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推理小说真厉害!"大赏入围名家最温暖人心的真情写"照"!
如果能回到过去,拍下生命中最棒的一张照片,
<与美鹤的最后一张照片>
骨瘦如柴,全身布满伤痕,还理著乱七八糟的光头,当美鹤妹妹出现时,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而她充满警戒,在沙发角落缩成一团的样子,更是让人看得心痛不已.这样的她,是否也能找到幸福的记忆?
柊 彩夏花 柊 サナカ
1974年生于日本香川县,在兵库县成长,现居东京都.神户女子大学文学系毕业,姬路独协大学语言教育研究所日本语教育课程修毕.
历经七年的海外日语教师工作,在2013年以"婚活岛战记"步入文坛,这本书也被誉为第11届"这本推理小说真厉害!"大赏的遗珠.
另著有"谷中复古相机店的日常之谜","机械式时钟王子的假日","二丁目的枪匠"等系列作品.
古老的摆钟,不论指针或钟摆都已静止不动,平坂专心竖耳倾听.照相馆整栋建筑物鸦雀无声,一片死寂,静到仿佛耳朵深处都要响起"嘤"的鸣响,皮鞋软绵绵地陷入陈旧的红地毯.
接待柜台上妆点着小巧的龙胆花,他用手指轻轻抚摸,稍微调整花朵角度.
玄关内侧,左右对开的门扉大大敞开,可以看到里面的摄影棚.昏暗灯光下,是拉下的整片背景纸,前方放着一张只有单边扶手的豪华座椅.相机底座上,还能看见一台大型蛇腹相机.底座或相机本身,都是结实的木头材质,由于尺寸比成人环抱还要大,常让访客发出"好厉害喔,这台相机,像木箱一样"之类的惊呼.如果是熟悉相机的访客,会说着"好怀念喔,是安东尼型相机呢",有时就会这样开始聊起相机.
他正想说窗外有人影闪过,耳边随即传来声音:"送货,送货喔!平坂先生~"
"通咚咚,通通"的敲门声感觉很快活.明明每次都像这样,持续做着千篇一律的事情,这男人好像总能乐在其中呢,平坂想着,一边开门.
门外,是个穿着送货员制服的年轻男人.他将帽子往后反戴,一如往常地推推车过来.推车上的货物之大,让他说着"还真大呀",随即露出苦笑.
对方制服胸口有个白猫图案,名牌写着"矢间".他顶着平头,与一身被晒得黝黑的肤色很相称.
"下位访客,是个活泼的年轻女孩喔."他一手拿着个人档案资料这么说.
"平坂先生,这件货物重到一个人搬不动,可以帮忙一起搬吗?我也很久没送到这么大件的货了.这些照片,大概都有一百年份了吧."
两个男人"嘿咻"一声,联手将大件货物搬到接待柜台上.那过于沉重的照片重量,好像让他不自觉发出了叹息,矢间于是笑问:"平坂先生,是不是要改变心意啦?觉得这里的工作,好像可以不做了呀."
"这才是平坂先生嘛."矢间说着,将帽子转正戴好.
"好了,我得送货到下个地方去了.每天都像这样真的很忙耶,我们彼此都得好好注意别过劳死了喔."
矢间稍微挥了挥手,将个人档案资料夹在腋下,就推著推车出去了.
平坂为了下一位即将抵达的访客――八木初江女士,整理屋内.为了能做到美好的"送别",为了能帮访客拍摄出美好的相片.
也为了有一天,能与持续寻找的"某人"相逢......平坂这么祈愿.
听到有人平静呼唤自己的名字,初江猛然睁开双眼.
这是哪里呢?好像是有人让她睡在沙发上.睁开眼只见陌生的天花板,还有个男人忧心忡忡地窥视她.
最近天气突然变热了,自己是因为中暑昏倒了吗?她企图搜寻最新的记忆,却发现那些记忆像是笼罩在迷雾中模糊不清.我是初江,今年九十二岁,出生于丰岛区,好,自己还没失智......吧.
