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1林美欣常常扪心自问,那个女人都死了三十年了,为什么谢天明还忘不掉她?
苏州有三花:白兰花,茉莉花,玳玳花,每年初夏,花香满城.林美欣最喜欢茉莉花,最讨厌白兰花,只要与那个女人有关的东西,她都讨厌.
那个女人叫叶枝枝,她死了三十年,林美欣也嫉恨了她三十年.因为,叶枝枝是她的丈夫谢天明唯一爱过的女人.
这三十年来,谢天明从未忘记过叶枝枝.每当白兰花盛开时,谢天明都要摘几枝送去叶枝枝的墓前,向叶枝枝倾诉相思之苦.
林美欣跟身边的朋友常说,即便她曾经对不起叶枝枝,也绝不道歉.因为当年,是叶枝枝自己想不开才去跳了黄浦江,这与她又有何关系?她凭什么要为那个女人的脆弱和自残买单?更何况,爱情本就没错,叶枝枝能爱谢天明,她就不能爱了吗?不过是谁输谁赢罢了!
林美欣每次说这些话时,唇角都在发抖,在这场爱恨交织的漩涡里,她真的赢了吗?
林美欣,出生于十里洋场的大上海,她的家境十分优越,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父亲宠她,哥哥护她,唯一缺失的是母爱,七岁那年,她的母亲就病故了.
富贵养人,林美欣不仅是一位美丽动人的千金小姐,还是个喝过洋墨水的留学生,思想开放,性格活泼且傲气.
林美欣在少女时期的时候,就跟随父亲和哥哥现身于各种名利场面,身边自然不缺追求者,这些追求者非富即贵.因为没钱没势的男孩子,即便对林美欣有痴心也没有那个胆去追求,只能远远观望.
21岁那年,林美欣从法国留学回来,正当青春貌美谈婚论嫁的年龄.那段时间,几乎每天都有人上门提亲,来来往往都快把林家的大门口踩碎了.
在大家都以为林美欣要选一个门当户对的财团公子结婚时,谁也没想到,她竟然悄悄地爱上了一个名不经传的小裁缝.
这个小裁缝,正是她后来的丈夫谢天明,从苏州到上海,谢天明给女人做了一辈子的旗袍.
0 2林美欣和谢天明相识于一个美丽的春末,那时正值清明,刚从法国回来不久的林美欣跟随父亲和哥哥一起回姑苏老家祭祖.
祭完祖后,林美欣的父兄都聚在老宅里同叔叔伯伯叙旧,她觉得好生无趣,就跑到附近的小镇上玩去了.
人间最美四月天,江南小镇风景独好,林美欣穿廊过桥,踩着青石板,一路欢快.突然,林美欣的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车铃,同时伴着一个响亮的声音:"让一让!前面的姑娘让一让啊!"
林美欣转身一看,只见一个身穿白衬衫的年轻小伙正骑着一辆自行车朝她这边驶来,他的身后还载着一位温婉秀气的姑娘,姑娘扎着两条麻花辫,手里捧着几枝含苞欲放的白兰花.最引人注目的是,姑娘身上穿的那件浅蓝色的旗袍,衬得她如白兰花一样幽静迷人.
林美欣虽然接受过西方教育,平时也爱穿洋装,但是因为母亲的缘故,她对旗袍情有独钟,在她的记忆里,母亲最喜欢穿旗袍,而且穿得特别美.所以当她看到这位姑娘身上的旗袍时,不禁想起了她的母亲,一时激动,上前拦住了两人.
小伙子吓得立刻刹车,轻声责怪道:"这位姑娘,你这是干什么?你这样拦车很危险的,要是撞到你怎么办?"
林美欣正欲抱歉说对不起,却被小伙子那双如星辰大海般的眼眸勾走了魂.她见过无数男人,却从未见过哪个男人有这么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身上的白衬衫更是将他衬得清清爽爽如沐春风.
