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仲淹二岁而孤,母贫无靠,再适常山朱氏.既长,知其世家,感泣辞母,去之南都入学舍.昼夜苦学,五年未尝解衣就寝.或夜昏怠,辄以水沃面.往往糜粥不充,日昃始食,遂大通六经之旨,慨然有志于天下.常自诵曰: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范仲淹二岁的时候死了父亲.母亲很穷,没有依靠.就改嫁到了常山的朱家.(范仲淹)长大以后,知道了自己的生世,含着眼泪告别母亲,离开去应天府的南都学舍读书.(他)白天,深夜都认真读书.五年中,竟然没有曾经脱去衣服上床睡觉.有时夜里感到昏昏欲睡,往往把水浇在脸上.(范仲淹)常常是白天苦读,什么也不吃,直到日头偏西才吃一点东西.就这样,他领悟了六经的主旨,后来又立下了造福天下的志向.他常常自己讲道:"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藩年十五,尝闲处一室,而庭宇芜岁.父友同郡薛勤来候之,谓藩曰:"孺子何不洒扫以待宾客?"藩曰:"大丈夫处世,当扫除天下,安事一室乎?"勤知其有清世志,甚奇之.
陈藩十五岁的时候,曾经独自住在一处,庭院以及屋舍十分杂乱.他父亲同城的朋友薛勤来拜访他,对他说:"小伙子你为什么不整理打扫房间来迎接客人?"陈藩说:"大丈夫处理事情,应当以扫除天下的坏事为己任.不能在乎一间屋子的事情."薛勤认为他有让世道澄清的志向,与众不同.
班超字仲升,扶风平陵人,徐令彪之少子也.为人有大志,不修细节.然内孝谨,居家常执勤苦,不耻劳辱.有口辩,而涉猎书传.永平五年.兄固被召诣校书郎,超与母随至洛阳.家贫,常为官佣书以供养.久劳苦,尝辍业投笔叹曰:"大丈夫无它志略,犹当效傅介子,张骞立功异域,以取封侯,安能久事笔研间乎?"左右皆笑之.超曰:"小子安知壮士志哉!"
班超为人有远大的志向,不计较一些小事情.然而在家中孝顺勤谨,过日子常常辛苦操劳,不以劳动为耻辱.他能言善辩,粗览了许多历史典籍.公元62年(永平五年),哥哥班固被征召做校书郎,班超和母亲也随同班罟到了洛阳.因为家庭贫穷,班超常为官府抄书挣钱来养家.他长期抄写,劳苦不堪,有一次,他停下的手中的活儿,扔了笔感叹道:"大丈夫如果没有更好的志向谋略,也应像昭帝时期的傅介子,武帝时期的张骞那样,在异地他乡立下大功,以得到封侯,怎么能长期地在笔,砚之间忙忙碌碌呢?"旁边的人都嘲笑他,班超说:"小子怎么能了解壮士的志向呢!"
宗悫字元干,南阳涅阳人也.叔父炳高尚不仕.悫年少时,炳问其志.悫曰:"愿乘长风破万里浪."炳曰:"汝若不富贵,必破我门户."兄泌娶妻,始入门,夜被劫,悫年十四,挺身与拒贼,十余人皆披散,不得入室.时天下无事,士人并以文艺为业,炳素高节,诸子群从皆好学,而悫任气好武,故不为乡曲所称.
宗悫,字元干,是南阳涅阳人.他的叔父宗炳,学问很好但不肯做官.宗悫小的时候,宗炳问他长大后志向是什么?他回答:"希望驾着大风刮散绵延万里的巨浪."(宗炳说:"就算你不能大富大贵,也必然会光宗耀祖.")有一次宗悫的哥哥宗泌结婚,结婚的当晚就遭到强盗打劫.当时宗悫才14岁,却挺身而出与强盗打斗,把十几个强盗打得四下溃散,根本进不了正屋.当时天下太平,有点名望的人都认为习文考取功名是正业.宗炳因为学问高,大家都喜欢跟着他读儒家经典.而宗悫因为任性而且爱好武艺,因此不被同乡称赞.
范阳祖逖,少有大志,与刘琨俱为司州主簿,同寝,中夜闻鸡鸣,蹴琨觉曰:"此非恶声也!"因起舞.及渡江,左丞相睿以为军咨祭酒.逖居京口,纠合骁健,言于睿曰:"晋室之乱,非上无道而下怨叛也,由宗室争权,自相鱼肉,遂使戎狄乘隙,毒流中土.今遗民既遭残贼,人思自奋,大王诚能命将出师,使如逖者统之以复中原,郡国豪杰,必有望风响应者矣!"睿素无北伐之志,以逖为奋威将军,豫州刺史,给千人廪,布三千匹,不给铠仗,使自召募.逖将其部曲百余家渡江,中流,击楫而誓曰:"祖逖不能清中原而复济者,有如大江!"遂屯淮阴,起冶铸兵,募得二千余人而后进.
当初,范阳人祖逖,年轻时就有大志向,曾与刘琨一起担任司州的主簿,与刘琨同寝,夜半时听到鸡鸣,他踢醒刘琨,说:"这不是令人厌恶的声音."就起床舞剑.渡江以后,左丞相司马睿让他担任军咨祭酒.祖逖住在京口,聚集起骁勇强健的壮士,对司马睿说:"晋朝的变乱,不是因为君主无道而使臣下怨恨叛乱,而是皇亲宗室之间争夺权力,自相残杀,这样就使戎狄之人钻了空子,祸害遍及中原.现在晋朝的遗民遭到摧残伤害后,大家都想着自强奋发,大王您确实能够派遣将领率兵出师,使像我一样的人统领军队来光复中原,各地的英雄豪杰,一定会有闻风响应的人!"司马睿一直没有北伐的志向,他听了祖逖的话以后,就任命祖逖为奋威将军,豫州刺史,仅仅拨给他千人的口粮,三千匹布,不供给兵器,让祖逖自己想办法募集.祖逖带领自己私家的军队共一百多户人家渡过长江,在江中敲打着船桨说:"祖逖如果不能使中原清明而光复成功,就像大江一样有去无回!"于是到淮阴驻扎,建造熔炉冶炼浇铸兵器,又招募了二千多人然后继续前进.
赵广,合肥人.本李伯时家小史,伯时作画,每使侍左右.久之遂善画.尤工画马.几能乱真,建炎中陷贼,贼闻其善画,使图所虏妇人,广毅然辞以实不能画,胁以白刃,不从遂断右手拇指遣去,而广平生适用左手.乱定,惟画观音大士而已.又数年,乃死,今士大夫所藏伯时观音,多广笔也.
赵广是合肥人,本来是李伯时家里的书童.李伯时作画的时候就侍奉在左右,时间长了就擅长画画了,尤其擅长画马,几乎和李伯时所作的一样.建炎年间,他落在金兵手里.金兵听说他擅长画画,就让他画掳来的妇人.赵广毅然推辞作画,金兵用刀子威胁,没得逞,就将他的右手拇指砍去.而赵广其实是用左手作画的.局势平定以后,赵广只画观音大士.又过了几年,赵广死了,如今有地位的知识分子所藏的李伯时的观音画,大多是赵广的手笔.
