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狈""沈石溪著,浙江少年儿童出版社出版.作品简介 本文选自"第七条猎犬" ,写了一只母狼被捕兽夹夹断了腿,趴在了一只公狼身上,被人认是狼狈.狼狈之间的感人 故事 出版社:浙江少年儿童出版社 出版日期:2008年11月第一版,2009年3月第5次印刷 字数:12.5万 页数:229页 目录 1.狼妻 2.狼"狈" 3.白狼 4.动物档案 -  - 狼 5.灾之犬 6.第七条猎犬 7.藏獒渡魂 8.动物档案 -  - 狗 9.逼上梁山的豺 10.暮色 11.动物档案 -  - 豺 12.闯入动物世界 13.获奖记录 14.珍贵相册 作者简介 沈石溪: 沈石溪,原名:沈一鸣.上海人,生于1952年10月,汉族.中共党员.大专文化.职称文学创作2级.1982年10月加入省作协,1985年9月加入中国作协. 生于上海亭子间.从小体弱多病,与各种体育奖杯无缘.1969年初中毕业赴西双版纳傣族村寨插队落户.会捉鱼会盖房会犁田会栽秧.当过水电站民工,山村男教师.1975年应征入伍,官拜宣传股长.在云南边疆生活了18年,娶一妻,生一子.1992年调任成都军区创作室.擅长写动物小说. 狼"狈"全文 布朗山上发现了狼和狈! 第一个看见狼和狈的是山村邮递员康郎甩.据他说,那天他到布朗山乡公所去送邮件,晚上喝了一点酒,乘着月色从山间驿道下山来,手里还提着乡长馈赠他的一块腊肉.快到半山腰时,他突然觉得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声响,回头望去,驿道上飘忽着四只绿莹莹的小灯笼.他赶紧拧亮手电筒,一束强烈的光柱照过去,他看见一匹高大的狼驮着一只瘦小的狈正朝他迅速追来,他吓得扔下那块腊肉,转身就逃."幸亏我手里提着块腊肉,要不然的话,我就成了狼和狈的晚餐了,"康郎甩心有余悸地说,"谁斗得过狼狈呀,连老虎见者狼狈都会吓出一身汗来呢." 民间流传着很多关于狈的故事,说狈会模拟各种鸟兽和人的声音.偷鸡时,狈会像下蛋的老母鸡那样"咯咯咯"地叫,把公鸡引诱过来,然后一口咬断公鸡的脖子;会发出婴儿的啼哭声,惟妙惟肖,把牧羊人从羊群边引开,趁机猎取羊羔;还会把一只小牛犊吃空后,留一张完整的皮囊,披在身上学牛犊的样,钻到母牛肚子底下挤牛奶喝.狈是一种比狐狸更狡猾的动物.但狈虽然头脑特别发达,却体小力弱,尤其是两条前腿很短,不善行走,要靠狼背着才能活动,所以狼狈,狼说布朗山上有狼,我相信.三个月前,曼广弄寨的老猎人波丁农在布朗山上埋了一副捕兽铁夹,过了两天去收铁夹子时,发现铁夹已经碰倒了,铁杆下夹着两只黑毛兽爪,长约三寸,形状与狗爪相似,指甲却比狗爪要锋利得多,铁夹上还洒着许多血.将那只兽爪拿回去给许多有经验的猎人鉴别,他们一致同意是狼爪.也只有狼,在不小心被捕兽铁夹夹住脚爪后,能残忍地咬断自己的膝盖,用高昂的代价换求一条生路,其他任何动物都下不了这种狠心,用自戕肢体的办法从捕兽铁夹下逃脱,而只能乖乖地束手就擒. 说布朗山上有狈,我不相信.虽然人们常把狼狈连在一起,但据"辞海·生物分册"介绍,狈是民间传说中的动物,就像凤凰,麒麟和龙,谁也没见过.