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个轮回,必定不是此世,这就是佛教所说的劫?
惊险的自由落体,穿过无数细枝与树叶,却正好被一棵粗壮的树枝拦腰挡住.
距离世界树的巅峰,还剩最后一尺,他看到了一只苍鹰.
好险!还以为自己会在世界树下摔成肉泥.九色也跟着下来了.再往下看,依然层层叠叠的树枝和树叶,就算不慎坠落,也不会有危险.
回到世界树的树干下,仰望从树叶缝隙间泄漏的星光,他做了一个决定.
时光流逝,秦北洋终日攀爬,不知已登了多高?终于,遥遥望见苍穹,从树冠的缝隙间渐渐显露.
树干分出多如牛毛的树枝,间隔不过一两米,向着四面八方延伸.他和九色连续攀爬七八根树枝,再看头上的树冠,丝毫见不到顶呢.
但他摇头,哪怕人间即是地狱,他也要与九色继续攀登这棵大树.
还是奥丁大神的那句话 -  - 继续行走.
他从树枝里摘回来,青色苹果大小,仔细看又不太一样,长得有棱有角,质地分外坚硬.他试着用牙齿去咬,竟有脆脆的坚果感觉,味道非常好!三两口就全部吃完了,并且没有果核.所以啊,世界树只此一棵,别无分店.
深呼吸,他开始向前行走.
不可能只有这一颗果实.依靠嫩叶和果实补充了体力,他和九色继续攀爬,经过十多根大树枝,终于在一片茂盛的树叶中间,发现上百颗沉甸甸的新鲜果实.他像花果山的猴子爬上爬下,将果实们一扫而空,大快朵颐,直到打出几个饱嗝.
这是个漫长的时间概念,二十世纪的文明早已荡然无存,当下一个小劫轮回来临之际.
他要逃出这个世界,回到人间,安娜还等着他呢,如果她还活着的话.
他像个人类的婴儿,出生在白鹿原大墓的地宫,唐朝小皇子的棺椁.他又像个孩童,走在天津的海河边,进入光绪帝的地宫,发现自己背后的胎记和使命.
雄鹿看到了九色与秦北洋,它被吓到了,立刻转身离去.雄鹿跳上另一根树枝,片刻间,跳上去百米之遥.秦北洋决定追赶,他不再从树干直线往上爬,而是选择雄鹿的路线,在树枝之间跳跃攀援.不过鹿有四条腿,人类的双手双脚不能比拟.
秦北洋的劫并没有来,他的癌细胞正在消失.没有医生,也没有X光片,但他能清楚地感受身体的变化.他在一天天强壮起来,脸色开始红润,胸膛变得坚硬,再无灼烧般的疼痛.他压在树枝上的感觉,明显比过去沉了很多,也许已恢复或接近原本体重.
他再次攀爬,穿过一根根树枝,嚼过层层树叶,吃过无数果实.日出而爬,日落而息,不知多少个昼夜,依然不见世界树的顶部,连看到天空的迹象都没有.刚开始,他还用枝条绑在九色身上做标记,过一天就绑一根,直到密麻麻无处可绑,索性放弃了对时间的记录.
九色继续往前走,秦北洋也决定跟上去.但他还是有些担心,掰断一根细长的树枝,再用唐刀削去分岔和*图*书,做成一根晾衣杆似的木棍,双手平举在胸前,作为走钢丝的平衡杆.
树枝开始剧烈摇晃,难道刮起了大风.不,摇晃的树枝从单独一个方向而来,必有异物在树枝上奔走.他和九色做好战斗准备,却见到一匹硕大的雄鹿,四蹄轻巧地踩在树枝上,仰起脖子咀嚼新发的嫩芽,又挑最嫩的果实大口吃下.
据说奥丁杀死巨人伊米尔,从巨人尸体上长出这株大树.世界树有三条主脉树根,一条伸向人类世界"中庭",一条伸向"巨人国度",一条绵延到"死人之国",黑龙尼德霍格就在此啃噬树根.
