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在2000年获第五届茅盾文学奖之后,作家阿来又于2018年凭中篇小说"蘑菇圈"拿下第七届鲁迅文学奖,在中国文坛,这样的"双冠王"并不多见.7月28日,作家,四川省作家协会主席阿来携新作"云中记"做客广州购书中心,为羊城读者带来了一场精彩的创作心得分享会.阿来也接受本报记者专访,揭秘了自己的日常写作生活."我每天只写两三个小时,不超过4000字,每天读书3小时以上."阿来也给年轻人提出读书建议:玄幻,穿越,盗墓之类的书要少看,多看无益.
 阿来41岁就获得茅盾文学奖,是最年轻的茅盾文学奖得主.他身材不算高大,说起话来慢条斯理,言谈举止都十分接地气,他笑言:"作家也是生活在泥土地上的,不是生活在天上的."
 新作反思如何面对死亡
 2008年5月12日下午,汶川大地震时,阿来正在成都的家中写作长篇小说"格萨尔王".突然,他感到房屋一阵阵摇晃.他赶紧带着孩子往楼下跑,结果发现周围的邻居也都惊慌地聚集在楼下躲避地震.虽然没有亲人在地震中伤亡,但灾后他也没闲着.他开着越野车到灾区参与救灾,写作也因为地震中断了8个月.
 2018年,汶川大地震10周年.成都各地都拉响警笛声默哀,这些警笛声又一次打断了他的写作.听到了这个警报声,他突然泪流满面,10年来深埋心底的片段像电影镜头一样浮现在眼前."我被一种强烈的情感冲击着,我刚打开电脑,就停不下来."
 阿来说,对于书的格局,他甚至不需要搭框架,在自己的想象空间中,主人公只要按照他的逻辑和情感活动即可,自己的角色是跟随他,记录他.从5月到10月, 他写完了这个30万字的故事.直到封笔的那一刻,他才感到,心中埋伏十年的创痛得到了一些抚慰.
 在他看来,如果用一句话来点评自己的新书,那就是用颂歌的方式书写了死亡,同时歌颂了造成人间苦难的伟大的大地,让大家思考:我们该如何面对死亡?阿来说,我们过去面对死亡都是悲伤,"但悲伤有什么意义呢?所以,我希望自己的作品讨论的是死亡对活着的人有什么意义.在"云中记"中,死亡激活了一个人,把一个平常人变成英雄".
 "写书之前不要老想着大卖"
 今年,距离阿来的成名作"尘埃落定"发表已经整整21年.直到现在,阿来还十分怀念20年前那种闭门"爬格子"的日子.
 阿来说,20年前的文学创作更纯粹,而现在的作家写作时可能是商业的考虑比较多.
 但他始终告诫自己,要安静地写作,不要考虑它会不会大卖."尽管我的作品得了茅奖,鲁奖,但我每次写作肯定不是冲着得奖去的,否则,写作也太没意思了.如果没有情感的迸发,就算关在房间关几个月,也写不出一个字来."他说,自己写作时不会赶进度,基本上每天只写作两三个小时,大概三四千字,然后就开始阅读,每天阅读的时间3个小时以上.
 阿来说,相比20年前,现在的年轻作家有了更多展示自己才华的舞台和机会."只要你有才华,怀才不遇这种情况在今天是很少出现的."
 候机时间都拿来写作
 说起读书,阿来似乎有说不完的话.他说,读书其实是个人行为,对于任何人,读书就应该是一件非常有乐趣的事情,不需要别人来苦口婆心地规劝, "过去我们劝人做善事,现在就连读书都要人劝,你说这算什么事?"
 阿来说,他并不担心网络的碎片化阅读.如今在网上既可以看碎片化内容,也可以看系统化的内容.阿来说,自己经常出差,就通过手机读大部头著作,比如"二十四史",这些史书有很多卷,要天天随身带,不太现实,但在手机上读就很方便,就像随身带了很多座图书馆."不读书的人总是会找到理由,那跟互联网技术本身无关,而是人自己的问题.我在飞机上,火车上都在读书,有时飞机晚点,我就拿来读书,甚至我的一些作品都是在候机室写成的."
