而生,竟全心全意的为孩子打算起来.
[52]张翠山凝目瞧去,只见左首一艘大船上绘着一头黑色大鹰,展开双翅,形状威猛,想起当年在王盘山上所见的天鹰教大旗,心头一震,说道:"是......是天鹰教的?"殷素素低声道:"正是,是我爹爹的天鹰教的."
[53]霎时之间,张翠山心头涌起了许多念头:"素素的父亲是天鹰教教主,这邪教看来无恶不作,我见到岳父时却怎生处?恩师对我这婚事会有甚么话说?"只觉手掌中素素的小手在轻轻颤动,想是她也同时起了无数心事,当即说道:"素素,咱们孩子也这么大了!天上地下,永不分离.你还担甚么心?"殷素素吁了一口长气,回眸一笑,低声道:"只盼我不致让你为难,你一切要瞧在无忌的脸上."
[54]只听得天鹰教船上有人高声叫道:"有正经生意,不相干的客人避开了罢."殷素素叫道:"日月光照,天鹰展翅,圣焰熊熊,普惠世人.这里是总舵的堂主.哪一坛在烧香举火?"她说的是天鹰教的切口.船上那人立即恭恭敬敬的道:"天市堂李堂主,率领青龙坛程坛主,神蛇坛封坛主在此.是天微堂殷堂主驾临吗?"殷素素道:"紫微堂堂主."
[55]张翠山虽和殷素素成婚十年,从没听她说过天鹰教中的事,他也从来不问,这时听得两下里对答,才知她还是甚么"紫微堂堂主",看来"堂主"的权位,还是在"坛主"之上.他在王盘山岛上,已见过玄武,朱雀两坛坛主的身手,以武功而论是在殷素素之上,她所以能任堂主,当因是教主之女的缘故,这位"天市堂"李堂主,想必是个极厉害的人物.
[56]那边天鹰教迎接殷素素,却另有一番排场,八只大海螺呜呜吹起,李堂主站在最前,封程两坛主站在李堂主身后,其后站着百来名教众.大船和木筏之间搭上了跳板,七八名水手用长篙钩住木筏.殷素素携了无忌的手,从跳板上走了过去.
[57]天鹰教教主白眉鹰王殷天正属下分为内三堂,外五坛,分统各路教众.
[58]李天垣道:"是!"他虽是师叔,但在天鹰教中,天市堂排名次于紫微堂,为内堂之末.论到师门之谊,李天垣是长辈,但在处理教务之时,殷素素的权位反高于师叔.
[59]到了对面的船上,只见甲板上站着七八个人,一个四十余岁的高瘦汉子和张翠山手拉着手,神态甚是亲热.张翠山道:"素素,这位便是我常常提起的俞二师哥.二哥,这是你弟妇和你侄儿无忌."俞莲舟和李天垣一听,都是大吃一惊.天鹰教和武当派正在拼命恶斗,哪知双方各有一个重要人物竟是夫妇,不但是夫妇,而且还生了孩子.
[60]张翠山尚未回归中土,还在茫茫大海之中,便遇上了两个难题:第一是本门竟已和天鹰教动上了手;第二是人家一上来便问谢逊在哪里.他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向俞莲舟问道:"二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61]天鹰教神蛇坛封坛主为人阴损,适才动手时,手下有两名弟子丧在西华子剑下,本就对他极是恼怒,于是冷冷的道:"张五侠是我教主的爱婿,你说话客气些."西华子大怒,喝道:"邪教的妖女,岂能和名门正派的弟子婚配?这场婚事,中间定有纠葛."封坛主冷笑道:"我殷教主外孙也抱了,你胡言乱语甚么?"西华子怒道:"这妖女......"
[62]这时天鹰教是客,而教中权位最高的则是紫微堂堂主殷素素.她携了无忌的手,首先踏进舱中,跟着便是李天垣.
