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路"新市民"金融服务
■主持人  徐春培  刘梅芳
  嘉宾
  张正平  北京工商大学经济学院教授,数字金融研究中心主任
  张  杰  山东栖霞农商银行党委书记,董事长
  吕享波  广西南宁市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党委书记,理事长
  王  卓  江苏响水农商银行党委副书记,行长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四个五年规划和2035年远景目标纲要"提出,"十四五"时期常住人口城镇化率提高到65%.新型城镇化浪潮推动一波又一波农民"洗脚上岸"成为"新市民",但由于城乡二元结构等影响,这些进城的"新市民"大部分在安居,就业,社保,教育,医疗,养老等方面遇到不同程度的困境,被动成为城市"候鸟"和"两栖人".探路"新市民"金融服务,是农商银行在激烈的城区市场竞争中"杀出一条血路"的关键突破口,也是金融支持共同富裕的重要着力点.
  政策领航"新市民"金融服务
  农村金融导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四个五年规划和2035年远景目标纲要"中,关于"城镇化"有何表述?
  张正平:"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四个五年规划和2035年远景目标纲要"是指导我国今后五年及十五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的纲领性文件,其中"完善新型城镇化战略提升城镇化发展质量"大篇幅阐述了城镇化相关问题,基本梳理为五个关键词:一是目标,到2035年"基本实现新型工业化,信息化,城镇化,农业现代化";二是路径,"深入推进以人为核心的新型城镇化战略,以城市群,都市圈为依托促进大中小城市和小城镇协调联动,特色化发展";三是破题,"推进户籍制度改革和城镇基本公共服务常住人口全覆盖";四是整合,重视完善城镇化空间布局,"发展壮大城市群和都市圈""推进以县城为重要载体的城镇化建设";五是升级,"建设宜居,创新,智慧,绿色,人文,韧性城市"等.
  农村金融导刊:"关于加强新市民金融服务工作的通知"(下称"通知")中,对加强"新市民"金融服务提出了哪些引导性要求?
  张正平:"通知"主要提出以下要求:一是加强对吸纳"新市民"较多区域和行业的金融支持;二是加大对"新市民"创业的信贷支持;三是加大对吸纳"新市民"就业较多的小微企业的金融支持力度;四是提高"新市民"创业就业的保险保障水平;五是满足"新市民"合理购房信贷需求;六是提升"新市民"住房公积金服务水平,优化"新市民"安居金融服务;七是优化"新市民"子女教育金融服务;八是提高健康保险服务水平;九是加大"新市民"养老保障力度;十是优化基础金融服务,增强"新市民"获得感.
  农村金融导刊:近年来,新型城镇化建设情况怎么样?对"新市民"金融服务现状如何?
  张正平:公安部统计数据显示,截至2020年末,我国14亿人实现户口性质城乡统一,1.1亿流动人口领到居住证,1.2亿农业转移人口落户城镇,户籍人口城镇化率达45.4%,户籍制度改革目标任务圆满完成,城镇化发展正逐步走向成熟.特别是"十三五"时期,一系列利好政策推动农民变身"新市民",各地建立健全城乡平等的就业制度,消除农村劳动力转移就业的政策障碍,农村劳动力进城务工环境得到有效改善,农民工就业规模持续扩大,尤其是备受关注的户籍制度改革取得重大进展,极大地推动了"新市民"的发展."十四五"时期,我国城镇化率仍将保持相对较快的增长速度,但也面临一些新的变化和挑战,如城镇间人口流动比重不断加大,城市出现分化,家庭化转移比重提高等.
  吕享波:南宁作为广西的省会城市,随着首位度的不断提高,吸引了大量外地来邕发展的人口,从城市人口结构来说,南宁也是一个外地人口聚集的城市.以南宁市区农信联社为例,目前联社金融服务各项产品已覆盖全部城乡居民,"新市民"是农信社的主要服务对象.
  王卓:以响水县为例,全县总人口60万,其中外出务工创业人员近15万人,属于人口净流出地区.新型城镇化和"新市民"的庞大市场既是当地银行服务的"真空地带",也是家乡银行服务的"盲区".针对此类人群,响水农商银行通过开展差异化竞争,让"新市民"享受到了家乡银行的服务.
