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日记 (75周年纪念最终增订版 诚品独家书衣版)
内容简介 新增前言,后记,编辑过程,独家照片,散佚内容全数收录! 全球销量超过3000万本!法国"世界报"20世纪百大书籍! 生活在我们这个时代的年轻人都必须一读的经典之作! 安妮.法兰克基金会 唯一正式授权 75周年纪念 最终增订版 一字一句,写下爱与憧憬. 一心一意,坦承面对欲望与迷茫. 在最应该悲观的时刻,她还要继续再倾吐一个秘密── 关于成长,关于生命,关于永恒...... 希望我能告诉你所有的秘密,因为我从没有信任过谁, 希望你能成为给予我慰藉与支持的重要源头...... 1942年,安妮.法兰克刚满13岁,她的生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这一年生日,她收到一本红白相间的布面日记本;但也正是这一年,她跟家人被迫离开原本的家,搬进父亲工作大楼中的"秘密基地".在随后长达两年的时间里,安妮与家人足不出户,靠朋友接济为生.在狭窄的密闭空间中战战兢兢地过日子,盼望着战争早日结束. 但不管日子多难熬,都无法阻止安妮的作家梦,她善良而坦诚,敏感又早慧,不论是战火中的心路历程,与家人之间的冲突挣扎,还是青春期少女成长的萌动与渴望,安妮全都分享给一个名叫"吉蒂"的女孩,尽管,她只活在那小小的日记本之中...... "安妮日记"于1947年首度发行,被誉为"改变世界的10本书","时代杂志"更将安妮选为二十世纪百大人物,多年来她的事迹不断被改编成电影,舞台剧和漫画,受到后世的纪念.战争看似遥远,却从未消失;和平看似日常,却又无比脆弱,安妮写下的一字一句,都是大时代的见证,而她成长的一点一滴,都将成为照亮黑暗,改变世界的人性之光.
各界推荐 名家推荐: [作家]吴晓乐,[诗人,学者]杨佳娴 专文导读! [国立台北大学历史学系副教授]伍碧雯,[国立台北教育大学语创系教授]郝誉翔,[作家,影评人]马欣,[小说家]陈又津,[作家]彭树君,[国立东华大学历史学系副教授]潘宗亿 感动推荐! 成年人总是支配着时代,霸占著历史舞台的中心,但是"安妮日记"迫使成年人必须靠边站,让一位少女发声.幽暗与暴力无法禁锢安妮的心,她努力找寻希望,积极想像未来.虽然时代没有给她长大的机会,历史却永远镌刻着她的名字. ――[国立台北大学历史学系副教授]伍碧雯 孤立,战争,密室的龃龉......安妮所见的不公不义,如今依然阴魂不散.新版本终于让一个平凡少女得以不经删改,诚实说出她所有想法.这是她唯一生还的父亲,读者与研究者的守护,也是时代还给她的公道. ――[小说家]陈又津 自80年前落笔以来,呈现少女纯真视角的"安妮日记",已成为全球犹太人大屠杀记忆文化一环,而此一纪念增订版中译本图文,尤将引领中文世界读者了解"安妮日记"经历各版本编辑及其经典化为犹太人大屠杀文化记忆媒介,而使安妮的"声音"终得以"走进世界"而为"世人听见"的历程. ――[国立东华大学历史学系副教授]潘宗亿
作者介绍 安妮.法兰克 二次大战纳粹德国的犹太人大屠杀里,最广为人知的牺牲者.安妮于1929年生于德国法兰克福,是奥图与伊迪丝.法兰克夫妻之女,还有一位大她三岁的姐姐玛歌.1933年因纳粹党赢得法兰克福区域大选,当地立刻出现反犹太游行,法兰克一家遂于1933年迁居至荷兰阿姆斯特丹,安妮也在这里度过她生命中的大半成长岁月. 安妮很早就显露出在阅读与写作上的天分,个性率直活泼,跟文静,谨慎,擅长数学的姐姐玛歌截然不同,也因此与母亲伊迪丝时有冲突.1942年7月,安妮十三岁生日过后不到一个月,玛歌收到纳粹党卫军的召集令,全家四口不得不提早躲进安妮父亲奥图预先准备的公司密室,依靠父亲公司的几位同事好友们暗中帮助,度过了两年不见天日的漫长岁月. 安妮于1942至1944年藏匿期间所写的日记,不但充分展现了她的文学才华,更是珍贵的时代见证,迄今已授权56国版本,全球销量超过3000万本,其生平事迹并被改编成电影,舞台剧和漫画.她被誉为"卡夫卡失落的小女儿","时代杂志"选她为二十世纪百大人物,日本知名作家,记者池上彰教授则将"安妮日记"列为"改变世界的10本书"之一,她对于后世的影响力之大,由此可见一斑. 吕玉婵 专事笔译,译有"双生石","偷书贼","洪荒年代","第十三个故事"等书. 欢迎来信指教:
最佳卖点 : 在一个梦想与希望皆被粉碎的时代,
黑夜,风雨,疾驰的云朵,这一切把我迷住了.那是我一年半以来首度与夜晚面对面.那晚之后,我想再见到黑夜的渴望,甚至超越我对小偷,老鼠猖獗的暗室以及警方突然搜查的恐惧.