[63]俞莲舟心下盘算:"五弟失踪十年,原来和天鹰教教主的女儿结成了夫妇,这时当着众人之面询问,他必有难言之隐."于是朗声说道:"我们少林,昆仑,峨嵋,崆峒,武当五派,神拳,五凤刀等九门,海沙,巨鲸等七帮,一共二十一个门派帮会,为了找寻金毛狮王谢逊,天鹰教殷姑娘,以及敝师弟张翠山三人的下落,和天鹰教有了误会,不幸互有死伤,十年中武林扰攘不安......"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又道:"天幸殷姑娘和张师弟突然现身,过去许多疑难不解之事,当可真相大白.只是这十年中的事故头绪纷坛,决非片刻之间说得清楚.依在下之见,咱们一齐回归大陆,由殷姑娘禀明教主,敝师弟也回武当告禀家师,然后双方再行择地会晤,分辨是非曲直,如能从此化敌为友,那是最好不过......"
[64]西华子瞪视张翠山,说道:"张五侠,这位天鹰教的殷姑娘,真是你的夫人吗?"张翠山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句话,朗声道:"不错,她便是拙荆."
[65]封坛主和程坛主所以要激怒西华子,本意是要替殷素素解围,心想张翠山和殷堂主既是夫妇,武当派和天鹰教的关系已大大不同,便算俞莲舟和张翠山不便出手,至少也是两不相助,天鹰教单独对付昆仑派的几个,实可稳操胜算.
[66]卫四娘眉头紧蹙,也已算到了这一节,心想凭着自己和师哥等六七个人,决难抵挡天鹰教这许多高手,何况张翠山夫妇情重,极可能出手相助对方,说道:"师哥,人家来到我们船上,那是宾客,我们听俞二侠的吩咐便是."
[67]她是用言语挤兑俞莲舟,心想以你的声望地位,决不能处事偏私.哪知西华子草包之极,大声道:"他武当派和天鹰教已结了亲家啦,同流合污,他还能有甚么公正的话说出来?"
[68]过了好一会,崆峒和峨嵋两派各有六七人走进船舱,和俞莲舟,西华子,卫四娘等见礼.崆峒派为首的是个精干枯瘦的葛衣老人,峨嵋派为首的则是个中年尼姑.这干人见到天鹰教的李天垣等坐在舱中,都是一愕.
[69]西华子大声道:"唐三爷,静虚师太,武当派跟天鹰教联了手啦,这一回咱们可得吃大亏."那矮瘦葛衣老人唐文亮是崆峒五老之一,中年尼姑静虚师太是峨嵋派第四代大弟子,都是武林中颇有名望的好手,听到西华子这么说,都是一怔.静虚师太为人精细,素知西华子的毛包脾气,还不怎样.
[70]俞莲舟还未答话,西华子已抢着道:"人家武当派已和天鹰教结成了亲家,张翠山做了殷天正的女婿......"唐文亮奇道:"失踪十年的张五侠已有了下落?"
[71]张翠山道:"便是拙荆."西华子接口道:"也就是天鹰教殷大教主的千金.哼,邪教妖女,甚么好东西了?"白眉鹰王殷天正武功精深,迄今为止,武林中跟他动过手的,还没有一个能挡得住他十招以上.唐文亮一听到这少妇是殷天正的女儿,也不禁大为忌惮,只道:"好,好!好得很!"
[72]唐文亮道:"是非曲直,尽可三个月后再论,但谢逊那恶贼藏身何处,还须请张五侠先行示明."张翠山摇头道:"此刻实不便说."唐文亮虽极不满,但想武当派既和天鹰教联手,倒也真惹不起,然而公道自在人心,且看他三个月之后,如何向天下群雄交待,当下不再多说,站起身来双手一拱,道:"如此三个月后再见,告辞."
[73]西华子抬头一看,那一端握住绳子的却是天鹰教程坛主,脸上似笑非笑的瞧着自己.
[74]西华子放脱绳子,双足落上甲板.他长剑已在落海时失却,这时愤怒如狂,只听得天鹰教船上彩声和欢笑声响成一片,立即抢过卫四娘腰间佩剑,便要扑过去拼命.但其时两船相距已远,难以纵过,空自暴跳如雷,戟指大骂,更无别法.