  农村金融导刊:政策对金融业尤其是农村中小银行做好"新市民"金融服务发出了怎样的战略和策略调整信号?
  张正平:"通知"为农村中小银行进一步做好"新市民"金融服务提出了明确方向.从"新市民"的定义来看,有相当比例的人群在农村中小银行的服务范围之内,如在城镇创业的农民工,有子女在城里上学的农民工,回乡创业的大中专毕业生等.从"通知"的内容来看,农村中小银行服务"新市民"拥有一定优势,如主动与"新市民"较为集中的城市,城镇,创新创业基地,产业工业园区等重点区域对接,为"新市民"提供专业化,多元化的金融服务等.在很多城乡接合部或县城,都有创新创业基地,产业工业园区等,这些地区天然就是农村中小银行的优势区域.从"通知"的精神来看,农村中小银行加大金融创新力度服务"新市民"有了政策依据,如"通知"提出,鼓励商业银行加强对"新市民"创业形态,收入特点,资金需求等因素的分析,充分运用信息技术,精准评估"新市民"信用状况,优化"新市民"创业信贷产品等.
  张杰:所谓"新市民",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主席郭树清的观点是指已经在城镇居住但还没有户口的,或者刚刚拿到户口不足两三年的市民.据不完全统计,此类人口数量高达3亿多,都面临着就业创业,租房买房等方面的需求.服务"新市民",其实也是广义的"三农"服务的一部分,而且还有其他方面,比如小微企业,乡村振兴,科技创新,绿色发展,都还是薄弱环节,都还需要金融业的大力支持.解决"新市民"金融服务获取难的问题,并不意味着单纯地履行社会责任,高达3亿人口的客群规模,也是一个巨大的市场机会,要遵循市场化,商业化原则,有针对性地服务好"新市民".
  农村金融导刊:服务大部分尚处在"长尾客户"尾部的"新城里人",对于促进共同富裕的贡献何在?
  张正平:尚处在"长尾客户"尾部的"新城里人"往往属于金融服务可得性较差或被排斥的人群,加大对"新市民"的金融支持,有利于这部分人群在城镇获得更好发展,更快融入城市生活,增加收入,增加获得感,加快新型城镇化进程,推动实现共同富裕.
  服务城乡"两栖"客户群
  农村金融导刊:面对大行以及互联网金融下沉县域的降维打击,本就是夹缝中求生存的城区农商银行面临何种困境?
  张正平:大行及互联网金融下沉县域对农商银行实施降维打击,农商银行优质客户被"掐尖式"瓜分,导致优质客户不断流失;传统信贷利差严重收窄,导致盈利能力逐年下降.在这样的背景下,农商银行只能以"小船迎大浪,拼搏求生存"的精神,走服务低端客户,普惠金融发展路径.
  王卓:近年来,各大银行下沉服务重心逐鹿县域,凭借其低息贷款,高回报理财产品等优势,不断蚕食农村金融市场,加之农村金融市场主体增"点"布"机",导致农村金融市场"僧多粥少",银行同业内耗严重,农商银行,农信社人缘地缘等区域优势不断弱化,特别是农商银行在精准获客,产品体验,应用场景等方面存在竞争短板,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
  农村金融导刊:服务区域内,目前大行降维打击不到的领域和客户有哪些?有哪些聚集在"新市民"群体中?
  张正平:很难简单概括哪些领域是大行降维打击不到的领域和客户.因为大行业务正在发展之中,从动态的角度看,大行业务下沉水平越低,对农商银行的竞争压力越大,所有的领域都可能进入.某些与农商银行本地化优势紧密联系的领域和客户可能不容易被"打击",如农商银行通过多年积累建立密切联系的农业生产经营项目或客户,短期内不会被挖走.其中,部分农户可能通过农业生产规模扩大或转型进入城镇或创业进入产业园区而成为"新市民",仍可能继续成为农商银行的忠实客户.