── 引自一九四四年六月十三日"安妮日记 "
"安妮日记",是从二战在集中营病死的荷兰犹太少女安妮.法兰克遗留下来的日记,经过挑选,整编后出版的,从一九四二到一九四四年,跨越安妮十三到十五岁.安妮与家人,其他犹太人共八人,躲藏在一栋建筑物的密室里,希冀能熬过对犹太人的恶意的罗网.密室因为隐密,有起码的安全感,也因为藏匿,与天光风声,四时变化隔绝了,物资和消息都要经过传递与转述,像住在黑洞里一样.仍能写作日记时的安妮,仿佛是战争的幸存者,在黑洞里誊写自己的心,庆幸著尚能与家人共处,担忧黑洞将被开启,又幻想着战争结束,从黑洞返回人间好光景.可是,作为后世读者的我们,知道他们后来被发现,逮捕,分送到不同的集中营,安妮在该集中营被英军解救的前一个月左右病逝.在死亡的前提认知下阅读,让"安妮日记"弥漫着沼气般的忧郁.
过去,人们读到的多半是"节本/洁本",关于安妮对母亲的负面情绪反应,以及安妮在性方面的探索,保留很少.这一次,终于读者们可以读到相对上较为完整的版本,少女在莫大的生死压力和密室生活里逐渐长大,别扭,挣扎,那是心拖曳的痕迹,是躲藏着的黑影,年深日久,终于在墙壁上拓印出自己.新的版本让人们看见,"安妮日记"不仅仅是战争恐惧与种族清洗的见证,也关乎一名少女摸索成长的自我旅程,既是大时代,又是小叙述,是非常,也是日常.安妮的成长,对世界的梦想,换作承平时期,没有什么大不了,可是,放回她所处的时空,才知道那是多么渺茫,多么矜贵.
战争下的阴影,对于台湾读者的阅读视界,并非陌生题材.比如张爱玲经历过香港和上海的日人占领时期,战争在城市内外如火如荼.所以,这位天才女作家说,在这样的时代里,人们总意识到那"惘惘的威胁"── 战争密云笼罩,青春生死未卜.安妮的心情亦是如此.一九四四年三月二十九日,安妮写着:"战争结束十年后,读者读到我们躲起来的犹太人的生活情景,吃些什么,谈些什么,一定会觉得非常有趣."
可是,那还是远远不够.安妮知道日记里无法完整呈现那些空袭时的恐惧,传染病肆虐,买东西都要排队,医生不出诊,窃贼四起,而且每个人都在挨饿.她想留在日记里的,并非战争底下的寻常生活全貌,而是她自身,就是她── 这本日记的作者,在那缓慢冗长的岁月里,想了什么,做了什么.
所以,在日记里可以读到安妮的温度与思想,对密室里其他共同生活者── 对父亲和姐姐的爱,对母亲的情绪起落,对范.丹恩夫妇的观察,对牙医杜瑟尔的反感.尤其是,她和范.丹恩家的儿子彼得发展出不同的情感,启动了她对爱情的感觉与思考,呼应了青春期身心的变化."安妮日记"不仅是战争的,也是女性的,饱含控诉能量,却也满溢着生命过渡的患得患失,成长的幻灭与颤索.
一九四四年二月十六日的日记里,安妮和彼得谈话,分享未来的蓝图.彼得告诉她,战后想去荷兰东印度公司工作,住在橡胶园,还说"战后他绝对不会让人知道他是犹太人",亲密有时候不单单是分享梦幻,也分享黑暗.那削减了他们生存空间的暴力在少年内心埋的种子显然很深.二月二十七日的日记里,则提到自己与彼得差异并没有表面看来那么大,因为,他们的母亲都不那么合宜,没办法变成孩子的精神支柱,他们都属于"对自己没有把握","感情太容易受伤","藏起真正的自我"的那种人,缘于此,安妮烦恼著:"我们要如何才能终于心意相通呢?何时呢?不知道我还能继续控制这份渴望多久."即使居住在同样的黑洞里,每个人的心,却也分别是一个密室,需要契机和勇气才能打开门窗.
