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那种比较坏的学弟.上次你将我背起来,开朗地说:我们第一次见面.当时你看不见我的脸,阳光中面目模糊如仰躺的甲虫;这次我将学长背起来,才说,你大错特错──我早就见过你,你没见过我.那是红楼文学奖的评审会议,你高二我高一,你得奖我没得奖.你的名字被念出来,我的藏在匿名的信封.在匿名中我记住了你,还有你得奖的那首诗.它并不在这本诗集里,"无声的催眠"能够找到年纪最大的几首"少作"写于隔年.我一直觉得,<夏天正在长大>是你的第一首诗,不,不是诗本身,是得奖感言的一个画面,好像已经说明你的写作:"当我走进小巷,我看见一位小妹妹正迎著光,跳着自己画的房子.我感觉有什么正在前进,不管是有形或无形......希望我们都能快乐长大."
你的诗平均分配在四项主题:自我与(家)人的关系,少年纯情的内心戏,挪移物的身体探测潜藏的诗意,进入社会议题表达看法.除了第一辑对家庭关系无力感(如写父母亲的诗),对纷杂世界(车站)迷路感的诗,你说这是年纪小不懂事,多数诗作不可思议地向同一象限集中:对传达的想法充满自信并带着对诗境的洁(癖)"温柔而坚强"地为前往"干净明亮的地方"做出种种努力.这不就是高中的你一瞬间的灵视,显现:"迎著光,跳着自己画的房子,感觉有什么正在前进"?
身为比较坏的学弟,我不十分明白.那些被诗人(坚持)点亮的结尾,好像催眠的仪式动作.你认为艺术审美外,文学是"有用"的,能使生命提升,往前.你用澄亮的眼神诚恳地说:"不会有无解的诗,无解的诗肯定是坏诗;生命也是有解的,写诗读诗替生命提供了一个(些)解."我问,为什么是文学被赋予使命?如果弹吉他唱歌,与朋友交游也可以完成任务,卸下重担的文学是不是也能做别的事情?
你困惑地笑了,"好像也是",并没有进一步说什么.在这样的空白时刻,我感觉对"写诗要干嘛"的分歧浮出水面.我的写作追求情感沟通也追求沟通漂亮的男孩子;你的诗是心性修练的场所,有余裕,有可转圜的心灵弹性.两首变色龙诗,不谈变与色,期望回归赤子的无色──无色的相反是这五个字:贪嗔痴慢疑.(你是拢翠庵的妙玉,我仍与众姐妹厮混.)
我没法想像你读我写给布朗的信.你的诗集中许多引人遐想的句子,"秘密厕所","洞的游戏",摊开来一点都不色.当然不是每本书都要处理性的主题;只是很常你都到了那里却不进去.显然,这是选择.在你自我修练的场所,吃素的你控制食欲,文字里你不处理性欲,"心会外散",你同情掉进欲望的洞里的人.殊不知,宛如修行人的你,谈起得到周梦蝶诗奖准备出书,突然超展开坦白当时经历此生(二十几年吧)最大感情风暴,无力无心的灾情,这在后记有十分隐微的线索.(妙玉毕竟如花似玉,开好红梅也会遇到混世魔王来敲门.)你谈起那"爱在黎明破晓时"的恋爱,如你的情诗充满青春的泡泡:"梦见自己是一球/百香果小行星安静旋转/我听见光年外爱的播报/你是一枝脆皮甜筒让我脱离轨道".这时的你高反差,精神导师不再是孔子老子六祖慧能,网络是你的神,你听youtuber们的爱情必胜指南,dana的awe高价值女人班;你要警惕的不是"贪嗔痴慢疑",是"缺急卢黏瞎忍".讲到有心得处,完全抛下访谈,漫天聊起你爱情智囊团的line群组,调皮以及装害羞......"谈恋爱根本是脱道而走,所以很累!"可是随即你又认真推荐"婚内失恋:有婚无伴的人生,不奋斗就等著变灰烬",发光地说"我爱邓惠文"!
※ 本文摘录自"幼狮文艺 7月号/2018 第775期";作者/陈柏煜,立即前往试读---
台风假不是假,上班无加班费,不上班无钱可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