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近的爱情,太遥远的你(二手书赠品)
那也只能是一种确认,除此之外什么也不能改变.
"因为啊,那是要让我们知道一个人有多么的不完整."
"你知道吗...在彼此拥抱的时候,
左边和右边同时感觉到心脏的跳动,
唯有那时,人才是平衡而完整的."
Sophia那淡淡的笔调,总能轻易勾勒出恋人间那不安的心.故事主角宝宝的自白,就像是一幅深蓝色的淡彩画,层层叠叠出女孩纤细敏锐,又带着些微任性的迷人特色.没有爱得你死我活的疯狂激情,也没有一言难尽的心酸痛苦,Sophia书写的是一种了解,恋人之间在经历许多猜测之后,终于能坦然相对的温柔体谅;也是一种你我都需要,却从来不曾开口为自己为对方说明的,爱的方式.
当记忆让生命太过倾斜的时候,
我们就必须时时刻刻生活在倒塌的可能性之中.
唯一期待的是,你能真正看见我.
我张开眼睛的时候就看见阿杰.他坐在床边大概是照顾了我一晚,看样子他并不是一整夜都抱着我的.我的头好痛,眼睛也没办法睁的很开,说不定一照镜子就会发现一只凸眼金鱼,我想今天大概要避开爸妈还有妹妹,我实在想不出有任何理由可以解释我的眼睛,甚至我连昨天为什么要哭我也不明白.
他扶我起来喂我喝了点水,我知道他很担心但是他不会发问,我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他会等我自己提起这个话题.有时候我都想告诉他其实我希望他开口问我一些问题,但终究是没有,三年前没有这么做之后现在如果这么告诉他大概会显得很突兀吧.
我靠在他的身上,我想跟他说声对不起但这么样都没有办法让这三个字顺利从我喉咙滑出来,总觉得如果跟他说了这三个字之后他就会跟其他人变得一样了.
"我有帮你煮稀饭,要现在喝吗?"
"我又害你请假了对不对."
大概是很少在阿杰面前用这种语气说话,突然间沉默就这么罩了下来,而且不是我们所习惯的那一种沉默.是像要把人定在原地无法动弹的厚重.
阿杰的话很少,如果我没有要他说话而我也不说话的时候我们之间就会很安静,但是那种安静是我们相处之中很简单的一种模式,毫无压迫感或是让人不适应的感觉,我甚至很喜欢那样的安静,因为只要专心一点就可以听见心跳声和呼吸声.
"我饿了."其实我一点食欲也没有,但是这样的沉默让人难受,或许在喝完粥之后一切就会回到原样.
闹钟显示十点五十一分,我发现我睡了那么久,平时我七点都会准时起来吃早餐的,或许妹妹有到过我的房间,那她发现我不在房里之后呢?但是看样子似乎是没有.
在阿杰走到一半的时候我这么对他说,如果可以我甚至想要求他倒著走路,我总感觉望着一个人离去的背影是很悲哀的一件事.如果是两个人背对背的走开那似乎公平一点,留在原地看着对方的离去实在太残忍了,大概就是因为这样的残忍可以突显另一个人的悲惨,所以几乎每出有分离场面的电视剧都用了相同手法,还硬要运镜让观众体会站在原地那个人看见的景象.
阿杰走出房间之后我看着那扇半掩的门,视线转回房间里.跟昨天晚上没什么不同,除了电脑已经关掉之外其他的都没什么两样,所以我想今天还是会像往常一样吧.
很快的阿杰就端了一碗稀饭进来,本来是打算让他喂我但后来想想我还是把碗给接过来.几乎是清粥的样子,我吹凉汤匙里的粥慢慢喝进去,我想应该是阿杰自己煮的粥,从以前到现在他会煮的就是加盐的稀饭.
"你煮的稀饭还是一模一样."但是我说到一模一样的时候就有一股复杂的感觉,或许我的心情有一部分还残留着昨天的失控吧.
我小口小口的喝着,因为真的没有食欲所以我只能勉强的喝的半碗,然后我把碗递给了他.
"那你再休息一下吧."看阿杰的动作像是要把稀饭端出去之后人也不回来了,所以我用一种自己的觉得讶异的速度拉住他的衣摆,因为手不够长所以只能勉强的用中指和食指拉住,要维持这个动作手臂超乎我想像的酸,但是我很努力的不放手.
在阿杰回答我之前我以为时间过了半小时那么久,大概是因为手酸的关系,那种感觉会让时间无限制的拉长,但是到阿杰走出房间这之间还花不到一分钟,是我无意间看到闹钟发现的.跟阿杰在一起的时候我都不去注意时间,说不上刻意避开,只是自然的就会不去注意时间,反正时间到了阿杰就会提醒我.所以有一阵子到了某个特定的时间我都会觉得听见阿杰的声音.晚上八点半.大概是这个时间.
等阿杰回房间的空档我就保持原来的姿势不动,但是因为有点热我把被子掀开,我想起来我身上还穿着睡衣,虽然说是睡衣其实也只是运动裤和普通的T恤,一点引人遐想的意味都没有.我把裤子拉开,开始端倪那因为过分白皙而表览无遗的大腿血管,青绿色一点都没有血的迹象.
我听见阿杰的脚步声,但是我还是继续看着血管:"血管被看得那么清楚会不会很恶心啊?"
"不会."他在书桌边的椅子坐下来.
"坐这里."连抬头都没有,我拍了拍右手边的床沿,继续看着血管等着他走过来.
我的视线从大腿转移到左手手腕,把手伸到阿杰面前:"你看,这样要自杀多方便.他这样说,然后我的手依旧在半空中.
