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丝·谢弗尼克-戈尔 -  - 事实上该说是露丝·莱克 -  - 平生第一次按时下楼吃早餐.但她没有想到的是,赫尔克里·波洛等在大厅,在她进餐厅前把她拉到了一边.
"夫人,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昨天晚上你在花园的时候,有没有踩到杰维斯爵士书房窗户外面的花床?"
"第一次是因为我去摘紫菀花.那时候是差不多七点钟."
"那个时候去摘花不会很奇怪吗?"
"是的,确实少见.其实我昨天早上已经摘过花了,可是喝过下午茶后,范达说餐桌上的花不够好看.因为那时花已经不够新鲜了,我本来以为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但你妈妈坚持让你去摘?对吗?"
"是的.所以快七点钟的时候我就出去摘花了.去那里摘,是因为很少有人去那里,就算摘掉一些也不会影响花园里的风景."
"是的,是的,第二次呢?你刚才说你踩了两次?"
"就是晚餐前.我滴了一滴发油在裙子上,正好在肩膀的位置.我懒得再去换一身衣服,而我的人造花饰品又跟那条黄裙子不怎么配,我记起摘紫菀花时看到过一朵玫瑰,于是就赶紧跑出去,把花摘了别在了衣服的肩膀处."是的,我有印象你昨天晚上衣服上别着一朵玫瑰花.你摘玫瑰的时候是几点,小姐?"
露丝皱起眉头.她看了波洛一眼,又迅速收回了目光.
"具体什么时候我真的记不清了."最终她说道,"应该是 -  - 哦,当然,应该是八点零五分的时候.我往回走的路上听到了锣声,接着是一声奇怪的巨响.我当时特别着急,以为那是第二记锣声呢."
"啊,你是这么想的 -  - 你在花坛那会儿,怎么没想到从书房的落地窗抄近路回去呢?"
"实际上我确实这么想过.如果窗户开着的话,从那里回去会快很多.但问题是窗户锁着."
"我的意思是你对每一个细节都做出了解释.比如你鞋子上的泥土,你留在花床上的脚印,还有落地窗外侧玻璃上留下的你的指纹.而且很有说服力."
没等露丝回应,林加德小姐突然出现.她两颊泛红,看到波洛和露丝站在一边她一下子愣住了.
"我看波洛先生是疯了!"怒气冲冲的露丝说完便转身走进了餐厅.
"等吃过早餐,我会解释的.十点钟,我希望大家都到杰维斯爵士的书房集合.他又在餐厅里重复了一遍这个邀请.
话音落下,苏珊·卡德韦尔看了看波洛,接着盯着露丝.雨果刚开口说"呃?这是要干吗",就被苏珊·卡德韦尔推到了一边,话也没有说完.
用过早餐,波洛站起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掏出一块老式手表.
波洛环视四周,一张张好奇的面孔围在他身边.波洛点了点人数,发觉还有一个人没到,就在这时,缺席的这位走了进来.谢弗尼克-戈尔夫人脚步发虚,一脸病容,十分憔悴.
波洛赶紧拉过一把大椅子让她坐下.
夫人抬头看着破碎的镜子,身子颤抖了一下,稍微把椅子移开了一些.
"杰维斯还在这里,"她的口气像在陈述一件事实,"可怜的杰维斯......他马上就可以解脱了."
波洛清了清嗓子,宣布道:"我把各位叫到这里来,是想告诉大家杰维斯爵士自杀的真相."
"这是命运,"谢弗尼克-戈尔夫人说,"杰维斯是个强者,却也强不过他的命运."
谢弗尼克-戈尔夫人微笑地抬头看着他,伸出手.他握住了那只手.夫人柔声说道:"你真会安慰人,内德."
露丝冷冷地说道:"波洛先生,你是说你能告诉我们我父亲自杀的原因?"
波洛平静地说:"我不知道杰维斯爵士自杀的原因,因为杰维斯·谢弗尼克-戈尔爵士他不是自杀的,而是被谋杀的......"
"谋杀?"好几个声音同时重复这个词,众人震惊的面孔齐齐转向波洛.
"你刚才说谋杀?"雨果说,"不可能.我们当时冲进来的时候房间里没有其他人.窗户是锁着的,门也从里面反锁,而且钥匙就在我舅舅的口袋里.他怎么被谋杀?"
"那我猜凶手一定是从门上的锁眼里逃走的吧?"伯里少校质疑道,"要么是爬烟囱出去的?他重复了一遍早上那番神技.
"看到了?"波洛继续说道,"就是这样的!我从一开始就不相信杰维斯爵士会自杀.他那么妄自尊大,是不会想到自杀的.
"我就问自己,这一小块镜子碎片怎么会出现在那里?答案很明显.镜子不是被子弹打碎的,而是被这尊分量十足的青铜雕塑打碎的.而且是故意的.
"可是为什么?于是我回到写字台旁,从椅子出发找线索.是的,我发现了.没有人会在自杀前故意转动椅子,斜坐在边缘再给自己一枪.一切都是有预谋的.自杀的表象是伪装出来的!
"接下来,我要开始说最重要的事情了,那就是卡德韦尔小姐的证词.卡德韦尔小姐说她昨天晚上把第一声锣当成第二声了,于是匆匆忙忙赶下楼.这也就是说,她在那之前还听到过一次锣声.
"现在,大家想一下,如果杰维斯爵士是以正常的状态,坐在写字台前被射杀的,那幺子弹会去哪里?子弹走的是直线,如果门开着,子弹就会穿过房门,直击铜锣!
"现在你们知道卡德韦尔小姐的证词有多么重要了吧?除了她,没人听到这声锣响,因为她的房间就在这间屋子楼上,处于最佳位置.而锣声干脆利落,没有回响.
"杰维斯爵士肯定不是自杀,因为一个死人不可能站起来把门关上,锁好,再给自己找个方便的姿势!做这些的肯定另有其人,那么这就不是自杀,而是谋杀.一个杰维斯爵士熟识的人,可以轻松闲聊的人.当时杰维斯爵士可能正伏在桌子上奋笔疾书,凶手乘其不备举起枪,对着他右边的太阳穴开了一枪.得手了!接着凶手马上开始伪装工作!凶手戴上手套,把门锁上,钥匙放进杰维斯爵士的口袋.但凶手又想到万一刚才子弹打中铜锣的声响被谁听到了呢?因为开枪时门是开着的.于是凶手又调整了转椅和尸体的位置,把手枪塞到死者手里,再故意把镜子敲碎.接着凶手从落地窗走到屋外,从外侧把窗户闩上,注意不踩在草地上,而是踩在花床上,因为这样之后可以把脚印抹平.最后绕到客厅那边."
波洛顿了顿,接着继续道:"枪响的时候只有一个人在花园里.花床上的脚印和窗外的指纹也都是那个人的.波洛边说边走到露丝身旁.
"而且这个人还有杀人动机,对吗?你父亲知道你秘密结婚的事了,他正打算取消你的继承权."
"一派胡言!"露丝声色俱厉,"你说的这些没有一句是真的.彻头彻尾的瞎编乱造!"
"证据确凿,且全都指向你,夫人.陪审团可能会相信你,也可能不会!"
在场众人全都呆愣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  - 林加德小姐站了起来,全身都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