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林子是静谲的,树头上笼罩一层水气,多少带着这个时辰的特征,远看,它也有些神秘.太阳从东方冉冉升起,仿佛刚醒的少女还带着夜的细腻.那动人的光芒透入林子里,在它的世界里形成无数条形的区域,它们是无争的.
苦行僧从林子里走出,后面是甘地.
"他杀了我的父亲,我不能放过他的"甘地说.
苦行僧道:"看在上帝的份上,我把自己的绝技全传给你了.你能否战胜他,全靠你的远气了.不过你爹不是他杀的,他没有这么做的理由,杀人不是喝蜂蜜."
"他是个疯子,杀人还在乎什么理由呢?"
"这只是一种动听的解释,但不是事实.事实是一群不疯的人斗不过他,如果他是个疯子,世界就成了疯子的天下,这还象个样子吗?"
"没有人在这个时候会告诉你什么是错的,什么是对的.不过我以为你可以找一个更美的理由,譬如争夺一个女人,你们各显身手."
"女人我自然会要的,但不是与他去夺,去争.这本应该属于我的,他不配占有她."
苦行僧摇了摇头:"你以老子天下第一的心态与他对敌,是不合适的.你们有过交锋,你不是他的对手,现在你虽然有了很大的长进,但能否稳操胜券,还是未知数,不可轻敌."
甘地哈哈地笑起来:"正因为我上次败了,才心中有数,战胜他只是个早晚的问题."
苦行僧淡然一笑,纵到一片绿土地上,轻声道:"这片绿土太明显了,所以我一眼就看见了它.你与他对敌,出手不可太明朗,不要过早暴露自己的意图,这样才显得深不可测."
这是老生常谈.甘地皱了眉,我是什么人物,你还讲这些小孩都明白的道理.
苦行僧似乎不在乎他怎么想,轻轻地笑了两声.他要做的全做完了,以后怎么做是别人的事了.
两人走到大道上,迎面碰上太郎和铁金刚.甘地笑了起来"正好,我们一起去找那小子算帐."
铁金刚说:"我们正找你呢.刚才我们碰上了报身佛,他们说一同去.这回那小子完了."
太郎道:"我们不能太乐观,要做最坏的打算.他的潜力很大呢."
甘地自信地笑道:"到时候你们看我的.我会告诉他怎么趴在地上,学狗叫."
苦行僧摇了摇头:"这些年来,我一直因能预测人生而自豪,可现在我竟不知道在你们身上将要发生什么,惭愧呀!我没有前往的理由."
太郎笑道:"大师差也.古人云,观百战而知用兵.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不可错过,旁观者清,也许这次争斗你的收获最大呢."
清晨的弥罗教也是安静的,没有人走动,似乎一切都还没醒.
首先踏进这片静地的是报身佛,他怒气冲冲.法身佛面无表情.
他们在教内转了一圈,才找到艾米尔,没发现吴畅和圣女的影子.
艾米尔对他们已失去耐心,看见他们气就不打一处来:"你们又要干什么?一群和尚往女人堆里乱钻,安的什么心?法身佛有些受不住,脸色顿红.
报身佛马上笑道:"我们到这里来是为了拯救圣女的,不为别个."
"她又到你们寺里杀了人?"
"不是.她被那个姓吴的小子控制了,我们岂能坐视不管?我们要搞掉那小子,把她救出苦海,绝对好意."
艾米尔冷笑道:"你们查清上次杀人的事了吗?"
"人已经死了,去了极乐世界,还查什么呢."
化身佛不乐意了:"大教主,我们死了人已经够倒霉的了,还要落个骗人的坏名,这太不公平.你若有兴趣,我可以让你见到那些死去的人.艾米尔没有吱声,唯有冷笑.
报身佛问:"那小子把圣女弄到哪里去了?"
"他们都死了,谁也别想犯了教规还有滋有味活着."那发怒发恨的表情不象是装的.
报身佛吓了一跳,忙道:"这怎么可能?那小子不是好收拾的,我怀疑他有两条命."
"那你找另一条去吧,这里没有他."
"尸体也死了,我不知道他们哪里去了.你们若有手段,到鬼的世界里去找吧."
