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白墨兄来函,告知200万字巨著"丽璧轩随笔"即将集结出版,邀众师友作序,共八卷,在下亦在受邀之列.受宠若惊之余,不胜惶恐.
记得第一次见白墨是在2006年6月5日魁北克诗坛坛主谭锐祥老先生的八十寿宴.彼时,他作为魁北克诗坛主笔和"丽璧轩随笔"专栏栏主发表于报端的作品我每周必读,仰慕已久.之后,我曾以记者身份对他做过专访,也曾多次相遇于社交场合.20年来或神交或深聊,还有时不时的诗词唱和,实不能说我不了解白墨.他传奇的故事,磊落的性格,广博的学养,特别是他固守中华文化一方飞地的执著始终令我着迷,敬重无比.
故而,几番提笔,终不敢为长者作序.我怕自己粗陋的文笔写不出先生的高洁清雅,我担心自己肤浅的认知轻慢了先生的盖世才华.直到今日读了"丽碧轩随笔"第1151篇 -  - "自序",方觉可下笔啦!因此文说:"随笔是"丽璧轩"专栏惯用的文体,随缘之笔,随意开笔,随心下笔,随手执笔,随时收笔,随处停笔......天马行空,随心所欲,来去自由,无拘无束,如果读到通篇只有句号,没有逗号的随笔,你不必惊讶;如果翻到满篇全是诗词的骈文赋句,也无须感叹,因为那就是随笔."分明是白墨兄在宽慰我:不会写序就写随笔,没关系!
白墨,是作者卢国才先生用了半个多世纪的笔名.笔者第一次采访他提的第一个问题就是"白墨"的含义.他说,十二,三岁时家境不好,想投稿赚钱,抱着四角号码字典找笔名,看到白墨一词在日语中是粉笔就拿来用了."因为我喜欢粉笔在黑板上呈现出的那种'黑白分明'的感觉."
好一个"黑白分明"!这正是白墨在我心目中的形象特征.黑板愈黑,愈彰粉笔本色;境遇愈艰,愈显勇者性格.白墨一岁时痛失慈父,孤儿寡母,受尽欺负."上小学时我常跟人打架,只要谁说一句我是没爹的孩子,拳头立马挥出......"一次课业作文题是"我的父亲",白墨拒写.老师要他"想像出一个父亲"来,白墨怒道:父亲岂可凭想像而得?他宁交白卷也不愿编.这场"师生官司"最后打到校长被迫破例,允许他改写"我的母亲".
这句话不是危言耸听,更不是文字游戏,凡了解白墨的人都知道,他这一生最长久的职业就是"苦力".且不说战乱时东躲西藏当牛做马,也不提移民加拿大东奔西跑有啥干啥,白墨定居蒙特利尔后,为养家糊口,为供女读书,他专挑了一份最苦最累最险,却收入最高的工作──夜间在热水锅炉厂给锅炉做高压防锈处理.这活儿的要求是封闭在华氏1600度的高温车间,通宵给一人多高的锅炉喷漆,工作环境异常恶劣.与他同去试工的工友第二天全都没来,日后的工友也是来去频繁,唯有白墨一人一干就是20多年.
2011年4月1日,白墨曾道:"写了这么多年,如果问我有什么心得,我只能说:不写遵命文章,不收人家茶钱,凭一个" 真 "字,要有道德勇气,有碗说碗,有碟说碟,"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至于名气,名利,名位,名誉,名望,都是虚幻,飘渺的过眼云烟."(摘自第751篇"散录")
这就是为什么我人前人后都爱称卢先生为白墨.尽管"丽璧轩"的署名是卢茵,卢茵的本名是卢国才,对我来说,他就是我亦师亦友的兄长白墨.
适才查看与白墨的几十封邮件,抬头都是"白墨兄",落款皆为"北极狐"(在下笔名),内容多是诗词方面的讨教,求"斧正",求"润色",有时也为社区和报社求"捉刀".而兄长白墨总是有求必应,认真回复.后来得知他疾病缠身,双眼更几近失明,我愧疚心疼得无以复加.