[75]张翠山一等天鹰教众人离船,忙问:"二哥,三哥的伤势后来怎样?他......痊愈了罢?"俞莲舟"嗯"的一声,良久不答.张翠山甚是焦急,目不转睛的望着他,心头涌起一阵不祥之感,生怕他说出一个"死"字来.
[76]殷素素见他一直对自己冷冷的,口中也只称"殷姑娘"不称"弟媳",心下早已有气,说道:"一人作事一身当.这件事我决不连累你武当派,让少林派来找我天鹰教便了."
[77]张翠山又问:"二哥,咱们跟天鹰教大起争端,可也是为了小弟夫妇么?
[78]张翠山于是述说如何夜闯龙门镖局,如何识得殷素素,如何偕赴王盘山参与天鹰教扬刀立威,直说至金毛狮王谢逊如何.大施屠戮,夺得屠龙宝刀,逼迫二人同舟出海.
[79]张翠山道:"天鹰教的玄武坛坛主?"俞莲舟道:"正是.依你所说,当日王盘山岛上群豪之中,以白龟寿的内功最为深厚.他被谢逊的酒箭一冲,晕死了过去,后来谢逊作了狮子吼,白龟寿倘若好端端地,只怕也抵不住他的一吼......"
[80]张翠山道:"白龟寿既然神智不失,他该明白一切原委啊."俞莲舟道:"可他就偏不肯说.你道为甚么?"张翠山略加寻思,已然明白,说道:"是了,天鹰教想去抢夺屠龙宝刀,不肯吐露这独有的讯息,因此始终推说不知."
[81]俞莲舟道:"今日武林中的大纷争便是为此而起.昆仑派说殷素素害了高蒋二人,我师兄弟也都道你已遭了天鹰教的毒手."
[82]张翠山道:"小弟前赴王盘山之事,是白龟寿说的么?"俞莲舟道:"不,他甚么也不肯说.我和四弟,六弟同到王盘山踏勘,见到你铁笔写在山壁上的那二十四个大字,才知你也参与了天鹰教的'扬刀立威之会'.我们三人在岛上找不到你的下落,自是去找白龟寿询问.他言语不逊,动起手来,被我打了一掌.不久昆仑派也有人找上门去,却吃了一个大亏,被天鹰教杀了两人.十年来双方的仇怨竟然愈结愈深."
[83]俞莲舟叹了口气道:"这是阴错阳差,原也怪不得你.那日师父派我和七弟赶赴临安,保护龙门镖局,但行至江西上饶,遇上了一件大不平事,我两无法不出手,终于耽搁了几日,救了十余个无辜之人的性命,待得赶到临安,龙门镖局的案子已然发了.本来嘛,倘若单是为了你们夫妇二人,也只昆仑,武当两派和天鹰教之间的纠葛,但天鹰教为了要抢夺那屠龙刀,始终不提谢逊的名字,于是巨鲸帮,海沙派,神拳门这些帮会门派,都把帮主和掌门人的血海深仇一齐算在天鹰教的头上.天鹰一教,成为江湖上众矢之的."
[84]俞莲舟道:"我从未和令岳会过面,但他统领天鹰教独抗群雄,这份魄力气概,所有与他为敌之人,也都不禁钦服."
[85]张翠山道:"少林,峨嵋,崆峒等门派,并未参与王盘山之会啊,怎地也跟天鹰教结了怨仇?"俞莲舟道:"此事却是因你义兄谢逊而起了.天鹰教为了想得那屠龙宝刀,接二连三的派遣海船,遍访各处海岛,找寻谢逊的下落.须知纸包不住火,白龟寿的口再密,这消息还是泄漏了出来.你这义兄曾冒了'混元霹雳手成昆'之名,在大江南北做过三十几件大案,各门各派成名人物死在他手下的不计其数,此事你可知道么?"