报身佛火了:"你若不说个明白,我们就让你到鬼的世界里去叫他们,没有比这更好的差事了."
艾米尔冷蔑地扫了他一眼,昂然道:"我不想与鬼打交道."一语双关,他们听得出来.
化身佛说:"艾米尔大教主,圣女是不可污的.我们来救她,正是怀着这样的念头.你不要误会太深,让个外国小子钻了空子,那我们的耻辱就深了."
艾米尔道:"我也想收拾那小子,可我去找他们的时候,两人已不见了,不知去了哪里."
"他们有什么好去的地方?"
艾米尔心中冷笑,有好去的地方我会告诉你们吗?一群老东西,简直傻得可爱.
报身佛见她不语,忽道:"也许他们去了那里,我们快去."
"一处庄园,那是圣女在外面的居处."
众人转身就走.
报身佛说:"她也不想失去圣女,我的这种感觉是对的."
几个人风驰电掣般地离开了弥罗教,留下一片寂寞.艾米尔却不感孤独,转眼间消失了.
和尚们到郊外庄园,仍然扑了个空.四周是热烈的荒漠,仿佛是一种讽刺,他们感到分外刺眼.
法身佛道:"我看当他们死了不错,这至少排除了和尚杀人的嫌疑......"
报身佛哭笑不得,师兄的玩笑开得真是炉火纯青,让你有话说不出.
白玉凤说:"文章还在艾米尔身上,找她没错."
法身佛道:"你们去找她吧,我在这里等着,免得再往这里跑.
法身佛说:"师兄,除非你知道他们就在旁边,否则,在这里等什么呢?"
法身佛哼了一声:"佛眼光明,我跟着你们到处乱跑,象个瞎子,这有损佛的名声."
化身佛这时笑道:"佛也有睡觉的时候.师兄,我们当他还在梦中吧."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劝了一阵,法身佛这才与他们一同离开了庄园,又去了弥罗教.
弥罗教内空荡荡的,无人.他们找了许久,连艾米尔也没有找到.报身佛气得直叫:"我们好心好意来帮她,她竟拿我们当坏蛋,这女人实在不通......"
白玉凤的脑袋灵,笑道:"她们会不会藏到地下去呢?"
法身佛一摆手:"她去哪里不是要紧的.最明显不过的是,她们不欢迎我们帮助.再说,圣女杀了人也不妥吧?"
白玉风插言说:"到那时,她们孩子都一大群了,你还找他们干什么呢?"
众人正无计可施,外面飘来一阵哈哈的笑声.人影一闪,他们面前多了两人,竟是朱祖和薛不凡.
法身佛,报身佛与他俩几乎是熟人,见面自然要客套一番.
薛不凡看见白玉凤冲他挤眉弄眼,笑道:"白家妹,令兄哪里去了?"
白玉凤嘻嘻哈哈地说:"他去追求那个姓慕容的丑女人去了,不知犯了哪门子邪."
薛不凡一愣,笑道:"我知道他犯的哪门子邪.那女人丑得让人伤心,令兄自然不会爱她.他这么做不过为了刺激吴畅那小子罢了,让那小子心如刺扎,痛苦不安,不得长进."
白玉凤淡漠地一笑:"你对家兄倒是知情得紧呢,难得有你这么一位好朋友."
薛不凡快然一笑:"我的朋友遍天下呢."
报身佛道:"两位也是为吴畅那小子而来?"
薛不凡说:"大师猜对了,我们并不想让他一直春风得意.这时他若突然断去一只腿,或者一只手,我们会非常高兴."
报身佛轻笑道:"那小子滑溜得很呢,连根头发也舍不得拔的你别指望侥幸带来好运."
薛不凡哈哈笑起来:"大师,你最好谈点别的,我想在场的哪一位都不是稚儿."
法身佛淡然道:"你们远道而来,想必有高招儿,那就开示一下吧!"
"不敢当,大师才是当代人俊呢.我以为群谋为高,择技而用,这是唯一求胜之道."
报身佛说:"既是这样,那你就露两手吧,待见识了才有比较."
朱祖悠然道:"各位都是当世高手,大概听说过碧月逍遥功吧?"
