畅销漫画"罗马浴场"作者Yamazaki Mari(ヤマザキマリ)有个在国外生活20余年的祖父,时常巡回欧洲表演的音乐家母亲也不断告诫她"日本不是世界的全部",因此,Yamazaki Mari在17岁即远赴意大利习画,之后嫁给意大利人,一家长期旅居中东,葡萄牙,美国芝加哥等地.
拥有多国生活经验,Yamazaki Mari在散文集"远望日本见闻录"里分析故乡日本与各个旅居地的社会文化,毒舌的质疑与批判之外,不失幽默的有趣见解.国外的月亮比较圆?生活在他方是否就会开始怀念故乡的美好?这次我们邀请几位旅居他乡,或是由异国"移民"台湾的特约观察员来聊一聊他们生活的"异地".
彰化永靖乡出生,农家的第九个小孩.农家老幺从小就想往外跑,爱远途,东跑西颠,跑跑跑到了柏林.表面上在柏林写作,演戏,采访,翻译,其实根本在密谋并且实行叛逆.曾获全国大专学生文学奖小说奖,彰化县磺溪文学奖散文奖,南投县文学奖小说与散文奖,国军文艺小说金像奖,台湾文学奖小说奖,文建会文学人才培土计划小说创作补助,九歌年度小说奖,林荣三文学奖小说奖,国艺会常态补助等.著有"指甲长花的世代","营火鬼道","态度","叛逆柏林","柏林继续叛逆:写给自由".电影作品有"暧昧","宫保鸡丁",Global Player.
Q1. 身为日本人的Yamazaki Mari十分向往"热情自由的国度 -  - 巴西",甚至把巴西拟人化为这样的印象:"是壮年期男性,最喜欢锻炼身体因而肌肉强健匀称,充满魅力.小麦色的肌肤搭配上和蔼可亲的脸庞,笑时露出炫目洁白光亮的整齐牙齿,那是健康的一种象征.而从那丰富的表情则可窥看潜藏在他内心的雄性一面,如英勇,纤细,还有真要做时就全力到底的认真踏实等.时而也会激发出女性的柔媚.无论如何,就是不懂疲惫为何物,随时精神奕奕,纵使有许多缺点,但又藏不住在心中种种可能性,是个卡路里消耗量极高的人."
你曾长期旅居在哪个城市/国度?选择该地的原因是?
陈思宏:我2004年从台北搬到了德国柏林,一直住到现在.
我跟柏林真是一见钟情,初见面的24小时,我就想跟柏林私奔了.柏林穷穷的,房租合理,物价友善,在这个城市里做个穷文青可以昂首,要是在银行,股市里玩金钱游戏才不敢大声嚷嚷.柏林有许多疯狂的剧场,舞台上演员脱光喷血尖叫,讽刺针贬世界,没有人报警,没有伪善的保守人士说这是"伤害善良风俗".柏林有很多很不刻意装潢的独立咖啡馆,一点都不华丽,烂烂的,但就是可以让人自在窝著,跨国美式咖啡没有到处林立大获全胜.柏林性别风气多元开放,市长就是个出柜的男同志,任何性向的市民都可以放胆爱,不会有人戴口罩的人来禁锢圈围.柏林伤痕累累,战争曾经将之摧毁,围墙将之割裂,种族屠杀让城市背负历史罪名,但柏林人面对伤痕,不抹除不回避,继续说伤痕.柏林有最棒的夜店,最放肆的派对,乱哪,担忧啊,真是太好了.
柏林有很棒的影展,柏林爱乐的票根本不贵,柏林有很多可爱的独立小书店.柏林人不爱印满logo的名牌包,很多柏林人穿衣服实在是没什么所谓的"品味",但真诚热心,什么德式拘谨冷静都不适用,去加入街头抗议就知道,柏林人火烫.
柏林很多地方实在是很乱很脏,涂鸦侵占墙面,地铁根本不像台湾捷运那样消毒洁白,不是有人说桌面乱的人有丰富的创造力吗?我十分赞同这论点啊,我的桌面(电脑跟书桌都一样,好啦,房间也是)呼应柏林,乱乱的,但有其序.夏日的柏林最可爱,跳上单车往湖边,脱光衣服跳入湖水里游泳,不需担心会违反根本不存在的"善良风俗",往岸边看,整个湖边的男女老少全都衣不蔽体,跟性无关,跟自由有关.