[86]张翠山黯然点头,低声道:"人家终于知道是他干的了."俞莲舟道:"他每做一件案子,便在墙上大书'杀人者混元霹雳手成昆也',其时我们奉了师命,曾一同下山查访,当时谁也不知道真凶是谁,那成昆也始终不曾露面.但当天鹰教得知谢逊下落的消息一经泄露,各门各派中深于智谋之人便连带想起.那谢逊本是成昆的唯一传人,又知他师徒不知何故失和,翻脸成仇,然则冒名成昆之名杀人的,多半便是谢逊了.你想谢逊害过多少人,牵连何等广大?单是少林派中的空见大师也死在他的拳下,你想想有多少人欲得他而甘心?"
[87]俞莲舟道:"咱们师兄弟为了你而找天鹰教,昆仑派为了高蒋二人而找天鹰教,巨鲸帮他们为了帮主惨死而找天鹰教,更有以少林派为首许多白道黑道人物,为了逼问谢逊的踪迹而找天鹰教.这些年来,双方大战过五场,小战不计其数.虽然天鹰教每一次大战均落下风,但你岳父居然在群雄围攻之下苦撑不倒,实在算得是个人杰.当然,少林,武当,峨嵋等名门正派,以事情真相未曾明白,中间隐晦难解之处甚多,看来天鹰教并非真正的罪魁祸首,是以处处为对方留下余地,但一般江湖中人却是出手决不客气的.这一次我们得到讯息,天鹰教天市堂李堂主乘船出海找寻谢逊,我们便暗中跟了下来,只盼能查到一些蛛丝马迹.哪知李堂主瞧出情形不对,硬不许我们跟随,昆仑派便跟他们动起手来.倘若你们夫妇的木筏不在此时出现,双方又得损折不少好手了."
[88]那老丐吃了一惊,说道:"殷姑娘果然好眼力,认得我贺老三.在下正是受梅帮主的差遣,前来恭迎公子."殷素素怒道:"快把毒蛇拿开!你这巫山帮小小帮会,好大的胆子!竟惹到天鹰教头上来啦."贺老三道:"只须殷姑娘一句话,贺老三立时把公子送回,梅帮主自当亲自登门赔罪."殷素素道:"要我说甚么话?"
[89]他离岸六七丈,说这几句话时丝毫没提声纵气,但贺老三听来,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便如接席而谈一般,心下好生佩服,暗想:"武当七侠威震天下,果然名不虚传.这一次我们破釜沉舟,干出这件事来,小小巫山帮又怎惹得起武当派和天鹰教?但梅帮主杀子之仇,不能不报."躬身说道:"既是如此,小人多有得罪,只有请张公子赴东川一行."
[90]俞莲舟叹道:"峨嵋派门规极严,派中又大多是女弟子.灭绝师太自来不许女弟子们随便行走江湖.这次峨嵋派竟然也跟天鹰教为难,我们当时颇感诧异,直到最近方始明白了其中缘故,原来河南开封金瓜锤方评方老英雄有一晚突然被害,墙上留下了'杀人者混元霹雳手成昆也'十一个血字."
[91]张翠山双膝跪地,说道:"师父,弟子大胆,娶妻之时,没能禀明你老人家."张三丰捋须笑道:"你在冰火岛上十年不能回来,难道便等上十年,待禀明了我再娶么?笑话,笑话!快起来,不用告罪,张三丰哪有这等迂腐不通的弟子?"张翠山长跪不起,道:"可是弟子的媳妇来历不正,她......她是天鹰教殷教主的女儿."
[92]张三丰仍是捋须一笑,说道:"那有甚么干系?只要媳妇儿人品不错,也就是了,便算她人品不好,到得咱们山上,难道不能潜移默化于她么?天鹰教又怎样了?翠山,为人第一不可胸襟太窄,千万别自居名门正派,把旁人都瞧得小了.这正邪两字,原本难分.正派弟子若是心术不正,便是邪徒,邪派中人只要一心向善,便是正人君子."张翠山大喜,想不到自己担了十年的心事,师父只轻轻两句话便揭了过去,当下满脸笑容,站起身来.
