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是我入门石黑的第一本小说,是给我印象最深刻的一部.记得当时用了3-4个小时便读完了,一度心动过速.对于这个故事,我是怕的.怕万里子(景子),怕溺水的猫,怕悦子和佐知子表面平和的关系.这本的文字给我一种浓烈的日式翻译腔感觉,这种感觉很奇妙,这种奇妙也仅仅在"远山"中体现,石黑其他著作并没有.
网上喜欢石黑的朋友剖解这个故事的太多了,细节语言,环环相扣,也似都有蛛丝印证.然而我始终认为读者去探究小说背后那个"确实"的真相是没有意义的(可能有意思).
石黑的"远山"并不是为了给读者营造一个可供拆解拼凑的悬疑故事而创作的.因之,他营造迷雾的初衷会是什么呢?凭他的能力以"一人之口"便可描绘出战争创伤乃至人的心魔伪装.
直到有一天我联想到另外一本书 -  - "房思琪的初恋乐园".在林奕含的这部小说里,两个小女生也是作者内心由一人而幻化出的两个角色.经历过巨大创伤的主角在回忆表述时,或很难直面,直接描绘自己的伤口.一是因为受难者本身经历了难以启齿的伤痛,生活遭受了无法拯救的巨变,她在经历"罹难"的时候可能常常幻想未来,渴望自己跳脱出去.自救的努力与热切的期望,使得她们将幻想与真实交织演练无数次,最终以一种不同于寻常人的冷感来"麻痹"混淆自身,以求获得安抚,救赎.
二是,一个庞大的长期的悲情创伤,作者很难去为未曾经历过的人"写实"的,石黑笔下(主角)甚至一句谴责的话都没说,林奕含在小说中安排了(主角)暗示自己是有爱情的.主角们不曾"流泪""诉苦""叩问".
远山淡影是美的,文字是美的,包括故事里一些礼节都是让人舒适的,但是整本书是压抑的,窒息般的,难以直视的.
这两本书中受难者都是女性.一个经历了战争,一个经历了虐待强 暴.她们从地狱里伸手叫喊却无人听见.她们的无法磨灭的记忆与添加了自我救赎的幻想互相编纂,似能挽回些许"尊严".
你能说石黑笔下的悦子不美吗?能说房思琪心里没有爱吗?那景子为何死去的呢?林奕含为何说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屠杀是房思琪式的强 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