律知武终不可胁,白单于.单于愈益欲降之.乃幽武,置大窖中,绝不饮食.天雨雪.武卧啮雪,与毡毛并咽之,数日不死.匈奴以为神,乃徙武北海上无人处,使牧羝.羝乳乃得归.别其官属常惠等,各置他所.武既至海上,廪食不至,掘野鼠去草实而食之.杖汉节牧羊,卧起操持,节旄尽落.
卫律知道苏武终究不可胁迫投降,报告了单于.单于越发想要使他投降,就把苏武囚禁起来,放在大地窖里面,不给他喝的吃的.天下雪,苏武卧着嚼雪,同毡毛一起吞下充饥,几天不死.匈奴以为神奇,就把苏武迁移到北海边没有人的地方,让他放牧公羊,说等到公羊生了小羊才得归汉.同时把他的部下及其随从人员常惠等分别安置到别的地方.苏武迁移到北海后,粮食运不到,只能掘取野鼠所储藏的野生果实来吃.他拄着汉廷的符节牧羊,睡觉,起来都拿着,以致系在节上的牦牛尾毛全部脱尽.
陈胜年轻时,曾经被雇佣给人耕田种地,有一次,耕作中他忽然停下手来,走到田垄上,烦恼忿恨了许久,对伙伴们说:"要是谁将来富贵了,彼此都不要忘掉."伙伴们笑着应声问道:"你是被雇佣来耕田的,哪里来的富贵呢?"陈胜叹息道:"唉,燕雀怎能知道天鹅的志向呢?"
项籍少时,学书不成,去学剑,又不成.项梁怒之.籍曰:"书,足以记名姓而已.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于是项梁乃教籍兵法,籍大喜;略知其意,又不肯竟学.
项籍年少时读书没有成就,就离开读书去练剑,又无所成.项梁对他很生气.项籍说:"读书,只能够让人记住姓名而已.学剑,又只可以战胜一个人,不值得学.要学就要学能战胜千万人的知识."于是项梁开始教项籍学习兵法,项籍很高兴;可是刚刚懂得了一点儿兵法的大意,又不肯学到底了.
颜渊,子路侍奉在孔子身边.孔子对他们说:"何不各自说你们的志向呢?"子路说:"希望可以把车马衣服皮袍等都和朋友一起分享共用,就算这些东西都破旧了也没有什么遗憾."颜渊说:"希望不夸耀自己的长处,也不表白自己的功劳."子路对孔子说:"愿意听您的志向."孔子说:"(希望我)能让老人过得安适,能让所有朋友的信任,能让年轻的人怀念."
凡先生之游,以二马三骡载书自随.所至厄塞,即呼老兵退卒询其曲折;或与平日所闻不合,则即坊肆中发书而对勘之.或径行平原大野,无足留意,则于鞍上默诵诸经注疏;偶有遗忘,则即坊肆中发书而熟复之.
凡是顾炎武外出旅行,都用马,骡子载着书跟随自己.到了险要的地方,就叫退役的差役打探所到之处的详细情况,有时发现所到之处的情况和平日里知道的不相符,就走向街市客店中,打开书本核对校正它.有时直接行走地平坦的大路上,不值得停下来考察,就在马背上默默地诵读各种古代经典著作的注解疏证;偶尔有什么遗忘了,就到客店中打开书仔细认真地复习.
欧阳询尝行,见古碑,晋索靖所书.驻马观之,良久而去.数百步复反,下马伫立,及疲,乃布裘坐观,因宿其旁,三日方去.
欧阳询曾经在赶路的途中,见到一块古碑,是晋代书法家索靖写的.他驻马观碑,许久才离开.可是没走多远,他又返回碑前,下了马伫立着,仔细观赏.等到累了,就把皮衣铺在地上,坐下来细心揣摩.又看了许久,他还舍不得离开.于是,他就留宿石碑旁.就这样一连三天,他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文征明临写"千字文",日以十本为率,书遂大进.平生于书,未尝苟且,或答人简札,少不当意,必再三易之不厌,故愈老而愈益精妙.
文征明贴写"文字文",每天以写十本作为标准,书法就迅速进步起来.他平生对于写字,从来也不马虎草率.有时给人回信,稍微有一点不满意,一定三番五次地改写它,不怕麻烦.因此他的书法越到老年,越发精致美好.
王冕者,诸暨人.七八岁时,父命牧牛陇上,窃入学舍,听诸生诵书;听已,辄默记.暮归,忘其牛.父怒挞之.已而复如初.母曰:"儿痴如此,曷不听其所为?"冕因去,依僧寺以居.夜潜出,坐佛膝上,执策映长明灯读之,琅琅达旦.佛像多土偶,狞恶可怖;冕小儿,恬若不见.会稽韩性闻而异之,录为弟子,遂为通儒.
王冕是诸暨县人.七八岁时,父亲叫他在田埂上放牛,他偷偷地跑进学堂,去听学生念书.听完以后,总是默默地记住.傍晚回家,他把放牧的牛都忘记了.王冕的父亲大怒,打了王冕一顿.过后,他仍是这样.他的母亲说:"这孩子想读书这样入迷,何不由着他呢?"王冕从此以后就地离开家,寄住在寺庙里.一到夜里,他就暗暗地走出来,坐在佛像的膝盖上,手里拿着书就着佛像前长明灯的灯光诵读,书声琅琅一直读到天亮.佛像多是泥塑的,一个个面目狰狞凶恶,令人害怕.王冕虽是小孩,却神色安然,好像没有看见似的.安阳的韩性听说,觉得他与众不同,将他收作学生,(王冕)于是学成了博学多能的儒生.
初,权谓吕蒙曰:"卿今当涂掌事,不可不学!"蒙辞以军中多务.权曰:"孤岂欲卿治经为博士耶?但当涉猎,见往事耳.卿言多务,孰若孤?孤常读书,自以为大有所益."蒙乃始就学.及鲁肃过寻阳,与蒙论议,大惊曰:"卿今者才略,非复吴下阿蒙!"蒙曰:"士别三日,即便刮目相待,大兄何见事之晚乎!"肃遂拜蒙母,结友而别.
当初,孙权对吕蒙说:"您现在担任要职,不可以不学习!"吕蒙以军中事务繁多为借口推辞了.孙权说:"我难道要您研究经典成为博士吗?只要您广泛阅读,见识从前的事情罢了,您说事务繁多,哪里比得上我呢?我常常读书,自己觉得有很大的收获."于是吕蒙开始学习.到等鲁肃经过寻阳时,跟吕蒙一道议论军事,非常惊讶地说:"您现在的才干谋略,不再是当年吴地的阿蒙!"吕蒙说:"读书人离别三日,就应该重新别眼相看.大哥为什么这么迟才改变看法呢!"鲁肃于是拜见吕蒙的母亲,与吕蒙结为朋友才辞别.
吾室之内,或栖于椟,或陈于前,或枕籍于床,俯仰四顾无非书者.吾饮食起居,疾病 *** ,悲忧愤叹,未尝不与书俱.宾客不至,妻子不觌,而风雨雷雹之变有不知也.间有意欲起,而乱书围之,如积槁枝,或至不得行,则辄自笑曰:此非吾所谓巢者耶!乃引客就观之.客始不能入,既入又不能出,乃亦大笑曰:信乎,其似巢也!