 但对于当前不少年轻人热衷于在网上阅读玄幻,穿越,盗墓之类"另类"题材的作品,阿来表示担忧.他说,文学让人关注现实,增长介入社会的能力和洞察能力.如果年轻人老是读那些玄幻,穿越,盗墓等类型的作品,很可能就是因为缺少面对社会,生活的勇气,这是一种逃避的方式."其实有些年轻人就是爱做白日梦,生活当中的自己可能很渺小,穿越一下到了宋朝就变成公主了,其实这就是一种逃避."阿来说,短期来说,做做梦并没什么坏处,但是长期来看,就会有逃避压力的问题."我希望他们的这种时期早一点结束."阿来建议.
 对话阿来:
 把写作冲动不断摁下去
 广州日报:你说自己不太愿意当一个职业作家?
 阿来:是的,我到现在也不是职业作家.我觉得生活更重要.作家在写作之余有个实际职业,这是作家与这个社会保持链接的方式.我没有当过职业作家,我现在的身份是四川省作家协会的主席.为什么要成为一个职业作家?天天猫在家里写东西没有趣,这个世界很有趣.从过去我当乡村教师时,我就开始写作了,后来我当过文化局的干部,当过出版商,公司的董事长,杂志社的社长,总编,现在是在作协,还有很多社会上的活动.我觉得这样挺好,不能天天待在家里.
 广州日报:你现在每天的生活是怎么安排的?
 阿来:每天早上起床就开始读书.写作也是个体力活,所以我每天都会健身,主要是跑步.我每年大概有三四个月都在乡下居住,为了不跟生活脱离.当然,你也没必要吃住都在乡村,因为现在交通很方便,开车十几分钟就到了.这个时候要忘记自己是作家,不能老想着自己是来收集材料的,就是积累生活经验,观察,学习.
 广州日报:近年来,中国作家在国际上获得了很多有分量的奖项,比如莫言得了诺奖,刘慈欣得了雨果奖,曹文轩得了安徒生奖,这是不是表明中国文学在世界上的地位提高了?
 阿来:得奖也算是文学水平的一个标杆.我觉得现在中国文学的水平一点也不比外国差,我们和全世界对话是完全有底气的,我们和外国作家没有太多不一样,这跟二三十年前完全不同.为什么会有自信呢?我们的作品摆在那儿!外国作家的书在中国到处卖,我们的书也一样在外国到处卖.
 这些年我们提出建设文化强国,要有文化自信.在建设文化强国的过程中作家当然发挥着自己独特的作用,作家群体是由一个一个的人组成的,每个人对自己的工作用心钻研,尊重这个职业.现在常说工匠精神,作家也是工匠之一,手艺人.对我们来说,认真,虔诚地对待每一篇文章,每一本书,尽我最大努力使它完美,这样的事情多了,文化自信自然就有了.
 现在社会上评价一个作家,通常看他得没得奖,得了什么奖,版税多少,但这是不全面的,在世界文学史上,有很多作家并没得奖,但他们比那些得奖的作家成就更高,有些人还一生穷困潦倒.你要换个角度看的话,我那些没得奖的作品难道都不好吗?不见得.光冲着得奖去写作就没意思了.
 广州日报:你会给自己设置一个进度表吗?比如几年要写一部新作品?
 阿来:只有在非常有想法和把握的时候我才会写.有些想法刚冒出来好像有意思,后来觉得没意思就没写了.我经常是抑制自己的这种冲动,让自己不写.通常一个想法出来了,把它摁下去,再出来就再摁下去,直到有一天摁不下去了,那么就成熟了,就该写它了.我从来都是在消灭自己写作的冲动,需要慢慢沉淀和积累才能出好作品.
 责任编辑:刘春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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