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女人,夏荷,桃姨娘,以及李安民的夫人吴氏,再加上一个刚满十岁的小丫头李馨,信步游走在山庄里那个大池塘边上长长的回廊中,池中的荷花早就开败了,偶尔还有一两朵偷偷摸摸地绽放在层层荷叶之下,不注意搜寻,还真是难以发现.倒是筛子大小的荷叶长得茂盛,几乎将水面完全盖住了.
这四个人中,真要说起身份尊贵来,李安民的夫人吴氏应当排在第一位,其次便应当是大小姐李馨了,桃姨娘居三,夏荷倒应该排在最末了.
可事实上并非如此,四人行走,吴氏与桃姨娘倒是极有默契地将夏荷拥在最中间,桃姨娘走在右边,却又小心翼翼地落后了吴氏小半个身位,手里牵着李馨,小小年纪的女孩,却是显得极为拘禁.
夏荷显得很是尴尬,明知这样不妥,但却又无法太过于明显地让出这个中间的位置,四下打量了一下,好在这里已是内院,除了一些丫环仆人之外,外人是根本无法抵达这个地方的,否则传出去,只怕有人要说她飞扬跋扈了.
几人走到了水榭之中,夏荷终于找到了机会,扶着左首的吴氏坐在了最中间的位置之上,吴氏谦让了一番,终于还是坐了下来,看着夏荷的眼神之中,却是多了几分欣赏.
说起来吴氏也是台面之上的人,只不过现在随着李安民是落地的凤凰不如鸡,不得不在夏荷面前伏低作小,心里如果说没有气儿哪还真不一定.只是也不敢表露出来罢了,夏荷可不是普通的姨娘了,而是翻手可为云,覆手可为雨的人物,以他们夫妻现在的处境,要是得罪了夏荷,只怕日子真会不好过的.
更何况夏荷是与李泽一起长大的,即便是吴氏,也知道李泽待夏荷那是分外不同的,两人之间的感情,只怕便是柳如烟也无法撼动,更别说他们这对犯了错的夫妻了.
不过从夏荷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看起来,这个女子当真是不简单,也难怪能坐到这样的位置之上,深受李泽宠爱.
吴氏是一个标准的深宅贵妇,话不多,坐在哪里,脸上浮起标准的微笑,却是不知说什么好.桃姨娘原本倒也是伶牙俐齿的,但这样的场面,那两位不说话,她又怎么好开口?
夏荷一时之间也不知说什么好,只是拿眼瞅着李馨.还别说,虽然李馨只不过区区十岁,但却已经已经可以看出来是一个标准的美人胎子了.
抬头看看桃姨娘虽然已经年过四旬却仍然美艳异常的容颜,心下又自恍然,这是完美地继承了她母亲的容貌了.
很早以前,李泽跟夏荷说过一个笑话,说那些高门大家的千金大小姐,基本上没有她们身边的丫环漂亮,因为这些丫环都是千挑百选出来的,而千金大小姐嘛,就要看她继承的是父亲还是母亲的基因了.
夏荷曾经深以为然.
她一直对于自己的容貌是很有自信的,李泽这番话,让她更有底气.
不过李泽安慰她说,女人的容貌终究会是雨打风吹去,只有内在的气质,才是弥经岁月而不褪色的真正风韵.
说东说西好一番安慰,才让夏荷破涕为笑.
现在看到桃姨娘本人,夏荷却又对丫环比夫人更漂亮重新相信了起来.
不过李馨嘛,以后能比得上她的丫环,恐怕就很难找出来了.
"馨儿妹妹,你过来!"实在无话可说,夏荷只能冲着小姑娘招手.
李馨怯生生地藏在桃姨娘的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夏荷,十岁的年龄,却是已经懂事了,想来平时也受其母亲影响不小,看着夏荷的眼里,充满了恐惧.
"嫂嫂叫你呢,快过去."桃姨娘将李馨拽到了身前,推到了夏荷的身边.
"馨儿妹妹长得真好看.真是便宜了金家那小子."夏荷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李馨,从身侧取下一款玉佩,塞到李馨手里:"馨儿妹妹,第一次见面,这个小玩意儿送给你当见面礼."
拿着玉佩,不知该不该收的李馨转头看着桃姨娘:"姨娘!"
"嫂嫂给你的,你便收下,还不谢谢嫂嫂."桃姨娘虽是丫头出身,但眼力却是不凡,夏荷随手从躲在拽下的这块玉佩,还真不是一般的大路货,说起来夏荷身上穿的,戴得,基本上都是这世上最好的东西了.