人寿由八万四千岁起,每一百年减一岁,减至十岁;再每过一百年增一岁,增至原来的八万四千岁,一减一增,为一小劫.
走过世界树,来到地心海.
他悄然离开,从千百万根须之中,慢慢摸出一条粗壮的树根.他沿着这条根走啊走,不知走了好几里地,终于看到一口水井.
他惊觉住在树上的种种好处,其实人类的祖先啊,不也是住在树上的吗?
他知道,如果自己答不上来,或者答非所问,苍鹰就会吃了他,或啄瞎他的眼睛.
饥饿说明这不是阴间,也不是做梦,自己真真切切地活着.他再没力气向上走了,倒是九色跃跃欲试.秦北洋撩拨一下树叶,发觉每片叶子虽然颜色不同,却都是五芒星的形状.怪不得古时候的通灵者,都把五芒星作标志.小心地拔下一片叶子,放到嘴里慢慢咀嚼,舌尖的滋味古怪,开始有些苦,很快便有回甘,一如上等的茶叶.当他一口气撕扯好多嫩叶下来,突然被什么重重砸到脑门.
然后,他爬上世界树的树冠之巅,再往上是诸神的国度.
无边无际的海水,却是墨汁般的黑色.海平线与苍穹相接,海水汹涌拍打礁石,轰隆隆的波涛声.秦北洋再回头,却是座怪石嶙峋的高山,他和九色刚从山洞钻出来.
智www.hetushu•com.com慧泉.
秦北洋与九色正在死人之国.总有一天,黑龙将咬断这条树根,导致宇宙的崩塌,诸神的黄昏.
秦北洋举着平衡杆,双脚落在同一条直线,每走一步都会微微晃动,像马戏团的高空艺人.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他不敢往下看,世界树高达数千米,犹如地下的珠穆朗玛峰.
原来在世界树的世界里,还藏着其他动物呢.
苍鹰点点头,振翅高飞,消失在世界树之上的苍穹.
秦北洋和九色爬到第一根分岔的树枝,粗得就像硕大的屋顶,足够在上面睡觉和跳舞.他摸了摸|胸口,喝过命运井水,洗过智慧泉水,疼痛再一次减轻.
九色心有灵犀地长出鹿角,变成幼麒麟镇墓兽,仿佛对面那头吃树叶和果实的动物,就是自己最亲近的同类?
存活了数万年的飞禽神兽,用心灵向他提问:你是谁?
苍鹰盘踞在世界树的顶端,它注视秦北洋的眼睛,俯瞰整个宇宙.
但他没看到太阳,也没看到云朵,更没有月光与星辰.苍穹只是一片蓝色,近乎不真实的柔和的蓝色.这依然不是地球表面,而是地底深处.至于世界树,如何在没有阳光雨露的世界里生长?
他看到了大海.
所谓的"命运井",由三位女神看守,她们的名字分别叫过去,现在与未来.女神们用泉水浇灌世界树的根须,将生命赐予人类,指定每个人命中的劫数.
他看到了耸峙的岩壁,中间一道裂缝,再次亮起刺眼的光,吹来带着咸味的风.
秦北洋把头探入井中,大口饮用甘冽的井水,充盈自己的身体,肺里的疼痛减弱了.他心满意足地倒在地上,犹如沙和-图-书漠中遇到绿洲的旅人,仰望枝繁叶茂的世界树,仿佛心脏也在变绿.
还用得着犹豫吗?秦北洋脱下衣服,整个跳入智慧泉.泉水包裹全身每寸皮肤,渗透每个毛细孔,就像母亲腹中的羊水,让他从一粒小小的受精卵细胞,分裂成一颗小螺丝,又长成一条小鱼儿,再变成一个小怪兽,最后是胎儿期的人类.
秦北洋用心灵回答:我是人.