  张杰:就栖霞本地人来说,大批年轻人外出务工,求学,创业,仅苹果行业,每年一到冬闲季节,就有500名左右掌握果业技术的栖霞人走出去,到全国各地"传经送宝".近年来,地方政府陆续启动各类重点项目,吸引大批外来务工人员;每年苹果购销旺季,全国各地苹果经销商云集栖霞,如"候鸟"一样形成特色的"新市民"集群......这些"新市民"都是农商银行应重点关注和服务的新蓝海.
  王卓:农村青壮年基本都在外务工或经商,只有逢年过节才返乡,对接比较困难;在外乡贤客户虽然经济实力不错,有贷款需求,但因诸多条件限制,较难获得当地信贷支持;从外地到响水来创业的群体,由于信息不对称等问题,很少有银行为这些"新响水人"提供金融服务......这些都是目前大行降维打击不到的领域和客户.
  农村金融导刊:这些"新市民"在安居乐业以及教育,医疗,社保,养老等方面迫切需要哪些金融服务?
  吕享波:衣,食,住,行是每个人都需要解决的问题,"新市民"在城市立足,同样需要一系列金融服务.面对"新市民"在安居乐业以及教育,医疗,社保,养老等方面的金融服务需求,农信社要应其所需,创新专属金融产品,搭建信息共享平台,加大信贷投放力度,提供优惠的支付结算服务,助力"新市民"在城市安居乐业.
  农村金融导刊:农村中小银行在服务"新市民"方面有哪些优势?
  张正平:"新市民"往往是从农民身份转型或成长而来的,农村中小银行与"新市民"及其家属联系紧密,这是农商银行长期积累的优势;农村中小银行长期深耕农村市场,与当地党政部门,行业协会等联系紧密,更熟悉当地风土人情,更容易获得"新市民"的好感和认同,再加之数字化程度有限,更擅长面对面与人交流,"新市民"往往也面临着"数字鸿沟",双方更容易进行业务匹配.
  张杰:一是情感优势."新市民"过去是农民,根在农村,祖祖辈辈与农村中小银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双方都有着先天的角色认同,情感认同和服务认同.二是服务优势.农村中小银行立足城乡,服务大众,能够第一时间精准匹配金融产品和服务,且政策较为灵活,审批链条短.三是渠道优势.如栖霞农商银行根植地方70年,拥有30个营业网点,300多名一线服务人员,400多个服务站点,1000余台各类电子机具,人熟地熟情况熟,在"新市民"金融需求的每个环节都能及时便捷服务到位.
  吕享波:一是长期深耕于"三农"主战场,能够围绕客群,产品提供有温度,接地气的金融服务;二是点多面广,拥有区 - 市 - 县 - 乡 - 村(街道)全覆盖的普惠金融网络,是一座连接"新市民"和故乡的金融桥梁;三是具有"小法人+大平台"的综合优势,经营决策灵活.
  农村金融导刊:服务这些迫切需要金融支持的"新市民",对于城区农商银行突围有何重要意义?
  王卓:农村人口净流出导致贷款需求逐年减少,农商银行只有不断开拓市场,挖潜客户,才能突破重围.响水农商银行贷款客户数约3万户,而在外务工人员超过15万人,这些迫切需要金融支持的"新市民"市场潜力巨大,如果能够将其拓展为新客户群,完全可以"再造"一个响水农商行,"新市民"金融服务市场将成为农商银行的新蓝海.
  打造普惠金融"升级版"
  农村金融导刊:在金融服务易地搬迁"城镇农民",进城务工农民群体及城镇化进程中脱离土地"洗脚上岸"的农民等方面,农商银行做了哪些努力?
  张杰:我们打造了"固,引,帮,特"服务模式.一是固本培元,推出"党建共建,清单对接,客户营销,经理驻点"等举措;二是引凤回巢,利用节假日为外出返乡人士和务工群体送去"一封信";三是爱心帮扶,开展留守老人互助服务;四是特色服务,开展一条龙特色服务,让"新市民"在农商银行享受到家的温暖.