一九四四年三月六日的日记,"我们在一起就可以驱走我们的孤独","我看到他就快乐,我们在一块时如果有阳光,那就更快乐了","我内心越是安静严肃,就要表现得越是吵闹!谁会第一个发现我的弱点?"隔天的日记,安妮细数战争以来自身的改变,她发现,从一九四三下半年开始,"我察觉自己渴望......一个男孩,不是女生朋友,而是一个男朋友.在我肤浅爽朗的外表底下,也发现了内在的幸福......现在我只为彼得而活,因为我未来所要面临的事,绝大部分会因为他而有所不同."爱情使人暂时脱离当下深渊,获得腾空的能力,更热切地眺望未来,也更强烈感受到身体的存在,靠近的需要,血液的速度,同时,企求最软弱处被看见,被触摸,如同台湾诗人陈育虹写的:"融化的悬崖,你顺势/滑了下去."
同样描述二战时期,德国小说家乌韦‧提姆的"咖喱香肠之诞生",布绿克太太收留了逃兵布列门,他不能被人看见,等于是锁在布绿克家,如同安妮的密室.相对的是,布绿克太太隐瞒战争已经结束的消息,继续编造新的战况,以求留住变成情人的逃兵,而安妮一家,仍能借着各种管道迂回知晓外界情况,聆听英军的进展,想像战线的增减.他们都活在幻影里.布列门和安妮,最大的愿望都是:"何时能够走出密室,重拾普通生活?"在那密室里,布列门拥有一段仅二十七天的恋情,而安妮则发展了最初的家人以外的亲密友谊.虽然,在一九四四年七月十五日的日记里(也是书中倒数第三则日记),安妮反省自己似乎以亲密来吸引彼得,现在彼得越来越喜欢她,她却发现他们其实志趣不相投,从头再来却已经不可能.从迷惘,渴求,思考到领悟,安妮似乎加速走完了青春期.布列门日后能怅惘回到战地,而安妮却再没有重履密室外生活的机会.
拜访柏林,第二天按照计划,前往犹太博物馆.那是我见过最压抑的建筑物之一,冰冷的金属墙面如刀锋,壁面不规则横陈突兀的黑色线条,远看像是一道道鞭伤.若你进入博物馆,看到光尘自那些缝隙洒落,你将后知后觉,伤痕,但不只是伤痕.玻璃橱窗内展览众多,其中有一类别难以定义,勉且称之为"遗物".有学徒在师傅被送入集中营之后,谨慎地保存师傅的生财工具,希望一日师傅自集中营归返,能尽快与生活接轨.也有与手足被送往不同集中营的遇难者,提笔写信问候,但收件者生前始终没能接受到这股暖意的轻拂.每一陈列都让人感觉到鼻子缓缓淹进灰烬,呼吸困难.旁边的字牌会注记他们于何年,死于哪一集中营,原因是枪决,病逝抑或不明.我与朋友取消傍晚行程,在博物馆待到闭馆.回到旅馆,没有多做交谈,很有默契地等待那盘据着胸腔的反胃,恶心与亏欠,徐徐散去.再读"安妮日记",我一下子就坠入那天的心境,就像数百万的犹太人,我们得知他们的存在,是从尾声伊始.安妮.法兰克也没有回来,她在集中营咽下最后一口气.要以怎样的心情,靠近这本日记?我想起那些刚硬的缝隙,你必须走进去,才能发现创/伤的两面性;你不能老想着置身事外,这对安妮,对犹太人,对你,多可惜.
安妮父母是标准中产阶级,家学背景殷实,父亲更是经商有成,即使如此,仍逃不了纳粹的罗捕.安妮起先被送往犹太学校就读,生活仍有风花雪月,同侪趣事,然而,莞尔未久,我们转瞬间意识到那是走入洞穴内之前,一次难得漫长的回望.繁琐的限制逐步压境,蚕食鲸吞了犹太人的日常.一纸召集令打乱节奏,逼迫安妮一家人加快逃亡的脚步,躲入父亲奥图.法兰克在荷兰办公室后方部署的密室.密室全体成员法兰克一家人,丹恩一家人,以及后续受邀加入的杜瑟尔牙医,成了安妮罕有的,观察及书写的素材,她敏锐明亮的眼睛在这几个人物流转,情绪多迁,有时也做出苛刻的评论,衡量他人,亦反度自身,日记里保存了她精彩的思辨流路,也呈现出安妮在物理视野深受局限之下,精神内里仍翻叠出簇新局面的才华.
