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公园空旷的草地上,白色的发在风中轻扬,灰蓝双眸无神地望着前方那片阴沉灰白的天空.精致白净的脸庞布满细密的水珠,毫无血色和生气.整个人瘦削赢弱,丝毫撑不起宽大的灰白的色外套.
一身墨绿色夏装的男孩从远处跑来,手臂挡着头顶,像一阵风一般从他身旁跑过.
"大哥哥,你在干什么?"男孩折回他前面,扬起稚嫩的脸庞,黑发伏在额头上流着水.瞳孔漆黑如墨,透着活泼与纯真.瘦小的身躯被湿淋淋的衣服紧贴着.
"我?我在等晴天."他望着天空,如同一座雕塑.
男孩抹掉脸上的雨水,指向他的右后方,问"你不去那儿吗?在亭子里等,这样会生病的."
他一动不动,"我就在这儿,哪里也不去."
男孩看着他,他灰白色的外套,和外套上那些晶莹的水珠.
男孩犹豫着,抓住了他垂在身侧的右手.
"到亭子里,我就见不到晴天."
"不会的,我好不容易才在今年夏天回来这里,特意在夏天,他会来见我的."
"男孩仍旧握着他冰凉的手,不时抹去脸上的雨水.突然,男孩拉着他的手向后跑.
沉闷的,"啪"地一声,男孩摔倒在地,翻身坐起来,看着他的手,那一滴久久悬在他指尖的晶莹水珠,风雨从他们之间穿过,雨水模糊了视线,忘了抹,依然看着.
"我说过了,我哪里也不去,回去吧."他的语气像水一样淡.他始终不回头看男孩一眼,他的眼里,只有那片天空.
男孩尖叫一声,爬起来向后跑,闪电划过,惊雷乍起.男孩回头看他挺直的灰白背影,摔倒,慌张地爬起来,踉跄奔跑.
他依然一动不动,灰蓝色的眼眸像死气沉沉的玻璃珠.
雨,最后还是停了,可是,晴天却迟迟不来.
脸上和身上已没有一滴水珠,眼睛闭上,睁开,再闭上,再挣扎着睁开,里面希翼和绝望作着殊死搏斗.
当雨再次下起来,男孩却回来了.
男孩站在他前面,高高举起手中的透明雨伞,他终于垂眸,看向这个换了蓝色套装,蓝得像一小片晴空的男孩.
男孩只是努力地举起雨伞,低着头不作声,他只好重新看向天空.
许久,他又说:"把雨伞拿开吧,不然,我就要消失了."
然后男孩就站在那里看见了他沐浴在大雨中波澜不惊的样子,这时,他布满水珠的右手吸引了男孩全部的视线.
踌躇着,他走回他身边,保持一定的距离不让伞挡住淋在他身上的雨水.他飞快地抬头看他的眼,终于抬起右手,用食指触向他的手背,试探着用力,再用力,穿透了!他抽出手指,便带出一串水珠,与此同时,手背恢复如初.
男孩兴奋地抬头看他,却发现他正低头看着自己浅笑,眼眸像幽蓝的湖面一样泛起粼粼的光.男孩紧张地低下了头,转起雨伞.
"我在这里诞生,只能留在这里,所以不能去亭子里."
雨水打在伞上的"滴答滴答"声格外清晰,是此刻唯一的不宁静.
"我知道的,妈妈说,夏天是一个下雨后立马就天晴的季节.所以,你要在夏天才来,对吧?"也许是累了,男孩停止转伞,转而轻轻握住他的右手.
简短的回答后,是长久的沉默,他们就维持这个姿势,在风雨之中陪伴着等待.
男孩总是去抹他右手上的水珠,再看着新的水珠滴落,乐此不疲.清澈的水珠散发着莹白的光,然后,在他恒久的注视中,变成了璀璨的金色.
"谢谢你回来看我,陪我一起等,阳光很美,我很高兴.回去吧,我也很快就要离开了."男孩抬头看他,迎着阳光,他仿佛是金色的,美得耀眼而温暖.
他松开了手,离开,影子在草地上缓慢地晃动.
"大哥哥.......你明年夏天能回来看我吗?"他转几下伞,问."啪"收起,甩出华丽的水珠.拖着伞,继续走,"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雨生".长长的叹息一般,伴着清脆悦耳的哗哗水声,风吹来,伞影颤啊颤,水珠闪啊闪,滑落,渗入草地.
男孩匆忙转身,说:"我叫晴阳哦!大哥哥!"然而,他站的地方,只有一滩迅速渗入草地的雨水,在阳光下,如同他笑时的眼睛一样泛着粼粼的光.
每一年,都有一个人在夏季的雨天,固执地站在公园这片空旷的草地上等一个人.
他说,他等的人,穿着灰白色外套,他灰蓝色的眼眸,笑起来时,就像阳光下波光粼粼的幽潭.
"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他让我回来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