林美欣正痴迷时,自行车后座上的姑娘将手里的白兰花在林美欣眼前晃了晃,语气丝丝绵绵道:"这位姑娘,你没事吧?"
林美欣被白兰花的幽香呛了一呛,揉了揉鼻子,对那姑娘笑道:"我没事,倒是你们,刚刚肯定被我吓坏了吧."
姑娘盯着林美欣细细打量一番,转头对小伙子说道:"天明哥,这姑娘穿得好时髦啊,不像是咱小镇上的人,准是从大上海来的."
小伙子一听,也打量起林美欣来,对叶枝枝说道:"她穿的这身衣服很贵,不知是哪家的千金小姐."
林美欣性子外向,听了两人的对话,开心地伸出手来自我介绍道:"你们好,我叫林美欣,很高兴认识你们,你们刚刚猜得没错,我确实是从上海来的."
小伙子见林美欣这般热情,出于礼貌,拉着身边的姑娘自报家门道:"你好,我叫谢天明,是一个小裁缝,这位是我师父的女儿,她叫叶枝枝."
"小裁缝?"林美欣微微一笑,然后盯着叶枝枝身上的旗袍看,对谢天明问道,"你是小裁缝,那叶姑娘身上这件旗袍是你做的吗?"
谢天明点点头应道:"我就是专门做旗袍的,枝枝这件旗袍是我亲手做的,怎么了?"
林美欣听后,激动地拉住了谢天明的胳膊肘,眨巴着一双大眼睛问道:"那你能给我做一件吗?我特别喜欢旗袍,我刚刚看到叶姑娘身上这件旗袍时,我喜欢得不得了,所以才拦住了你的车."
"原来如此!"谢天明看了一眼叶枝枝身上的旗袍,再回过头对林美欣说道,"我们的旗袍店就在前面,你要是有时间的话,现在可以跟我们一起过去,做旗袍得先量尺寸."
林美欣听后欣然点头:"好好好,我有的是时间,我跟你们去!"
接着,林美欣就跟着谢天明和叶枝枝一同朝着叶氏旗袍店走去,叶氏旗袍在小镇上颇有名气.
0 3谢天明推着自行车走在最中间,将两个女人隔开了,左边的林美欣一路上对着叶天明问这问那,她问一句,谢天明答一句.右边的叶枝枝一直默默不语,眼睛却一直在林美欣和谢天明的身上转来转去,脸上隐隐掠过一丝不悦.
三人来到叶氏裁缝店后,谢天明正准备给林美欣量尺寸时,叶枝枝见状,立刻上前说道:"天明哥,我来给她量吧."
不等谢天明答话,林美欣就拿出大小姐脾气指着谢天明说:"你才是裁缝,叶姑娘她又不是,我就要你给我量!"
谢天明不想丢了这单生意,对叶枝枝说道:"枝枝,顾客是我们的上帝,咱们得按顾客的要求来做,还是我来吧."
叶枝枝一向顺从谢天明,只好作罢,默默地退到一边去了.
谢天明走近林美欣,让她张开双臂,开始量尺寸,两人的距离近得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林美欣的好身材竟让谢天明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低着头默默量着尺寸.
林美欣平时虽然活泼俏皮,但此刻她竟然羞红了脸,呆呆的像个木偶,任由谢天明的手指在她身上量来量去.
谢天明猛一抬头,两人四目相对,林美欣的心扑通扑通地乱跳,连她自己也不知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就是怦然心动的感觉吗?
从小到大,除了父兄,林美欣从未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过男人,即便是在浪漫的法国,她也与男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而现在,她的身体几乎与这个男人相贴,他身上有淡淡的香味,是白兰花的味道还是叶枝枝的味道?
林美欣将目光偷偷瞟向了另一边的叶枝枝,叶枝枝此刻正在打理那几枝含苞欲放的白兰花,将它们插进了一个琉璃花瓶里.