法身佛眼睛一闪,射出清澈玄奇的亮光,仿佛陡见活水来,看见了希望:"请讲下去."
朱祖说:"这种功夫十分玄奥,我们深受其益.倘若再与印度奇术结合一起,形成中印神功合壁之象,那就大有可为了."
法身佛点了点头:"中印文化早有交流的先例,这主意值得一试."
薛不凡笑道:"那就别磨蹭了,我们交流一下吧!"法身佛欣然同意.
两方虽然各存戒心,但还是都把自己拿手的心法绝技略有保留地告诉了对方.
他们都是当代高人,一点就通,不到半个时辰,他们都有了不同程度的长进.
收益最大的是白玉凤,朱祖和法身佛.
薛不凡的感觉也不错,十分欣慰,以为有了今日的长进,可以与吴畅争一日之短长了.
法身佛更乐,他终于看到了中华武学最奇丽的部分,那确是迷人的.现在,他的心情平静下来了,以往的遗憾一扫而光.这次出寺还算值得,飞来之福让他忘记了一切.
报身佛一刻也没有忘记冰清圣女,见师兄有些陶醉的模样,忙提醒说:"我们的强敌也许就在一旁,不可不防.忘记了解救圣女,一切交流都是毫无意义的."
法身佛已到大静之境,心情顿改,对他的不满毫不在乎.救人与杀人他几乎不认为有什么不同.
朱祖的感觉亦臻佳妙,心中充满祥和之乐.
唯独白玉凤走了另一条路子,更显得阴沉多变,十分可怕.她嘿嘿地笑了两声:"那小子此刻说不定正寻欢作乐呢,我得找出他来.萨不凡提醒说,"小心被他各个击破."
报身佛救人心切,顾不了这么多,纵身向前面的屋子奔去.他几个起落到了屋门口,推门就进.
突然,哗啦一声,从屋上掉下一块大石头,砸向他的光头.他吓坏了,急身一扭,腾地向外蹿.石头落到地上,灰尘飞扬.
报身佛定了一下心神,叫骂不止.再不敢莽撞了.若不是刚才他也有所悟,功夫长进不少,刚才就把老命交给石头了.
法身佛等人毫不觉怪,没有什么反映.你硬闯人家的屋子,还不叫人家砸你吗?
报身佛思忖了片刻,又向另间屋子走去.这回他小心了,没进屋先从外面向屋顶细看,有石头他就不进.
这样又找了一遍,仍不见一个人影.为了增添疑惧的气氛,让法身佛等人提起精神来,他突地大叫一声,仿佛遭了暗算.
这一招还真管用,化身佛连忙奔向他.
"最好是圣女打的,那样我就把她救出来."
两人还要玩笑,忽听有人道:"这是我们的家园,不需要男人来巧言骗占.若不快点滚开,就让你们马上完蛋!连丝毫逃跑的机会也不给你们."
众人一惊,不知声音来自何方.但对方绝对是个人物,她内气充沛,飘忽不定,肯定过到了"御气行空"的境界.
报身佛不服气,几句话想吓跑佛爷,那不是做梦吗!他高声叫道:"漂亮的就出来,别鬼鬼祟祟的,佛爷不怕冷枪."
哧哧......几声响,许多牛毛针飞向了他,来自他的背后.他吃了一惊,挥掌便拍,旋风般的内劲卷了过去.
奇怪的是牛毛细针不吃他的那一套,毫不偏向地直射向他.这使他大骇,难道有鬼了不成?
来不及细想,他翻地就滚.四周顿时响起欢快的脆笑,音美如云.
他飞身弹起,欲寻牛毛细针看个究竟.可在地上寻了好一会儿,连个针毛也没觅到.他惊讶地抬起头,难道对方施的是魔术?
他看了一眼报身佛,苦笑道:"师弟,你看到了什么?"
"唯见你在上滚,并无其它.我以为你有什么毛病呢?"
报身佛气得哼了一声:"刚才是不是你捣的鬼?"
化身佛笑了:"师兄,我若有针,那一定是秃头的,你也用不着怕呀."
报身佛没理他,扬脸叫骂:"是哪个臭女人暗算的大爷?有手段出来比划,躲在暗处想生小孩吗?没有人吱声,也许有隐隐的笑.