密室资源有限,哪怕是一张桌子,仍旧必须制定时间,轮流使用,在界线模糊的黑洞,日记是安妮唯一拥有的物件,几乎可以把日记视为安妮"自我"的最后一道防线.安妮显然把日记视为忠贞的友伴,唤之"吉蒂",声腔也饱含感情,还会为了写太多糟心事,主题重复而致歉.像是尝试以笔墨建构一个人格完整,且如她一样爱好思辨的灵魂.我们从中能够推敲出安妮有多么寂寞,成员不足以,也不适合组成一名青少年仰望的"同侪";此外,安妮喜爱表达自己,却必须抹灭个人存在的痕迹,不轻易发声.为了防止行迹曝光,密室生活注重集中管理,齐一秩序.无处可去的安妮,寄情于书写,"最让我感到安慰的,是能够写下所有的想法和感受,否则我一定会窒息",在大屠杀主题的主流文本,安妮演示了"袖珍,依然贵重"的叙事.她写苦难,写甘地,写战机飞过天空;也写与家庭成员相处不睦,自我的矛盾,性的好奇,初开的情窦,身体月经变化等等.
避难中期,密室成员时常就物资分配产生龃龉.收听广播各抒己见,对于盟军战略的莫衷一是反映出殊异的观点.稠密的相处使得交谈日益困难,还得担忧外界的反犹思想是否渗透一路走来支持他们的朋友.弥漫恐惧的环境催促了心智的演化,不过两年,安妮的内心飞快重建,跳跃,与突破,她时常回溯日记,留下恍若隔世的注记,其中有一则,安妮重读初入密室的书写,留下一句"我现在写不出这种事".我个人以为,这是整本日记至为沉重的控诉,即使安妮竭力维系开放心胸,但她仍然,无可避免地,被永久剥夺了什么.
安妮引领我们认识,世界看似倾圮,尘土底下仍有盎然生机.她未曾停止追寻被倾听,被了解,她对自己寄予厚望,希望人们不要只就社会关系的定位而看见一个人,而应该从本质出发.很难不对安妮思考,觉察之深邃,肃然起敬.她从跟父母的相处感受到情感的困难,"故意造成他人深刻的痛苦,还声称是爱对方的,这是卑劣的行为",她对于战争也有熟练的理解,"没有哪一个国家会平白无故牺牲自己的人民,为了其他国家的利益",她甚至声张女性权益,"我相信,在下一个世纪,生育是女人义务这种观念会改变,取而代之的是对所有女人的尊敬与赞赏".当我们一步步喜欢上这个果敢,诚挚,嘴巴有点刁的安妮,我们自然得迎接,整本日记最后一句所引发的痛苦,"安妮的日记到此结束",我们如梦初醒,倏地想起了故事的结局.这句话自然不是由安妮写下,安妮并不能预料她的日记断裂在此处,而是由出版编辑补上.
安妮的父亲奥图.法兰克,密室成员唯一的幸存者,"继承"了安妮的日记手稿,战后三十五年,他竭力维护,发展这本日记.他曾说过,"正常家庭关系中,成名父母的功绩,由子女去继承跟延续.在我的情形,角色却倒转了",安妮时常在日记抒发对父亲的爱,奥图的余生亦不负这样的深情.此书收录了<安妮.法兰克的遗产>,安妮之家开幕典礼上,这位父亲激动得必须告诉记者,"请原谅我,我无法再次讨论战争期间在这里发生的事,那对我而言太难了,我说不出口."我感受到命运施加于个体上的重捶,也想到另一本处境对调的书"而你,没有回来",这本书,亦曾教我领悟幸存者开口之艰难.作者玛赛琳.罗立登-伊凡斯,生于一九二八年,长安妮一岁,十五岁时,她和父亲分别被逮补,进入集中营.女儿生还,父亲如同书名,再也没有回来.七十几年过去,迟暮之年的女儿终于决心书写她的情感.她回忆父亲曾努力得到纸笔,托人辗转送来一张小信片,她记得第一句"我亲爱的小女儿"与信末的署名,中间的四五句倒是忘得彻底,但她也不执著忆起,因"记忆",有时也是残忍的.