我的屋子里,有的书堆在木箱上,有的书陈列在前面,有的书放在床上,抬头低头,四周环顾,没有不是书的.我的饮食起居,生病 *** ,感到悲伤,忧愁,愤怒,感叹,不曾不与书在一起的.客人不来拜访,妻子子女不相见,而刮风,下雨,打雷,落冰雹等(天气)变化,也不知道.偶尔想要站起来,但杂乱的书围绕着我,好像积着的枯树枝,有时到了不能行走(的地步),于是就自己笑自己说:"这不是我说的鸟窝吗?"于是邀请客人走近看.客人开始不能够进入,已进屋的,也不能出来,于是(客人)也大笑着说:"确实啊,这像鸟窝."
有个想向董遇求教的人,董遇不肯教,却说:"必须在这之前先读百遍."意思是:"读书一百遍,它的意思自然显现出来了."求教的人说:"苦于没时间."董遇说:"应当用'三余'."有人问"三余"的意思,董遇说:"冬天是一年的农余时间(可以读书),夜晚是白天的多余时间(可以读书),下雨的日子一年四季都有余."
永公住吴兴永欣寺,积年学书,后有秃笔头十瓮,每瓮皆数石.人来觅书并请题额者如市.所居户限为之穿穴,乃用铁叶裹之.人谓为"铁门限".后取笔头瘗(yì)之,号为"退笔冢(坟)".
智永住在吴兴永欣寺,多年学习书法,以后有十瓮(缸)写坏的毛笔头,每瓮都有几担(那么重).来求取墨迹并请写匾额的人多得像闹市,居住的地方的门槛因此被踏出窟窿,于是就用铁皮包裹门槛,人们称之为"铁门槛".后把笔头埋了,称之为"退笔冢".
匡衡勤学而烛,邻居有烛而不逮,衡乃穿壁引其光,发书映光而读之.邑人大姓文不识,家富多书,衡乃与其佣作而不求偿.主人怪问衡,衡曰:"愿得主人书遍读之."主人感叹,资给以书,遂成大学.
匡衡很勤学,但没有蜡烛,邻居有蜡烛却照不到(他的房间).匡衡于是就在墙上打了一个洞用来引进烛光,用书映着光来读书.当地有一大户人家叫文不识,家里十分富有,书又很多,匡衡就给他家作雇工,辛苦劳动而不要求报酬,主人感到奇怪,就问匡衡,匡衡回答说:"希望可以读遍主人的书."主人感叹,就把书借给他,(匡衡)终于成了大学问家.
(张)溥幼嗜学,所读书必手钞,钞已,朗读一过,即焚之;又钞,如是者六七始已.右手握管处,指掌成茧.冬日手皲,日沃汤数次.后名读书之斋曰"七录"......溥诗文敏捷,四方征索者,不起草,对客挥毫,俄顷立就,以故名高一时.
张溥小时侯喜欢学习,所读的书必定亲手抄,抄完了,朗诵一遍,就(把所抄的)烧掉;再抄,象这样六七次才停止.右手握笔的地方,手指和手掌都有了茧.冬天皮肤因受冻而开裂,每天用热水浸好几次.后来命名读书的书房叫"七录"......张溥作诗和写文章非常快.各方来索取的,(张溥)不用起草,在客人面前挥笔,马上就完成,因为这样所以(张溥)的名声在当时很高.
晋平公问师旷说:"我七十岁了,想学习(音乐),恐怕已经晚了."师旷说:"为什么不点燃蜡烛学呢?"晋平公说:"哪有做臣子却戏弄他的君王的呢?"师旷说:"盲眼的我怎么敢戏弄大王呢?我听说,年轻时喜欢学习,好像初升太阳的阳光;壮年时喜欢学习,好像日中的阳光;老年时喜欢学习,好像点燃蜡烛的光亮.(拥有)蜡烛的光亮,与摸黑走路比,哪一个更好呢?"平公说:"说得好啊!高凤,字文通,家以农亩为业.妻常之田,暴麦于庭,令凤护鸡.时天暴雨,凤持竿诵经,不觉潦水流麦.妻还怪问,乃省.
高凤,字文通,家里把种田作为职业.妻子曾到田地(劳作),在庭院里晒麦,让高凤看守着鸡.正值天下着暴雨,高凤拿着竹竿诵读经书,没有发觉雨后地上的积水使麦子流走了.妻子回来感到惊讶询问,高凤才醒悟过来.
余幼嗜学,四十余年未尝释卷,食以饴口,怠以为枕.士大夫家有异书,借无不读,读无不终篇而后止.常恨无资,不能尽传写,间作数十大册,择其可用者手抄之,名曰"海录".
我年轻时非常喜欢学习,四十多年,不曾放开书卷,拿着它吃东西嘴里觉得香甜,疲倦时用它当枕头.士大夫家有与众不同的书,借来的没有不读的,读的没有读完全篇不会终止.常常遗憾没有钱财,不能全部抄写.在那么多书里,分出几十大册,选择其中有用的亲手抄下来,取名为"海录".
(唐)太宗谓房玄龄曰:"为人大须学问.朕往为群凶未定东西征讨躬亲戎事不暇读书.比来四海安静身处殿堂不能自执书卷使人读而听之.君臣父子政教之道共在书内.古人云:'不学墙面莅事惟烦.'不徒言也.却思少小时行事,大觉非也."
唐太宗对房玄龄说:"做人非常需要学习与求问.我过去因为许多凶敌没有平定,东征西讨,亲自参与军事,没有空暇读书.近来,到处安静(没有纷乱),人在殿堂,不能亲自拿着书卷,(就)命令别人读给我听.做国君,做臣子及做父做子的道理,政令教化的道理,都在书里.古人说:'不学习,一无所知,处理事情只有烦恼.'不只是说说,回想年轻时的处事行为,很是觉得不对."
任末年十四时,学无常师,负笈不远险阻.每言:"人而不学,则何以成?"或依林木之下,编茅为庵,削荆为笔,刻树汁为墨.夜则映星望月,暗则缕麻蒿以自照.观书有合意者,题其衣裳,以记其事.门徒悦其勤学,更以净衣易之.非圣人之言不视.临终诫曰:"夫人好学,虽死犹存;不学者虽存,谓之行尸走肉耳!"
任末十四岁,学习没有固定的老师,背着书箱不怕路途遥远,危险困阻.常常说:"人如果不学习,那么凭什么成功呢."有时靠在林木下,编白茅为小草屋,削荆条制成笔,刻划树汁作为墨.晚上就在星月下读书,昏暗(的话)就绑麻蒿来自己照亮.看得符合心意,写在他的衣服上,来记住这件事.一同求学的人十分喜欢他的勤学,便用干净的衣服交换他的脏衣服.(他)不是圣人的话不看.快死时告诫说:"人喜欢学习,即使死了也好像活着;不学的人,即便是活着,只不过是行尸走肉罢了."
(王)充少孤,乡里称孝.后到京师,受业太学,师事扶风班彪.好博览而不守章句.家贫无书,常游洛阳市肆,阅所卖书,一见辄能诵忆,遂博众流百家之言.后归乡里,屏居教授.
王充少年时死了父亲,家乡人都说他对母亲很孝敬.后来到了京城,在太学学习从业的本领,拜扶风班彪为师.王充爱好广泛,浏览而不拘泥于某些段落和句子.他家穷没有书,经常去逛洛阳街上的书店,看人家所卖的书,看一遍就能背诵,于是(他)广泛地弄通了众多流派的学说.后来回到家乡,退居在家教书.