蓦然,从空中冲下来一只大拳头,直捣报身佛的眼窝.报身佛使出"龙爪手"幻出凌厉的爪影飞抓过去.不料那拳头一分为四,闪电般击向他的四处要害.
无疑问,这不是魔术就是幻术,实在的可能性极小.可报身佛不知哪个是真拳头,哪个是假拳头,低头扭腰急撤稍迟,小肚子挨了一拳,几乎把他击飞起来,肠子都断了似的,疼得直哼哼.
远处的法身佛见状亦皱起了眉头,他也弄不清对方玩的什么把戏.自己到了至高的境界,怎么还会遇到难题?他有些不服气,向前走了十几步,想看个透彻.
朱祖眼球乱转,似乎明白了什么,这不是中国诅咒术中的"战花车"吗?施术之人是谁?
薛不凡又不这么看,他以为对方玩得花巧,完全以快胜人,不足为奇.但他也有想不通的地方,报身佛的身手不弱,动作也够快的,他怎么躲不开呢?世上能有多少人强过报身佛呢?
报身佛挨了揍,这回学乖了,不再骂了,改为怒目而视了.然而这也不行,对方要赶走他们,还没达到目的呢.
突然,一声尖叫从北面的屋里传出,飞出一只老鹰来,直向报身佛扑去.
报身佛大怒,腾身跳起,一式"金刚捣钟",巨掌劈向老鹰的脑袋,宏大的内劲狂风般袭卷过去.他怕一只鹰再变成四只鹰,这回做好了应变的准备.
哪料对方花样层出不穷,鹰儿突然变小,眨眼而没,不知变成了什么东西.
报身佛心有余悸,飞身就退,唯恐再被晦气沾上.然而,他仍然没有逃掉,上嘴唇忽地一痛,不知被什么击中.他忙用手去摸,嘴唇立时肿了起来,红而且亮.
仿佛被剥去了肉皮,十分难看.报身佛恨得几乎要跳起来,不知如何是好.对方防不胜防,顿让他毛骨悚然,大感恐怖.
化身佛见师兄的样子十分滑稽,又怕又喜,连忙闪身离开那片房子.
报身佛亦不敢再逞能,急身进开,嘴里还骂骂卿卿.不敢大声骂,小声骂总可以的.
法身佛见师弟一脸苦相,心里也有些发毛.对方凭借的是那片房子,自己只要不过去就不会有事.他转脸扫了一眼朱祖,笑道:"这地方邪得很呢."
朱祖说:"放把火把房子烧了,什么都不会有了."
陡然,一个幽幽的声音响起:"外乡人,你最好别做这种尝试,它给你带来的唯一好处就是让你失去一双狗眼,但它们安到哪条狗身上都不合适."
薛不凡倏然一惊,斜向左飘,想迂回过去.
忽地一声怪响,毒沙在空中迸洒,亿万怒发,无数的毒沙粒子专寻人的眼睛.
薛不凡骇然之极,身在空中弧形一划,犹如疾驰之龙马,向南就逃.他的动作极其迅速,毒沙子没有找上他.逃到数十丈外,他才停住,心惊肉跳.
报身佛看到有人陪他倒霉了,脸上露出一些喜色,那意思十分明白:不是我不行,是敌人太狡猾,看见了吧,他也不行.
薛不凡见他幸灾乐祸,又恨又气,又无奈.
他旋身飞起,象一朵云彩向那片屋子飘去.
报身佛双掌合什,在心里祷告起来:佛性正大,不受邪侵,抓住那小子,救出圣女来.他们反正逃不到天上去!
一切又恢复如常.吴畅把四个小子扔出屋去,两人又面对了同样的安静.
"这时光是属于我们的,谁也夺不去."她说.
"若能这样坐下去就好了,那一定很美."
"也许我们没有机会,美的都不会久长."
吴畅不由一阵心烦,仿佛感到有只手在扯他,同时听到一声悠远的叹息.他想到慕容素.两人都是好人儿,怎么能伤害她们其中的一个呢?
他走了神,冰清圣女看出来了:"你又到了哪里,我的话不是多余的吧?"
