淘书读书二三事
收资料
  上午正躺着读书,手机忽然响起来,被手机声吓了一跳,我是很容易被吓一跳的人.因此有不愉快.原来是旧书摊上的小黑打来的,说他收到一批资料,问我是否愿意来看看.我是常从资料中搜罗素材的,我家这边摆旧书摊开纸质店的人都知道.我即问资料是文件类还是有情节有故事 -  - 文件类不要,有情节有故事是更适合我的.小黑说,你来看看再说,肯定有你需要的.我常常被诳去,到了才发现原来是一大包用不着的东西.但收资料这类事,就是要多跑,哪怕空跑也是要去,不看看怎么知道是空跑呢?是要看看的.一百件资料中,三五件可用,就算有收获了.去了可能空跑,不去可能漏掉,在这样的心态下,一般得着信息,都是要去看看的,而且还不能去晚了,稍去得晚些,就可能被捷足先登者得手.于是接到电话不过半小时,我已像个有经验的猎人出现在小黑的店门口.
  一堆资料,是当年的蔬菜公司的"陈年旧账".物质不丰的年代,人们在针头线脑,油盐酱醋方面费的心思,可真是下工夫.资料在可收可不收之间.可收可不收的资料,一般还是先要收来.这也是我收资料的一个习惯或者说经验.和店主几经议价,终于成交.我被这积年的资料搞得灰土土的,有一种刚刚从蜘蛛网里出来的感觉.
  拎着资料从书摊上走过时,却被摆书摊的小江拦住,悄悄问我买资料花了多少?我说花了不少,一时就见小江的脸色不好 -  - 原来这些资料是小黑刚从小江手里买去的.他说出了他们成交的价格,我心里一沉,就觉得小黑的心是重了些,刚刚从这里买得,转手卖与我,就挣了好几倍的钱.挣钱是必然的,也不能这样子挣啊,我们可都是熟人啊.然而这才是生意吧.幸好我没有把买得资料的实价告知小江,不然又会弄得他一肚子不高兴.
  做生意,手段太狠了,尤其让人知道了其中细故后,对他长久做生意是不大利好的.
  "精彩的节俭语汇"
  读"十月"杂志上傅光明兄翻译的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库切的一个短篇小说,小说形式非常别致,是由若干个小段组成的,看起来像一组书信或书画册页.这样的形式是方便阅读的.喜欢了就读一段,不喜欢跳过去读下一段也无妨.每一小段都有着某种完整性.每一小段短则数百字,长不过一千字.当身体状况不是太好时,以这样的形式来写小说是合适的.
  我看了几小段,确实是库切小说的风格,就是用手术刀做手术一样的写作,很高级很精纯的技术活.文字一个个很干净很精神,像刚刚做出来的钉子或子弹似的.文字里的情绪好像不是太充分.我想库切的小说里也许是有情绪的,可能这情绪很微妙地寄寓在文字里,不容易恰当地被翻译出来.但傅光明史译得已经很好了,他把库切文字的那种静足感和纯粹感译出来了.显然是一种直译,是忠诚于原作的一种译法.这种译法是更可取的,它最大限度地约束了译者把自己的东西不负责任地狂妄地加入.
  库切的文字给我一种冰片的感觉,冷冽透亮,似乎有毒,然而这种毒却似乎于我们是有益的,它似可运用在医疗中,来愈合我们的外伤,来调理我们的内情.勉强来说,我觉得库切的文字是文字中的贵族或绅士,有着一种望之俨然,即之亦温的感觉.傅光明兄在相关介绍文字里说,库切的这篇小说里使用了"精彩的节俭语汇."质之文本,可谓贴切精当.
  其中有一小段给我比较深的印象,说的是男女之间握手的事 -  - "她检查自己的手.手被那巨爪握了一会儿之后,似乎比平常小了点."女子的手被男性有力的大手握过后,感觉比平常小了一些,这真是微妙的让人心动的感觉,不容易捕捉到也很少见被写出来.我觉得文学就是写那些微妙的暗处的细小却挨近本质的东西的.
  顾曲周郎
  看"中国作家"原副主编章仲锷怀念原主编冯牧先生的一篇文章,说到冯牧的不假讲稿,即可滔滔言说的能力.我对这种善言人士总是五体投地,心向往之.文中还说到冯牧先生是京剧领域的资深专家,担任程派艺术研究会主任,可以给演员说戏;还是金石专家,自己可以捉刀治印等;还可以号称为旅行家,有着"冯霞客"的美名.一人而能如此,不负此生了.
  当然,文章着重写了这位老主编的看稿能力,是真正的"顾曲周郎","曲有误,周郎顾" -  - 我觉得这个典用得好.一切优秀的鉴赏家不都是"顾曲周郎"么?也因此想到一个私心佩服的评论家,要是字写好了,要是写字给他,现成的几个字就是"顾曲周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