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天前参加有时踢球的婚宴曾经在外漂泊的文学青年早就回到小城且考上了公务员过上了稳定的生活.昨日见这天涯上有恭小兵参加央视访谈节目的贴文,且找出当年写的几则短文粘此,算是对他们的祝贺.几篇短文都发于零四年下半年的新安晚报.
上个世纪二十年代法国巴黎的酒吧里培养出了以海明威为代表人物的作家,史称"迷惘的一代".读过海明威那不无夸张的回忆录"流动的圣宴",对那批年轻人 为了自己的迷惘,为了对文学的热爱,在安静或是喧闹的酒吧里奋力写作的情形自然不会忘记.有时候他们到酒吧里写作,纯粹就是为了躲避家庭里面的窘困,为了 掩饰自己肠胃的饥饿.巴黎的酒吧当然也就名垂青史了.
现在从大城市到小城镇都有着数不清的网吧,我们所知道的网吧除了带给人们正常的学习上的 便利和娱乐外,还知道它们有着太多的消极作用,因为绝大多数愿意上网的成年人通常只是在家里或是单位上网,去网吧的主要是大中学生为主的青少年.他们极容 易沉溺于网络游戏之中而难以自拔,还有更进一步的则迷于色情,有着太多的不确定性的网恋等等.所以扫除黑网吧,检查网吧是我们时不时可以看到的新闻.
要说网吧里也可能培养出作家,有人会以为我是在说胡话了.确实,如果我没有碰到一个特例,也可能以为这只能是胡话.
去年年底,在网上潜水,看到有个ID写到我居住的小城,乃至写到我出行时也要乘的公交车,到我所居住的校园来踢球一类的事情.便用心地读了他几个贴子. 可以说是较纯粹的散文一类,光看题目就和一般的贴子不同,什么"在轮下","无主邮件"等.而且此人几乎每天都要贴出些文字.可是我这个编一点副刊,大致 了解本地作者群的人却从来没有收到过他的投稿.于是我对这个陌生的网络文学爱好者有了好奇心.通过闲时喜欢上网聊天的作者联系上了这位ID,知道了他真实 姓名,大概年纪.某一天将其约了出来见面.约一个从来没有向我投过稿的年轻人见面,在我自然是头一回,先前也不曾想过有这样的事情会发生.
见 他之前,我想此人大概是个优哉游哉的公子哥儿,是那种先富起来的人家里的宝贝,家里肯定早就装了宽带,没事就泡在网上.然而事实恰恰相反,他竟然是在网吧 里上网的.是小城里那种绝对不可能富裕的家庭里的孩子,父亲是一家企业的退休职工,母亲属于下岗或内退一类人员.自己在上海读过大学,有过工作,却又把工 作丢了.还是个拆迁户.家里不但没有电脑,就连有线电视也没有.他那些相当纯粹的文字居然都是在网吧里写就的,他说自己一天控制在两个小时以内.
这真是让我惊讶莫名.同时也为其忧虑,一个读过大学的大男人,总不能用网上的鲜花和人气来养活自己呀.问他既然有这样的文字能力,为何不到大一点的地 方,经济发达的地方找一个和文字有关的事情做做.如果不行,本地报社也在招聘,怎么不去试试呢.他说,也不是绝对没有试过,但没有成功.比如本地报社应聘 者需要交出三份公开发表的作品,他就拿不出来.这真是只是活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的奇人了.
本地几个颇有灵气的年轻作者对这位小伙子的文字都相当佩服,因为别有一番滋味,和他们为发表而写的"时文"不一样.
不过,我还是劝告他说,无论在任何时候要做成文学梦,生存都是第一位的,总得谋份职业才好.另外,除了在网上贴文外,也可以且应该给传统媒体投一些稿件.
他似乎听了我的建议,没两天,将其网文打了几篇交给我,又外出闯荡去了.
也许是应了那句腐朽的老话吧,是金子总会闪光.他发来电邮说正欲重振雄风,一直很有影响的"上海文学"近期将要发他一组作品.
那组作品如果顺利发表,小伙子肯定会被人叫做青年作家的.人还真难相信,此作家是网吧里培养出来的.