钱思公虽生长富贵,而少所嗜好.在西洛时尝语僚属言:平生惟好读书,坐则读经史,卧则读小说,上厕则阅小辞,盖未尝顷刻释卷也.谢希深亦言:"宋公垂同在史院,每走厕,必挟书以往,讽诵之声,琅然闻于远近,其笃学如此."余因谓希深曰:"余平生所作文章,多在三上,乃马上,枕上,厕上也.盖惟此尤可以属思尔."
钱惟演(钱思公)虽然生长在富贵之家,却没有什么嗜好.在西京洛阳的时候,曾经对僚属说:平生唯独爱好读书,坐着读经书,史书,睡者则读先秦百家著作和各种杂记,入厕的时候则读小令.所以从未把书放下片刻.谢绛(谢希深)曾经说:"和宋公垂一起在史院的时候,他每次入厕一定带上书,古书之声,清脆响亮,远近都能听见,好学竟到了如此地步."我因此对谢绛说:"我平生所作的文章,多半在'三上',即马上,枕上,厕上.因为只有这样才可以好好构思啊."
学者之问也,不独欲闻其说,又必欲知其方:不独欲知其方,又必欲为其事.而以既问于师,又辩诸友,为当时学者之实务.盖学以学为人也,问以问所学也.既为人则不得不学,既学之则不容不问.
求学的人提问,不光要听师长的论说,还一定要了解他们治学的 *** ;不光要了解 *** ,还要实践师长所教诲的事.这其中,既能向师长请教,又能跟朋友探讨,是求学的人最实在的事情.这是因为学习是为了学习做人的道理,提问是为了弄清学习中的疑难.作为一个人不能不学习,学习就当然不能不提问.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然玉之为物,有不变之常德,虽不琢以为器,而犹不害为玉也.人之性,因物则迁,不学,则舍君子而为小人,可不念哉?
(如果)玉不雕琢,(就)不能制成器物;(如果)人不学习,(也就)不会懂得道理.然而玉这种东西,有(它)永恒不变的特性,即使不琢墨 *** 成器物,但也还是玉,(它的特性)不会受到损伤.人的本性,受到外界事物的影响就会发生变化.(因此,人们如果)不学习,就要失去君子的高尚品德从而变成品行恶劣的小人,难道不值得深思吗?
金溪民方仲永,世隶耕.仲永生五年,未尝识书具,忽啼求之.父异焉,借旁近与之,即书诗四句,并自为其名.其诗以养父母,收族为意,传一乡观之.自是指物作诗立就,其文理皆有可观者.邑人奇之,稍稍宾客其父,或以钱币钙之,父利其然也,日扳仲永环谒于邑人,不使学.予闻之也久.明道中,从先人还家,于舅家见之,十二三矣.令作诗,不能称前时之闻.又七年,还自扬州,复到舅家,问焉,曰:"泯然众人矣!"
金溪平民方仲永,世代以种田为业.仲永长到五岁,不曾认识笔,墨,纸,砚,(有一天)忽然放声哭着要这些东西.父亲对此感到惊异,从邻近人家借来给他,(仲永)当即写了四句诗,并且题上自己的名字.这首诗以赡养父母,团结同宗族的人为内容,传送给全乡(的秀才)观赏.从此,指定物品让他作诗,(他能)立即写好,诗的文采和道理都有值得看的地方.同县的人对他感到惊奇,渐渐地把他的父亲当作宾客一样招待,有的人还花钱求仲永题诗.他的父亲认为这样有利可图,每天拉着仲永四处拜访同县的人,不让(他)学习.我听到这件事很久了.明道年间,我随先父回到家乡,在舅舅家里见到他,(他已经)十二三岁了.让(他)作诗,(写出来的诗已经)不能与从前的名声相称.又过了七年,(我)从扬州回来,再次到舅舅家,问起方仲永的情况,回答说:"(他已经)才能完全消失,成为普通人了."
(李)存审出于寒微常戒诸子曰:"尔父少提一剑去乡里,四十年间,位极将相,其间出万死获一生者非一,破骨出镞者凡百余."因授以所出镞,命藏之,曰:"尔曹生于膏梁当知尔父起家如此也."
李存审出身贫穷没有地位,他常常训诫他的孩子们说:"你们的父亲年轻时只带一柄剑离开家乡,四十年了,地位到达将相之高,在这中间经过万死才获得一次生存的险事绝不止一件,剖开骨肉从中取出的箭头共有一百多个."于是,把所取出的箭头拿出给孩子们看,吩咐他们贮藏起来,说:"你们这些人都出生在富贵之家,应当记得你们的父亲当年起家时就是这样艰难啊."
包孝肃公家训云:"后世子孙仕宦有犯脏滥者不得放归本家;亡殁之后不得葬于大茔之中.不从吾志非吾子孙."共三十七字.其下押字又云:"仰珙刊石竖于堂屋东壁以诏后世."又十四字.珙者孝肃之子也.
包孝肃公(包拯谥号)包拯在家训中有这样一段话:"后代包家子孙做官的人中,如有犯了贪污财物罪而撤职的人,都不允许回归老家;死了以后,也不允许葬在家族祖坟上.如不继承我的志向,就不是我的子孙后代."原文共有三十七个字.在家训后面签字时又写道:"希望包珙把上面一段文字刻在石块上,把刻石竖立在堂屋东面的墙壁旁,用来晓喻包家后代子孙."原文又有十四个字.包珙,就是包拯的儿子.
陶公少时,作鱼梁吏.尝以坩鲊饷母.母封鲊付吏,反书责侃曰:"汝为吏,以官物见饷,非唯不益,乃增吾忧也!"
晋代陶侃年青时,曾经担任监管鱼池官员,他将一些腌鱼送给母亲.母亲封好鱼干交给送来的人,反而写信责备陶侃说:"你当官,把官府的东西送给我,不仅没有好处,反而增加我的忧虑啊."
夫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非澹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夫学须静也,才须学也,非学无以广才,非志无以成学,淫漫则不能励精,险躁则不能治性.年与时驰,意与日去,遂成枯落,多不接世,悲守穷庐,将复何及!
有道德修养的人,是这样进行修养锻炼的,他们以静思反省来使自己尽善尽美,以俭朴节约财物来培养自己高尚的品德.不清心寡欲就不能使自己的志向明确坚定,不安定清静就不能实现远大理想而长期刻苦学习.要学得真知必须使身心在宁静中研究探讨,人们的才能是从不断的学习中积累起来的;如果不下苦工学习就不能增长与发扬自己的才干;如果没有坚定不移的意志就不能使学业成功.纵欲放荡,消极怠慢就不能勉励心志使精神振作;冒险草率,急燥不安就不能陶治性情使节操高尚.如果年华与岁月虚度,志愿时日消磨,最终就会像枯枝落叶般一天天衰老下去.这样的人不会为社会所用而有益于社会,只有悲伤地困守在自己的穷家破舍里,到那时再悔也来不及了.
后生才锐者最易坏.若有之,父兄当以为忧,不可以为喜也.切须常加简束,令熟读经,子,训以宽厚恭谨,勿令与浮薄者游处.如此十许年,志趣自成,不然其可虑之事,盖非一端.吾此言后人之药石也,各须谨之,毋贻后悔.