我突然有点时空错乱的感觉.过了一段时间我把手放下之后我才明白为什么,以前这样对着阿杰说的时候他会把我的手握住,所以我每隔一阵子都会这样对他说,因为阿杰很少会主动做些什么.
"已经不一样了啊.对啊,都已经不一样了."我用食指戳了戳血管,"我们已经十九岁了对不对."
"我每年生日都会想啊,会不会是今年呢,但是我还是活到十九岁了...其实我的身体不会让我死掉的,虽然身体不好但是不会那么容易就死掉,可是爸妈就是很担心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是说不知道为什么,大概爸妈就会一直担心到我死掉那天吧,所以以前会想早点死掉说不定比较好...真的喔,到国中之前都还是这样想的,但是后来就决定好好活下去了...决定好好活下去......"
"如果我死掉你会难过吗?"顿了一下但是我没有留时间给阿杰回答,"可是这样就不会被忘记了吧,虽然不能说死掉的人就一定会被记得,但是因为我才十九岁啊,应该会是很多人遇见第一个死掉的人......'第一个'不管是什么都会比较容易被记住吧......可是我也不需要很多人记住我,爸妈跟佳佳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忘记我的,亚美应该也不会,所以其实也不是很重要,我是说被其他人记住这件事情...可是阿杰你会记住我吗?都不会忘掉可以很容易想起来那一种...因为我现在是你的姐姐了,所以你应该可以跟佳佳一样的记住我吧,因为我是姐姐呢...可是如果只因为'姐姐'才不得已的记下来好像对你们很过分,佳佳就算了,如果是你的话,因为我是假设十九岁就死掉,所以要你记住一个几个月不到的姐姐一辈子好像是很过分的一件事......但是因为我已经是你姐姐了啊,所以你已经不得不要这样记住我了......"
"妈很不喜欢我说到死这个字,但是不说我还是会一直想啊,一直到国中之前都会这样一直想...以前会想说活到十五岁,过了十五岁之后就会想活到二十岁,然后就变得越来越贪心...你知道吗?国二那年我的生日愿望是好好的活到五十岁呢,虽然我也没有必要浪费一个愿望,但是那时候就是觉得一定要许那个愿望...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突然想活很久很久呢......"
"阿杰...最近我又开始想到死这件事情了呢."
低头的姿势维持久了好像会有一点点头晕,阿杰背对着我坐在床沿,我的右手并没有碰到他连衣服也没有,但是我可以感觉到那隐隐约约传来的热度,还有阿杰身上的沐浴乳香味.每次在洗澡的时候我都会有偷用阿杰的沐浴乳这样的念头,但是很容易就被发现了吧,而且那是男生专用的所以我就放弃了这个想法,但是有时候会拿来当洗手乳,这样会让我心情很好.
我们之间几乎没有空隙但就是一点接触也没有,不一定要看得见的距离才称得上是距离,就算是靠在一起的人也会感觉很远吧.前几天电视剧演的,男主角抱着女主角但是心里却在考虑另一个女人的去留,要怎么样才可以不让妻子发现呢,想着这样的问题,可是后来想想心里想着总比说出来好,习惯性隐藏些什么是人的天性,更何况是说不出口的感情呢.
我转头看着阿杰的背,他很瘦但是背却很宽广,通常我都不加思索的靠上他的背,但是今天我却兴起了想仔细看看的念头.可是这样看除了看见T恤的背面其实也看不到什么,如果只是这样看着就算看了一百年也不会知道阿杰在想些什么.
"你可以抱我吗?在我死掉之前好好的抱抱我,不管是当我是姐姐还是什么的......"
我不知道阿杰会不会真的转过身来抱我,如果我耍赖要求他会这么做的,但是这一次我不想任性逼迫他些什么,如果他继续维持同样的姿势我也不会怎么样,虽然现在我真的很想要有一个人来抱我,没有任何原因只是在这个时间点特别需要被拥抱,跟肚子饿需要吃东西其实没什么两样,但是我一点也不想勉强他,没有人抱我并不会像没有食物一样被饿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也没有很久,阿杰慢慢转身抱住我,很轻很轻的那一种,但他确实的抱住我了.我的手环住他的腰,他的味道很强烈的占据我的嗅觉,昨天晚上那股流泪的冲动又浮现了,所以我又开始哭泣,这次我并不刻意压低声量,阿杰的手用力了一些,放任我恣意哭泣.
这场哭泣并没有维持很久,大概一下子就结束了,但是我不想擦眼泪也不想松开手.
"我没事,我已经没事了......"很小声但我想阿杰听的见,"阿杰,我们去海边好不好?上次你说风太大我们没有去,可是我真的好想去海边,不管是哪个海边都好...带我去海边好不好?就这一次了,下次不会了...好不好......"
阿杰没有说话,但是他的手紧紧抱住我.
其实"太近的爱情,太遥远的你"是三年前完成的作品,通常我不会一再回头阅读,因此隔了那么久之后再次观看总感觉有些陌生而青涩,却因而能以更客观的角度审视自己,在字句之间,之中含带关于自身的意志与心思.当然故事是虚构的,然而不管是小米或是阿杰,都是我心中深处的投影,在追求与逃离之间彼此拉扯,或许在书写的过程我想说的并不是故事,而是自己.
我从来就不去设想,如果有一天阿杰真的 回头,这样的话,我就永远看不见自己了.
这是小米想说但没有说出来的话.
或许我也只是想借由她,试图汲取某些关于自我的片段.
Sophia 2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