张晓东用了个ID叫"有时踢球",在天涯社区的读书讨论组"闲闲书话"发表作品,有案可查的起始时间是2002年10月20日,最早发表的作品就是收在 这里的"在轮下".那时距他大学毕业已有四年,应该还没有失业,仍在大上海的某个角落尝试着写股评,推销期货软件等新兴职业.对于像我这样的对"新经济" 怀有了解的热情的读者来说,他那一阶段的生活一定是带有许多不为外人所知的新鲜况味,既时尚又令人兴奋的吧?奇怪的是,从他的作品中却看不到这些,反而好 像是"在轮下",成了他对自己的"时尚之都"生活的典型记忆."在轮下",对他来说不单是一个象喻,而且有着确切的所指,指的是横亘在他曾两度寓居过的大 杂院之上的城市轻轨.这样的大杂院,想来应该是被城市的合法居民弃置,又因某些原因暂未拆除,留下来专供出租给外来低收入阶层居住的场所.从晓东的叙述中 可以知道,在轻轨建成通车之前,他曾经拥有一群大学生邻居,他们和他一样来这里找寻"安静",以便"从容"地学习,打游戏,缠绵,或者用劣质音箱随便放着 谁的歌;两年后,随着轻轨的启用,当他再度来到这个场所,看到的是"我所熟悉的居民大多都搬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拖家带口的河南人.他们和我们当年一样 的敏锐,找到这样一个隐蔽的场所来完成生一堆孩子的梦想."在这里,就出现了一种个人身份上与城市的二度疏离.在这种疏离感中,多种类型的文学表达得以产 生.在晓东这里,我们读到的是重轭之下的逃逸,和逃逸之中的柔弱的抒情.
晓东的柔弱柔弱到一个程度,当"闲闲书话"的网友对他说"你投过稿 吗?很好的文章,不发表有些可惜"时,他回答说:"谢谢XX.投稿我总觉得挺可怕的,被拒绝了会比较难过,这样挺好,不用迎合刊物的方向,能得到一些朋友 的喜爱和指正."于是,我们就得到了一个一方面苦恼于"没有电脑,在网吧的机器上打文章实在是太象文学青年了",另方面又不间断地把他的故乡怀旧,生活絮 语和长篇幻想作品一个段落一个段落地存放到网上的"有时踢球".看起来他不是一个有意识的"网络文学"作者,而且我怀疑,在他的观念中,"网络文学"这样 的说法大概根本上就是说不通的,对于他来说,也许充其量只有"存放在网络平台上的文学",而不可能存在在"文学"的范畴内别立门户的特种"网络文学".对 于自己所从事的活动的这样一种意识和认知,有效地保障了他对"文学"和"网络"双方面的尊重和善待,使他得到了个人抒发的进境,同时也收获了很多在现实中 难以企及的了解和沟通.他的慎于向纸媒投稿是有道理的,因为在纸媒之外,这个时代的文学分明已经找到了另外一处更合乎"文学交往"的理想的发生场所,这个 场所由于尚未遭受商业交换原则的过度侵扰,差不多就是晓东们从日常生活中所能得到的"尘世乌托邦"了.
所以事实上,晓东的柔弱其实并不像表面 看起来的那样柔弱,而是在柔弱的姿态下有着自己含蓄而强硬的坚持.他的强硬来自于"在轮下"的挤逼所逼出的自我回护空间,也来自于"院子里洋溢着(的)热 火朝天的另一种繁荣气息".那些在阳光下"举止粗俗,抽烟的姿态非常的凶悍"的"流莺",那些以在大学门口摆大排挡为生,"无所畏惧地生孩子,互相称对方 为老板"的"河南人",使得"轮下"的生活"有一些积极,勃勃的东西包括在里面,而这,让人欣喜".晓东写道,晚上六七点钟,轻轨在空中开过,河南人的排 挡小车也连成一队出发:"这是种奇异的协调,属于城市的和不属于的."属于的据有着他们的荣耀和骄傲,不属于的也有着自己的空间和尊严,这才是晓东的重 点.他的短篇幻想作品"我的马贡多"充分印证了这一点.
