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科时评]三重压力下,中国经济如何稳中求进
12月8日至10日,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在京召开.今年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是党的十八大以来开得最早的一次,而且是在中央政治局召开完四季度会议仅仅两天后,就又开始了为期三天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
  读懂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很大程度上就读懂了中国经济.这次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依然如此.作为前瞻经济走势和政策取向的重要风向标,无论是从基调还是策略上,都锚定了2022年中国经济大方向和经济政策大框架.
  这次会议的信息量巨大,从应对"三重压力"到求解"共同富裕",以下几个新问题,新研判,新提法,新对策,值得细读.
  应对"三重压力",穿越不确定性
  分析研判当前中国经济形势并部署来年经济工作重点,是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的基本职能.这次会议既对今年经济工作取得的成绩予以了充分肯定,认为"十四五"实现了良好开局,也同时指出,必须看到我国经济发展面临需求收缩,供给冲击,预期转弱三重压力.世纪疫情冲击下,百年变局加速演进,外部环境更趋复杂严峻和不确定.
  需求收缩,供给冲击,预期转弱的"三重压力",是对当前经济阶段性特征的有力概括.我国经济发展面临"三重压力"的判断体现底线思维,为制定合理有效的经济政策提供了依据.应当说,"三重压力"概括了经济下行承压的主要来源,包含了现状和预期两方面.在这当中,现状又体现在了需求侧和供给侧两端.
  从需求侧现状看,关键词是"收缩".进入今年下半年以来,国内有效需求不足迹象渐显,国际上面临美联储等货币政策转向,美欧对华"脱钩"的双重风险.中长期看,制约投资和消费需求的因素仍在,短期看则是防疫物资出口量剧增等一次性因素在逐步消退.
  从供给侧现状看,关键词是"冲击".疫情持续使新一轮供给冲击正在形成,给经济发展和全球秩序带来更大挑战.在国际大宗商品价格上涨等影响下,制造业受创,"能源 - 上游高耗能原材料 - 产业链"的涨价链条继续传导,一些资源型行业再度呈扩张态势.
  而从预期来看,关键词则是"转弱".正是供需两端同时发生的上述变化给经济增长带来更大的不确定性,市场对未来增长的预期普遍下降,对"黑天鹅"和"灰犀牛"的担忧则普遍上升.多重考验下,信心比黄金更珍贵,增强预期比任何时候都重要.
  强调"稳字当头",七大政策发力
  由于我国经济发展面临以上"三重压力",与稳增长相关的政策力度也与此一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要求"明年经济工作要稳字当头,稳中求进,各地区各部门要担负起稳定宏观经济的责任,各方面要积极推出有利于经济稳定的政策,政策发力适当靠前".会议25次提到"稳","稳字当头"实至名归.
  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强调要"加强统筹协调,坚持系统观念",这也体现在对政策体系的持续完善.会议增加了区域政策的表述,七大政策组成一个更完备的体系.
  一是宏观政策要稳健有效.与中央政治局会议相比,这里强化从需求侧补短板,提出实施新的减税降费政策,强化对中小微企业,个体工商户,制造业,风险化解等的支持力度,适度超前开展基础设施投资.明确要求,引导金融机构加大对实体经济特别是小微企业,科技创新,绿色发展的支持.同时指出,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要协调联动,跨周期和逆周期宏观调控政策要有机结合.
  二是微观政策要持续激发市场主体活力.针对的是前面"三重压力"之一的预期转弱,明确要提振市场主体信心,深入推进公平竞争政策实施,加强反垄断和反不正当竞争,以公正监管保障公平竞争.同时提出了"两个强化":一是强化知识产权保护,营造各类所有制企业竞相发展的良好环境;二是强化契约精神,有效治理恶意拖欠账款和逃废债行为.
  三是结构政策要着力畅通国民经济循环.突出了供给侧逻辑,包括提升制造业核心竞争力,启动一批产业基础再造工程项目,激发涌现一大批"专精特新"企业.提出了"三个加快":加快形成内外联通,安全高效的物流网络;加快数字化改造,促进传统产业升级;加快发展长租房市场,推进保障性住房建设,支持商品房市场更好满足购房者的合理住房需求,因城施策促进房地产业良性循环和健康发展.与中央政治局会议相比,这次把"良性循环"放在了"健康发展"之前.
  四是科技政策要扎实落地.重点是"两个强化一个完善":强化国家战略科技力量,发挥好国家实验室作用,重组全国重点实验室,推进科研院所改革;强化企业创新主体地位,深化产学研结合;完善优化科技创新生态,形成扎实的科研作风.此外也明确了,继续开展国际科技合作.
  五是改革开放政策要激活发展动力.包括要素市场化配置综合改革试点,股票发行注册制,国企改革三年行动任务,电网和铁路等自然垄断行业改革.要求调动地方改革积极性,鼓励各地因地制宜,主动改革.与此同时,要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推动制度型开放以及推动共建"一带一路"高质量发展.