后辈中锋芒毕露的人最容易变坏.倘若有这样的人,做父兄的应当引以为忧,而不可以高兴.一定要经常认真地严加管教,令他们熟读儒家经典和诸子百书,训导他们做人必须宽容,厚道,恭敬,谨慎,不要让他们与轻浮浅薄之人来往和相处.这样经过十多年,志向和情趣自然养成.要不然,可以忧烦的事情决非一件.我这是给后人防止过错的良言规戒,各位都要谨慎地对待,不要留下后悔的遗恨.
孟子幼时,其舍近墓,常嬉为墓间之事,其母曰:"此非吾所以处子也."遂迁居市旁.孟子又嬉为贾人衒卖之事,母曰:"此又非所以处吾子也."复徙居学宫之旁;孟子乃嬉为设俎豆揖让进退之事,其母曰:"此可以处吾子矣."遂居焉.
孟子小时候,居住的地方离墓地很近,孟子学了些丧葬,痛哭这样的事.母亲想:"这个地方不适合孩子居住."就离开了,将家搬到街上闹市处,离杀猪宰羊的地方很近,孟子又学了些做买卖和屠杀的东西.母亲又想:"这个地方还是不适合孩子居住."又将家搬到学校旁边.夏历每月初一这一天,官员进入文庙,行礼跪拜,揖让进退,孟子见了,一一记住.孟母想:"这才是孩子居住的地方."就在这里定居下来了.
曾子之妻之市,其子随之而泣,其母曰:"女还,顾反为女杀彘."妻适市来,曾子欲捕彘杀之,妻止之曰:"特与婴儿戏耳."曾子曰:"婴儿非与戏也.婴儿非有知也,待父母而学者也,听父母之教.今子欺之,是教子欺也.母欺子,子而不信其母,非所以成教也."遂烹彘也.
曾子的妻子上街去,他的儿子跟在后面哭着要去.曾子的妻子没有办法,对儿子说:"你回去吧,我从街上回来了杀猪给你吃."曾子的妻子刚从街上回来,曾子便准备把猪抓来杀了,他的妻子劝阻他说:"我只是哄小孩才说要杀猪的,不过是玩笑罢了."曾子说:"小孩不可以哄他玩的.小孩子并不懂事,什么知识都需要从父母那里学来,需要父母的教导.现在你如果哄骗他,这就是教导小孩去哄骗他人.母亲哄骗小孩,小孩就不会相信他的母亲,这不是用来教育孩子成为正人君子的办法."说完,曾子便杀了猪给孩子吃.
子路拜见孔子,孔子对子路说:"你有什么喜好?"子路回答说:"我喜欢长剑."孔子说:"我不是问这方面.只是说以你的天赋,再加上学习,怎么会有人赶上呢?"......子路说:"南山有一种竹子,不须揉烤加工就很笔直,削尖后射出去,能穿透犀牛的厚皮.由此说来,又何必经过学习的过程呢?"孔子说:"如果在箭尾安上羽毛,箭头磨得锐利,箭不是能射得更深更远吗?"子路听后拜谢说:"真是受益良多."
子路问:"听到什么就行动起来吗?"孔子说:"有父亲和兄长在世,怎么能听到什么就行动起来呢?"冉有问:"听到什么就行动起来吗?"孔子说:"听到什么就行动起来."公西华说:"仲由问听到什么就行动起来吗,您说'有父亲和兄长在世';冉求问听到什么就行动起来吗,您却说'听到什么就行动起来'.我不理解您为什么这样,所以冒昧地请教."孔子说:"冉求平时做事缩手缩脚,所以我鼓励他勇进;仲由平时好勇过人,所以我让他谦退.耕柱子曰:"我无愈于人乎?"子墨子曰:"我将上大行,驾骥与牛,子将谁驱?"耕柱子曰:"将驱骥也."子墨子曰:"何故驱骥也?"耕柱子曰:"骥足以责."子墨子曰:"我亦以子为足以责."
墨子对耕柱子发怒,耕柱子说:"难道我就没有胜过旁人的地方吗?"墨子问:"假如我要上太行山去,用一匹良马或一头牛来驾车,你说我将驱赶那一匹呢?"耕柱子答道:"当然驱赶良马了."墨子问:"为什么要良马呢?"耕柱子说:"因为良马值得负用来鞭责."墨子说:"我也以为你是值得鞭责的."
右骁卫大将军长孙顺德受人馈绢,事觉,上曰:"顺德果能有益于国家,朕与之共有府库耳,何至贪冒如是乎."犹惜其有功,不之罪,但于殿庭赐绢数十匹.大理少卿胡演曰:"顺德枉法受财,罪不可赦,奈何复赐之绢?"上曰:"彼有人性,得绢之辱,甚于受刑.如不知愧,一禽兽耳,杀之何益?"
右骁卫大将军长孙顺德接受他人赠送的丝绢,事情被发觉后,唐太宗说:"顺德确实是对国家有益的,我和他共同享有官府仓库的财物,他为什么会贪婪到这地步呢?"但还吝惜他有功绩,就不惩罚他,只是还在大殿中当众赠送丝绢几十匹.大理少卿胡演说:"顺德违法接受财物,所犯的罪行不可赦免,怎么还再送他丝绢?"唐太宗说:"他是有人性的,获得丝绢的侮辱,超过了接受刑罚.如果不知道惭愧,就如同一只禽兽罢了,杀了他又有什么益处呢?"
(陈)万年尝病,召咸(陈万年之子)教戒于床下,语至夜半,咸睡,头触屏风.万年大怒,欲杖之,曰:"乃公教戒汝,汝反睡,不听吾言,何也?"咸叩头谢曰:"具晓所言,大要教咸谄也."万年乃不复言.
陈万年病了,把儿子陈咸叫到床前.教他读书,教至半夜,陈咸瞌睡,头碰到了屏风.陈万年很生气,要拿棍子打他,训斥说:"我口口声声教你,你却睡去,不听我讲,为什么?"陈咸赶忙跪下,叩头说:"爹爹的话,我都晓得,大抵教儿子对上司要拍马屁,讨好啊,如此而已!"陈万年没有再说话.
予观弈于友人所,一客数败,嗤其失算,辄欲易置之,以为不逮己也.顷之,客请与予对局,予颇易之.甫下数子,客已先得手.局将半,予思益苦,而客之智尚有余.竟局数之,客胜予十三子.予赧甚,不能出一言.后有招予观弈者,终日默坐而已.
我在朋友家里看一棋.一位客人屡次输掉,(我)讥笑他计算失误,总是想替他改放棋子,认为他赶不上自己.过一会儿,客人请求和我下棋,我颇为轻视他.刚刚下了几个棋子,客人已经取得主动的形势.棋局快到中盘的时候,我思考得更加艰苦,而客人却轻松有余.终局计算双方棋子,客人赢我十三子.我很惭愧,不能说出一句话.以后有人邀请我观看下棋,我整天默默地坐着看而已.
王荆公介甫,退处金陵.一日,幅巾杖屦,独游山寺,遇数客盛谈文史,词辩纷然.公坐其下,人莫之顾.有一人徐问公曰:"亦之书否?"公唯唯而已,复问公何姓,公拱手答曰:"安石姓王."众人惶恐,惭俯而去.