"美从来都是太少了,我倒希望你不停地说,要知道从你的世界里逃出来的都是好样的."
冰清圣女笑了起来:"你在创造物极必反的故事,小时候我听人讲过."
"我的故事有个好处,从来都是真的.自从它骗死了一个人,我就只对美人儿讲了."
"怎么,想把美人都骗死呀?"
"我只想让她们都聪明起来."
"你的心肠真好,连我都感动了."
这时,一阵爽朗的笑冲进来,有人到了门口,竟是恒河双佛.乐圣佛笑道:
"小子,艳福不浅啊.不过你犯了一个错误,在我们这里,圣女是不可戏弄的,你倒和她好起来了,要遭报应的."
吴畅淡然一笑:"大师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吗?"
"我们做事只讲心安理得.慢慢的你会明白的."
"大师想帮我什么呢?"
"你不是欲寻还原法吗?我们已知道法在哪里,你只要跟我们走一趟,就可返家乡了.双佛哈哈一阵快笑,转身就走.
吴畅飘然随上,冰清圣女亦跟了过去.
四人一阵急奔,来到一座大坟前,又似土堆.
净云佛指着坟子说:"这座土墓我们已下过了,里面是空的,并没有葬人,四壁画的全是练功心法,其中就有还原法."
吴畅点了点头,虽然他对他们的话不能全信,但也想探个明白,这毕竟是一种希望.他自信在瞬间里可以拿住他们,不怕他们耍花招.
乐圣佛一掌劈去,内劲把松散的土卷走,露出一块石头.他用脚踢了一下石头,大石滑了下来,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吴畅伸头去看,乐圣佛拉住了他,笑道:"待会会瞧见的,我先下去.".他一跃入了土墓._
他又看了一下洞口,飞身入内.他刚进去,洞口关上了.洞内虽然漆黑一团,他还是能看清里面的一切.里面空荡荡的,唯有安详自如的双佛,他们似乎快乐极了.
乐圣佛说:"不关上看不见壁上画,这怎么成呢?"
吴畅扫了一眼四壁,果见壁上有许多练功心法,还有清晰的图画.他心中一动,靠了过去.在北面的墓壁上他看到了"九华大还原心法".他心头一阵狂喜,苍天可怜见,总算没有白来.
瞬间里他想到了慕容素,胡仙恢复容貌后的高兴的模样.
也就在这时,恒河双佛弄开了洞口,一点声响都没有.
吴畅还是发现了他们的阴谋,冷笑道:"你们不要枉费心机,一同来,一同走吗!"
乐圣佛笑哈哈地说:"我们是想看一下打开洞口里面的图画是否真的就看不见呢."
吴畅没理他们,全部的精神都用到了还原法上.但他很快就发现了问题,心法可能是假的.他向双佛一招手:
"你们能保证这上面的字画不是你们的佳作吗?"
乐圣佛摇头晃脑地说:"不能保证,在这么个鬼地方,我们只能说鬼话."
吴畅淡然一笑:"可作画的绝不是鬼,你们若在壁上写上几个字,一切都明白了."
净云佛嘿嘿一笑:"小子,我们好心好意领你到这块宝地里来,你怎么找起我们的麻烦了?"
"两位大师若在壁上畅游人生,岂不一样可以惊世骇俗,流传后世吗?"
乐圣佛不高兴地问:"我们非写不可吗?"
"那也不是,一切均听尊便.我向来不强迫别人做什么,何况你们对我还怀有一肚子好心."
乐圣佛笑道:"小子,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你反而连讽带刺训我们一顿,真是好心不得好报."
吴畅冷然一笑,转过脸去,再看那还原法.他已觉得壁上法狗屁不通.但要指出它到底错在哪里,有多少处毛病,非得细看不可.
双佛心中暗乐,小子,你再看下去会成傻瓜的.两人一点头,骤然发难,使出"密宗大宝十三诀"中的"双宝进碎"式,划起四片丽光袭向吴畅的要害.四片丽光就是四把刀,比刀更厉害,快极无比.
吴畅从墓壁上看到了他们的活动,轻轻一笑,使出"百冥移身法",使自身顿趋空无.两人击到他身上,仿佛打在了月光上,几乎没感到一点回应.两人一惊,转身就逃,吴畅一拧身就截住了他们,不知他怎么转过去的.