林欣看着温柔美丽的叶枝枝陷入了沉思,她是小裁缝师父的女儿,那她和小裁缝每天朝夕相处,肯定是青梅竹马喽!
林美欣想到这里,闷闷不乐全写在了脸上,还嘟起了嘴巴.
"林小姐,你在想什么?尺寸已经量好了,可以把手放下来了."谢天明对林美欣说道.
林美欣回过神尴尬一笑:"谢谢!这件旗袍什么时候能做好啊?"
谢天明回道:"那得分款式和布料,每一款旗袍花费的时间都不一样的."
"我想做一件和叶姑娘身上一模一样的旗袍,可以吗?"林美欣指着对面的叶枝枝说道.
谢天明和叶枝枝各自一怔,只听谢天明说道:"每个人的长相和气质不一样,枝枝身上的这件旗袍不适合你."
林美欣听后很不高兴,对谢天明反问道:"你的意思是,我比不上叶姑娘的气质,所以不配穿这样的旗袍吗?"
谢天明立马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有更合适的款式."
林美欣的小姐脾气说来就来,颐指气使道:"我不管!其他的款式我都不要,我就要叶姑娘身上的这一款!"
0 4谢天明没想到林美欣如此执拗,他不想得罪贵客,无可奈何地答应道:"好吧,不过这一款的布料已经卖完了,你非要这款的话,至少得等一个月了."
林美欣见谢天明答应了,眉眼即刻舒展开来,笑道:"没关系!我等就是了!到时候你亲自给我送到上海来吧,车马费我来出."
谢天明不给面子道:"林小姐还是自己上门来取吧,上海,我就不去了,太忙了走不开."
林美欣一听,脸色又变了,语气不屑道:"我加钱给你总行了吧!你这小铺子,一个月也没几单生意吧?我在上海认识很多太太小姐,可以帮你宣传,只要你手艺好,肯定会打出名气的,到时候你还得感谢我呢!"
谢天明正欲回绝林美欣的好意,一个老成的声音突然传来:"这单生意我们接下了,一个月后,我必让天明将做好的旗袍送到姑娘的手上,而且我们不收一分钱,只是往后这上海的生意,就有劳姑娘了."
大家齐齐看去,来者正是叶枝枝的父亲,谢天明的师父老叶,镇上的人都叫他金剪子.
林美欣听了老叶这番话很是高兴,对着老叶笑道:"想必你就是小裁缝的师父喽,还是您老人家会做生意.您放心,我林美欣说话算数,只要你们做的旗袍让我满意,我定会帮你们宣传出去."
老叶高兴不已,感谢道:"好好好,那就在此谢过姑娘了."
"客气了!"林美欣甩甩手,见天色不早了,对着谢天明莞尔一笑,"小裁缝,我走了,我在上海等你."
林美欣正要跨出旗袍店,又收回脚步走到了叶枝枝面前,牵起叶枝枝的手似笑非笑道:"叶姑娘,到时候你跟着小裁缝一起来上海吧,你长得这么漂亮,我给你介绍一户好人家可好?保你嫁过去吃穿不愁,享尽荣华富贵."
叶枝枝羞涩满面,看了一眼谢天明,对林美欣婉拒道:"林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已心有所属,不必姑娘费心了."
"心有所属?"林美欣盯向谢天明,心中暗暗吃醋,嘴角一勾,"我明白了,算我多此一举了.再会!"
林美欣说完就走了,谢天明正盯着林美欣的背影发愣,只觉得这个女孩子好生奇怪!叶枝枝见状,猛地一拍谢天明的肩膀,不高兴道:"大上海来的千金小姐,把你迷住了么?"
谢天明当着师父的面,牵紧叶枝枝的手说起了情话:"怎么会!能迷住我的,只有你叶枝枝."
老叶清了两声嗓子,严肃地对谢天明和叶枝枝说道:"大生意来了,这件旗袍一定得好好做!这个姑娘可是老林家的千金啊!咱得罪不起."