  六是区域政策要增强发展的平衡性协调性.这是之前中央政治局会议里没有提到的,一方面要深入实施区域重大战略和区域协调发展战略,促进东,中,西和东北地区协调发展,另一方面要全面推进乡村振兴,提升新型城镇化建设质量.
  七是社会政策要兜住兜牢民生底线.包括统筹推进经济发展和民生保障,健全常住地提供基本公共服务制度;解决好高校毕业生等青年就业问题,健全灵活就业劳动用工和社会保障政策;推进基本养老保险全国统筹;推动新的生育政策落地见效,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
  允许"适度超前",新基建将提速
  值得一提的是,这次中央经济工作会议重申"以经济建设为中心",进而将"六稳""六保"工作作为重中之重.为此,在谈宏观政策要稳健有效时,特别提到"适度超前开展基础设施投资".
  这里所指的基础设施投资,与传统基础设施和房地产基建项目有明显区隔.所谓"适度超前"开展的,涉及近年来基础设施投资的新方向,即主要是面向数字经济和智能经济等新经济形态的新基建.
  从宏观经济视角看,在一定程度上,这的确是基于稳增长和经济托底的考虑,构筑发展新动能的需要.
  从未来产业新赛道来看,数字经济和智能经济的发展,需要较大规模的布局和落地数字化,网络化,智能化基础设施.
  从区域协同发展来看,比如现在的粤港澳大湾区建设,没有基础设施的互联互通是不可想象的,离不开数字新基建和新型轨道交通等基础设施的铺设.
  而从技术经济视角看,强调"适度"是数字经济的技术路线和商业模式不确定性所致,允许"超前"则是新基建要为后续商业应用提供新场景基础的需要.
  需要注意的是,在开展基础设施投资过程中,一定要把握好时机和火候,让新基建真正赋能产业和消费的"双升级",在新基建与新消费的同频共振和动态平衡中,推动经济迈向高质量发展.
  求解"共同富裕",强化资本监管
  随着"促进共同富裕行动纲要"出台在即,作为顶层设计最强音,共同富裕究竟靠什么,怎么做?如何看待为资本设置"红绿灯",防止资本野蛮生长将带来什么?......这次中央经济工作会议,首次总结提出需要正确认识和把握五大"新的重大理论和实践问题",包括实现共同富裕的战略目标和实践途径,资本的特性和行为规律,初级产品供给保障,防范化解重大风险,碳达峰碳中和等五大问题.
  其中,摆在首要位置的是共同富裕,必须把战略目标和实践途径理清.8月17日召开的中央财经委员会第十次会议,提出要"在高质量发展中促进共同富裕".笔者主编并由国内智库专家联合执笔的"共同富裕:科学内涵与实现路径"一书中,黄奇帆提出五大路径并强调要统筹好"做大蛋糕"与"分好蛋糕",刘世锦和蔡昉分别将提升人力资本以扩大中等收入群体和更广泛的就业创业活动视为实现共同富裕之源.这次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实现共同富裕目标,首先要通过全国人民共同奋斗把"蛋糕"做大做好,然后通过合理的制度安排把"蛋糕"切好分好.
  紧接着是资本的特性和行为规律.首先强调既要发挥资本作为生产要素的积极作用,也要有效控制其消极作用.为此,提出要为资本设置"红绿灯",依法加强对资本的有效监管,防止资本野蛮生长.再就是重申要支持和引导资本规范健康发展,坚持和完善社会主义基本经济制度,毫不动摇巩固和发展公有制经济,毫不动摇鼓励,支持,引导非公有制经济发展,也就是坚持"两个毫不动摇".
  然后是初级产品供给保障.为什么提出这个问题呢?这是因为,近两年造成全球性衰退的因素,首先当然是新冠肺炎疫情的冲击,其次就是全球大宗初级产品涨价造成的通胀.作为全球制造业大国,我国原材料的进口比重高,一旦初级商品大幅涨价,自然传导到我国制造业,使之成本大幅承压,对中下游中小实体企业冲击尤甚.因此需要多管齐下,确保初级产品供给,守住产业安全底线.
  再就是防范化解重大风险.坚持"十六字方针",即稳定大局,统筹协调,分类施策,精准拆弹.防范化解重大风险的原则是,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金融风险的底线,有力维护国家经济金融稳定和人民财产安全.
  最后是碳达峰碳中和.推进"双碳"目标,要坚持"二十字原则",即全国统筹,节约优先,双轮驱动,内外畅通,防范风险.强调科学考核,新增可再生能源和原料用能不纳入能源消费总量控制,创造条件尽早实现能耗"双控"向碳排放总量和强度"双控"转变,加快形成减污降碳的激励约束机制,防止简单层层分解.
  科学合理的节奏和较强的执行力是经济工作成效的保障.会议指出,必须坚持稳中求进,调整政策和推动改革要把握好时度效,坚持先立后破,稳扎稳打.必须加强统筹协调,坚持系统观念.
   (作者系国研新经济研究院创始院长,新经济智库(CiNE)首席研究员,湾区新经济研究院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