当然有讨厌的事,房价在涨,都更蔓延,还有少数的新纳粹,恶心的政客,国际机场一直都盖不好,歌剧院整修一直超支延宕.但,柏林人没那么轻易放过这些事,抗争继续.
柏林叛逆,让我觉得自由,在这里我可以很勇敢地当自己.因为自由,所以柏林.
陈思宏:柏林是个跨越性别的人,爱男也爱女,当然也没忘了爱自己.柏林讨厌装可爱,皮肤粗犷砂质,但怀里有温度,熊抱之后会发现,原来温柔可亲.柏林身上有许多弹孔炸痕,二次世界大战,冷战在柏林身上留下疤与割裂,但是,看进每个裂口,都有光.柏林爱造反,这周反核下周反新纳粹.柏林是她也是他,高大,因为有新世纪的自信,渺小,因为面对脏污屠杀历史有谦卑.这人好矛盾啊,但实在是迷人.
Q3. 刚到柏林时,有什么插曲打破了你对该地的刻板印象/想像?
(Yamazaki Mari在书中提到:日本的男性时尚杂志封面常是帅气,打扮花稍的欧美男性,让人以为意大利满街都是俊美时尚的中年男.但她的意大利朋友却说同年龄的意大利男性若作此打扮肯定遭人嘲笑;欧美男性因受日本漫画的影响,以为日本女性都是巨乳⋯⋯)
陈思宏:柏林有蔬果大战,大家拿烂水果上街去乱打,笑闹天地,喧嚣无理.柏林的同志街头市集,可以看到许多异性恋家庭带着小孩去参加,阖家欢乐,当天没有歌声美妙的迪士尼粉红公主或者城堡王子,只有多元包容的性别风景,孩子们闹着笑着,他们的成长光谱彩虹.夏天晴日,到处都是裸晒的人们.大众三温暖都是男女共用,而且严禁穿任何衣服.领导国家的总理是女人,宪法法庭里有出柜的女同志大法官,刚卸任的外交部长是gay,现任的环境女部长刚刚出柜,目前住在总统府里的第一夫人根本不是元配而是所谓的小三.
所以,德国人拘谨吗?严肃吗?保守吗?纳粹吗?其实,根本只是贴近人性自由的文明,尊重彼此,烧毁伪善.
Q4. 生活中最平常的事,旅居地的习惯却与故乡大不相同的?
(Yamazaki Mari在书中提到,欧美的浴室与厕所在同一空间,日本则绝对分隔为两个房间;日本电视节目的配音状况呈现了日本与欧美两地语境的显著差异;纳豆是日本家常食物,大多数外国人却不敢吃⋯⋯)
陈思宏:在台湾,晚餐几乎都是热食,一碗热汤,冒白烟的米饭,热炒的青菜,消夜甚至可以是油亮的炸物.热食可以照亮黯淡的胃,抚平一整天的皱.
但是,就算隆冬时节,大地成为结霜大冰箱,很多德国人晚餐还是只吃"晚餐面包"(Abendbrot),以各式杂粮种子面包,配上火腿香肠起司啤酒,根本不需开炉火,没有油烟,没有热度,等于是把冰箱放到餐桌上,开动.
我逐渐也习惯晚餐冷食了,但无法每天,尤其是当阳台被白雪占据,我就真的需要一碗热汤,泡面也好,罐头也好,反正就是要炽热.
德国大部分的男人在家里都是坐着尿尿的,因为这样就可以避免喷溅,尊重女性也达到卫生效果.
没什么让座礼节,柏林地铁上,常见长者站着,年轻人安稳坐着.
Q5. 请以一句话向他人推荐你的现居地.
陈思宏:自由叛逆却温柔诚实,柏林好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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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能存活之今,我仰赖的是知识与文学的力量.知识赋予我客观视野,使我得以抽离自身体验,在时间与空间上拉开距离,客观看待自身的处境与状况,同时也获得了摸索自身苦痛根源的线索;文学则赐予我表达的手段,使我得以将自身的绝望,无力,愤怒,憎恨,忧烦,苦闷等主观情绪,加以消化升华."─摘自李琴峰获奖演说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