"老林家?"谢天明和叶枝枝面面相觑,老林家的生意遍布南北,不仅在这小镇上赫赫有名,就是在大上海,也占有一席之地啊!这件事情还真是马虎不得!
0 5林美欣离开叶氏旗袍店后,满心雀跃地返回了林家老宅.这一晚上,谢天明的那张脸和那双清澈的眼睛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这世上怎么会有长得那么清爽干净的男人呢?
第二天,林美欣就跟着父兄一起回了上海.从此,她每天数着日子,只盼着谢天明早点把旗袍给她送过来.她既期待那件旗袍,更想念谢天明,时刻在心里盘算着,该如何把小裁缝留在大上海呢?她想把他留在身边,给她做一辈子的旗袍.
一个月后,林美欣终于等到了那件旗袍,但是,叶天明没有来,送旗袍的人是老叶.为此,林美欣很是失望,老叶告诉她,谢天明和叶枝枝好事将近,正忙着筹备婚事所以才没有来.
林美欣听后,脸色顿时煞白,当着老叶的面,把那件浅蓝色的新旗袍扔在了地上.
老叶大吃一惊,很是不解,对林欣问道:"林小姐这是怎么了?对这件旗袍不满意么?"
林美欣生气地双手抱怀,瞪着老叶说道:"相当不满意!"
老叶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件旗袍论做工论精细远超女儿那一件,为何会不满意呢?他捡起地上的旗袍,对林欣试探道:"林小姐,要不,我让天明重新给你做一件?"
"不用了!这款式我不喜欢了!"林美欣毫不领情道.
老叶见林美欣脾气如此古怪,心里忐忑不安起来,小心翼翼道:"那上海的生意......"
林美欣冷哼一声,对老叶直说道:"叶师傅,想要叶氏旗袍店的生意做到大上海,就别让你的女儿嫁给小裁缝!"
老叶听后吓得身子一颤,一头雾水道:"这是为何?他们结不结婚和上海的生意有什么关系呢?"
林美欣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道:"因为,本小姐喜欢小裁缝啊,他若是和你的女儿结了婚,我会很伤心的."
老叶惊得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道:"林小姐,你没开玩笑吧?你和天明不过才见了一面,你怎么可能对他......"
老叶还没把话说完,林美欣恼羞成怒道:"才见了一面就不能喜欢了吗?一见钟情你不懂吗?"
老叶见林美欣不像是开玩笑,陷入了两难,这林小姐身份何等尊贵,她怎会看上天明那傻小子呢?这该如何是好?生意不能丢,可也不能毁掉女儿的幸福啊!
想到这里,老叶为难道:"林小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可是天明和枝枝从小一起长大,他们的感情很深,想要拆散他们我真的做不到."
林美欣一声轻笑:"你要是做不到,那这上海的生意也不必谈了!我了解过你,你做旗袍的手艺一绝,在苏州老家有金剪子这一名号,你既然这么厉害,难道你就甘心一直待在那个小镇上吗?这大上海每天都有传奇故事发生,你就不想闯荡一番吗?你的手艺,加上我的人脉,你叶氏旗袍店想立足于上海,并不是梦.不过,我也不逼你,孰轻孰重,自己看着办吧."
老叶被林美欣这么一激励,浑身立刻充满了力量,眼睛里直放光,把旗袍店开到大上海去,那可是他梦寐以求的事啊!
人一旦贪心起来,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老叶权衡利弊后,终是禁不住林美欣的诱惑,拍胸向林美欣保证,谢天明绝不会娶叶枝枝.
林美欣听后很是满意,把那件扔掉的旗袍又收了起来,还打赏了老叶不少钱.
0 6老叶一回苏州,就要取消谢天明和叶枝枝的婚事,还派谢天明立刻去上海找林美欣谈生意.
取消婚事对谢天明和叶枝枝来说如同晴天霹雳,两人很是不解,盯着老叶直问为什么.