篇幅短小的"我的马贡多"是一篇迷人的作品,全篇在"我的马贡多,它可能是这样:" "它也可能是这样的:""它还可能是这样:"的句式下,抒写了他对自己幻想中的乌托邦城市"马贡多"的各个细部的设想和安置,而后出人意料地结穴于"最 后,它其实是这样的:",用一个小节将幻想的缰绳拉回头,在幻想和现实之间做出了完美的过渡和链接:"城南和城北,我的马贡多,它们隔着一条河遥遥相望, 它们相爱又是注定不能和解的仇人."显然,划江而治的"马贡多"来自于他曾经的"轮下"生活,但在无可弥合的分裂格局的安置上却要比后者合理得多.
既然无力救治世界的分裂,文学所能做的事情,至少有一件可以是逃于唯美的幻想."东山记事"是晓东迄今为止篇幅最长的作品,也算得上是在九十年代"拟古 小说"基础上繁衍出来的较为纯粹的"幻想文学"的一个品类.这一类型的作品在叙事元素上不一定有确实可寻的现实原型作为支撑,而可能来自纯粹的"向壁虚 构".它提供给作者充分的舒张自己的奇思异想的快乐,同时也给读者带去欣赏较为纯粹的智力构造的愉悦,这就为作者与读者之间的文学交往创造了一种欣悦的氛 围,使得欣悦中的信息交换变得更加"非功利".在这种非功利的文学交往中,作者和作品的内在质地得以更充分地彰显,文学魅力的呈现和作用方式也因此显得更 为透澈.晓东笔下的东山镇,尽管从总体上看只能存身于荒诞的虚空,但这并不妨碍作品中的一人一事笔笔"写实",尤其不能妨害这个遗世独立的小世界在谨严的 内部法度主导下肆无忌惮地流淌着自由的空气.我想,应该正是出于对这种"有法度的自由"的神往,才使得晓东对他笔下的东山人事显得那么一往情深.他简直是 把这些存身于嘈杂的网吧环境下的幻想中的小人儿当成了自己的亲人,熟悉他们的每一寸肌肤,知晓他们的每一个荒唐念头和行为,了解他们各自的长处和短处,洞 察他们的欲望和恐惧.说白了,活动于他的东山镇的每一个小人儿,其实都来自于和代表着他的一部分自己,这个自己,被"有法度的自由"灌注和统领着,在网络 平台的乌托邦里高视阔步,啸傲江湖.
最后值得一提的是,张晓东毕业于上海铁道大学机械系,所学是起重专业,这可以解释他在作品中对机械制造的 有意无意的涉及,以及其作品所呈现的良好的空间感.与此同时,上文频频提及的"在轮下"和"马贡多",显示着他对世界文学的熟悉.在今天的文学环境中,一 位作者具备这样的资质背景也许不算稀奇,但把它说出来,应该也不算多余吧.
OMG 这首诗真是太可爱了!谢谢Jean推荐来:)
不客气不客气.真是喜欢.朗朗上口,有点让我想起" 画下一只永远不会流泪的眼睛我还想画下自己 画下一只树熊 ."
你,那个,达利看得如何?想听听你的见解.这几天Silent machine真的没声了,怪想得荒的.:)
呵呵,撞车了.前面一个回复叫你看到了呀?我也是刚刚从google上找来了出处的.就把原来给autumnleaf的回复改掉了.:)
我觉得"百年孤独"中文版满好看的,:p
真的嘛?有机会去找来看看.谁翻译的呀?是不是有不同版本呢?最好不要搞错了.英文的真实众口一词的说很boring.一个朋友去上法语课,课上要作口头作文,有个同学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讲一本书多么多么长,人物多么多么多,事件多么多么复杂,全书多么多么看得人打瞌睡,听到最后我那朋友才恍然大悟,原来在说百年孤独这书.:)
是真的好看,当时一看就迷上了,陷进去了.中文翻译的很好,长引得我幻想原版的句子应该更加不可思议.
不过也可以肯定很难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