普利摩.李维曾在最后一部作品"灭顶与生还"结语吐露,他以为集中营幸存者经验,正面临危机,"我们让人觉得不合时宜,无人倾听.但是我们必须要让人倾听:撇开我们的个人经验不谈,我们是极其重要,出人意表的那个历史事件的集体见证,因为出人意表,无人预见,所以格外重要⋯⋯这件事既然曾经发生过,就有可能再次发生,这是我们要表达的核心意旨".这些年,历史巨轮转啊转地,似乎转回原点,极权强人登上舞台,发动暴力.李维主张的"不合时宜",讽刺地随着烽火再燃而缓解,人们不禁羞赧自问,悲剧奈何一再重演?若竖耳倾听,安妮早已做出回响,"人的心中有毁灭的冲动,有暴怒,谋害与杀人的冲动,除非所有的人── 一个也不能例外── 经历彻底改变,否则战争会持续打下去,小心翼翼打造,培育与成长的每一件事,都会遭到破坏与摧毁,一切只能重新来过".
最后,介绍二○一八年一则新闻,透过数字技术,学者们破解了安妮以牛皮纸黏起的第七十八页,七十九页,内容让研究人员忍不住失笑,原来安妮在那两页谈了性,嫖妓,与黄色笑话.这新闻提醒我们,铭记大屠杀,更莫忘少女曾经的青春.谨以安妮的句子,期许在疫情与战乱中,不得安宁的一代,找到与动荡共存的勇气:"只要能无畏地凝视天空,你就能明白你的内心是纯洁的,你会再度找到快乐".
我的头脑一片混乱,实在不知该从何说起.星期四(我上次写信给你的那一天)一切跟平常一样,星期五下午(那天是耶稣受难日)我们玩大富翁,星期六下午也是.日子一下就过去了.在星期六两点左右,猛烈的枪声响起,根据男士们的说法,是机关枪.此外,一切都安安静静.
星期日下午,彼得在四点三十分来找我,是我邀他来的.到了五点十五分,我们到前阁楼,在那里待到六点.从六点到七点十五分,收音机播放一场精彩的莫札特音乐会,我特别喜欢<小夜曲>.我在厨房几乎听不下去,因为美妙的音乐唤醒我最深处的灵魂.星期日晚间,彼得无法洗澡,因为澡盆在楼下办公室的厨房,而且装满了脏衣物.我们两人一起去前阁楼,为了坐得舒服,我带了我在我房间唯一找到的靠垫.我们坐在一个包装箱上,箱子和靠垫都很窄,所以我们坐得非常靠近,靠着另外两个箱子.穆须陪着我们,所以也不是没有第三者陪着我这个少女.突然,在八点四十五分,范.丹恩先生吹口哨叫我们,问我们是否拿了杜瑟尔先生的靠垫.我们吓得跳起来,拿了垫子,与猫咪及范.丹恩先生一起下楼.这个靠垫导致很多不幸.杜瑟尔很生气,因为我拿到他当作枕头的靠垫,他担心上面爬满跳蚤,就因为这么一个靠垫,他搞得整间屋子闹烘烘的.为了报复,我和彼得在他的床上塞了两把坚硬的刷子,但杜瑟尔突然决定进房间坐一坐,我们只好把刷子拿走.这段小插曲让我们捧腹大笑了一会儿.
可惜,欢乐不长命.在九点三十分,彼得轻轻敲门,请爸爸上楼教他一句困难的英语.
我对玛歌说:"听起来很可疑,分明是借口,从男人们说话的口气,就知道有人闯进来了!"我说中了.就在那时候,有人破门闯入仓库,爸爸,范.丹恩先生和彼得迅速下楼,玛歌,妈妈,范.丹恩太太和我在原地等待.四个女人受到惊吓,不讲一讲话不行,所以我们就一直说话,直到楼下传来砰的一声,才安静下来.接着,一切静悄悄的.钟声响起,九点四十五分了,我们面无血色,虽然内心很害怕,还是尽力保持镇定.男士们在哪里?砰一声是怎么回事?他们正在与窃贼搏斗吗?我们怕得不敢再想,只能苦等.
十点,楼梯传来脚步声.爸爸脸色苍白紧张地走进来,范.丹恩先生跟在后面."关灯,踮着脚上楼,我们认为警察会上门!"
没时间害怕,关灯后,我抓了件夹克,大家上楼坐好.