双佛心中发虚,老汗横流,看来又低估了他,唯有下绝情了.
他们心一横,倒坦然了.
"现在谈这个问题还早,我想请教两位一下."
"我以为这些壁上法都是你们写上去的,当时你们是怎么想的?又是谁写的还原法?"
乐圣佛笑道:"我看你知道我们现在的想法也一样,要置你死地,总得动点脑筋,这一切都是我们干的.但不包括这土墓."
"可惜你们没有成功,想必感受就复杂了."
"小子,你别得意,我们纵然弄不死你,至少能把自己弄死,这也是成功吗."
"是的,一个人有自杀的勇气也不易.双佛嘿嘿地笑起来,不知他们乐什么.
吴畅迷惑地看了他们两眼,笑道:"你们的脑袋是不是出了问题?"
"不错,出了大问题.我们忽然觉得死与生一样,都是那么美丽,你与我们在一起,已成了半个死人."
吴畅觉得两个老家伙有些怪异,有了离去的念头.乐圣佛说:"吴畅,你若与我一赌,我就告诉你有关还原法的秘密."
吴畅微笑着摇了摇头:"又想行骗吗?"
"关上洞口我们再战一次.若还是你胜,我就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因为黑暗对我们有利,而不是利于你."
吴畅皱了一下眉头,感到问题有点严重,不知两个老小子玩什么把戏.但他又想知道还原法的秘密,看来唯有一睹.
净云佛走过去把洞口关上,他笑得十分诡秘.
两个人又从墓壁挖出两大包东西缠到腰上.
乐圣佛道:"秘密全在里面,你胜了自会告诉你."
吴畅哈哈一笑:"我看你们不是想赌,而是想死.你们想与我同归于尽,恐怕吃亏的不是我,我倒这里来没打算输."
两佛一愣,呆住了,这小子的眼力也不错呢.
吴畅笑道:"我已闻到了火药味,你们还能有什么前途?"
"把洞口打开,也许我们会成为朋友."
两佛相对一望,净云佛走向洞口.这回又输得一塌糊涂,两人的心里悲哀至极.他们并不是坏人,但却不想低人一头,自己都到了这般年纪.怎么能怕一个小子呢?
净云佛走到洞口处,陡然改变了主意,人生自古谁无死,何须低头求耻辱?他咳一声,突地接向了另一块石头,尘烟四起,几乎同时,他斜身飞起,犹如鱼龙归江,直向吴畅扑去.
乐圣佛这时也采取了同样的行动.
吴畅大急,两个老小子真不想活了,这倒低估了他们,千不该这么大意.两团火花一闪,他一声怒吼,犹如飞龙翔天,直向洞口撞去.
轰隆一声巨响,坟墓被炸塌,吴畅也在这时冲了出来.他没有受到多重的伤害,样子却被弄得十分滑稽.异香圣女奔过来,忙拉着他上下打量.
这时,恒河双佛从坟墓里钻出来,半身是血,一身是土,模样儿很惨.
吴畅看了他们一眼:"两位大师,你们不是喜欢阴间吗,干吗又跑回来了?"
"那里的日子更苦,连吃的东西都没有."乐圣佛自我调侃说.
吴畅笑道:"你们逃跑时一定很急,连肠子都跑断了,这又何苦."
乐圣佛呻吟了一声:"吴畅,我们总算有缘,你不要看着我们受苦,来帮兄弟一把."
吴畅笑了起来.走过去,替他们点穴止血.
两人内功深厚,肚子虽然被炸破,也没有受到致命的伤害,活下去对他们来说并不是神话.
帮他们包扎好伤口,吴畅走到一边去.
"你们为什么要想出这样的主意来害我?"
乐圣佛嘿嘿笑道:"害你?可结果呢?我看这是一场误会,我们都被人暗中给耍了."
"假如是那样,暗中人也一定是冲你们来的.也许他嫌你们一辈子没说过一句真话."
净云佛叹道:"说真话有什么用,还不是玩到你手里去了,白受你一顿耍.我们可从来没受过这样的气,总想找回面子才舒服.可惜天不从人意,越找越失."