老叶拿起一瓶酒咕隆咕隆地灌进肚子里,借着酒劲儿,对着谢天明说道:"天明,实话跟你说了吧,林家千金看上了你,你要是跟枝枝结了婚,上海的生意也就没戏了!所以,为了咱们叶氏旗袍店的前途,你得作出牺牲.我老叶身怀绝技,不想窝在这里一辈子,我要抓住林小姐这根金稻草,把叶氏旗袍店开到上海去,我要让上海的太太小姐们都穿上我老叶做的旗袍!"
谢天明听后错愕满面,叶枝枝更是当场发了火:"爸!凭什么为了你的旗袍店就要牺牲我们的幸福!那林家小姐不过是和天明哥见了一面而已,怎么就有感情了!她有钱有势了不起吗?这事情,我不同意,除非我死!"
叶枝枝说完就哭着跑出了家门,谢天明正要去追,被老叶一把拉住,厉声喝道:"你给我站住!不许去追!这事由不得她胡闹,也由不得你!你从小就是孤儿,是我老叶一手栽培你的,这次你就当还我老叶一份恩情吧!"
谢天明红着眼圈,一个是自己深爱的女人,一个是养大自己的师父,他夹在中间好不痛苦,扑通一声跪在老叶跟前,哀求道:"师父,你别让我为难好不好,我不能没有枝枝,你就成全了我们吧!"
老叶横着脸,并不松口:"你不能没有枝枝,我也不能没有生意啊!叶氏旗袍店想要有更好的发展,必须要走出去才行!还有你,你还很年轻,做旗袍的手艺并不比师父差多少,难道你要像师父这样窝在这里一辈子吗?"
谢天明反驳道:"就算要走出去,也不是非得去上海啊!我们可以去其他地方啊!"
老叶摇摇头,拿起一把剪刀近似疯魔:"哎!你不懂!这世上,唯有十里洋场的大上海才能施展出我金剪子的绝技!"
谢天明依旧不理解,哭诉道:"就算要去上海,我们可以自己努力啊,为什么一定要与那个林小姐扯上关系呢?"
谢天明将谢天明一把扶了起来,语重心长道:"孩子,你太单纯了!商场如战场,大上海做旗袍的比比皆是,我们叶氏旗袍店想要在那里站稳脚跟,没有人脉是不行的,有林小姐这座靠山,我们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只管做好我们的旗袍就行."
"可是我......"谢天明表情痛苦,难以抉择.
"别可是了!算师父求你了行么!师父跪下来求你行么!"老叶说着就跪了下来.
谢天明哪里承受得起老叶这一跪,赶紧去扶老叶,哭得更伤心了:"师父,你这是在逼我啊!"
0 7老叶不肯起来,耍起了无赖:"你不答应,师父就不起来!这么多年来,师父待你如何,你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是师父第一次求你,也是最后一次求你,你就答应了师父好不好?"
谢天明的情绪几近崩溃,一会儿拍脑门儿,一会儿把拳头吃进嘴里,迟疑再三,终是退缩点了头:"好!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谢天明这话一出,老叶高兴地抱住了谢天明,悲喜交加道:"天明,谢谢你!师父对不起你,对不起枝枝,以后等赚了大钱,我会好好补偿你们的."
谢天明双眼无神,这时,他看见叶枝枝正站在门口对着他哭,谢天明心如刀绞,他想去抱一抱叶枝枝,可是却没有勇气上前,就那么无助地看着叶枝枝,两个人都哭成了泪人.
第二天,在老叶的催促下,谢天明就去了上海.临走前,他站在叶枝枝紧闭的门前说道,枝枝我走了,你放心,我不会喜欢那个林小姐的,你要等我回来.
叶枝枝躲在屋里哭,始终没有开门,谢天明失落落地走了.