没有人告诉我们,因为男人又回到楼下.他们四个人直到十点十分才又回来.两个人在彼得房间打开的窗户前守望,通往楼梯平台的门锁上,书架也关闭.我们用毛衣盖住夜灯,他们这才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
彼得在楼梯平台时,听见两声砰砰巨响,下楼看见仓库左半边少了一大片壁板,于是冲上楼向"家庭护卫队"发出警报.四人下楼,进入仓库时,小偷正在下手.范.丹恩先生不假思索,大叫:"警察!"急促的脚步往外头跑去,小偷逃走了.怕警察注意到缺口,他们把壁板放回门上,接着外头有人迅速踢了一脚,壁板落到地上.男人们很惊讶小偷居然这么大胆.彼得和范.丹恩先生气得想杀了他们.范.丹恩先生拿起斧头用力敲门,一切又安静下来.壁板又放回去,结果又被踢了下来,外面有一男一女拿着刺眼的手电筒往开口里面探照,照亮了整间仓库.男人咕哝:"搞什么......"现在他们的角色颠倒了,密室里的男士们不是警察,反而是小偷.四个人冲上楼,杜瑟尔和范.丹恩先生一把抓起杜瑟尔的书,彼得打开厨房与私人办公室的门窗,把电话砸到地上,四个人最后终于进入书架后面.
持手电筒的一男一女大概是报了警.那是星期日晚上的事,那天是复活节,隔天星期一也放假,所以办公室关着,这表示我们要到星期二早上才能走动.想想看,在这么惊恐的情况下必须枯坐一天两夜!我们什么也不想,只是坐在漆黑中,因为范.丹恩太太很害怕,连小灯也关了.我们轻声细语,一听见嘎吱嘎吱的声音,就有人说:"嘘,嘘."
那时是十点三十分,接着是十一点.静悄悄的.爸爸和范.丹恩先生轮流上楼来看我们.接着,在十一点十五分,楼下传来声响,楼上只听见一家子的呼吸,除此之外,所有人一动也不敢动.屋内响起了脚步声,私人办公室,厨房,接着......楼梯.所有呼吸声止住,八颗心噗通噗通地跳.脚步声来到楼梯,接着书架被人摇得卡嗒卡嗒响.那一刻实在难以言喻.
我说:"这下我们死定了."我想像我们全部的人当晚被盖世太保拖走的情景.
书架又卡嗒卡嗒响,响了两回.接着,我们听见一个罐头掉到地上,脚步声远去.我们脱离危险了,只是暂时!一股寒颤穿过每个人的身体,我听见好几排牙齿格格响,没人说话.我们就这样挨到十一点三十分.
屋里不再有声响,但是楼梯平台亮着一盏光,就在书架前方.是因为警察认为那里看似可疑?还是他们忘了关呢?会不会有人回来关掉呢?我们又恢复说话能力.楼房里已经没有人,但也许外头有人站岗.我们接下来做了三件事:推测目前的情况,吓得格格发抖,还有,上厕所.由于桶子都在阁楼,我们只能用彼得的金属字纸篓.范.丹恩先生先用,接着是爸爸,妈妈很难为情,于是爸爸把垃圾桶拎到隔壁,玛歌,范.丹恩太太和我心怀感谢在那里使用.妈妈最后肯用了.这时需要很多纸,幸好我的口袋有一些.
垃圾桶发出恶臭,每件事都小声进行,我们累得不得了,这时已经午夜了.
"躺到地板上睡觉吧!"我和玛歌各收到一颗枕头和一张毯子.玛歌在靠近食物柜的地方躺下,我在桌脚之间铺了床.躺到地板上,臭味变得没有那样难受.范.丹恩太太为了加强止臭效果,悄悄去拿了些漂白粉,在尿壶上头盖了一条抹布.
讲话,低语,恐惧,恶臭,放屁,不停上厕所的人──这种情形下要睡觉太难了!到了两点三十分,我累得打起瞌睡,什么都没有听见,睡到三点三十分醒来,醒来时,范.丹恩太太的头枕在我的脚上.
我说:"拜托,给我件什么穿吧!"有人递给我衣服,别问是什么.我在睡衣外头套上一件宽松的羊毛裤,一件红毛线衣,一条黑裙子,一双白色长袜,和一双破烂的膝上袜.
范.丹恩太太坐回椅子,范.丹恩先生躺下,头枕在我脚上.从三点半起,我陷入沉思,依旧格格发抖,抖得范.丹恩先生睡不着.我正在做心理准备,以免警察又来了.我们会告诉他们我们躲在这里,如果他们是好人,我们就安全了,如果他们支持纳粹,我们就看看能不能买通他们!
范.丹恩太太抱怨:"我们应该把收音机藏起来!"
范.丹恩先生回答:"对,藏到壁炉,如果他们找到我们,也一定会找到收音机!"