我想,一定是康郎甩那天晚上酒喝多了,醉眼蒙眬,视觉出现叠影效果,把一匹狼看成两匹狼了. 仅仅过了两天时间,我也看到狼和狈了,而且吃了它们的大亏. 那天中午,我在稻田里割谷子不小心割破了小指头,伤口很深,血流不止,村长让我回家休息.农忙季节,寨子里男女老少差不多都下田干活去了,狗也跟着人到田坝捉秧鸡去了.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不怕炎热的太阳鸟在篱笆墙的花丛中采撷花蜜.我拐了个弯,突然就看见那个小木屋旁的猪圈前,站着一对狼狈. 和传说中的完全一样,那狈两条短短的前腿搂住狼的脖子,整个身体都骑在狼的背上.狈毛色漆黑,体态娇小,比土狗稍大些;狼毛色褐黄,高大健壮,像只小牛犊.一小一大,一黄一黑,看得十分清晰. 我赶紧钻进路边的草丛里,躲了起来.我没带猎枪,手里只有一把镰刀,不是黄狼和黑狈的对手.我轻轻拨开草叶,窥望它们的举动. 它们瞧中了我养了半年多的那头母猪,那根狼舌和那根狈舌都长长地拖出嘴外,馋涎欲滴,很想尝尝家猪的滋味. 我不太担心我的母猪会遭殃,我是用楠竹搭的猪圈,篱笆墙里外两侧都栽着一人高的仙人掌.这种仙人掌浑身长满了两寸长的刺,有毒,被刺着后疼痛难忍,皮肤还会溃烂发炎,比铁丝网还管用.我不敢夸口说我盖的猪圈固若金汤,但起码不是那么容易攻破的.连我的老母猪都感觉到自己是在安全可靠的屏障后面,所以尽管透过篱笆的缝隙已经看见了黄狼和黑狈,也没惊慌失措地大叫大嚷. 黄狼和黑狈在高达两米密如蛛网且栽着仙人掌的猪圈前徘徊了一阵.黄狼那双吊向额际的斜眼一片迷惘,那张凶狠的狼脸上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身体慢慢转向寨外的箐沟,似乎在说:"算了吧,别在这里泡蘑菇了.我看这猪圈是很难攻得破的,别猪肉没吃到,反被扎了一身仙人掌的刺."黑狈却目光坚定,用自己的脖子缠住狼的脖子,硬把狼想要离去的身体扭转到猪圈前来,似乎在说:"老伙计,别泄气,胜利往往在于再坚持一下的努力之中!"我看得清清楚楚,那只该死的狈尖尖的嘴附在狼的耳畔咕咕哝哝了一阵.没想到,狈和狼还会咬耳朵说悄悄话.黑狈的脸上扬扬得意,一看就知道是在向黄狼面授锦囊妙计.我果然没猜错.只见那匹黄狼快速冲到篱笆前,突然前肢一跃,身体竖直起来;就在黄狼直立的刹那间,黑狈两只后爪踩上黄狼的肩,继而踩上黄狼的头顶,倏地一下,细长的身体也竖直起来.这是标准的叠罗汉,超一流的杂技动作,看得我眼花缭乱.更绝的是,黄狼在黑狈站上它头顶的一瞬间,身体猛地向上蹿了蹿,黑狈像被自动跳板弹了一下,凌空飞起,越过两米来高的篱笆墙,进了我的猪圈.动作完整和谐,配合得天衣无缝. 又让我感到惊讶的是,黑狈从空中跳进猪圈,刚好落在我的母猪的背上,一口就咬住了母猪的耳朵,使劲一拧,母猪就改变了方向,猪头朝着篱笆墙了.母猪发出尖嚎声,遗憾的是我没有办法去救它.黑狈待母猪方向正确后,尾巴想根鞭子一样抽打着猪屁股.我的可怜的母猪 -  - 唉 -  - 真是头十足的蠢猪,一头想篱笆墙撞去.它大概以为冲破篱笆墙就可以逃命了,殊不知正中了黑狈的圈套.母猪发猪瘟似的,脑子笨得像只木瓜,力气倒大得像牛,只听见"哗啦"一声响,竹篱笆被撞开一个豁口.