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心中的愤怒反使他冷静下来,他觉得自己应该要做点什么了,但到底怎么做?他第一个想到了杨昌济.
    "润芝,哪里都找你不到,原来你在这里?"迎面蔡和森和张昆弟满脸焦急,叫道.    "怎么回事?"    "出大事了."蔡和森说道,直将毛泽东拉到那公告栏前.    毛泽东一看之下,也不由目瞪口呆,问道:"老蔡,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下午才贴的,现在杨老师已经去找孔校长了,我不相信孔校长会干这样的事,到处找你,我们一齐去问个清楚.怎么样?"蔡和森说道.    毛泽东不说话,将手里的报纸递给他说:"你看吧."    蔡和森接过,张昆弟也凑了过来,一见标题顿时双目圆睁,脸上一阵抽搐,一拳击在报纸上,喝道:"欺人太甚."把周围的同学都吓了一跳.    蔡和森细细将报纸看完,才问道:"润之,杨老师知道这件事么?"    毛泽东沉吟说:"应该不知道,这是最新的报纸,刚到的."他说到这里,一扯蔡张二人说:"走,我们去校长室."    三人匆匆向校长室赶来,只见房门大开,方维夏,黎锦熙,袁吉六......一个个老师都站在门前,大家的神情同样凝重,大家的表情同样难以置信.    "全校征文?居然要我们的学生,要我们亲手教出来的学生为日本的狼子野心唱赞歌!这样的启事,竟贴进了一师的校园,我一师的传统何在?我一师的光荣何在?这座千年学府之浩然正气何在?"杨昌济的声音越来越大,在回廊之间直震荡开来.    三个人从窗子里看进去,只见孔昭绶一动不动背向众人,仿佛一尊泥雕一般.杨昌济激动得在那里走来走去.    "耻辱啊,这件事,你到底知道不知道?你怎么不说话?难道你事先知道?你为什么不回答我,为什么不敢面对大家?你不是这种人啊,你到底是怎么了?你在怕什么?"杨昌济敲着桌子说.    孔昭绶依然没有任何动静.杨昌济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把将孔昭绶的身子扳了过来,大叫道:"昭绶!"    猛然,他愣住了.所有的老师也都愣住了.     -  - 两行泪水,正静静地滑出孔昭绶的眼眶,顺着他的面颊淌下!    "你知道吗?他的手指这么一勾,就杀了二十二个人,因为他们没饭吃,他们抢了点米,他就这么一勾,二十二个人,二十二条命,就这么一勾......"孔昭绶喃喃地说着,整个人都笼罩在那种刻骨铭心的恐怖之中.忽然他猛地一拳重重砸在自己头上,声嘶力竭地叫道:"我是个胆小鬼啊!"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杨昌济扳在他肩上的手不自觉地滑落下来.    毛泽东沉默一时,握着报纸,直闯进门去.    "润之?"杨昌济不觉一怔.孔昭绶闻言也抬起头来.    "校长,这是刚收到的报纸."毛泽东递过报纸.    "原来这样!"孔昭绶接过报纸看时,汤芗铭的种种企图刹那间都明白了.孔昭绶沉默片刻,将报纸递给了杨昌济,忽然一跃而起,冲出了校长室,直奔公告栏,这时栏前仍围满了学生.孔昭绶排开人群一把将告示撕了下来.面对满是惊愕的师生们,孔昭绶目光如炬,向追上来的方维夏说道:"维夏,马上起草一份征文启事 -  - 标题是:"就五·七国耻征文告全校师生书"!"    方维夏闻言大声应道:"是."在场的师生都轰然欢呼起来!    四    整整三天,一师的师生都在忙乱之中,所有的文学老师连夜阅评,学生们自发的组织起来协助装订,整理,大家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仿佛形成了一种默契,把所有的耻辱和愤怒放在心里,用更多的行动去洗雪.到第二天上午,方维夏便将一本蓝色封皮,装帧简洁的"明耻篇"拿到了孔昭绶的办公室:"校长,国耻征文印出来了,这是样书."    孔昭绶接过来仔细翻看,点头说:"不错."他沉吟一时,问道:"润之在哪里."    "他们在礼堂为明天的全校师生五·七明耻大会准备会场.我去叫他来."方维夏说道.    孔昭绶摆摆手说:"不用了,我去找他,顺便看看会场.你去忙你的吧."说话间站了起来,方维夏点点头,却眼看着孔昭绶,半晌站着不动.孔昭绶怔了一怔,说道:"维夏,你还有事?"    方维夏摇一摇头,迟疑一时才缓缓说道:"校长,你没事吧."孔昭绶又是一愣,但瞬间他明白了方维夏的意思,微微一笑说:"维夏,谢谢你,我没事."方维夏沉吟一时,还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一句话也没有说,出了房门.    孔昭绶看着他的背影,由不得心头一热,从昨天到现在,他从每个老师和学生的眼里都看到了一种关心,虽然没有一个人说出来,只是埋头做事,然而他可以明白的感受到,大家都在替他担心.他拿起那本"明耻篇"来,心中忽然感到一丝欣慰,随即关上门向礼堂而来.    礼堂外露天摆放的桌子前,蔡和森正在写着大字.地上摊着长长的横幅,毛泽东,张昆弟等人正将他写好的大字拼贴在横幅上.孔昭绶站在蔡和森身后,也不说话,只看他写字.    "校长."毛泽东几个人抬起了头.孔昭绶笑笑说:"写得不错啊."一时向毛泽东说:"润之,你那里先放一放,来给这本"明耻篇"题个引言吧."说话间把书递了过来.    毛泽东愣了一下:"我来题?"    "对,你来题."孔昭绶拿起架在砚台旁的毛笔,递到了毛泽东面前:"如果不是你的提醒,就不会有这次国耻征文,所以,应该由你题."盯着孔昭绶为他翻开的书的空白扉页,毛泽东沉吟了一会儿,接过了毛笔.大家都围了上来.    毛泽东奋笔疾书,一挥而就,"明耻篇"的扉页上留下刚劲有力的十六个字.孔昭绶读出了声:"'五月七日,民国奇耻.何以报仇,在我学子'写得好,写得好!"    就在这时,只见刘俊卿慢慢挨了过来,叫道:"校长."    孔昭绶回过头来:"是你,什么事啊?"刘俊卿小心捧着手里的文章,恭恭敬敬递了上来:"我的征文写好了."    "征文?不是早就截止了吗,你怎么才送来?"孔昭绶呆了一呆."截止了?哎,不是有一个星期吗?"刘俊卿急忙叫道.    孔昭绶沉默一时,忽然好像想起什么,问道:"你写的什么征文?""中日亲善征文啊."刘俊卿不觉奇怪,这有什么好问的.    一刹那间,大家好像发现一只怪物,把刘俊卿看得莫名其妙.孔昭绶一把接过了刘俊卿的文章,打开看了一眼 -  - 文章的标题是"袁大总统中日亲善政策英明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