2015年母亲节将至,我为母亲填了首"满庭芳",上传白墨求定夺.他这位诲人不倦,尽职尽责的诗社主编,不仅施妙笔为我点石成金,还逐字逐句教我古诗传统"平水韵".当时我只道了感谢,今天重读细看,直叫我感动落泪,无地自容.
先看时间,那是5月7日周一夜半,想必白墨刚从热水锅炉厂下班,他该有多困多累?
最后,白墨兄依我的注释(家母丙寅腊月生于汉水江畔,其父赐名敏慧,字素梅)修正了我的"满庭芳":
虎踞寒冬,风传佳讯,汉中有女迎年.素梅为字,敏慧父心圆.貌美人娇爱笑,兼聪颖,歌舞翩跹.女工俊,诗书草篆,样样胜男班.
湖南逃倭寇,学堂抗战,天赐良缘.赞弱质女流,敢上前沿.勤奋一生不倦,六儿女,智孝椿萱.应无怨,纵然百岁,依旧枕花眠.
白墨兄数百个词牌了然于胸,信手拈来,并不奇怪.最感人的是他待人之诚,之信,之忘我,之倾情.难怪他知交遍天下!
容再举一例,2007年12月笔者将去阿富汗采访,白墨兄赠词一首:
战场行,雪丘荒漠,频传炮火枪声. 叹弱质女流神勇,只身寻访龙潭,处危未惊. 亲临前线军营,阵地穿梭深堑,医棚慰问伤兵.
历险境,犹如鬼门来去,遍山尸骨,满腔心血,烽烟化作淋漓笔墨,回肠荡气豪情. 盼归程,苍天佑君事成!
通篇且忧且赞,情真意切.此生得白墨为兄,实乃吾幸!
2011年,也是这个季节,我走进白墨寓所──无墨楼.2010年,他被美国世界艺术文化学院授予荣誉文学博士学位,在第三十届世界诗人大会上,头戴博士帽,身披黑大氅,作为加拿大的唯一代表,步入世界诗人行列.我去时,他刚从美国回来不久,"世界诗人"的桂冠仍光芒万丈,赞誉之声仍回荡四方.然而他本人呢,却已从容摘下博士帽,淡定脱去黑大氅,坦然穿上旧工装,重新拿起喷漆枪.
能文能武,能下能上,这就是白墨的人格魅力,我心悦诚服的导师和榜样.
说实话,白墨的多才多艺怎能叫人不佩服?白墨的博学强记又怎能让人不羡慕?除了诗词歌赋,著作文章,他还写得一手好字却没习过书法,前一阵发来亲手绘的外孙女画像,实难相信他从未受教于方家.他会九种语言,熟读国学经典,他能说出中国历史上历代驻外使节和夫人的名字;他能告诉你100年前的今天,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曾发生过什么大的事件.
我曾说白墨的大脑就是一部电脑,属天赋异禀,常人难及.可他却说,No,No,No,这些本领都是逼出来的,只是出于对无知的恐惧."我知道的越多,越知道自己孤陋寡闻.当我逃离柬埔寨到了越南,忽然发现自己原来什么都不知道;到了泰国后,更觉世界甚大,我知之甚少;来加拿大之前,我对魁北克一无所知,下飞机正值冬夜,我见树上光秃秃的,以为头天一定着过大火......"
对无知的恐惧催生出强烈的求知欲,让白墨为人生有涯而学海无涯急得寝食不安,他认为就算争分夺秒,读书的时间还是不够用.
白墨藏书之多,曾被人打赌在魁北克华人中再找不出第二个.看那楼上楼下,东墙西墙密密麻麻排满了书的书架,看那挤挤挨挨,不规则地堆放在书架前,角柜间的报刊,文稿,书信录,还没去库房,我已很难想像,他如何可以把这些东西统统装进大脑.然而,"统统装进大脑"确实是他一直想做,并一生在做的事情.
白墨是我的导师,我的榜样.但如此白墨,我望其项背,拍马难追.
再次恭祝白墨兄八卷大作即将面世,心愿得逞!
最后想多问一声,白墨兄,上次在无墨楼中,你曾说想买个最新版图的大地球仪,你那一比划,地球仪大得能将一间屋占满.如今可已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