  吕享波:我们打造了"一网一景一平台"新模式.一是打造"金融+便民+公益"金融服务网,在"新市民"集中区设立金融服务点,给"新市民"建立一个暖心的"家";设立33个便民服务点,满足"新市民"生活缴费服务需求;在65个营业网点均设立爱心专区,为外来务工者提供休息驿站.二是打造"智慧+"金融服务场景,在自治区社保大厅开设社保卡专柜,与南宁市11家医院签订"银医通"合作协议.三是借助桂盛富民智慧平台,共采集3.2万客户信息,贷款授信1.5亿元;用款1.4亿元,用信率94%.四是每年不定期到"新市民"聚集区开展金融宣传活动.
  农村金融导刊:服务"新市民"群体须根据其创业,就业,安居,教育,医疗,养老等方面的特殊需求设计产品,农商银行应该怎么做?有哪些好的模式?
  张杰:我们采取"三送"服务.一送资金,创新推出十多种信贷产品,如针对来栖霞收购苹果的外地客商开发"苹果收购贷",激活苹果产业链.二送服务,搭建政银企座谈会,及时反馈服务"新市民"的优惠政策.三送知识,举办金融知识普及等专业培训,增强"新市民"创新能力;拓展智e通,智e购,引导"新市民"线上消费.
  王卓:一是面向"新响水人"开展"五进服务",即进社区,进市场,进商圈,进商会,进务工地,为"新响水人"提供一揽子特色服务.二是组建"外出乡贤"服务团队,如"常熟流动银行"全方位服务响水籍在常熟务工的"新市民";开展乡贤联谊会,按照"收集信息,确定目标,组建团队,产品宣传,实地调查,现场办卡,后续维护,持续跟踪"八步法,融入"新市民"客户群;推出"乡贤易贷",实行"一次授信,随借随还,循环使用"等.
  农村金融导刊:如何根据"新市民"中的农民工,个体小商贩,小店主等特色需要搭建场景金融,提供满意服务?
  张正平:一是深入研究农民工,个体小商贩,小店主等"新市民"的金融需求特点,寻找业务切入的突破口,如某一类型的个体小商贩都有共同的进货需求,可能存在共同的上游供货商或市场,可考虑据此搭建场景金融.二是思考对这类人群金融服务存在的痛点,对症下药,如农民工存在较为强烈的老乡观念,可考虑与农民工中的"领头人"对接.
  农村金融导刊:如何弥补金融科技劣势,让"新市民"享受到足额,便捷,便宜的数字普惠金融服务?
  张正平:金融机构应坚持"线上+线下"金融服务,"新市民"往往面临"数字鸿沟",因此线下活动不能少.同时要加大金融创新力度,针对"新市民"的特点设计更加简单,易懂,便捷的数字金融产品,让APP界面更人性化;持续加大金融教育力度,提升"新市民"的数字金融素养.银行监管部门应考虑逐步将对"新市民"提供数字普惠金融服务的数量和质量纳入监管考核范围;人行等金融管理部门应鼓励,引导金融机构创新面向"新市民"提供数字普惠金融服务.
  张杰:农商银行可采取如下方式:全面建档,成立移动金融服务团队,建立基础数据库;党建共建,与地方党政部门开展党建共建,搭建资源信息共享机制;推广智慧营销系统,开发"信e贷""社保e贷"等多款线上信贷产品.
  农村金融导刊:如何用风控技术降低"新市民"贷款的信用违约风险?
  王卓:抓住"在外响水人""在家响水人""新响水人"三大客群,运用大数法则控制信用风险;实行客户白名单制,突出科技风控支撑,完善,优化模型管控;动态监测"新市民"客户群体的贷款质态,动态调整,止付客户授信额度;充分发挥客户风险预警系统,不良资产管理系统,风险偏好和风险限额管理系统以及EAST系统的作用,提高贷款风控能力.
  张杰:可建立异业联盟圈,通过大数据比对,企业推介,职工互评等方式筛选出白名单客户,构建闭环风控体系,将"新市民"贷款的信用违约风险降至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