她满心焦虑,专注凝视男人脸庞.既然知道"初江"这个名字,要说认识也算认识吧.但是,这人是什么人去了......不对,是在昏迷期间,看过自己个人物品的名字吗?她搜寻着记忆,一边想从沙发坐起身.她扶著腰部,背部缓缓使劲.刚刚虽说是昏倒了,身体状况却不是太糟.
说正经的,这人是什么人去了.一直以来,就算走在路上被人突然叫住,也都能很快认出是哪里的什么人,只要说出"是某某人吧",对方看来就会真的好开心.上了年纪,脑袋都锈了,真是讨厌啊,她想.
"欢迎光临,在下已经在此恭候多时."男人这么对自己说.
她试着指向自己鼻头示意"是在说我吗",那个男人随即颔首.
她往上瞄了男人一眼,他整整齐齐地穿着一件立领灰衬衫,感觉就像是一位沉静牧师或神父,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的.外表看来姑且算和善,同时也有种摸不透底细的感觉.那张脸并非让人眼睛一亮的帅气,话虽如此,也不能说丑,感觉像谁又不像谁,总之就是印象薄弱的一张脸.
"在下是在此长久经营照相馆的平坂."
男人这么自称.
话说回来,身边没有常用的那支拐杖.是昏倒时掉了吗?
看到视线在屋内到处游移的初江,大概是想说明这个地方吧."进门左边内侧那里,是摄影棚,中庭也能拍照,右手边是会客室与工作室.现在就带您参观一下环境."平坂说.
只要有挂心的事,就想立刻问出口,这是她一直以来的老毛病.
"在此恭候多时",那句是什么意思?
"请往这边."平坂都这么说了,即使问题堆积如山,姑且还是战战兢兢地尝试站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不拿拐杖走路了,她手扶著沙发,重心转移到手臂那边,缓缓迈出步伐.身体状况前所未有地好,腰也不痛,初江慢慢走着,跟在平坂身后,平坂忧心忡忡似地向她伸出手.
被他领去的会客室,陈设沉稳大方.皮革沙发虽然老旧,不过保养得光洁亮丽,而且感觉长期以来都被好好使用的木桌,看来也很舒服.这一切并非一掷千金的怀古嗜好,像是长期持续珍视物品才得以散发出的韵味,眼前这位小哥虽然年轻,品味还真是讨喜,她这么心想.
透过玻璃窗看到的中庭,有个小小的亮光,仔细一看是个类似布满青苔的石灯笼之类的东西,除了枝垂樱还有大吴风草等,形状优美的植栽,穿着和服以那里做为背景,的确会很出色.
会客室一角放着陈列架,电热水壶,虹吸式咖啡壶或咖啡杯等物品,统一摆放其上.他大概是个喜欢扫除的人吧,上面看不到一点灰尘,真让人佩服.桌上放着一个不知道做什么用的大箱子,也让她好奇.
"马上为您上茶."平坂说着背向这边,以熟练的手部动作,准备起茶壶或其他东西.初江心一横,决定对那个背影出声.
"嗯."平坂似乎在等她说下去.
平坂双眼稍微圆睁.
"......是的,就在方才.在下首先必须从这方面的说明切入,只是在极少数的情况下,也有人自己就知道了."
听到这理所当然似的回答,感觉像松了口气,又像不知所措,也像被人称赞领悟力高,心情变得很复杂.
茶不会过涩,不会过淡,恰到好处.
说到自己已经死了这件事,以前本来以为,死后的模样应该会变得更有死去的气氛吧.例如说,头上绑着三角巾,身体变透明之类的,现在连脚都还好端端地长在那里.这茶杯的触感,茶的味道都没有任何改变.
在对面就座的平坂,定定凝视这边.
初江陷入沉思."不过呀,我本来以为从那个世界来迎接我的,一定是妈妈或爸爸,还是丈夫呢."
结果,是这个陌生男人――平坂来迎接呀.是因为表情变得有些沉重吗,他说:"不,这里只是像中继站一样的地方."我说啊,所谓的平坂先生,该不会是参考"古事记"的黄泉比良坂,所以叫做Hirasaka先生的吧?伊耶那岐逃回来的那个地方."