爸爸补充说:"然后也会找到安妮的日记."
"那么就烧了吧."我们之中最害怕的那个人建议.
那人提出这一点的时候,以及警察把书架摇得嘎啦嘎啦响的时候,是我最害怕的时刻.噢,不要烧我的日记,如果我的日记没了,我也完了!谢天谢地,爸爸没有再说什么.
重复所有的对话没有意义,内容太多了.我安慰吓得魂飞魄散的范.丹恩太太,我们谈到逃命,被盖世太保审问,打电话给克莱曼先生,彼此鼓励要勇敢.
"我们要表现得像战士一样,范.丹恩太太.如果我们的末日到了,那么也是为了女王与国家,为了自由,真理与正义而牺牲,收音机一直这样告诉我们.唯一可惜的是,我们会拖累别人!"
一个小时后,范.丹恩先生又和他太太换位置,爸爸过来坐到我的身边.男人香烟一根接着一根抽,偶尔听见一声叹息,有人又去使用尿壶,接着一切又重新开始.
四点,五点,五点半.我到彼得那里,和他一块坐在窗边聆听,我们坐得好近,感觉到彼此身体在颤抖.我们有时说一两句话,竖起耳朵注意听.他们拿下隔壁的遮光帘,列出准备打电话告诉克莱曼先生的每件事,因为他们打算在七点打电话给他,请他派人过来.这么做很冒险,因为门口或仓库站岗的警察可能会听见他们的声音,不过警察如果回来的话,情况会更危险.
附上他们列出的单子,为了清楚起见,我也在这里抄一次.
小偷破门而入:警察上楼走到书架前,没有进入.小偷显然受阻,强行打开仓库门,自庭院逃走.正门锁著,古格勒一定是从旁门离开.
只有贝普或古格勒持有二楼钥匙,门锁可能遭到破坏.
设法警告詹,并取得钥匙,查看办公室,顺便喂猫.
除此之外,一切按照计划行事.克莱曼先生接到电话.取下门上的长竿,打字机放回柜子,大家又绕着桌子坐下,等待詹或警察到来.
彼得睡着了,我和范.丹恩先生躺在地板,听见楼下传来响亮的脚步声.我悄悄爬起来,"是詹!"
有人敲书架.蜜普吹口哨,范.丹恩太太受不了了,软绵绵瘫在椅子,脸白得像纸一样.紧张气氛如果再继续一分钟,她一定会昏过去.
詹和蜜普进来,看到一片欢欣的情景.光是桌子就值得拍张照:一本"电影与剧场"翻开到歌舞女郎的那一页,上头沾到果酱和我们用来对抗腹泻的果胶.另外,还有两罐果酱,一块面包剩下一半,一块剩下四分之一.果胶,镜子,梳子,火柴,烟灰,香烟,烟草,烟灰缸,书本,裤子一条,手电筒,范.丹恩太太的梳子,卫生纸等等.
大家当然用欢呼和泪水迎接詹和蜜普,詹在门上缺口上钉了一片松木板,接着蜜普又走了,去报警说有人闯空门.蜜普还在仓库门底发现一张守夜员史力格斯留的字条,原来他发现门上的洞,所以报了警.詹也打算去找史力格斯.
所以我们有半个小时时间整理屋子,打理自己.我从没目睹过三十分钟内可以起这么大的变化.我和玛歌把楼下的床整理好,上了厕所,洗洗手,梳梳头发.接着,我稍微整理房间,又回到楼上.桌子已经收拾干净,所以我们拿了些水,冲咖啡,泡茶,加热牛奶,摆放餐具.爸爸和彼得把我们的临时尿壶倒干净,用温水和漂白粉冲洗.最大的尿壶装满了,很重,他们搬得很吃力.更惨的是,那一个还漏水,必须先放到一个桶子里.
十一点,詹终于回来了,跟我们一块围着桌子坐下,大伙逐渐放松下来.詹于是告诉我们以下的故事:
史力格斯当时正在睡觉.他太太告诉詹,她丈夫巡逻时发现门上的洞,于是叫了警察过来,两人一起搜寻屋子.史力格斯先生身为守夜员,每晚会带着两条狗骑自行车巡视这一带.他太太说,他星期二会过来,把其余事情告诉古格勒先生.警局好像没人知道有人闯入的事,不过做了记录,星期二一大早就会过来查看.
