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君王,疫疾,世界史:看疾病与大规模传染病如何扭转历史,改变人类命运的方向"
这位国王的个性令人难以忍受,不过他积极进行国家改革,创建良好(可靠,少贪腐)的行政组织,并在一个相对资源贫瘠,人口贫乏的国家组建杰出的军队.尽管他作风不亲民,但是传记作者还是将他推崇为历史上的伟大人物.他的执政有方,所以他的儿子以及后来的继任者得以将普鲁士挤身进入欧洲强权的行列.不过说起他的人际交往能力,这位普鲁士国王威廉一世(一七一三-一七四○年在位)十足是一名善于制造恐怖气氛的暴君,无论是对他的官员,百姓或是家人而言.有传闻说,住在柏林的百姓只要碰上他外出巡视时,就会纷纷快速离开,他会拿拐杖殴打那些来不及躲开的路人,并向群众大喊类似"你们不应该怕我!你们应该敬爱我,我才是你们应该敬爱的人!"的话.
当然这位君王的恶劣个性也影响了他的行事作风:他是个粗人,对教育和文化都不屑一顾,举止粗暴,可能还有些虐待狂的倾向.他对当时尚未成人,后来成为腓特烈大帝(Friedrich dem Großen)的儿子也一样粗暴,儿子因为无法忍受地狱般的生活,曾试图逃往国外,不幸的是,事迹败露,威廉一世要求判处自己儿子死刑,结果遭法官拒绝,于是他就强迫当时十七岁的儿子亲临刑场,观看自己的挚友冯.卡特(Hans Hermann von Katte)被处决的过程.
这位易怒之人到了统治的后半期,还多了一个使他变得更加善变与暴躁的因素:严重的疼痛缠身.原来威廉一世罹患了痛风.当他沉浸在自己的绘画爱好时(少数他涉猎的文化活动),常会在简单的画作题上"疼痛下的画作"(tormentis pinxit)当作签名.当时的医生已经清楚他病痛的原因,威廉一世像其他皇家贵族一样热爱美酒佳肴,餐桌上的主要菜色以肉食为主,当然还有大量酒品.威廉一世身材日渐趋肥到几乎走不太动,末期时他身心俱疲,大部分时间只能坐在轮椅上,最后于西元一七四○年五月三十一日在波茨坦城市宫(Stadtschloss von Potsdam)去世,享年五十一岁.
他的儿子登上普鲁士王位,称号腓特烈二世,在世时即被尊为"大帝",他遗传了父亲偏爱大量食肉的饮食习惯,不过他的晚餐吃得不如父亲多,所以并未超重.从他遗留的制服,以及生前绘制的画像看来,都显示他一开始身材正常,到了晚年以其矮小的个子而言身材略胖.即使他较父亲长寿,然而结局却也相似:腓特烈二世晚年也大多是在轮椅上度过,长年坐在他兴建的无忧宫(Sanssouci Palace)露台上,宁愿与心爱的狗相伴而非人类,不过直到西元一九九一年腓特烈大帝才实现心愿与自己的爱犬葬在一起(*注),而他生前也一样罹患痛风.
*注:腓特烈二世死后,新任国王威廉二世,并未遵循他的指示,将他葬在无忧宫葡萄园内与他死去的十条爱犬一起,而是将他葬在了不远处的波茨坦加里森教堂他父亲威廉一世的身边
介于十五至十八世纪之间的近代初期,痛风患者的名单就像是一张有钱,有权势人士的名单,生活富足(常常再加上权力)与高患病几率之间的关系成正比.它在上流社会的普及程度就占了总人口的百分之一,与它在剩余广大平民之间的比例有着鲜明的反差,就像上流社会在灯光明亮的镜厅享用大餐,而下层阶级则是挤在昏暗的小屋一样.贵族和妻妾们享用着春鸡和野味,大快朵颐著猪五花和鹅肉,桌上满壶的葡萄酒和波特酒,而农人们则只有小米稀饭,如果负担得起则喝些啤酒,不过在发明冷冻技术之前,那样的啤酒是否好喝也值得怀疑.市民崛起之后,资产阶级移位到人口金字塔的上端,成为无产阶级,工人以及农民阶级相对的那一端,所以这个疾病的分布架构也持续存在.十八世纪下半叶的英国政治家,蔡斯菲尔德伯爵(Earl of Chesterfield)曾对痛风有个细致的定义:"痛风是绅士的瘟疫,而风湿病则是马车夫的瘟疫."不过我们在此必须补充一点,马车夫的风湿病主要源于卫生条件不良以及潮湿的生活环境,而且他们在工作期间必须长期暴露在外,而那些坐在马车内的绅士则免受风吹雨打.