平坂对于初江的问题似乎相当吃惊.说到"黄泉比良坂",据说是位于现世与死者居住黄泉交界处的坡道.
"您懂得还真多呢."
她从以前就爱看书,天生喜欢探究各方面的事物,这类杂学原本就是强项.脑袋还没完全生锈喔,她有些得意.
"没有错,这么一来,说明起来就顺利多了呢.这个地方,就是那个生与死的交界处."
"所以说,负责接待的是平坂先生."
"嗯,只负责这个中间地点就是了."
"那,平坂先生是像譬如说阎魔王那种,跟神明有关的人物吗?佛陀?要说是佛陀嘛,又......"
仗着平坂感觉沉静,笑脸迎人,忍不住就想打趣地说"要说是佛陀嘛,又不像".看他喝茶的那副样子,真的就是个人啊.
"在下只是个引导者而已,要是劈头就告知'你已经死了',总有很多人在这里嚎啕大哭,沮丧失落或大闹一番,所以在下时时提醒自己,要尽可能降低冲击.也因此,这栋照相馆也尽可能打造成与现实有所连结."
初江环视四周.原来如此,这里感觉就只是个典雅沉稳的照相馆而已.也是啦,要是突然就被押到阎魔大王面前,应该会整个人发抖,什么都说不出来吧.
"所以初江女士现在身上穿的衣服,也是平常的衣服吧.外貌也是,应该是您自己本身觉得'这就是我'的最熟悉样貌."
"膝盖复元了,真好."她说着甩甩左脚,平坂见状似乎是觉得"太好了"地点头.
"您如果在这里跑步,也会流汗,还会感觉上气不接下气.那是因为,您如今还是拥有与生前一模一样的身体感觉."
初江尝试用手握拳,然后放松.这样啊,与活着的时候没有任何不同,实在难以相信这副身躯的实体,其实已经不存在了.
"那,我会从这里再移动到什么地方去吧?也就是到那个世界去."
要去也无妨,只是想先预估今后的走向.现在对于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完全没有头绪,让人很不安.
"没有错.虽然没有错,在那之前,有件事想先请初江女士去做."
什么事情啊.平坂翻找放桌上的那个大箱子,拿出来的是看来也像文件的一叠叠东西.他拿出好几叠来,每叠都有一张白纸做为分隔,而每叠的厚度都无法用单手拿住.
"这是什么呀?我说啊,有没有老花眼镜?要是没有老花眼镜,就看不到呢."
平坂说:"就算没有老花眼镜,您应该也看得到喔,请尝试稍微专注于双眼的感觉吧."
她按照他所说的,专心看向手上,以前完全对不到的焦点,轻而易举就顺利对焦,看得一清二楚.她已经好久没有用肉眼看到这么细的东西了.
初江看着眼前那些拿在手上的东西,发出声音.
那是照片,数量庞大的照片.是谁拍下的呢?像是小时候住家附近的广场,年轻的父母,各式各样的照片.照片比普通尺寸大上一轮,很值得一看.
"这些照片,是初江女士人生的照片.一天一张,一年就有三百六十五张,足足九十二年的分量,所以数量也很庞大......"
初江一张一张翻看照片,每看一张,早已忘怀的各式各样回忆就涌现心头.像是绿绣眼会飞到老家门边的柿子树上,用来放牛奶瓶的老旧箱子缝隙,光线穿过玄关旁的格子门,形成美丽的条纹投影.
"时间非常充裕,可以慢慢看.还请初江女士从中选择出与岁数相当的九十二张照片,可以自由选择喜欢的照片."
她觉得奇怪.
平坂打开右手边的门扉,随即看到一个工作台,还有木制的某种骨架.正中央有个像是用来盛装什么,类似盘子的东西,其下有四根支柱支撑,底座也做得非常稳固扎实.这东西是要做什么用的呢,另外可见像竹条的棒状物,还有像风车的东西.那些全都是还没上色的原木,后续作业似乎还在进行中.
"是希望初江女士选出用于走马灯的照片呢."
她瞬间停止动作.
"欸!你说的走马灯,是到那个世界时看到的那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