[93]张三丰又道:"你那岳父教主我跟他神交已久,很佩服他武功了得,是个慷慨磊落的奇男子,他虽性子偏激,行事乖僻些,可不是卑鄙小人,咱们很可交交这个朋友."宋远桥等均想:"师父对五弟果然厚爱,爱屋及乌,连他岳父这等大魔头,居然也肯下交."正说到此处,一名道童进来报道:"天鹰教殷教主派人送礼来给张五师叔!"
[94]张翠山道:"多谢!"打开礼单一看,不禁吓了一跳,只见十余张泥金笺上,一共写了二百款礼品,第一款是"碧玉狮子成双",第二款是"翡翠凤凰成双",无数珠宝之后,是"特品紫狼毫百枝","贡品唐墨二十锭","宣租桑纸百刀","极品端砚八方".那天鹰教教主打听到这位娇客善于书法,竟送了大批极名贵的笔墨纸砚,其余衣履冠带,服饰器用,无不具备.
[95]殷无禄探手怀中,取出三面小旗,双手呈给张翠山,道:"小人兄弟听那三个镖客胆敢想太岁头上动土,已将这事揽到了天鹰教身上."
[96]张翠山奇道:"怎地将他们的镖旗取来了?"殷无福道:"姑爷是天鹰教的娇客,祁天彪,宫九佳他们是什么东西,明知武当七侠于他们有恩,居然还想去请什么开封府神枪震八方谭瑞来这老家伙来跟姑爷理论,那不是太岂有此理了?我们听到了这三个镖客的无礼之言......"张翠山道:"其实也不算得甚么无礼."殷无福道:"是,那是姑爷的宽宏大量,人所不及.我们三人可按捺不住,料理了这三个镖客,取来了三家镖局的镖旗."
[97]张翠山暗暗心惊:"这些天鹰教的人物,行事竟如此狠辣."不禁皱起了眉头.殷无禄道:"倘若姑爷嫌小人下手太轻,我们便追上去,将三人宰了."张翠山忙道:"不轻!不轻!已重得很."殷无禄道:"我们心想这次来给姑爷送礼,乃是天大的喜事,倘若伤了人命,似乎不吉."张翠山道:"不错,你们想得很周到.你刚才说共有三人前来,还有一位呢?"殷无福道:"还有个兄弟殷无寿.我们赶走了三个镖客之后,怕那神枪谭老头终于得到了讯息,不知好歹,还要来罗唣姑爷,是以殷无寿便上开封府去.无寿叫小人代他向姑爷磕头请安."说着便爬下来磕头.
[98]殷素素和丈夫成婚虽已十年,但知他对天鹰教心中不喜,因此于自己家事和教中诸般情由一直不跟他谈起,张翠山亦从来不问.这时她听丈夫问及,才道:"这三人在二十多年前本是横行西南一带的大盗,后来受许多高手的围攻,眼看无幸,适逢我爹爹路过,见他们死战不屈,很有骨气,便伸手救了他们.这三人并不同姓,自然也不是兄弟.他们感激我爹爹救命之恩,便立下重誓,终身替他为奴,抛弃了从前的姓名,改名为殷无福,殷无禄,殷无寿.我从小对他们很是客气,也不敢真以奴仆相待.我爹爹说,讲到武功和从前的名望,武林中许多大名鼎鼎的人物也未必及得上他们三人."
[99]张翠山回进卧室,邀了殷素素出来,将大厅上的情势简略跟她说了.殷素素道:"那龙门镖局满门性命,以及慧风等少林僧都是我杀的,其时我尚未和五哥相识,此事不该累了武当派众位哥哥兄弟.我叫他们去找天鹰教我爹爹算帐便是."
[100]转头又向俞岱岩道:"三哥,后来以掌心七星钉伤你的,骗了你手中屠龙宝刀的那人,便是我的亲哥哥殷野王.我们天鹰教跟武当派素无仇冤,屠龙宝刀既得,又敬重你是位好汉子,是以叫龙门镖局将你送回武当山.至于途中另起风波.却是我始料所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