王荆公介甫,退居金陵.一天,他头裹一块绢,拄着手杖行走,独自游览山寺,遇见几个人在那里高谈阔论文史,议论纷纷.王安石坐在他们旁边,没人注意到他.有一个客人慢慢问他说:"你也懂得文书?"王安石含糊地应答.人家再问他姓名,王安石拱拱手回答说:"我姓王,叫安石."那群人惶恐,惭愧的低着头离开.
(冯)异为人谦退不伐,行与诸将相逢,辄引车避道.进止皆有表识,军中号为整齐.每所止舍,诸将升坐论功,异常独屏树下,军中号曰"大树将军".及破邯郸,乃更部分诸将,各有配隶,军中皆言愿属大树将军,光武以此多之.
冯异为人处事谦虚退让,不自夸.出行与别的将军相遇,就把马车驶开避让.军队前进停止都有标明旗帜,在各部队中号称最有纪律.每到一个地方停下宿营,其他将军坐在一起讨论功劳时,冯异经常独自退避到树下,军队中称他为"大树将军".等到攻破邯郸,要重新安排各将领任务,每人都有被分配隶属,士兵们都说愿意跟随大树将军.光武帝因为这个而赞扬他.
(颜)回年二十九,发尽白,蚤死.孔子哭之恸,曰:"自吾有回,门人益亲."鲁哀公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
颜回二十九岁,头发全白了,过早地死了.孔子哭得十分伤心,说:"自从我有了颜回,学生们(以颜回为榜样)更加亲近我."鲁哀公问(孔子):"(你的)学生中谁是更好学的?"孔子回答说:"有个叫颜回的更好学,(他)从不把脾气发到别人的身上,也不重犯同样的错误.不幸年纪轻轻死了,现在没有(像颜回那样好学的人)了.
曾子衣敝衣以耕,鲁君使人往致邑焉,曰:"请以此修衣."曾子不受.反,复往,又不受,使者曰:"先生非求于人,人则献之,奚为不受?"曾子曰:"臣闻之,受人者畏人,予人者骄人;纵子有赐不我骄也,我能勿畏乎?"终不受.孔子闻之曰:"参之言,足以全其节也."
曾子穿着很破旧的衣服在耕田,鲁国的国君派人要封送给他一大片土地,曾子坚决不受.那人回去,又再送来,曾子还是不接受.使者说:"这又不是先生你向人要求的,是别人献给你的,你为什么不受?"曾子说:"我听说,接受别人馈赠的人就会害怕得罪馈赠者;给了人家东西的人,就会对受东西的人显露骄色.那么,就算国君赏赐我的土地而不对我显露一点骄色,但我能不因此害怕得罪他吗?"孔子知道了这件事,就说:"曾参的话,是足以保全他的节操的."
勃海鲍宣妻者,桓氏之女也,字少君.宣尝就少君父学,父奇其清苦,故以女妻之,装送资贿甚盛.宣不悦,谓妻曰:"少君生富骄,习美饰,而吾实贫贱,不敢当礼."妻曰:"大人以先生修德守约,故使贱妾侍执巾栉.即奉承君子,唯命是从."宣笑曰:"能如是,是吾志也."妻乃悉归侍御服饰,更着短布裳,与宣共挽鹿车归乡里.拜姑礼毕,提瓮出汲,修行妇道,乡邦称之.
渤海鲍宣的妻子,是桓氏的女儿,字少君.鲍宣曾经跟随少君的父亲学习,少君的父亲为他的清贫刻苦而惊奇,因此把女儿嫁给了他.(少君出嫁时)嫁妆陪送得非常丰厚,鲍宣不高兴,就对妻子说:"你生在富贵人家,习惯穿着漂亮的衣服和装饰,可是我实在贫穷低贱,不敢担当大礼."妻子说:"我父亲因为您修养品德,信守约定,所以让我拿着毛巾梳子(服侍您),既然侍奉了您,(我)听从您的命令."鲍宣笑着说:"(你)能这样,这是我的心意了."少君就全数退回了那些侍从婢女服装首饰,改穿(平民的)短衣裳(汉代贵族的衣服是深衣,就是长衫),与鲍宣一起拉着小车回到家乡.(她)拜见婆母礼节完毕后,就提着水瓮出去打水,修习为妇之道,乡里的人对她非常称赞.
(唐)太宗问魏征:"观近古帝王,有传位十代者,有一代两代者,亦有身得身失着,朕所以常怀忧惧,或恐抚养生民不得其所,或恐心生骄逸,喜怒过度.然不自知,卿可为朕言之,当以为楷则."征对曰:"嗜欲喜怒之情,贤愚皆同.贤者能节之,不使过度,愚者纵之,多至失所.......伏愿陛下常能自制,以保克终之美,则万代永赖."
唐太宗问魏征说:"观察近来和古代的帝王,有传承帝位十代的,有传承帝位一两代的,也有自己得到天下自己又失去天下的.我常常心怀忧虑的原因(是),或者害怕抚慰养育人民不能得到适当的 *** ,或者害怕心中产生骄傲懈怠的情绪,高兴愤怒超过了限度,却不知道自己(已经超过限度了),您可以为我说出这个情况,(我)应当把您的话当作准则."魏征回答说:"喜爱欲望高兴愤怒的情绪,圣贤之人和普通人是一样的,圣贤之人能够克制它,不让它超过限度,普通人放纵它,(喜爱欲望高兴愤怒的情绪)多到失去适当的限度......希望陛下常常能自我克制,来确保能够善终的美德,那么千秋万世就永远仰赖您了.初参加政事,入朝堂,有朝士于帘内指之曰:"是小子亦参政耶?"蒙正佯为不闻而过之.其同列怒,令诘其官姓名,蒙正遽止之.罢朝,同列犹不能平,悔不穷问.蒙正曰:"一知其姓名,则终身不能复忘,固不如无知也.不问之,何损?"时人服其量.
吕蒙正先生不喜欢记着别人对他的犯下的错.当初刚任参知政事的时候,上朝时,有一个朝廷官员在帘内指着他说:"这样的粗陋之人也能够参与朝政吗?"蒙正假装没有听到走了过去.他的同事很愤怒,让人询问那位官员的姓名,蒙正急忙制止了同事.朝事结束后,他的同事心中仍然愤愤不平,后悔没有追问到底.蒙正说:"一旦知道了他的姓名,那么我终身不能再忘了他,还不如不知道.没有查询他的姓名,又有什么损失呢?"当时的人都很佩服他的气量.
后赵王勒悉召武乡耆旧诣襄国,与之共坐欢饮.初,勒微时,与李阳邻居,数争沤麻池相殴,阳由是独不敢来.勒曰:"阳,壮士也;沤麻,布衣之恨;孤方兼容天下,岂仇匹夫乎!"遽召与饮,引阳臂曰:"孤往日厌卿老拳,卿亦饱孤毒手."因拜参军都尉.
后赵王石勒请武乡有声望的老友前往襄国(今河北省邢台市),同他们一起欢会饮酒.当初,石勒出身贫贱,与李阳是邻居,多次为争夺沤麻池而相互殴打,所以只有李阳一个人不敢来.石勒说:"李阳是个壮士,争沤麻池一事,那是我当平民百姓时结下的怨恨.我现在广纳人才,怎么能对一个普通百姓记恨呢?"于是急速传召李阳,同他一起饮酒,还拉着他的臂膀开玩笑说:"我从前挨够你的拳头,你也遭到了我的痛打."随后任命李阳做参军都尉.
