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唐四杰鄙视链:谁是天团真正的C位?
"初唐四杰"是谁?很多人可能并不能第一反应回答得上来是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特别是杨炯,很容易被人遗忘),但他们四人这组合的名气还是响亮的.
"初唐四杰"以文采著称于世,他们人生的关键字就在"善属文".
"四杰"的名号不是后人给他们总结的,而是当时的人就已经认可他们四人在文采方面齐名并驾,"炯与王勃,卢照邻,骆宾王以文词齐名,......亦号为'四杰'".是组合,就有C位和排行的问题,当时的人给出来的排行是这样的:"海内称为王杨卢骆".
也就是说,王勃是大哥,杨炯排行老二,卢照邻第三,现在小学生都知道的骆宾王反而排在最末.
而自古以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文人之间经常互相看不起,初唐四杰内部,也有这样的鄙视链.
杨炯听说了组合里的排行之后,就亲自开口说了一段:"吾愧在卢前,耻居王后."
在卢照邻前面,他是心虚的,在王勃后面,那是太小瞧他了.按杨炯的意思,这个排行应该调过来,改为卢照邻>杨炯>王勃>骆宾王.
当然,在卢照邻之后,也许只是杨炯谦虚一下而已.
不管怎样,杨炯推崇卢照邻,那么来看看卢照邻都有什么表现?
说卢照邻十来岁的时候,就跟着老师学"三仓""尔雅"等训诂书和一些儒家经史,因为文章写得好,被同样沉迷于儒家经典的李世民异母弟邓王李元裕请去当了典签,主要工作是帮王爷批阅公事.
李元裕很看好卢照邻,说他是自己的"司马相如",当年司马相如出四川京漂,第一份工作就是在梁王刘武的梁园搞文学.
卢照邻的代表作,经常被电视剧里的情侣传唱:"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顺道正名一下,这句的原句是"愿作鸳鸯不羡仙",而不是"只羡鸳鸯不羡仙".
不过,卢照邻身体不太好,出了邓王府被外派做官后,没多久就生病了,病到无力工作,只好隐居山野.按卢照邻自己说的"余羸卧不起,行已十年,宛转匡床,婆娑小室",几乎在床上躺坐了十年,日子过得乏善可陈.后来病情加重了,实在痛苦,心灰之下,就动了轻生的念头.选了一个合适的安乐死之日,卢照邻和家人告别,然后跳颖水自杀.
王勃是凭真才实学考试当官的,还没到20岁,就考上了"幽素"科及第,自此后,王勃就在朝廷露了脸,朝廷每建成一个什么大工程,王勃就写一篇颂赞扬,唐高宗和武则天的二子沛王李贤很欣赏王勃,把他召到了自己门下工作.
古人的娱乐不多,武则天的儿子们也很无聊,闲着没事就一起斗鸡玩.李贤也经常和弟弟李显斗鸡,胜负各半.王勃为了鼓气加油,写了一篇"檄英王鸡文",意思是沛王李贤讨伐英王李显的鸡......本来只是好玩,结果"檄鸡文"被高宗李治发现了,认为王勃在挑拨兄弟关系,当面把王勃骂了一顿,贬斥他再也不能进沛王府.
这一贬,王勃的政治之路基本就断了,被派出去当参军,品阶为官员里的末流.王勃的才名是当时人共知的,而有才的人都有一个共性 -  - "傲物".所以王勃跟同事之间关系很差.不但如此,王勃做事也比较差劲,有一个官奴犯了罪逃跑,王勃仗义藏之,但藏了以后又开始提心吊胆,怕被他连累,思来想去就把人给杀了.结果,这事最终还是暴露了,王勃杀人被判死刑,恰好遇到天下大赦令,才免除了一死.而他爹也因为他犯的杀人罪被牵连贬到了今天的越南当县令.
王勃去看望在越南的爹,路过长江的时候心情还很愉悦,又在南昌的滕王阁留了一篇流传千古的序,像完成人生使命一样,走完这一程,渡南海时,王勃不小心落水淹死了,终年才28岁.
虽然做人做事方面不咋地,但王勃的文采没得挑剔的,一篇"滕王阁序",一句"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让多少天涯飘零人无限共鸣?
著名大文学家崔融就说"王勃文章宏逸,有绝尘之迹,固非常流所及",不过,崔融又说,其实杨炯的鄙视链也没错,尽管一般人比不上王勃,但"炯与照邻可以企之".
