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前第一次在网络上看到草祭二手书店的照片时,便跟自己说下次到台湾,必须要到台南走一回.两年前,首次闯进草祭,只可以用惊为天人形容当时的情景.之后一次又一次回到台南,透过草祭,我认识了更多台南人的热情与豪迈,并且一步一步走进书店的世界.
由台南火车站步行约十五分钟,会先看到台南孔庙"全台首学"的横匾, 草祭便位于其对面.草祭没有张牙舞爪的店招牌,只是大门上贴著"卖书为生,非买勿进"!到底这是一家什么样的书店?
"草祭"二字源自书店主人姓氏:"蔡"的拆字,但也许你不能想像一个爱拆东西的主人,会把书店拆成什么模样... 进入书店平实的入口后,中庭一条楼梯直通地下室,左边地下室的天花水泥被打通,露出纵横交错的粗犷钢筋,一楼读者可以看穿地下室,地下室读者又可以仰望一楼,时光错置充满美感,钢筋上集合数十位作者签名的小石砖,活现书店主人蔡汉忠的大胆创意.地下室另一端设巨型书墙直通一楼天花,一道长竹梯架置其间,令人联想到,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穿过回转错落的楼梯,仿如走进迷宫,两旁都是丰富藏书,让人乐不思蜀.任何一个角度都有电影场景的味道,原来蔡汉忠在经营书店前曾担任摄影师的工作,难怪他像魔术师般,巧妙运用空间装置,让光与影共舞其中.
去年一次作者新书发表会,我在钢筋下的地下室,首次遇到偶像:书店大作家钟芳玲小姐,在草祭这特别的空间中,听她细说世界各地书店的传奇故事,还有出版新书的甘苦逸事,是我最难忘的书店时光.当然,活动后不忘拿着"书店风景"跟作者要签名及合照留念.那一天起,我更爱在书店中发呆,也在寻找书店主人的寻梦故事,更深信书店的个性跟主人的个性有着不可割离的关系.
回想初到台北旅行,必定深宵造访诚品敦南店,体验凌晨时分朝圣的滋味.但慢慢发现,新书店盖得越来越豪华,面目也越来越貌似六星级酒店,稍一失神,有时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否置身日本或是香港的大型连锁书店.而且,有时你会发现文创商品的比重,远远超越书本.奢华的装潢及咖啡餐饮之中,每每让人反思书店中书的本位,是否已经退居到陪衬与装置氛围的协助工具.
草祭卖的书主要是文史哲,社会,各类艺术,建筑摄影等.然而,二手书店的特色是收什么书,便卖什么书.在访谈中,蔡汉忠一直强调:"认真收书,认真卖书".一次在香港的书店讲座中,蔡汉忠分享一年开车六万公里,在全台湾收书的经历.以台湾岛一周872公里计算,不停开车需时约十四小时,一年便要环岛68次,考验体力与意志.
收书是一个充满惊喜的过程,惊的是也许一本书都不适合,空手而回;喜的是旧书中可能出现意外的绝版,甚至稀有的古本.然而,搬运沉重的书本,尤其上下楼梯,特别容易造成腰部及膝盖受伤,每本书都得来不易.
收书后,还要经过固定的程式:清洁,修补,定价后才能上架.整理过程中,曾发现远古年代的书票,爱心奖券,旧照片等.在二手书店主人眼中,一本书的意义非比寻常,蔡汉忠分享:"书在我心目中是一个生命体.二手书店的角色,是从上一个主人手上接过这本书,经整理,修复后重新上架,等待下一位主人的认领,延续著书本的生命." 从一个人的藏书,可以看到他的一生和不同年代的时代变迁,书店主人总有讲不完的书店故事.在全球关注地球暖化的热潮中,减少砍伐树木,二手书店的角色更见重要,在草祭,读者更把纸袋送回到书店循环再用.
蔡汉忠特立独行,在经营书店中屡有创新的招式.去年开始,草祭实行会员制,进入书店必须先申请成为会员,并送等值的购书卷.措施推出后十分见效,店内少了纯观光的人潮.我申请会员证当天便买书把购书卷用完.这招也许对一些没打算买书的读者来说,会感到被拒之门外而不快,但那不正是设计会员制的目的吗?
草祭与旁边小说咖啡馆相连,两者均由蔡汉忠经营.去年当实施会员制时,草祭与小说之间的墙也打通了,当小说走进草祭,小说也不再卖咖啡,变成纯卖书的空间,连带文创产品也有减少.我便更明白蔡汉忠说的"认真卖书"的含义了!
当收书到达某一个数量时,如何把书卖出去便成了最大的挑战.蔡汉忠在台南出生,也在台南接受教育成长.经营草祭之前已在经营墨林二手书店,主攻大众化的书籍,草祭则以文史哲为主.2014年,在靠近国立台南大学旁的一座两层高的独立建筑内开始经营另一间新书店"城南旧肆".城南旧肆拥有大窗户,绝佳景观,夕阳西斜下,小叶榄仁树上栖息著往南飞过冬的候鸟.我最喜欢在书店中的天井,凝视跨越一楼及二楼的巨型书墙.蔡汉忠在自己的家乡,与爱书人一起创造特殊的艺文空间.有一天在你走遍这三间书店后,也许会发现,城南旧肆是最适合文艺青年聚集的地方!
由墨林到草祭二手书店,再到城南旧肆,我们看见蔡汉忠在实现自己的书店梦想世界,也看见书本不折不扣的在这里担任主角.
草祭二手书店置身在台南一座四十多年的老房子之内,空间布局精奇巧妙,并且禁止摄影.推荐坐在往地下室的楼梯下,仰望打掉水泥后外露的钢筋,比博物馆更具艺术感的生活场所,包围在书本与旧家俱的氛围中,让人跳脱出时间的束缚.当有别的爱书人走进这空间时,你会从他们的眼神中,发现赞叹及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