叶枝枝见屋外没了动静,立马打开了门,望着谢天明远去的背影,她在心里默默道,天明哥,我相信你,我会等你的.
谢天明去了上海,林美欣欢喜不已,每天高调地带着谢天明穿梭于富太太富小姐的聚会里.
不到半年,叶氏旗袍店终于在上海开业了,老叶带着女儿叶枝枝一起来到了上海,金剪子的名气也越来越大.
叶枝枝出身于江南水乡,气质温柔婉约,穿上自家的旗袍往门口一站便是活招牌,吸引了不少顾客,还有许多富太太想给她说媒.
而叶枝枝始终对谢天明念念不忘,虽然来了上海,但她很少见到谢天明,因为谢天明成了林欣的私人裁缝.
0 8不到半年,林美欣和谢天明的婚事登上了报纸,这桩婚事引起不小的轰动,因为两人的家世背景差距实在太大,谁也料想不到,林家大小姐居然会嫁给一个小裁缝.就连林美欣的父兄也是想不通,不管他们如何阻止如何劝说,林美欣每次都是信誓旦旦,非谢天明不嫁!林美欣的父兄深感无奈,见那谢天明一表人才,只好顺应了林美欣的心意.
叶枝枝得知林美欣和谢天明大婚的消息后,伤心地哭了一整宿.
第二天天色还未亮,心灰意冷的叶枝枝穿上谢天明曾经给她做的那件浅蓝色旗袍,然后悄悄出了门.
叶枝枝来到了黄浦江边,她抬头看了看天边半吐的白露,再望了望眼前这座晨雾弥漫的大都市,她浅浅一笑,伤心决绝地纵身一跳,年轻的生命就这样结束于波光瑟瑟的黄浦江里.
叶枝枝死了,老叶跪在黄浦江前哭了,哭着哭着就疯了......新婚燕尔的谢天明得知叶枝枝的死讯后,悲痛万分,他不顾林美欣的百般阻拦,跑去了叶氏旗袍店.
昏暗的旗袍店里点着几只白蜡,一夜白了头的老叶瘫在地上,盯着女儿的遗像说着痴话.
谢天明站在门口,脚下软绵无力,他紧紧扶着门框,喉咙突然一热,口里喷出一大口殷红的鲜血,枝枝死了,他最爱的女人死了!
他悔!他愧!他恨!他猛然转身,抱着脑袋在大街上横冲直撞,一口气跑到了黄浦江边,痛彻心扉地喊了一声:"枝枝......"
叶枝枝死了,谢天明的心也跟着死了,他知道叶枝枝喜欢白兰花,所以每年白兰花盛开的时候,他都会摘几枝送去叶枝枝的坟前.
因为叶枝枝的死,叶氏旗袍店关门了,老叶独自回了苏州老家.谢天明却照旧给上海的女人们做旗袍,但他再也没有给妻子林美欣做过旗袍.
林美欣也没想到叶枝枝会这么想不开,她替她惋惜,但从不认为自己有错.为了让谢天明忘记那个女人,她想方设法地对谢天明好.可是,不管她多么努力,谢天明始终不爱他,冷落她,疏离她,她再也没见谢天明对她笑过.
更可悲的是,这三十年来,谢天明从没有碰过她,她变成了一个活寡妇,如今五十多岁的她,连一儿半女也没有.
那件浅蓝色的旗袍至今被林美欣收藏在衣橱里,想起那个与君初相识的美丽四月,想起谢天明那双干净清澈的眼眸,林美欣的眼眶湿润了.她真的赢了吗?她赢得了什么?她不过是比那叶枝枝多活了几十年而已!她不缺钱,不缺朋友,就缺一个真心爱她的男人!
爱情不是占有,也不是强求,她终究因为自己的任性和卑鄙毁了自己一辈子,活该她守几十年的空房,活该她晚景凄凉!这就是错爱一生的代价!
白兰花又要盛开了,她轻轻一叹,她的丈夫又要去给那个女人送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