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霜晨月,马蹄声碎,喇叭声咽.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西风猛烈,长空中一群群大雁南飞,一阵阵鸣叫,霜花满地,残月在天.天将破晓,马蹄声零碎而又纷杂,军号声声沉郁低回.
不要说娄山关坚硬如铁难以逾越,而今让我们重振旗鼓向前.青山起伏,像海的波涛,夕阳鲜红,像血的颜色.
娄山关:又称娄关,太平关,位于贵州遵义北大娄山的最高峰上,是贵州北部进入四川的重要隘口,离遵义城约60公里.娄山关地势极为险要,"贵州通志"说它"万峰插天,中通一线".是四川与贵州的交通孔道.此处群峰攒聚,中通一线,地势十分险要,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娄山关是红军长征途中的一处天险,此处战役关系着红军的生死存亡.
长空雁叫霜晨月:在霜晨残月映照下,在烟雾茫茫的长空中,有飞雁在叫唤.这两句是记拂晓情景,时娄山关战斗已经胜利结束.
霜晨月:叠句,类似音律上的和声,有连锁作用,详见词牌忆秦娥.
喇叭声咽:喇叭,一种管乐器,即军号.咽,呜咽,幽咽,声音因阻塞而低沉.
雄关漫道真如铁:雄关,雄壮的关隘,即指娄山关.漫道,徒然说,枉然说.人们徒然传说娄山关坚硬如铁.
而今迈步从头越:迈步,跨步,大踏步.从头越,即为头越.张相"诗词曲语词汇释":"为头,犹云从头,或开始也."有重头再开始的意思.说的是从头大踏步越过雄关,却隐约透露着当时战略任务受挫,要对长征计划从头再作部署,且有取得胜利的坚定不移的信心.
苍山如海:青山起伏,像海的波涛.
残阳如血:夕阳鲜红,像血的颜色.
这首"忆秦娥·娄山关"是毛泽东在娄山关战役胜利之后所写,最早发表于"诗刊"1957年1月号,发表时没有标明写作时间.1963年12月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毛泽东诗词"时,将写作时间标明为"一九三五年二月".这首词上阕写的是红军向娄山关进军的途中,下阕写的是娄山关战役胜利之后的景象.
这首词以"西风烈"三字起笔,气势如虹.在苍茫的云贵高原,时常有大风吹过.会值清晨,诗人置身此地,首先感觉的就是无处不在的西风.毛泽东在形容西风的时候,用了一个"烈"字.此处这个"烈"字通"颲"字,"说文解字"中释道:"烈,火猛也";"颲,烈风也".颲,烈,二字同源.毛泽东拿本意形容火猛的"烈"字来形容西风,生动形象地写出了西风的阔大和威猛,像熊熊大火燎原而至,成功地烘托出苍茫甚至有点悲凉的氛围和基调来.
第二句是"长空雁叫霜晨月".在辽阔的高原上,秋风如此之大,任何声音都可以传得清晰悠远,尤其是声声感发人思的雁声.循着雁叫之声,诗人抬头望去,只见霜降四野,月照八荒."霜晨月"三字,简洁扼要地写出了月色下的情景和氛围."霜晨月",既可按照字面意思解释为在下了霜的早晨看到了高空的月亮,但如果理解为晨月之光皓洁如霜,亦未尝不可.意境浑然,思致动人.
紧接着,按照词牌要求,诗人叠韵而继用"霜晨月".如果说前面的"霜晨月"写的是皓月当空,霜降晨曙的话,第二个"霜晨月"写的应该是月光泻地的意境了.顺应着这个叠韵效果,很自然地从天上转到地上,从而自然地引出了"马蹄声碎,喇叭声咽",以此来收结上片,深得作诗"不烦绳削而自合"(黄庭坚"与王观复书")之妙.
上阕这四句写景,实则非自然之景,实是作者眼中之景,如王国维所说的"景中有我",实在是写情中之景,以表达景中之情,写作者之所感所想.所以,这里的景物描写其实不过是作者的真实感受的外化景象,是作者当时的心情投射在周围景物时所看到的事物.正因为寒冷,才觉得西风烈,正因为路难行,才觉得霜重;正因为心情沉郁,才听得雁叫凄苦,马蹄声碎,喇叭声咽.而这也正是红军当时冬夜行军的真实写照.上阕的整体色调的灰暗的,天色未亮,凄风冷月,行军困苦,可谓没有一点亮色.上阕确定的基调是阴沉抑郁的,一句"马蹄声碎,喇叭声咽"让人变得心情沉郁.
