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在森林深处的猎民点,还是曾闯荡过的大城市,雨果始终感觉自己是异乡人.他向往妈妈和舅舅曾生活的年代,一个原始如童话般的鄂温克文化荣光年代
在内蒙古根河,雨果没有多少朋友.
这里交通闭塞,外人想来要七弯八拐地先到海拉尔,再从海拉尔到根河.在文化归属上,这里属于东北地区.鄂温克青年雨果不喜欢老旧的东北文化,他喜欢Rap(说唱),喜欢篮球,喜欢一切酷的新鲜的东西.他觉得做Rap还是要在成都,西安这些地方,东北不适合,唱出来总有一股大茬子味儿.
阿龙山镇上的粮店里,"skr skr skr"雨果来了一段说唱后摆出了嘻哈手势,一旁的大妈们觉得很新鲜.
在根河,雨果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是"奥尼尔",他们经常会约着一起打篮球.这条小路前面不远处就是"奥尼尔"的家.
雨果最感激的人是纪录片导演顾桃,他认为是顾桃改变了他的命运.雨果曾经去北京投奔他,学纪录片拍摄,没学成,在北京很是过了一段苦日子.没钱的时候雨果干过服务员,售货员,洗碗工,最不济的时候还卖过血,500ml卖了400 元,被黑中介坑了.他顾不了那么多,拿了钱,第一时间跑去安华桥的一家快餐店要了一份盖饭.他记得很清楚,那天他问老板要了两个鸡腿,平常不敢撒开了吃这么多.
雨果不喜欢北京的说唱文化,为了说唱梦想他跑去成都打工.在成都,他遇见了爱情,一个和他一样喜欢说唱的年轻姑娘.他在成都做过超市收银员,快递收检员,很辛苦,但比起根河,大兴安岭,那里更叫他快活.
不论怎么折腾,雨果还是回了根河阿龙山猎民点.不论是北京还是成都 他总不能十分畅快地融入,最后兜兜转转回到这里,这是为什么呢? 雨果不喜欢敖鲁古雅,但并非完全不认可鄂温克文化,只是更喜欢以前,喜欢大舅生活的那个时代.
雨果试图爬上树,站在高处寻觅驯鹿的踪迹.
使鹿鄂温克是中国少数民族之一的鄂温克族的分支,他们200多年前从贝加尔湖附近迁到额尔古纳河流域,进入大兴安岭原始森林, 世代打猎为生.
随着国家生态移民,大量鄂温克人下山入住敖鲁古雅乡,选择融入现代文明生活.雨果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他从小就走出了森林, 在城市和家乡之间彷徨.在雨果的想象里,大舅维佳和母亲柳霞的时代是一个原始得像童话一样的时代.他们家族过去是代表着与神沟通的萨满家族,供养神鹿.在姥姥巴拉杰伊年轻的时候,他们最先住在边境的奇干乡,后来搬到满归老敖乡,最后又搬到根河,也就是如今的敖鲁古雅.
"敖鲁古雅"是鄂温克语,意为"杨树林茂盛的地方",政府给他们的房子建得十分漂亮 两层北欧风的小洋楼,只是远离了原始茂盛的杨树.新敖乡成了旅游景点,外人进来要收门票,更有荒唐者曾经想承包整个鄂温克人,搞旅游,要把他们打扮成动物园里供人观赏的熊猫.这当然是不能实现的事.
2019年的驯鹿雪橇比赛,雨果家的驯鹿还是没能找回来,他只能借别人家的驯鹿参加比赛.本以为自己成绩不错能拿到奖金,然而最后才得知自己参加的只是预选赛.
作为鄂温克狩猎文化最后的守护者,雨果的妈妈柳霞常年独居于大兴安岭深处,与驯鹿为伴,俨然是森林女王.她渴望儿子雨果能学会养驯鹿,割鹿茸的活计,接续本民族的文化传统.然而更多时候,她只是在醉倒时望着太阳自言自语,想念鄂温克语名字意为"太阳"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