我的母猪满头满脸都是血,眼皮上还钉了两根仙人掌的刺,而黑狈却因为躲在母猪的背后,安然无恙.我的母猪变成了披荆斩棘的开路先锋,变成了质地优良的挡箭牌! 我算是懂得了什么叫"互相勾结,狼狈为奸". 母猪出了猪圈,背上有黑狈叼着猪耳朵掌握方向,后面有黄狼用咬屁股的办法拼命驱赶,虽然满心不愿意,也不得不跟着它们钻进荒草掩映的箐沟里去了. 布朗山上发现了狈的消息不胫而走,惊动了省动物研究所,派了个姓孙的研究员下来,组织曼广弄寨全体猎人和猎狗,上山围剿.我也参加了狩猎队.我们在山上整整搜了半个月,最后在臭水塘旁找到了黄狼和黑狈. 一声呼哨,二十多条猎狗像拉开的一张网,冲下山坡,向黄狼和黑狈罩了过去. 我真正体会到了"狼狈不堪","狼狈逃窜","狼狈极了","实在太狼狈了"这些成语和日常用语的生动性和准确性. 我站在小山顶上用望远镜看,黄狼驮着黑狈,颠颠地在前面逃,狗群在后面拼命追.狼和训练有素的猎狗奔跑速度差不多快,但此刻黄狼驮着黑狈,情况就不一样了,好比一个是负重在跑,一个是轻装在跑.黄狼的速度明显比不过猎狗,彼此的距离越来越短.不一会儿,狗群离黄狼和黑狈只有二十几米远了. 这时,黄狼冲下一个约七十五度的陡坎,大约是想用走险道的办法甩脱粘在屁股后面的讨厌的狗群.狼由于经常捕捉岩羊,斑羚之类善于在悬崖峭壁上攀缘行走的动物,练就了非常过硬的下陡坎的本领,能轻盈地从几丈高的陡坎上跳下去,稳稳地落到下面平坦的岩石上,不停顿地又往下跳.而狗在这方面就要差一大截,在陡坎面前往往畏缩不前,左右环顾,挑选容易落脚的地段,试探两三次,才敢跳下陡坎.现在黄狼冲下去的陡坎约有十来丈深,足够狗们磨蹭一阵子的了.我担心这条陡坎会让黄狼和黑狈逃之夭夭;可我很快发现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黄狼刚刚往下跳第一个台阶,不知是因为黑狈没做好下陡坎的准备,还是黄狼的屁股翘得太高身体过于垂直,黄狼的前爪刚刚落地,黑狈突然从黄狼的背上滑落下来,摔在石头上.这一跤摔得不轻,黑狈挣扎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黄狼在惯性作用下, 已经跳下第二层台阶了.黄狼站在第二层台阶上,转身朝上面的黑狈叫着,是在催促黑狈快快下来.黑狈试探着往陡坎下走,狈的前肢比后肢短了一半,上坡还勉强能保持平衡,下坡就好比走钢丝绳,才走了一步,就闪了个趔趄,像只皮球似的往下滚,吓得它扒住一丛蒿草"呦呦"叫唤.黄狼只好又从下面的第二层台阶蹿上来,蹲在黑狈面前,让黑狈爬上自己的背,在往陡坎下跳. 这么来回一折腾,给狗群赢得了时间.当黄狼和黑狈下到陡坎底时,狗群也同时下到了陡坎底,把黄狼和黑狈团团围了起来. 陡坎底下是一条宽敞的乱石沟,有利于猎狗发挥群体威力. 好一场精彩的狗,狼,狈大战. 几条猎狗在正面与黄狼激烈厮咬,一条大白狗绕到黄狼背后,一口咬住黑狈的一条后退,把黑狈从黄狼的背上拉扯下来.四五条猎狗立刻围上来,你一口我一口,毫不留情地对黑狈进行攻击. 黑狈虽然也长着和狼非常相似的一张大嘴一口利牙,但毕竟身体瘦弱,尤其吃亏的是前腿短后腿长,要很费劲地抬起头来才能和狗在一个水平位置互相噬咬;有寡不敌众,挡住了前面的狗嘴,防不住来自背后的偷袭,不一会儿,它的唇吻,肩胛,脊梁和后胯就被狗牙咬破,浑身都是血.