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缪四儿图片发自简书App文/缪四儿除夕夜下了一场雪,满世界晶莹剔透,回廊尽头的几株红梅正初绽蓓蕾.李兴绕着树转圈,捡花苞最多的折下一枝,兴冲冲地给小满送进房里,插在案头那青色瓶里.
屋子里暖和,梅花上面残留的雪很快融化了,变成一滴滴的水凝结在那艳丽的梅朵下面.小满靠着床围子往窗外看,嘴里念叨着:"除夕呢,没道理再把我关在这屋里,我就出去溜达一小圈行么?" "不行!"李兴答的斩钉截铁,他一边左右调整着那梅花的角度,一边说道:"将军出去时特意嘱咐的,不许你出去,如果这伤风再重了他会吃了我!"
"他自己不是也出去了,说不定是惦记姜离,进宫去探望长乐公主了."小满噘着嘴,两只手抚着缎子被面上那些微微凸起的刺绣云纹.
"谁说的?"听到声音,小满猛地抬头,看见将军手里也擎着一枝梅花走进来,黑色的披风上有零星的雪,他脸色愈发清濯,站在门口用单手解颈下的带子,下巴扬起,拉出漂亮的弧度.
李兴一时有些发愣,目光落在将军手中的梅花上,和自己的不同,那束梅花枝盘曲嶙峋,不过稀稀落落几个花苞而已.
"你死那儿了?"将军乜斜着眼看李兴,披风的带子被扯成了死结,怎么解都解不开.李兴正犹自发愣,听到将军骂人才如梦方醒,赶紧跑过去接那梅花.谁知将军把手抬起,并不给他梅花,而是抬起下巴.李兴只好去解那死结,嘴里嘀咕道:"梅花我已经折好了,你这个根本就没多少花骨头,扔了去吧,要不放在院子里的泥胎罐子里?"
将军没说话,等李兴解开带子,去挂披风的时候,他来到案几旁边,抬手便把李兴调整了半天的花枝拎出来扔在一边.把手中的那枝插进瓶里,左右端详一下,抬了抬眉毛,一脸喜色地问小满:"喜欢么?"
小满脸色发红,火盆子燃得正旺,将军走过来把手放在她额头上,"脸色好多了,不发烧了?中午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做."他一边说,一边坐在榻上.
李兴又问:"将军,你不进宫去拜年么?"
将军眼睛始终落在小满脸上,对李兴有些厌烦地回道:"去,把案上的梅花扔了去,中午告诉厨房,粥要软烂些,菜不要太油,小满胃口不太好,昨天的清炒三色小菜再来一份儿."
李兴只好怏怏地走到案几前,拿起那束梅花,看了一眼小满,见她眉开眼笑,还透着女孩儿的娇羞模样,叹了口气,悻悻地出去了.
"我不去赵国."小满说了这句话,便垂下眼皮,睫毛密密遮住眼睛,在面颊投出一抹剪影,嘴巴轻轻鼓着,比梅花的颜色还要鲜艳.
将军忽然有些心慌意乱,他使劲把眼睛挪开,但脑袋里依然是那张玲珑精致的丰润小口.偏偏这时,一双温软的小手又搭了上来,拉住他的手,近乎哀求地嗓音:"叔叔,我不要去赵国,你就说我得病死了,咱们走吧,你把我藏在山里就行."
"大过年的,胡说什么."将军听到她说死字,又是除夕,心里有些忌讳,便抬手去掩她的嘴,谁知手心碰到那片柔软,脑袋里忽然轰得一声炸开来.
他低头看,那张艳绝明媚的小脸离得那么近,大眼睛里泛着泪光,如盈盈秋水,尤其是那张口,任凭是天工巧匠,也难雕琢的生动鲜活.
他脑袋里迷迷瞪瞪,眼前的小人儿还是如以往那样,胳膊攀了上来,吊在颈上,撒着娇,耍着赖.他颤栗着,嘴不由自主地凑了上去,那片温柔润泽直达心底,一沾上,便再也舍不得离开,他含住,试探着去探究,心脏如鼓擂,声声震动耳膜.心底的如有团火在燃烧,直烤的五内发出焦躁.但他又怕伤了这如挂着晶莹水滴的梅花蓓蕾一般娇嫩的小人儿,克制着,小心翼翼,直压制得面红耳赤.
小满起先窒住,呆如木鸡地愣在那里,心底的悸动让她仿佛在惊涛骇浪中一样,她有些茫然,有些糊涂.被将军揽在怀里,鼻孔里满是那种淡淡的木樨的香气,唇齿间的触感,又让她生出一种渴望,一种欢喜,一种隐隐约约的踏实.
门外的李兴和姜离看到这一幕转身离去,李兴的担心成了事实,他本来希望姜离能改变一切.有一阵子,他以为事情已经有了回缓的余地,可如今看来,轨道没有丝毫改变.
姜离脸上挂了一层薄薄的微笑,在冬日的阳光下淡的几乎看不出来.
姜离摇了摇头,反问道:"你生气么?"她见李兴呆呆地不回答,又问道:"你不觉得将军一直都在自苦么?"
说完这些,便提着裙裾走了出去,门外的内侍迎上来,为她揭起辇车上的帘子.李兴忽然意识到自己该送出去,连忙走过去,但没等他说话,姜离回过头,对他说道:"请留步."然后又笑了笑,依然是淡淡的,在冬日里倏忽既逝.等她端坐好,脸上已经是一片空白,看不出半点表情.
李兴琢磨着姜离的话,脑袋里将军和小满那一幕也始终盘旋不去,冷风刺骨,直冻得他面色发青,只是不愿意回那座院子去.
等将军和小满从一片混沌中清醒过来,厨房的婆子在叫人准备上饭菜.将军把小满揽在胸前,声音有些嘶哑地说:"我不会让你去赵国,我也不会让你跟你二兄去,你是我的,这辈子我都会把你带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