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新网](特派圣彼得堡记者 李增新)"如果发现了金矿,比冲上去淘金更好的生意其实是出售铲子和簸箕,"俄罗斯最大金融科技公司之一的创始合伙人说.
  澳大利亚投资家贝斯威特(Campbell Bethwaite)自2006年开始投资于俄罗斯,其Finteca Holdings旗下包括十多家金融和互联网科技公司,其中金融科技公司SimpleFinance取得央行牌照,在应收账款信贷,资产支持信贷,商业按揭贷款,商业项目投标垫资等领域排在"新金融"领域前列.成立于2015年的SimpleFinance Holdings在今年9月获得日本科技金融创新基金(SBI FinTech Fund)注资,此前曾发行3000万美元欧元债券.
  在贝斯威特看来,俄罗斯法律复杂多变,中小企业生存尤为不易,而融资难则是永久的话题.但俄罗斯央行对不同等级的科技金融公司,分别发放不同等级的牌照并实施监管,对他所在的业务领域有益.俄罗斯市场的体量不如美国,中国,但好于澳大利亚,市场环境的复杂性,给具有信息优势和专项技能的金融科技公司提供了良好的发展空间.
  财新记者:我知道你投资的领域很多,但我们可以主要谈谈金融科技,P2P信贷方面.
  百斯威特:Finteca包含了10家公司,500名雇员以上,跟金融科技有关的其实也不止SimpleFinance一家.在信贷方面,最容易想的是一家小的银行.按照俄罗斯的法规,我们被叫做"微型金融公司"或"微型信贷公司".这在俄罗斯央行那里接受的监管严厉程度低于对大银行,但我们只能借钱给企业用来经营,而不允许为"借新还旧",不允许用来偿还信用卡等.这一块在俄罗斯的前景非常好,我们在一些细分领域做到了全国第一,利润增长很快.目标是让企业家能够低成本取得信贷.
  我们的另一块业务是B2B的服务平台,已经扩展到俄罗斯的20个城市.在这个平台上,我们帮助小企业推广,销售他们的产品,为他们找到买家,我们非常欢迎中国公司到俄罗斯销售产品的时候可以使用我们的平台.我们不敢说是阿里巴巴,但俄罗斯有不少科技公司都想成为俄罗斯的阿里巴巴.
  财新记者:在俄罗斯做生意的小企业会遇到哪些难题?
  百斯威特:像在全世界一样,哪里的小企业生存都不容易,这在中国,美国,欧洲都是一样的.对俄罗斯来说,还有个特别的就是法律极端复杂,而且还经常变化,可谓"朝令夕改".不同部门的规定经常不一样,比如企业在税务方面符合规定了,到了审计部门发现又要重新改.在一个部门你以为你是受欢迎的,到了下一个环节突然发现你已经违法了.这样的背景下,就让小企业更难取得信贷,也就是全世界小企业面对的问题.
  另外一个难点是,非正规经济与正规经济之间的竞争.人们说俄罗斯抵税,这么说的前提是你一直用现金做买卖.如果我是企业家,我按照规则做事,通过银行账户给我的雇员发工资,那么首先工资税,社保缴费这一块,我就比现金发工资的企业高出30%,再加上缴纳企业所得税的13%,这就接近45%了.然后如果我的产品销售时算上增值税,而竞争对手现金销售,非正规经济的售价又能比我低20%.所有这些因素就意味着,如果按照正规程序,你的成本已经比竞争对手高很多.再加上你是小企业,做市场推广,渠道的支出,更负担不起了.我们B2B平台的一个重要功能,就是集合大家的力量,比如支付每月相当于50美元的成本,就把市场给做了.
  财新记者:你来自澳大利亚,在美国工作多年,过去十几年又在俄罗斯,这些市场有什么不同?
  百斯威特:其实不管在哪做生意都不容易.新加坡,美国,澳大利亚,法制健全,守法就可以安心做事,但竞争特别激烈.在中国,竞争激烈,但增长潜力巨大,如果你做得好,那么最终的收益可能要高得多.这与澳大利亚就形成了鲜明对比,在澳大利亚可能起步不难,竞争没那么激烈,但天花板摆在那,很难做成阿里,腾讯.而在俄罗斯,法律太复杂多边,体量却比澳大利亚大得多,而且很多中国有的产品和服务,这里还没有.在俄罗斯,如果懂得它的规则,具有专业技能,还是会有很好的回报.