杨炯靠"童子科"考进中央,成了崇文馆学士,后来又转任七品小官詹事司直.没多久,就遇到了徐敬业造反,杨炯的堂弟杨神让在徐敬业的队伍里,受弟弟牵连,杨炯又被贬到地方上去当司法参军,任期满后,辗转当上了盈川县令.
县令的官职虽小,却是一县之长,终于让杨炯有了独立表现的机会.但结果,他为政举措却是"为政残酷,人吏动不如意,辄搒杀之",小吏和百姓不如他意的,动辄就被鞭打死.
而且,杨炯还很爱卖弄,喜欢到处题字取名,上至官府衙门的匾额,下至自己私人住宅,管辖内的进士学子们的亭台楼阁,他都要去给人家匾额上写字命名,取一个自认为很优美动听的名字.结果,大家不仅没有"哇,大才子给我签了名"的喜悦,反而到处嘲笑他.彼此间私下窜门的时候,也都总要跑到有匾额的地方去看,"我就知道,杨县令不可能放过你家".颇有点盖章狂魔乾隆帝的意味.
虽然"墨宝"留了无数,杨炯如今还能让众人朗朗上口的代表作,大概只有"从军行":
这首诗确实雄姿勃发,也把一个文学之士爱国的一腔热血表现得淋漓尽致.宁愿在军队里当一个低级军长,也好过只能舞文弄墨,做个书生.但是想建功立业的心愿,以及初唐鼎盛的军事风气,都映照在了他身上.
武则天朝天下策论第一的文学家张说也认可:"杨盈川文思如悬河注水,酌之不竭,既优于卢,亦不减王."
那么,按这位一贯能品评文章的张说的看法,"初唐四杰"的排序,应该是这样: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自此以后,说到四杰的排序,有时候是杨王卢骆,有时候是王杨卢骆.
一直没有被大家点名的骆宾王,他是怎么排上"初唐四杰"的呢?
现代人说起骆宾王,都知道他是著名神童,七岁就写下了"咏鹅",但在史书上,让他一炮成名的,是一篇叫"帝京篇"的诗赋,这篇文章传遍京都,"当时以为绝唱".不过,当时没有著作版税,拿不到稿费的骆宾王依然是穷困潦倒,落魄得跟赌徒们混在一起.好不容易当了个长安主簿,穷惯了的骆宾王又忍不住借便利捞钱,被察觉后,被贬到江苏某小县城当下级官吏.
骆宾王郁闷极了,明明一身才华,却只能在底层爬摸滚打,真可谓百巧千穷.后来,武则天称帝,徐敬业在扬州"起义",也可以说是造反,骆宾王觉得这是个机会,或者说作为大唐人他也有一颗红心向李唐的志愿,就顺势归到了徐敬业造反队伍里,专门帮徐敬业做文化宣传工作,写写讨伐檄文,指出武则天一二三四五条罪状.
徐敬业兵败如山倒后,骆宾王作为叛贼之一,不知所踪."唐才子传"续写了一个结局,说他跑到了山里隐居,成了和尚,一个偶然的机会还指点过那位写出"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的宋之问.所以,现在搜骆宾王的形象,不是身边跟着大白鹅,就是一个老僧的样子.
骆宾王有才,是武则天钦批的.据说,武则天看到"讨武檄文"时,就感慨这位真有才,后来事情处理完了,还下令搜集他的作品集.骆宾王作为叛党,失踪后作品还能流传下来,武则天应记很大一功.
看了以上,初唐四杰文采其实各有千秋,也各自吸引了一批名人当粉丝,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排序.
但,大唐名将裴行俭不太看得上四人.裴行俭是以明经科考试进入大唐政局的,虽然后来跟着名将苏定方学习排兵布阵,成了一代名将,但裴行俭本质上还是个熟读儒家经典的儒将.裴行俭就认为,"四杰"这些人,全都不咋地.
当时有人看好四杰,觉得他们必定能成显贵,裴行俭反驳说:"士之致远,先器识而后文艺.勃等虽有文才,而浮躁浅露,岂享爵禄之器耶!杨子沉静,应至令长,余得令终为幸."士人的致远,先得具备见识和气度,然后才去雕琢文学艺术方面,王勃这几个人啊,虽然有点文才,但浮躁肤浅的很,哪有本事成为"王富贵"?
最后,裴行俭断言,这批人里,就杨炯稍微沉静一点,也许他还能正常当个地方县令,终老于任上,其他几个人,能善终正寝都是幸运的了.
这四人里,杨炯是第一个张扬地表示看不上王勃,又喜欢咋呼卖弄文采的,结果他反倒为人最沉静,那么其他三人......只能说裴行俭眼光毒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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