不仅仅是屠虎走南闯北,经常性地给夏荷带一些好东西回来,便是下头的文武百官们,现在又有谁不巴结着夏荷呢?明白张胆地送礼自然是行不通的,但这些看着不显眼的小玩意儿,却是无妨.
当然,要送,自然就是要送最好的了.
"馨儿这般相貌人材,嫁到那金家着实是有些委屈了,夏荷,那金家小子到底如何?"一边的吴氏问道.
"婶娘,金家可不是一般人物,便是我们节帅,也拿他当最尊贵的客人敬着呢!"夏荷微微一笑道:"此人虽然是商贾,但却也是读书人出身,站在人面前,如果不介绍身份,基本上都认为这是一个正儿八经的读书人呢!将要与馨儿订婚的那一个是最小的儿子,可是金家着力培养的."
夏荷顿时冷了脸,吴氏这话说得可就不地道了,李泽也不是嫡长子.
"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呢?"夏荷冷冷地道:"将来馨儿妹妹嫁过去了,只要她有意,这个当家娘子,还能旁落他人之手吗?"
被夏荷一噎,吴氏这才省悟过来自己说错了话,脸顿时红了,偏头看着满塘荷叶,再不说话.
"桃姨娘不用为馨儿妹妹担心."夏荷看着桃姨娘道:"武威节镇府就是馨儿妹妹最大的倚仗,有她四哥站在她身后,谁还敢欺负她不成?桃姨娘把头点得拨浪鼓一般.
"馨儿妹妹读书读到哪里了?"夏荷问道.
桃姨娘道:"千字文,百家姓,烈女传这些都是读了的.现在就是跟着我学些女红."
夏荷摇头道:"书读得太少了,馨儿可是李家唯一的大小姐,以后要嫁入的又是豪门,没有一些真本事,将来如何能执掌家业?桃姨娘,如果您愿意的话,不若便让馨儿妹妹跟着我住上一段时间?我也没有别的长处,恰恰就擅长治家理财!桃姨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啊了一声.
夏荷微笑着道:"桃姨娘大概还不清楚金家是一户怎么样的人家吧?简单一些说吧,金家能够调用的资金,那可都是用百万贯来计数的,便是我们节帅,比起他来,那也只能算是穷人了."
这一下,不但是桃姨娘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便连一边的吴氏,也是满脸的惊愕之色.
夏荷提出这么一个建议,肯定不是她本人的想法,而铁定会是李泽的意思.这些话里面的深意,就是将来李馨嫁过去之后,会理所当然地成为金家将来的主事大奶奶,所以从现在开始,就要学习如何当家理财.
夏荷自然是当仁不让的老师.
她现在可是当着整个武威节镇的家,过手的钱财,又何尝不是以百万贯来计数的呢?
吴氏有些羡慕地看着桃姨娘,别看这女子出身低,但生了一个好女儿啊,以后即便李安国不在了,有这样一个女儿在,她的日子也会极好过的.
好半晌,桃姨娘这才反应过来,也是想明白了这里头的关节,当下站起来,竟然向夏荷施了一礼,"你,你如此繁忙,竟然还念着教导馨儿,我,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才好呢?只有给你当牛当马来报答了."
夏荷连连摇头:"桃姨娘是长辈,可千万别这么说,馨儿是我妹妹,这自然是我该做的,桃姨娘不用再担心馨儿,只需把心思都放在郡王身上便好了.郡王的身体能够更好一些,不但是我们节帅的福气,也是桃姨娘的福气呢!桃姨娘此刻只剩下点头的份儿了.
对于她来说,李安国活得愈长,她的日子自然就过更好过.
"回头就把馨儿送到我哪儿去,度支司内,我有一幢独立的小楼,也有专门的丫环仆妇照应着,不会让馨儿受苦的,当然,学习还是很枯燥无味的,想来以馨儿妹妹的资质,将来的成就也必然是不可限量的."
桃姨娘感激不尽,吴氏艳羡不已.此时她只恨自己没有生上一个女儿,不然这样的好机会,她也是可以争一争的.
说话间,一名亲卫义从已是从远处奔来,却是大厅里,饭食已经准备好了.
琳琅满目的一大桌子菜,李安国居中而坐,李泽与李安民左右相陪,四个女子今日却也是破例都坐上了大桌子.
吴氏有些郁郁,李安民却是因为得到了李泽的保证而显得极是开心.
现在的他,已经算是得到解放了,因为李泽不仅承诺了在覆灭张仲武之后,便会重新启用于他,更是允许他现在就可以进入武威幕府,作为一员幕僚参与节镇的工作,马上就要开始对张仲武的大战,李安民作为一名资历极深的地方官员兼军事将领,他的经验也是可以帮到李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