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姥姥初进贾府为何浓墨王熙凤的三"笑"?
红楼梦中,贾府的豪华和显赫是书写的中心,显赫的贾府,光是府第就占了一条街,但是曹雪芹并没有对其建筑,陈设进行静态的细节描写,而是透过刘姥姥初进贾府心理感受,以人物行为和对话的语的言艺术,达到其很高的艺术造诣,显然成效寓意是重大的.
初进荣国府的刘姥姥眼中,只有简略的几句话:"荣府大门石狮子前,只见簇簇轿马""几个挺胸叠肚指手画脚的人,坐在大板凳上".刘姥姥的问话"那些人听了,都不瞅睬,半日方说道".接着由一个好心人指不要误人家的事了,指点刘姥姥到后街后门去找.刘姥姥面对这世态炎凉,心理早有了心理准备.
见到周瑞家,周瑞家的也已经猜着刘姥姥来意,相当热情,这并不完全是为了帮忙刘姥姥,而是为了显露自己在贾府的"体面".脂砚斋甲戌本评曰:"此回借刘妪,却是写阿凤正传,并非泛文."侯门深似海不在府第,而在礼数,人情的曲折,复杂.光是见一下王熙凤就有许多陌生的规矩和讲究.由此,通过刘姥姥初进荣国府与王熙凤的对话,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府邸的豪华显赫.
一是初进贾府刘姥姥的惊讶和王熙凤端着架子"一笑"
一个乡下的老太太,进入房间满屋中之物都耀眼争光的,使得她头悬目眩."惟点头咂嘴念佛而已".见了平儿满身绸缎,穿金戴银错以为是凤姐,发现不过是有体面的丫头而已.接着刘姥姥对自鸣钟响起来"唬的一展眼"还没有来得及惊异,小丫头紧张地通告凤姐要来了.等候一会儿,才让她见到了王熙凤.
只见王熙凤端正坐在那里,平儿站在炕沿边,捧着茶.一面说一面抬身要茶时,只见周瑞家的已带了两个人在地下站着呢.这才忙欲起身;犹未起身时,满面春风的问好,又嗔着周瑞家的怎么不早说.
会说话的凤姐儿笑道:"亲戚们不大走动,都疏远了.知道的呢说你们弃厌我们,不肯常来;不知道的那起小人,还只当我们眼里没人似的."
对于一个穷亲戚的来意,凤姐早已心知肚明,轻易打发就是,但是王熙凤装模作样地把甜蜜的假话,说得比真话还动情的样子.脂砚斋甲戌侧批说:"阿凤真真可畏可恶".即使做好事,说好话,给人以亲切感的同时也要流露一点厉害.
凤姐儿笑道:"这话没的叫人恶心.不过借赖着祖父虚名,作了穷官儿,谁家有什么,不过是个旧日的空架子.俗语说'朝廷还有三门子穷亲戚'呢,何况你我.",凤姐笑着说出来,表面上是笑脸相迎,家常谈笑,实质上却是笑着骂人家"恶心".
二是刘姥姥无奈地说出自己的困境与王熙凤的"二笑"
没有办法,刘姥姥终于无奈地直接说明来意了,"今日我带了你侄儿来,也不为别的,只因他老子娘在家里,连吃的都没有.如今天又冷了,越想没个派头儿,只得带了你侄儿奔了你老来."凤姐早已明白了,听他不会说话,因笑止道:"不必说了,我知道了."
刘姥姥是被生活逼到了那个份上.天冷了,家里老老少少几口人的冬衣还没着落,眼看着锅也快揭不开了.她从和女儿女婿的商量到精心策划找周瑞家的进贾府,意思确实很明显,就是巴望着从那里得到点什么,刘姥姥说出"连吃的都没有"求助的来意,是老老实实的实情,可凤姐觉得她"不会说话".
这一点,事后周瑞家的给点明了:"我的娘啊!你见了他怎么倒不会说了?开口就是你侄儿,这称谓太亲近.本来在刘姥姥是抬高凤姐的辈份,可在王熙凤听来,这穷人套近乎套得离谱了."会说话"的王熙凤感到说奉承话变成得罪人,水平太低.凤姐不让她说下去了"因笑止道":"不必说了,我知道了."曹雪芹用了第二个"笑"字,透露出王熙凤性格多元化中一点宽容.
三是刘姥姥与王熙凤周旋后"三笑"
其实,王熙凤已经从周瑞家的那时知道了刘姥姥的来意:"今儿既来了瞧瞧我们,是他的好意思,也不可简慢了他."有什么要求任她"裁度",也就是适当应付,打发一下.
凤姐笑道:"且请坐下,听我告诉你老人家.方才的意思,我已知道了.若论亲戚之间,原该不等上门来就该有照应才是.但如今家内杂事太烦,太太渐渐上了年纪,一时想不到也是有的.况是我近来接着管些事,都不知道这些亲戚们.二则,外头看着虽是烈烈轰轰的,殊不知大有大的艰难去处."
王熙凤的话简单明了,让刘姥姥不要指望太高.今儿你既老远的来了,又是头一次见我张口,怎好叫你空回去呢.可巧昨儿太太给我的丫头们做衣裳的二十两银子,我还没动呢,你若不嫌少,就暂且先拿了去罢.
钱是要给的,但却是从给丫头们做衣裳的银子里挪用的.甜蜜的谎言含意很深,首先是为了刘姥姥,自己不惜挪用.其次,这样的挪用的机遇,不可能再有,把刘姥姥今后任何奢望都断绝了.再次不嫌少就暂且拿去,如今你不能指望更多.
曹雪芹又用了第三个"笑"字,"凤姐笑道",这个"笑"有让刘姥姥满足到无以复加的意味.因为这二十两银子,在那时可不是小数目.
这里更有讽刺意味的是曹雪芹让刘姥姥喜出望外,变得更"不会说话"了,不说太感谢了,而是这样说"嗳,我也是知道艰难的.但俗语说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凭他怎样,你老拔根寒毛比我们的腰还粗呢!"刘姥姥太兴奋了用两个俗语,寓意显而易见.
曹雪芹一连用了三个"笑"字,一点形容都没有,但是,每一个"笑"字的内涵都不一样.除了向我们展示了一副翔实贴切的封建大家族生活画卷以外,其实,用意是有很深的:一方面反映出那个时代贵族家庭的生活特征,另一方面通过奢华的侧面,从中看出富贵人家的衰败便隐藏在这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红楼梦处处也有伏笔,真的很佩服"红楼梦"这部伟大作品的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