淮阴屠中少年有侮信者,曰:"若虽长大,好带刀剑,中情怯耳."众辱之曰:"信能死,刺我;不能死,出我袴下."于是信孰视之,俛出袴下,蒲伏.一市人皆笑信,以为怯.
淮阴屠宰场里有侮辱韩信的年青人,对韩信说:"你即使长得高高大大,喜欢佩带刀剑,内心还是胆怯的."他当众侮辱韩信说:"韩信如果不怕死,用刀刺我;如果怕死,从我裤裆下钻过去."于是韩信仔细看着他,俯下身子从他裤裆下匍匐钻过去.整个市场中的人都嘲笑韩信,认为他是胆怯的.
华歆,王朗俱乘船避难,有一人欲依附,歆辄难之.朗曰:"幸尚宽,何为不可?"后贼追至,王欲舍所携人.歆曰:"本所以疑,正为此耳.既已纳其自托,宁可以急相弃邪?"遂携拯如初.世以此定华,王之优劣.
华歆和王朗一起乘船避难,有一个人想搭乘他们的船,华歆很为难.王朗却说:"幸好船还宽敞,有什么可为难的."一会儿贼寇要追上来了,王朗想丢下刚才搭船的人.华歆说:"刚才我所以犹豫,正是这个原因.既然已经接纳了他来船上托身,哪里能因为情况危急就丢下他呢."于是就继续带着他赶路.世人也由此判定华王二人的优劣.
周处年少时,凶强侠气,为乡里所患.又义兴水中有蛟,山中有白额虎,并皆暴犯百姓.义兴人谓为三横,而处尤剧.或说处杀虎斩蛟,实冀三横唯余其一.处即刺杀虎,又入水击蛟.蛟或浮或没,行数十里,与处之俱.经三日三夜,乡里皆谓已死,更相庆.竟杀蛟而出.闻里人相庆,始知为人情所患,有自改意.乃自吴寻二陆.平原不在,正见清河,具以情告,并云欲自修改而年已蹉跎,终无所成.清河曰:"古人贵朝闻夕死,况君前途尚可.且人患志之不立,亦何忧令名不彰邪?"处遂改励,终为忠臣孝子.
周处年少时,为人蛮横强悍,打架斗欧,为当地一大祸害.此外,义兴水中有条蛟龙,山上有只白额虎,一起祸害百姓,百姓将他们并称为"三害",三害当中属周处最为厉害.于是有人便问周处:既然你这么有本事,何不去杀死猛虎蛟龙,证明一下你的实力呢?实际上是希望三害相拼,最后只剩下一个.周处听后立即上山击毙了猛虎,又跳入水中与蛟龙搏斗,蛟在水中或浮或没,漂流出数十里远.经过三天三夜,百姓们都以为蛟龙和周处一并死了,纷纷出来庆祝.结果周处杀死蛟龙,提着它的脑袋从岸边爬起.闻听乡人以为自己已死,表示庆贺的事,才知实际上大家也把自己当作一大祸害,不禁满面泪流,萌生悔改之意.遂往吴郡寻找陆机,陆云这两位当时东吴的名士.恰巧陆机不在,只见到陆云.周处就把全部情况告诉了他,并说:"自己想改正错误,可岁月皆已荒废了,怕最终没有什么成就可言."陆云说:"古人珍视道义,认为'哪怕是早上明白了道理,晚上死去也便甘心.'况且你的前途还是有希望的,再说人就怕立不下志向,只要能立志并努力去做,又何必担忧好名声得不到传扬呢?"周处听后决定改过自新,最终成为一代忠臣孝子.
宣王好射,说人之谓己能用强也,其实所用不过三石.以示左右,左右皆引试之,中关而止,皆曰:"不下九石.非大王孰能用是!"宣王说之.然则宣王用不过三石,而终身自以为九石.三石,实也;九石,名也.宣王说其名而丧其实.
齐宣王喜爱射箭,喜欢人家夸耀他能够使用强弓,其实他用的弓只要三百多斤的力气就可以拉开.他在大臣面前显示弓,大臣们都拉着弓试一试,都只拉到一半,便说:"拉开它至少要一千多斤的力气,不是大王,谁能拉得开?"宣王非常高兴.但是,宣王用的不过是三百多斤的弓,但是他一辈子都以为自己拉开了一千多斤的弓.三百多斤是实,一千多斤是名,宣王喜欢的是名而失了实.
(陈)寔在乡闾,平心率物.其有争讼,辄求判正,晓譬曲直,退无怨者.至乃叹曰:"宁为刑罚所加,不为陈君所短."时岁荒民俭,有盗夜入其室,止于梁上.寔阴见,乃起自整拂,呼命子孙,正色训之曰:"夫人不可不自勉.不善之人未必本恶,习以性成,遂至于此.梁上君子者是矣!"盗大惊,自投于地,稽颡归罪.寔徐譬之曰:"视君状貌,不似恶人,宜深克己反善.然此当由贫困."令遗绢二匹.自是一县无复盗窃.
陈寔在乡间,以平和的心对待事物.百姓间出现争执官司时,陈寔判决公正,告诉百姓道理的曲直,百姓回去后没有埋怨的.大家感叹说:"宁愿被刑罚处治,也不愿被陈寔批评."当时年成不好,民众没有收成,有小偷夜间进入陈寔家里,躲在房梁上.陈寔暗中发现了,就起来整顿衣服,让子孙聚拢过来,正色训诫他们说:"人不可以不自我勉励.不善良的人不一定本性是坏的,(坏)习惯往往由(不注重)品性修养而形成,于是到了这样的地步.梁上君子就是这样的人!"小偷大惊,从房梁跳到地上,跪拜在地,诚恳认罪.陈寔慢慢告诉他说:"看你的长相,也不像个坏人,应该深自克制,返回正道.然而你这种行为当是由贫困所致."结果还赠送二匹绢给小偷.从此全县没有再发生盗窃.
(韩)信数与萧何语,何奇之.至南郑,诸将行道亡者数十人,信度何等已数言上,上不我用,即亡.何闻信亡,不及以闻,自追之.人有言上曰:"丞相何亡."上大怒,如失左右手.居一二日,何来谒上,上且怒且喜,骂何曰:"若亡,何也?"何曰:"臣不敢亡也,臣追亡者."上曰:"若所追者谁何?"曰:"韩信也."上复骂曰:"诸将亡者以十数,公无所追;追信,诈也."何曰:"诸将易得耳.至于信者,国士无双.王必欲长王汉中,无所事信;必欲争天下,非信无所与计事者.顾王策安所决耳."