下阕上来起始二句,一片的凄厉悲壮,豪气突升,一笔宕开,并不写攻占娄山关激烈的战斗,而是指明即便关山漫漫,长路艰险,但已定下从头做起.照一般的章法写来,下阕可以写人之困顿,路之艰难,以抒行军艰难之慨,进而深化这种基调,写成一首写长征路难的抒情之作.但作者没有如此,而是笔锋一转,横空出世,全词的调子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下阕的开头,虽然语调比较舒缓了,但"真如铁"三字,突出了夺取这座雄关的艰辛 -  - 作者通过"铁"这一物象的坚硬,沉重,艺术地把"艰辛"具体化,形象化,这是很精巧的构想,"真如铁"这个"铁"字用得极妙,让人有超现实之感.因而已被广泛传诵,成为佳句.而句中的"漫道"二字却又展露出藐视艰辛的豪迈情怀."雄关漫道真如铁"这个句子的内涵极为丰富.
"而今迈步从头越"是上句的自然延伸."迈步"就是举大步,经过战斗,"雄关"而今已变成通途."从头越"这三个字凝结了多少内心的奋发突破之情.这支革命队伍跨越雄关,踏平险阻的坚强决心和无畏勇气就出来了.激抒自己一腔英雄豪气以及对获胜的信心.诗人感到即便过去遭过一些失败,但可以"从头越".
词以"苍山如海,残阳如血"这两个景句来收笔,极有情味.前一句写山."苍山"即青山.既写出了山的颜色,也隐约流露出作者的喜悦."如海"是说山峦起伏不尽,就像碧波万顷的大海.不仅展现了壮阔的山景,也表明了作者是站在高处眺望,一股雄壮的气概萦绕于句中.后一句写夕阳."如血"是说夕阳像鲜血那样殷红.它点出了红军胜利越关的具体时间,还使人通过这一壮丽的图景联想到红军义无反顾,不怕牺牲的伟大精神.这也是对词的前阕及后阕首句中"真如铁"所蕴含内涵的回应.这两个色彩鲜明的比喻句既描绘了景物,又饱含着感情.写的是黄昏景象,从凌晨写到黄昏,乍看跳跃起伏,前后不太连贯,但作者正是利用了这种时空上的错位,描写了这样的一幅景象:天亮复天暝,红军经过一夜又一天的急行军,早已过了险峻的关口,击败敌人,占领了娄山关,把困难和艰险抛到了身后.一天激战后,遍地硝烟,血流成河,英勇的红军战士倒在了战场上,他们的鲜血染红了娄山关的崇山峻岭,而红军的旗帜在烈烈西风中飘扬,在夕阳中显得格外地鲜红.
此时诗人伫立于娄山关之巅遥看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莽莽苍苍,如大海一般深邃,而黄昏的夕阳渐渐落下,剩余的一抹霞光如血一般映红了天际.画卷之美正符合苍凉沉雄的大写意之境界,而这种大写意之境界正是汉风众美之中一类.李白"忆秦娥"有"西风残照,汉家陵阙."近人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评曰:"寥寥八字,遂关千年登临口."而毛泽东这最后二行博大苍茫之气与李白有同气相呼应之感,同时毛泽东这二行还更多一些英雄之气与壮丽之气.
综观全词,上阕写景,下阕抒情,景中含情,情中又有景,情景一体,水乳交融.而且其结构的独特之处还在于上阕沉郁,下阕激昂,上阕取冷色调,下阕取暖色调,色彩对比强烈,感情对比亦同样强烈,上下阕的强烈对比,恰恰反映了作者的乐观主义精神和作为一代伟大指挥若定的气魄.通篇只有四十六个字,篇幅虽短,但雄奇悲壮,气势如虹,寥寥数笔,"分量"很重,像一幅出自大师手笔的简笔画,笔简而意无穷,勾勒出一幅雄浑壮阔的冬夜行军图,表现了作者面对失利和困难从容不迫的气度和胸怀.
此词写于1935年2月,最早发表于1957年1月的"诗刊"上.1935年2月25日凌晨,红军向娄山关挺进,在红花园与黔军遭遇,傍晚时分终于把这座雄关控制在手中,使大部队顺利通过.由于这一仗意义重大,所以诗人心情无比激动,在战斗结束不久即挥笔写下此词.
莫怪鸳鸯绣带长,腰轻不胜舞衣裳.薄幸只贪游冶去,何处,垂杨系马恣轻狂.
花谢絮飞春又尽,堪恨.断弦尘管伴啼妆.不信归来但自看,怕见,为郎憔悴却羞郎.
庾肩吾于梁时,尝作宫体谣引,以应和皇子.及国势沦败,肩吾先潜难会稽,后始还家.仆意其必有遗文,今无得焉,故作还自会稽歌以补其悲.
古徐州形胜,消磨尽,几英雄.想铁甲重瞳,乌骓汗血,玉帐连空.楚歌八千兵散,料梦魂,应不到江东.空有黄河如带,乱山回合云龙.
汉家陵阙起秋风,禾黍满关中.更戏马台荒,画眉人远,燕子楼空.人生百年如寄,且开怀,一饮尽千钟.回首荒城斜日,倚栏目送飞鸿.
年来鞍马困尘埃,赖有青山豁我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