吴畅乐道:"既然此路行不通,你们不妨倒过来试试."乐圣佛道:"听了你的话,我们就输到家了."
冰清圣女这时有些心神不安,两种思想正吞噬着她的情感和理智,十分焦苦.
她面临的困难正是一般女人要回避的,而她要迎上去,这是残酷的,也是现实的.
她迟疑了一下走上去,轻声道:"我们走吧,他们心中的怨气没消,说不定还有第二次爆炸."
乐圣佛说:"不会有了.圣女,你该帮着我们说话,要知道我们一直都是向着你的,没说你一句坏话.老头子看得开呢."
吴畅笑道:"两位大师,我们就此别过吧.你们的骗术在下已领教了,不想再上当."
净云佛说:"吴畅,你为人不错,圣女和你在一起,我们很放心.到我们那里去一趟吧,我们给你看一样东西."
"一块魔布,这是我们刚得到的.它奇极了,对你也许会有所帮助.它似乎能改变人的模样,披在头上,丑的能变成俊的,这比还原功有趣得多."
吴畅半信半疑,不由看了冰清圣女一眼,这样的美人也能变丑吗?
冰清圣女多半是不信,但好奇之心还是有的.她轻微地冲吴畅一笑,什么也没说.也许说了,一切尽在笑中.
乐圣佛见他们迟疑,有些不快地说:"我们觉得你够朋友,这才想助你一臂之力.想不到你如此多疑,真让我们心凉."
吴畅马上笑道:"我是被你们骗晕了,现在才恢复过来呢.既然你们这么好心,我们自然也通情达理,走吧.他扶起双佛,向西南而去.
几个人在小路上走了有半个时辰,来到恒河边上.恒河水轻微荡漾,十分安静.在离水边五六丈远处,有几间小草屋.
净云佛一指草屋:"到了,这就是我们的老巢."
乐圣佛一点头:"差就差点吧,反正我们又不娶媳妇,不象你时刻想着姑娘."
冰清圣女淡然一笑,不知她怎么想,她是否真的会多心,这是一个永远破不了的谜.
吴畅扶着他俩进了草屋,闻到一股潮湿的草味.把他俩扶到铺上,他退到一边.
乐圣佛躺了一会儿,从身旁的草里摸出一块两尺见方的红布.他仔仔细细地看了一会儿,递给吴畅:"我们没骗你吧?古怪全在这里."
吴畅接过布掂量一下,什么异处也没发现.他正要笑,忽觉布厚了起来.他提起一角,顿感有水向下流,仿佛它成了水袋子.
这让他有些纳闷.正疑惑,布儿忽地沉重起来,它的中心仿佛有股力量的旋涡.他把布向上一抛,并不去接,它又自动回到他手上,它竟有种吸引力.他若有所悟,点了点头.
吴畅道:"这布上有两种不同的心灵力,好象是一对夫妻仇深似海,他们死前把自己的灵魂通过'九幽脉道'存入这块布里,同归于尽."
冰清圣女惊道:"这怎么可能,灵魂又不是有形的东西,想放在哪里就放在哪里?"
吴畅说:"这不是容易讲清楚的,布与人其实有着相通之处,只是一般人察觉不到罢了.这对夫妻不但是高手,而且一定懂巫术,年轻."
冰清圣女不由低下了头,脸有些发红,这是不是与自己有关呢?这么惊人的相似啊!
吴畅没能留意她的表情,犹豫了一下,轻笑道:"这布既能让丑的变俊的,那自然能让俊得更美.你披上我看一下,人到底能美到何种程度."
冰清圣女微微一笑,把布顶到了头上.吴畅怀着不安的心情等了一会儿,她并没有变化.不过布倒起了变化,它原是不透明的",现在成了透明的了,似乎还闪着微光,丝毫不能遮挡人的目光.她在微光的映照下,又多了一分圣洁,这算是她更美的证据吧!
吴畅略微有些失望,冲乐圣佛笑道:"你披一下吧,看看是否你会漂亮些."
乐圣佛连忙摆手:"你别拿我穷开心了,男人是不能披的,弄不好肠子会跑到脸上去."
吴畅淡然一笑,把布迭起来:"大师,既然你们没有老婆,就把布送给我吧."