韩信又多次和萧何谈天,萧何也很佩服他.(汉王的部下多半是东方人,都想回到故乡去,)因此队伍到达南郑时,半路上跑掉的军官就多到了几十个.韩信料想萧何他们已经在汉王面前多次保荐过他了,可是汉王一直不重用自己,就也逃跑了.萧何听说韩信逃跑了,来不及把此事报告汉王,就径自去追赶.有个不明底细的人报告汉王说:"丞相萧何逃跑了."汉王极为生气,就像失掉了左右手似的.隔了一两天,萧何回来见汉王,汉王又是生气又是喜欢,骂道:"你逃跑,是为什么?"萧何答道:"我不敢逃跑,我是追逃跑的人."你去追回来的是谁?"萧何说:"韩信啊."汉王又骂道:"军官跑掉的有好几十,你都没有追;倒去追韩信,这是撒谎."萧何说:"那些军官是容易得到的,至于像韩信这样的人才,是普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个来的.大王假如只想老做汉中王,当然用不上他;假如要想争夺天下,除了韩信就再也没有可以商量大计的人.只看大王如何打算罢了."
帝置酒洛阳南宫,上曰:"列侯,诸将毋敢隐朕,皆言其情:我所以有天下者何?项氏之所以失天下者何?"高起,王陵对曰:"陛下使人攻城略地,因以与之,与天下同其利;项羽不然,有功者害之,贤者疑之,此所以失天下也."上曰:"公知其一,未知其二.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张良字子房);镇国家,抚百姓,给饷馈(供给军饷),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三者皆人杰,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者也.项羽有一范增而不用,此所以为我所禽也."
刘邦在洛阳南宫摆酒宴,说:"各位王侯将领不要隐瞒我,都说这真实的情况:我得天下的原因是什么呢?项羽失天下的原因是什么呢?"高起,王陵回答说:"陛下让人攻取城池取得土地,因此来亲附他们,与天下的利益相同;相与却不是这样,杀害有功绩的人,怀疑有才能的人,这就是失天下的原因啊."刘邦说:"你只知道那一个方面,却不知道那另一个方面.(就拿)在大帐内出谋划策,在千里以外一决胜负(来说),我不如张良;平定国家,安抚百姓,供给军饷,不断绝运粮食的道路,我不如萧何;联合众多的士兵,打仗一定胜利,攻占一定取得,我不如韩信,这三个人都是豪杰的人,我能够利用他们,这是我取得天下的原因,项羽有以为范增而不利用(他),这就是被我捉拿的原因."
孙吴奄有江左,亢衡中州,固本于策,权之雄略,然一时英杰如周瑜,鲁肃,吕蒙,陆逊四人者,真所谓社稷心膂,与国为存亡之臣也.自古将帅,未尝不矜能自贤,疾胜己者,此诸贤则不然.孙权初掌事,肃欲北还,瑜止之,而荐之于权曰."肃才宜佐时,当广求其比,以成功业."后瑜临终与权笺曰:"鲁肃忠烈,临事不苟,若以代瑜,死不朽矣!"肃遂代瑜典兵.吕蒙为寻阳令,肃见之曰:"卿今者才略非复吴下阿蒙."遂拜蒙母,结友而别.蒙遂亦代肃.蒙在陆口,称疾还,权问:"谁可代者?"蒙曰:"陆逊意思深长,才堪负重,观其规虑,终可大任,无复是过也."逊遂代蒙.四人相继,居西边三四十年,为威名将,曹操,刘备,关羽皆为所挫.虽更相汲引,而孙权委心所之,吴之所以为吴,非偶然也.
孙吴之所以拥用江东,抗衡于中国,根本是因为孙策,孙权的雄才大略.当时东吴的英杰,(如周瑜,鲁肃,吕蒙,陆逊四个人,是当时的(东吴)的所谓社稷心膂,)都是能与国家共存亡的大臣.但是因为自古将帅,大都认为自己是贤能之人,害怕有胜过自己的.但是上面这些贤能的人则不是这样.孙权刚接执掌政权,鲁肃(北方人)欲去江北(投靠曹操),瑜止之,而向孙权推荐:"肃才宜佐时,当广求其比,以成功业."后瑜临终给孙权写信推荐:"鲁肃忠烈,临事不苟,如果能用他来代替我,我死不后悔!"肃遂代瑜治军.吕蒙为寻阳令,肃见之曰:"你现在的才略不再是当年吴下阿蒙(因为吕蒙已学习了大量的知识)."遂拜蒙母,结友而别.吕蒙后来也代替了鲁肃执掌军权.吕蒙在陆口,因有病辞职,权问:"谁可代你?"蒙曰:"陆逊意思深长,才堪负重,观其规虑,终可大任,无复是过也."逊遂代蒙.四人相继,居西边三四十年,为威名将,曹操,刘备,关羽皆曾被他们打败.虽然他们互相推荐引见,而孙权又能委心听之,东吴之所以为吴,并非是偶然的.
苻坚召见(高泰),悦之,问以为治之本.对曰:"治本在得人,得入在审举,审举在核真,未有官得其人而国家不治者也."坚曰:"可谓辞简而理博矣."
符坚召见高泰,很喜欢他,向他请教治国的根本办法.高泰回答说:"治国的根本办法在于得人才,得人才在于慎重推荐,慎重推荐在于考察这人的真实情况.每个官位得到合适人选,国家却治理得不好的情况,是不会有的."苻坚(听后)说:"说的真是言词简略而道理深广啊."
齐桓公见小臣稷,一日三至不得见也.从者曰:"万乘之主,见布衣之士,一日三至而不得见,亦可以止矣."桓公曰:"不然.士之傲爵禄者,固轻其主;其主傲霸王者,亦轻其士.纵夫子傲爵禄,吾庸敢傲霸王乎?"五往而后得见.天下闻之,皆曰:"桓公犹下布衣之士,而况国君乎?"于是相率而朝,靡有不至.
齐桓公召见小臣稷,一天去了三次没被允许见面.跟随的人说:"有万量马车的国君,召见平民百姓,一天去三次都没被允许见面,也该停止了."齐桓公说:"不是这样的.读书人轻视有权有钱的人,所以一定轻视他的国君;他的国君(如果)轻视其他国君,也轻视他的城民.即使稷轻视有权有钱的人,我又怎么敢轻视其他国君呢?"去了五次之后,终于允许见面.天下人知道后,都说:"桓公尚且放下架子对待平民百姓,何况我们这些国君呢?"于是一同前往朝拜齐桓公,没有不前往的.
人之才行,自昔罕全,苟有所长,必有所短.若录长补短,则天下无不用之人;责短舍长,则天下无不弃之士.加以情有爱憎,趣有异同,假使圣如伊,周,贤如墨,杨,求诸物议,孰免讥嫌?昔子贡问于孔子曰:"乡人皆好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乡人皆恶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不如乡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恶之."盖以君子小人意必相反,其在小人之恶君子亦如君子之恶小人.将察其情,在审基听,听君子则小人道废,听小人则君子道消.
人的才能和德行,从古代到现在就很少(有人)全部具备,如果任用长处然后补充缺点,那么天下没有不能被录用的人,只看见短处就舍弃长处,那么天下就没有可以录用的人了,再加上感情有爱恨之分,志趣有所不同,如果圣明的像伊尹,周公,贤德像墨翟,杨朱,求他们好坏,谁能避免被讥笑?从前子贡问孔子:"一个乡村的人都喜欢,那该怎么办?"孔子说:"不能肯定.""一个乡村的人都讨厌,那该怎么办?""不能肯定.不能因为乡村的人喜欢就认为好,不喜欢就讨厌他."那是因为好人和坏人行事必定不同,就好像小人讨厌君子也像好人讨厌坏人,要认真调查清楚实情,听君子的话那么小人之道就会废止,听小人的话那么君子之道就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