它直起脖子,"呦呦"嗥叫着,向黄狼求救. 黄狼陷在十几条狗的包围圈里,但它勇猛善战,咬断了一条黑狗的喉咙,还咬破了一条黄狗的前腿,它自己的一只耳朵也成了大花狗的战利品.听到黑狈的呼救,它不顾一切地冲开包围圈,向黑狈赶来. 狗们像苍蝇似的粘在它屁股后面,有的咬腿,有的咬屁股,大花狗则一口叼住了那条又粗又长的狼尾巴,拔萝卜似的拼命拔,坚决不让黄狼靠近黑狈.狗的战略战术很英明,把狼和狈分割包围,各个歼灭. 黄狼狂嗥一声,龇牙咧嘴地回转身来.狗们像遭到轰赶的苍蝇,奔散开去,唯独波丁农养的那条大花狗,仍叼着狼尾巴不放.黄狼左转,大花狗也机警地跟着左转,黄狼右旋,大花狗也灵活地跟着右旋,始终躲在黄狼的背后,让黄狼屡屡咬空. 黑狈叫得愈发凄厉了,黄狼无心恋战,或者说没兴趣再跟大花狗玩捉迷藏,大嗥一声,强行向黑狈的包围圈蹿去. 我在望远镜里看得清清楚楚,黄狼的尾跟爆出一团血花,大花狗嘴里衔着一根活蹦乱跳的狼尾巴.黄狼成了秃尾巴狼,但它好像忘了疼,也忘了要找仇敌报断尾之仇,闪电般地咬翻两条猎狗,冲到黑狈身边,趁狗群混乱之际,重新驮起黑狈,向乱石沟左侧一片野砂仁地仓皇逃窜. 这当然是徒劳的,才几秒钟工夫,溃散的狗群又聚拢在一起,凶猛地追了上来.黄狼驮着黑狈,逃到离野砂仁地还有二三十米的地方,就又被跑在最前面的大花狗缠住了. 黄狼转身迎战,一蹦,黑狈就从它背上咕咚滚了下来.看了,黑狈负了很重的伤,都没有力气骑稳在黄狼背上.黄狼用身体挡住大花狗,扭头朝黑狈叫了两声,意思大概是让黑狈赶快逃命,它在后面掩护.黑狈拱动着身体,歪歪仄仄地向野砂仁地跑去,它的速度实在太慢了,慢得我都可以追上它.没等黑狈逃进野砂仁地,狗群就像潮水似的拥了上来,兵分两路,又把黄狼和黑狈分割包围起来. 这时,黄狼要是撇下黑狈,是完全有可能死里逃生的.我想,它虽然断了一条尾巴,少了一只耳朵,但并没受致命伤,精力还很旺盛,而且包围它的十几条狗畏惧它的勇猛和野性,不敢靠得太近,包围圈显得松松垮垮,很容易冲开缺口. 果然,黄狼瞄准最弱的一只狗猛扑上去,利索地一口咬断狗脖子.其他狗狈震慑住,一瞬间停止了扑咬,造成短暂的"静场"效果.黄狼迅速突出重围,飞快向野砂仁地逃去. 我觉得黄狼早就该撇下黑狈独自逃命了.很明显,黑狈已成了黄狼的累赘和负担.黄狼是不可能把黑狈从猎狗的包围圈里救出来,再待下去,只能是白白送掉自己的性命,成为黑狈的陪葬品. 别说狼了,即使是人,即使是夫妻,在这样危急的关头,恐怕也难免撇下对方自己逃命的.我们老祖宗就留下过这样的古训: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何况它和它不过是狼和狈的关系.狼狈为奸,奸着,不忠也,也就是说没必要互相忠贞不贰.我觉得黄狼此刻独自逃命,不仅情有可原,还不用担心会受到良心的谴责或者说受到道德法庭的审判.它为黑狈做得已经够多的了,它为它两次重陷狗的包围圈,它为它牺牲了自己的尾巴,它已经算得上仁至义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