痛风是一种因嘌呤代谢(Purinstoffwechsel,也称普林代谢)障碍,导致尿酸晶体(Harnsäurekristallen)沉积在关节中的疾病.通常身体首先会受到严重影响的部位是脚的大拇趾关节,它会肿胀,发红且十分疼痛,因此许多画家和讽刺作家常会将痛风患者描绘成一个脚绑着绷带放在凳子上或是坐在轮椅上的大胖子,例如:西元一八七二年画家布希(Wilhelm Busch)的图画故事"嫉妒的年轻工匠"(Der neidische Handwerksbursch)中,就画了一个左脚缠着厚绷带的病人,并加上了一段(德文)带押韵的文字:"脚拇指-痛呀!我的腿/今天又找麻烦了."(Der Dicke aber - autsch! Mein Bein!/Hat wieder heut' das Zipperlein.)
我们称发生在脚趾上的特定病症为"足痛风"(podagra),也是以往患者习惯使用的字眼.例如近代的首位"战争贩子"(Kriegsunternehmer),三十年战争里的华伦斯坦将军,他在战争的上半阶段迅速窜起,最终功高震主,以至于他的雇主,也就是帝国皇帝以及同为天主教阵营的盟友后来解雇他,甚至还安排人谋杀他.他在整个职业生涯中,都患有严重痛风,西元一六二○年,当帝国似乎快要以快速战击垮波希米亚叛军时,华伦斯坦承认了自己的身体不适,他个人分析的理由是:"一六二○年七月,我病倒了,我想是喝酒引起的."对他而言,正是"足痛风"使他行动受到限制,甚至在一些战场上还必须由侍从抬着移动,而且足痛风还让他变得易怒.当时他常常连上马都有问题,这对于一位身处在那个时代的军事指挥官而言,简直是莫大的职业缺陷.他在被解雇后可能因为痛风结合梅毒导致身体状况迅速恶化,感到彻底无助.西元一六三四年二月的一个夜晚,他在埃格尔(Eger)被追杀时,已毫无招架和对抗的能力.
痛风自古以来即是个为人熟知的疾病,埃及的埃伯斯纸草卷上(约公元前一五○○年)曾提到此疾病以及如何萃取秋天的番红花予以治疗.生于公元前四六○年至三七七年,人称西医的先驱希波克拉底(Hippokrates)很熟悉这些症状,也知道痛风与古希腊大量饮用葡萄酒的习惯有着高度的因果关系,现代专业书籍上有对当时的概述:"希波克拉底描述了痛风主要会发生在成年人身上,而且会遍布全身,女性在'月经停止之前'很少会得,太监也不会得.而且他认识到其为一种遗传性疾病,不运动和暴饮暴食都会是诱因.他当时已经能区分足痛风和另一种也有关节疼痛与发炎症状的关节炎(Arthritis)之间的差别."
遗传,饮食习惯与奢豪生活在古代被认为是痛风的形成因素,哲学家塞内卡(Seneca)强调,这不是男人专属的疾病,痛风一样会折磨生活放纵的妇女,所以他写道:"有那么多得了足痛风的女人和太监,难怪人们会发现这位最棒的医生和最熟悉大自然的人错了."
好几任罗马皇帝应该都有痛风毛病,另外从中世纪到现代,英国亨利八世,其他多位公爵,国王和将军应该也都有,这其中包括法国的路易十四和查理五世皇帝(这两人与亨利八世一样,应该同时患有梅毒).查理五世的儿子菲利普二世晚年因为痛风而瘫痪在床,并于西元一五九八年,在他的无敌舰队惨遭英格兰的伊丽莎白一世重击的十年后去世.出身中产阶级的痛风患者有康德和本杰明.富兰克林等人,而马丁.路德原本希望过神父的生活,也因为喜爱美食与美酒而付出代价.
尿酸和痛风之间的关系在十八世纪末才被发现,瑞典化学家卡尔.威廉.舍勒(Carl Wilhelm Scheele)于西元一七七六年在膀胱结石中发现了尿酸,威廉.海德.沃拉斯顿(William Hyde Wollaston)则是于西元一七九七年在痛风结节中发现了尿酸.人们从十九世纪开始越来越了解痛风不仅会影响关节,而且通常也会影响到肾脏,并可能导致肾功能不全.在有生活危机和食物短缺的时候,痛风发生的频率则会明显降低,如德国在两次大战结束后都仅有少数痛风病例.而今与现代史早期相比,痛风的流行病学已发生了巨大变化,营养不均,饮食不健康以及暴饮暴食,反而是当今社会低下阶层的特征,而富裕以及菁英阶层则有能力在时尚的有机超市采买食物,在能提供质量精致菜肴,而非只注重分量的餐馆用餐.
●本文摘选自创意市集/城邦文化 出版之"君王,疫疾,世界史:看疾病与大规模传染病如何扭转历史,改变人类命运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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