  财新记者:那么俄罗斯对科技金融公司是如何监管的?
  百斯威特:各国对金融科技公司的监管都不同,俄罗斯也禁止了数字货币,这里的监管也是比较严的.我们与监管机构有不少合作,帮助他们理解这个领域正在发生什么.SimpleFinance在不久以前还持牌"微型金融公司",简称MFO,这是在最低级别的持有央行牌照的金融机构.最近我们升了一级变成"微型信贷公司"(MCC),就比以前可以开展的业务更多,也面临更高一级别的要求,比如在资本金方面.
  此时此刻,我们感觉在这个级别是很合适的,将来我们业务再扩展,那么可能就会去申请更高级别的牌照.我认为这种监管还是比较合适的,在金融领域,确实风险会比较多,有一个明确的框架,相对趋于保守,但以发放牌照的方式,有比较清楚的预期,对业务是有利的.
  在现在这个级别上,我们不能从公司或者个人那里吸收储蓄.我们为企业放贷,但还没有为个人提供贷款.从这个角度上,我们并不是单纯的"中介"(intermediate),而是"发起方"(originator),这一点可能与中国对科技金融公司的定义不同,或许与小额信贷机构更接近?
  财新记者:SimpleFinance的主要业务包括应收款信贷和工程投标押金垫资,大概是什么模式?
  百斯威特:应收账款信贷比较好理解,这可以加快小企业的现金流转速度.比如A销售给B价值100美元的土豆,B无法立刻付款给A,我们接受A的应收账款作为抵押,以一个贴现价格给A放款(比如95美元),而后从B处收回全部货款100美元.
  在工程投标押金垫资这块,比如有一个工程项目,丹尼斯的公司有资质和技术,但拿不出1000万卢布的投标押金,我们可以借钱给他来支付这笔押金.又由于我们是正规的小额信贷公司,招标工程中,是公开的信息,我们替丹尼斯垫资了.招标结束后,无论丹尼斯是否拿下了项目,招标方会直接将这1000万卢布打回给我们,而不是退给丹尼斯.丹尼斯根本不可能从银行贷到这笔款,而这笔贷款对我们来说又是无风险的,这就对双方都划算.
  这样说起来非常简单,但实际上我么背后还是要靠数据支持,虽然这笔贷款无风险,但我们也要检查丹尼斯的过往记录,他做没做过这类工程,他是不是拖欠.虽然那1000万卢布我们不会损失,但如果丹尼斯拿到贷款却把工程做得很差,将来招标方也不会再相信我们.因此,在我们这里,实际上是有一个信息库,输入丹尼斯企业的税号,可以查到他的信用状况,交易历史等,这是我们信息服务,数据和技术方面的优势.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不仅希望提供信贷,而是要提供一个小企业生存的整个平台,他们在我这里销售产品,做市场推广,取得信贷,这些都是宝贵的信息.当我们替他工程垫资的时候,实际上已经做了预先审核.也正因此,作为持牌金融机构,我们会受到各方面的欢迎.
  财新记者:你们将来的打算是什么?
  百斯威特:对于金融科技公司SimpleFinance,未来究竟是IPO还是怎样退出,给投资人回报,目前还没有想好.我们现在专注于眼前的业务.投资一家企业最主要的是让它自己来赚钱,而不是靠从资本市场上找到"接盘侠"来赚钱.我认为公司的业务还有很多潜力,随着市场拓宽,垂直领域的进入,还有更多的有利润的领域可以做.
  我们的出发点一定是商业目的.当然我们都知道,俄罗斯面临着制裁,地缘政治是一个很显著的风险,俄罗斯经济过于依赖石油,汇率变化大起大落,这对于任何在俄罗斯投资的人来说都是巨大风险.但无论在何种情况下,生活得继续,经济也还得要运转.我们当然希望俄罗斯能够走出困境,目前来看比较公认的也是经济已经触底.但在同时,我们关注自己正在做的事,那就是利用自己的技能,技术,专业,来给需要融资,市场手段,渠道的企业提供他们所需要的.
  总的来说,在俄罗斯,不涉及所谓的"战略"部门,在普通商业领域,还是有很大的空间的.很多国际上,在中国司空见惯的产品和服务,在俄罗斯都还没有.我们也希望中国企业家能够来俄罗斯经商,有机会与中国投资人和企业家合作,一起在俄罗斯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