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贞革新失败后,革新派人物纷纷遭到打击迫害,柳宗元被贬为邵州(今湖南省邵阳市)刺史,上任途中,再贬为永州司马.同时被贬为各远州司马的还有刘禹锡,韦执谊,韩泰,韩晔,陈谏,凌准,程异等七人,时称为"八司马".元和十年春,朝廷执政大臣中有人赏识他们的才能,想起用他们,除韦执谊,凌准已死,程异已先起用外,柳宗元等五人一起被召还京.谁知宪宗怨恨未消,又由于宰相武元衡极力反对,不出一月,宪宗又把他们贬逐出京.柳宗元被贬为柳州刺史,韩泰被贬为漳州(今福建省龙溪县一带)刺史,韩晔被贬为汀州(今福建省长汀县一带)
刺史,陈谏被贬为封州(今广东省封川县一带)刺史,刘禹锡被贬为连州(今广东省连县)刺史.官职虽然比司马高了,可是地区却更为僻远,这实际上是政治迫害的继续.在暮春三月的落花时节,柳宗元与他的同道刘禹锡又带着失望的心情一同离京赴任.这真是"十年憔悴到秦京,谁料翻为岭外行."("衡阳与梦得分路赠别")他们一路上相互赠答了不少诗篇,在共同政治思想和生活遭遇的基础上,彼此的友谊更加深厚了.他们一直同行到衡阳(今湖南省衡阳市)才依依不舍地分手惜别.
柳宗元到了柳州任所之后,心情郁闷,在夏季六月的一天,他登上柳州城楼,触景生情,想到朝廷的昏暗,战友的疏离,不觉愁情满怀,于是写下了这首七言律诗,寄给刘禹锡等四位同道.
诗的开头两句,写登城楼触景伤怀,是总写.
"城上高楼接大荒"写城楼的形势,是写实.
柳州城外边远,城楼很高,四野杂树参天,野草丛生,人烟稀少,登城楼遥望,看到的是一片辽阔的大荒野.这句起势高远,意境阔大,情景俱包,悲凉之气,笼罩全诗,很自然地开启了下句"海天愁思正茫茫".
诗人面对着辽阔的大荒野,不禁悲从中来,愁思万端.他想到自己怀着济世之志,参与政治革新,本是为了替朝廷除弊兴利,做一些对百姓有益之事,却不料"风波一跌逝万里,壮心瓦解空缧囚."("冉溪")远谪永州,十年被弃,壮志未酬.好不容易得到召还,满怀希望地回到长安,以为政治理想又可实现了.谁知立足未定,又被贬逐到更僻远的柳州,离乡去京更远,使他感到孤独,对战友的思念更深.
他极目南望,一片荒野无涯之色,使他不禁"愁思茫茫"如海如天了."茫茫"既是写"海天"的无边无际,同时,也是写"愁思"的无穷无尽.
中间四句,紧承上句,就登楼所见景象,由近及远托景抒怀.
前两句是近景,写夏天的风雨景象.
"惊风乱飐芙蓉水"写狂风吹打荷花,乃水中景象.夏季水池里长满了娇艳美丽的荷花,可是狂风突起,肆意吹打,娇美的荷花被吹打得在水上东倒西歪,飘摇动荡.句中的"惊"字,说明狂风突起.
"乱"字承"惊"而来,"乱飐"形象地写出了狂风肆意吹打荷花的情景."密雨斜侵薜荔墙"写暴雨打薜荔,乃陆上景象.城墙上长满了芳香的薜荔,景色美丽,不料突遭密集的雨点猛烈斜打,备受摧残."斜"字承上句"风"字而来,因为风狂,所以雨斜."斜侵"写出了暴雨猛烈地冲打薜荔的情景.以上两句,表面上是写夏季的急风暴雨景象,但言在此而意在彼,实际上是暗喻朝廷保守势力对革新派的打击和迫害.以自然景象暗喻人事,这种艺术表现手法,在古典诗文中也是经常运用的.这种曲折的艺术表现手法,有含蓄蕴藉之妙.
后两名是远景,写山水景象.
"岭树重遮千里目"写山.诗人登上城楼,是为了遥望远方的战友.他站在城楼上向南眺望,那山上的树木重重,遮断了他的视线,使他望不到远隔千里的战友,他不楚黯然神伤;他把视线收回,俯视着城外的柳江,柳江逶迤东去,使他不禁又产生了"江流曲似九回肠"的悲哀.这是写江流.用回环曲折的江流比喻诗人自己的愁肠百折,异常贴切.这句本于司马迁"报任安书""肠一日而九回"句意,诗人只是稍加点化,便情韵别致.这一句既照应了开头"海天愁思正茫茫"一句,又很自然地引发下文的慨叹.
诗的最后两句,感叹共同的不幸遭遇,直抒情怀,点明寄书寓意.
诗人与刘禹锡等四位战友,一同遭受贬逐,又"共来百越文身地"天各一方.既是这样,彼此就应音书频寄,常来常往,音讯不断才是.可是,"犹自音书滞一乡"音信阻隔,竟不能相互慰藉.这茫茫愁思,真不知如何排遣了."犹自"二字,表现了诗人对战友们的殷切怀念之情.
这首诗托景抒怀,通过登柳州城楼所见景物的描写,曲折地谴责了当时朝廷保守势力对革新人士的打击和迫害,委婉地表达了诗人由此而生的悲愤心情和对同贬战友们的深切怀念.
全诗构思精密,抒情委婉深沉,把一腔难于言说的思想感婉转托出,含蓄蕴藉.情调虽较低沉,却富感染力量,是一首情景交融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