树干已收窄到只有水桶粗细,树枝也变得脆弱易折,树叶鲜嫩而稀疏.他让九色小心,生怕枝干无法支撑镇墓兽的重量,免得在冲顶前功亏一篑.
又见到了鹿.但不是之前那一匹雄性,而是一匹纤细的雌鹿.世界树的生态环境中,生活着一个鹿科的树生种群.它跟九色一样,也是千年神兽,或许具有某种不为人知的异能.他还遇到一只松鼠,快速地在树上攀爬,像一道灰色闪电穿过树干,他与九色都望洋兴叹.
是谁在袭击他?
他把耳朵贴在树枝上,仿佛听到海浪的涛声?
秦北洋再答:地狱.
秦北洋摸了摸树皮,拔出背后的唐刀,试着用尽全力插入树干.尽管世界树无比坚硬,但是唐刀带着安禄山的力量,立时没入一尺多深.借着唐刀支撑,他攀上粗壮的树干.纵横交错的树皮,形成天然沟壑,足以让他把手掌插|进去.癌症让他体重下降,不会给树皮造成太大压力.他一边用唐刀,一边用手掌,交替插入树干深处攀爬.除了没有绳子和钩环,倒是颇像攀岩运动员.
首先,他得爬到世界树的顶上,才能看到世界的全貌,到底出口在哪里?
雄鹿器宇轩昂,顶着硕大的鹿角,在树枝间奔跑如履平地,也许就是树生动物?比如树懒之类,只不过一个静若处|子,一个动若脱兔.
另外两条树根呢?
秦北洋挥舞环首唐刀,惊慌地注视头顶......又一个暗器袭来,正好砸在九色的头顶.
想起在巴黎的时候,当癌症病入膏肓,他连走路都倍感吃力,但一进入巴黎地下墓穴,断头国王路易十六的墓室中,身体状况却改善良多,以至于没有九hetushu.com.com色协助,也能生龙活虎地跟狮鹫镇墓兽打斗,为他赢得阿萨辛的金匕首.按照医生的诊断,秦北洋早就该一命呜呼了.可他却在维京英灵殿下活动,甚至在欲望女神的密室,跟欧阳安娜共赴巫山.
一觉醒来,太平无事,秦北洋深呼吸,就像清晨的空气,树叶间的气息清新,犹如给充满癌细胞的肺叶做了一次深度洗涤.低头往树枝下看去,不知不觉,遥遥已是万仞之高.
突然,秦北洋不巧踩中一段细窄的树枝,无法承载体重而断裂了.
当他爬上去几十米高,回头看到九色.小镇墓兽恢复大狗的姿态,脚底长出锋利的爪子,牢牢勾住树干,像只善于爬树的豹子,速度比秦北洋快多了,很快就与主人并驾齐驱.
九色爬到他的身边,仿佛一只穷尽宇宙的兽.它在树枝上行走,引发剧烈摇晃.秦北洋大声叫它回来,但九色走得义无反顾.他趴下观察这跟树枝,竟是横向水平生长在树冠上,犹如一根细细的钢丝,向着前方无尽地延伸.
因为古墓里有某种气场,能帮他遏制癌细胞的生长,减少镇墓兽的灵石放射性对身体的伤害.只有长久地处于古墓之中,他与九色才能共存.
秦北洋跟着九色穿过裂缝,进入深邃的地道,就像在母亲的产道中,直到诞生的刹那.
苍鹰再问:你要到哪里去?
这不是牛顿的苹果,而是世界树的果实,也许已结了几千年?亚当和夏娃在伊甸园里偷吃的也是这个吧?再一细看,更像"西游记"里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的人参果!
得救了?回到人间了?
奥丁为喝这一口泉水,穿过迷雾森林,找到守护世界树的智者弥米尔,不惜失去一只右眼,把自己吊在树上九天九夜,思考宇宙奥秘,最终发明了鲁尼文,给古日耳曼人带来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