乐圣佛哈哈地笑起来:"你小子的老婆举无双,美丽之极,也用不着呀!难道你想猎奇,还想弄个丑的吗?"
吴畅咳了一声:"我求不到还原法,只能弄块破布回去了,这比空手回去好看些吗."
"小子,我并没答应你可以拿走呢."
吴畅顿时感到十份疲倦,心中有些哀凉,若不能恢复她们的娇容,今生怎能再相见?相见会更苦,又能说什么?
这块布并不能解决问题,拿去徒增伤悲.这魔布与还原法总该有点相似的地方,在哪里?
他思忖了一会儿,把魔布扔给乐圣佛.他自然有些舍不得,可不得不这么做.
乐圣佛点了点头,笑道:"小子,你怎么不把它抢走呢?"
"我不想做强盗,也永远不做.自古来把世界磨着看,得之一分,失之一分,不是生命,就是操行,谁能例外!"
双佛感到一种沉重的气息,有些激动,交过多少人,经过多少事,他们没有碰到象吴畅这样身怀绝技的正直人.两人的老眼有些混,喉咙有些痒.两人的目光交流了一阵,乐圣佛干笑道:"吴畅小友,正如你说,我们没有媳妇,要布无用,你拿去吧.也许它落到你手里才是归宿."
"问题是没人喜欢老头子,何况我们还破了肚子."
吴畅又把魔布拿在手里,乐道:"看来我比你们运气,至少还能有个丑女喜欢."
冰清圣女心中不是滋味,叹息道:"我呢,难道连'至少'也捞不到吗?"
吴畅忙说:"你是绝世佳人,自然不在我论者之列,头顶魔布并不是福呢."
"现在你总算满意了,我想象得出你拿魔布给那位姐姐顶在头上时会说些什么."
吴畅一愣:"这可奇了,连我都想不出来要说什么,你是怎么想象的?若不把这块布剪成两块,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我能告诉她们两人轮换着披吗?"
乐圣佛忙道:"吴畅,魔布剪不得.弄不好你没把它剪开,它反而把你剪了."
"假如她们喜欢我变成两半,也许我会干的."
冰清圣女轻轻笑道:"我看你还是把布扔了吧.这才片刻儿呢,你就着了魔了."
吴畅乐哈哈地笑起来:"你也一样,在你眼里也许我已成了一半."
冰清圣女轻哼了一声:"我希望你的快乐不是魔布带来的."
吴畅笑道:"那自然,一切来自圣女,来自你心中的那片湖,多么美丽啊!双佛在旁觉得有趣,笑了起来.
冰清圣女转身就走,吴畅一把拉住了她.
"你若生气,天准会下雨,那路就不好走了."
冰清圣女静静地问:"那你让我做什么?"
他冲双佛笑了一声:"两位大师,后会有期."便和异香圣女纵身而去.
他们沿着恒河走了十几里路,来到一处院落前.
吴畅没吱声,跟她进了大院子.他们要休息一下.
他们离开时,东方浓艳的光芒早已撤向大地.两人相对无言,心情有些沉重.
两人走上一处高坡,吴畅道:"也许我该回去了,他们还等着我呢."
冰清圣女淡淡地说:"我知道你要走的,可他们也许来了这里呢.那女人不是说她们被抓住了吗......"
"我不愿意相信这些,唯有亲眼看见的才真.我心里很乱,并不知道怎么做最好,唯有前行."
"我会回来的,你放心吧.谁也阻止不了我!"
"你怎么向你的那个心爱的人解释这里的一切呢?你没.求到还原法呀."
"也许我只有自己的灵魂再制一块魔布.四周一片荒芜,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冰清圣女神色顿时凄然,欲笑不能.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不想送我回去?"
吴畅虽然归心似箭,但还是不能拒绝她的.他轻笑道:"我也想找个与你多处一会儿的理由呢.冰清圣女设有他所希望的欢笑,扭头就走.
他只好跟上去,两人无言而行.
两人各怀心事走了四五里,突听一声欢叫:"他们在这里,总算还没有跑掉."
两人一扭头,顿时愣在那里.一场争杀免不了了.吴畅的心情格外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