回来的路上,詹碰见范.霍文先生,也就是供应我们马铃薯的人,把有人闯入的事告诉他.范.霍文先生冷静地回答:"我知道,昨天晚上我和我太太经过你们那栋楼,看见门上有个洞,我太太想继续往前走,我则拿手电筒往里面瞧,小偷一定是在那时候逃走了.为了安全起见,我并没有打电话报警,因为我想报警对你应该没有好处,我什么都不知道,但也猜到一些事."詹谢谢他,然后就走了.范.霍文先生显然怀疑我们在这里,因为他总是在中午时间送马铃薯来.真是一个好人!
詹离开时,已经一点了,我们洗洗脸,洗洗手,八人都上床睡觉.我在两点四十五分醒来,看见杜瑟尔先生已经起来.我睡得一脸乱七八糟的模样,在浴室碰到彼得,他刚下楼来.我们约好在办公室碰面.我稍微梳洗一下就下楼去.
他问:"发生这种事,你还敢去前阁楼吗?"我点点头,拿起枕头,用一块布包好,跟他一块上去.天气好极了,虽然空袭警报马上要开始呜呜大响,我们待在原处没动.彼得搂着我的肩膀,我也搂着他,我们就这样静静坐到四点,直到玛歌过来喊我们去喝咖啡.
我们吃面包,喝柠檬汁,说说笑话(终于又笑得出来了),其他一切恢复常态.那一晚我谢谢彼得,因为我们之中他最勇敢.
我们谁都不曾经历昨晚那样的危险,上帝果然在看顾我们.想想看,警察都到书架前了,灯还亮着,却没人发现我们的藏身处!"这下子我们死定了!"当时我曾经轻轻说了这句话,但我们又一次幸免于难.等开始登陆反攻,等到炸弹开始落下,人人都会自顾不暇,但这次我们很担心那些协助我们的善良无辜基督徒.
"我们得救了,继续救我们吧!"我们只能说这句话.
这起事故带来许多改变.从今以后,杜瑟尔将在浴室工作,彼得在八点半到九点半之间巡逻整栋楼,并再也不能打开他的窗户,因为凯格公司有个人注意到那扇窗开着.晚间九点以后,我们也不可冲马桶.他们雇用史力格斯先生做守夜员,今晚有个地下组织的木匠会过来,用我们白色法兰克福床架做栅栏.密室起了一场热烈的争辩,古格勒先生责备我们粗心大意,詹也说我们以后不可下楼,我们现在必须查明史力格斯是否可以信赖,他的狗听见门后有人是否会吠叫,栅栏怎么做,各式各样的问题.
这件事猛然提醒我们一件事:我们是戴着镣铐的犹太人,囚在一处,没有任何权利,只有无尽的义务.我们必须把情绪摆到一旁,我们必须勇敢坚强,吃苦耐劳,无怨无尤,尽力而为,相信上帝.总有一天可怕的战争会结束,总有一刻我们将重新为人,而不只是犹太人!
谁把这些痛苦加诸在我们身上?谁让我们跟其他人分隔?谁令我们经历这些苦难?是上帝让我们这样,但上帝也会再一次鼓舞我们.在世人眼中,我们注定受苦,但在这一切苦难后,还会有犹太人留下,他们将被立为模范.谁知道,也许我们的宗教会教导世界与所有世人为善,这就是我们必须受苦的理由,这也是唯一的理由.我们永远无法只是荷兰人,或者英国人,或者任何一国的人;我们永远都得要背负着犹太人的身份.我们必须继续做犹太人,我们也愿意继续做犹太人.
勇敢吧!让我们记住我们的责任,无怨无悔地履行.会有一条出路的.上帝不曾遗弃我们这个民族,长久以来,犹太人必须受苦,却也存活了这么久,多少世纪以来的苦难反而使他们变得更坚强.弱者会倒下,强者会存活,是不会被打败的!
那一晚我真以为要死了,我等着警察,像战场上的士兵视死如归,乐意为国家捐躯.但,现在,我逃过一死,战后我第一个愿望是成为荷兰公民.我爱荷兰人,我爱这个国家,我爱荷兰语,我想在这里工作.即使要亲笔写信给女王本人,我也是不达目的绝不放弃!
我越来越不倚赖父母,我虽然年纪很小,但比妈妈更有勇气面对人生,也更懂得什么是真正的正义.我知道我要什么,我有目标,我有想法,宗教与爱.只要能做自己,我就心满意足.我知道我是一个女人,一个拥有内在力量与庞然勇气的女人!
如果上帝让我活下去,我的成就会远远超越妈妈,我会让世人听见我的声音,我会走进世界,为人类服务!
我现在懂了,最要紧的是勇气和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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