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保监会主席项俊波在前几天召开的中国保险业发展年会上公开发言称:"有部分保险公司发展偏离了保险的轨道,企图把保险公司当成单一股东的融资平台,与中小股东和广大消费者对立,保监会会旗帜鲜明地站在保护和维护消费者的一面,对于破坏消费者权益的大股东,会依法依规严惩,绝不给不真正做保险的人以可乘之机."非常明确地告诉外界"保险姓保",如果将保险公司作为资本运作的吸金平台,保监会将不再袖手旁观.
自2015年以来,保险公司举牌上市公司,并以强势身影闯入市场关注的视野.截至今年8月1日,保险机构持有的A股股票已达602只,市值共计超过7362亿元,占总市值的比例为1.48%.其中恒大系,宝能系,安邦系,生命人寿系,阳光保险系,国华人寿系,华夏人寿系等在资本市场举牌大军中异常迅猛,而且这些举牌资金大部分来自万能险和杠杆资金,虽然有些收益可观,但也有些是在刀口舔血,"宝万之争"中宝能的资金差点全军覆没,如果没有恒大系入市拯救,股价调整将对杠杆资金异常考验.毕竟保险资金给人的印象是保障性和安全性,如果一味追求投资收益而去保障性,赌博式经营的风险必然会传导成系统性风险.目前保险机构大部分都已经成为金融全牌照经营模式,而目前国内缺失混业监管的制度安排,保险公司的冒失经营必然会带来不确定的系统性风险,这也是保监会主席紧张和态度强硬的主要原因.
毕竟保险行业经不起折腾,保险公司要求高度安全,保险的信用不仅决定着金融业的信用基础,也是整个社会的信用基础,从美国次贷危机后政府的救赎次序来看,美国政府可以忍受银行,投资银行和券商的倒闭,但绝不允许像AIG这样的保险机构破产倒闭,因此保险机构稳健经营和审慎投资事关重大.
在目前中国金融分业监管的框架下,中国的保险企业大肆冒险经营和激进投资值得警惕.如果整个保险行业激进运行,虽然摊子铺大了,但保险公司似乎越来越不保险了.保险本来就是风险管理的一种方法,是风险转移的一种机制,通过保险可以将众多单位和个人结合起来,将个体对应风险转化为共同对应风险,从而提高了个体对风险造成损失的承受能力.保险的作用在于分散风险,分摊损失,可以用于投资的无非是顺周期下的沉淀资金,如果顺周期不在,不确定性因素增加,要求理赔的数量增加,沉淀和可用于投资的资金自然会减少,这也就要求险资投资时不能太激进.如果保险公司冒险经营,一旦破产会对整个金融体系和信用体系带来巨大的灾难,远比银行破产带来的社会风险大.毕竟买保险就是为了应对不确定性的灾难,一旦保险公司追求高风险投资,不能保证安全,对投保者而言就是潜在的灾难.现在保险公司自身已经介入了风险领域,这对整个金融体系的健康发展是不利的.
为了投保人的安全和有效对冲保障背后的风险,险资投资应该把安全性摆在首要位置,而不是一味地强调利润最大化的盈利性,尤其险资通过二级市场举牌夺得大股东后,就不再是单纯的投资者角色,要应该更多地为上市公司的经营发展着想,如果不作为和乱作为对上市公司和其他投资者都是灾难,从而险资就会陷入实业管理的角色,先不论其专长与否,但至少与保险业发展的理念和初衷不符.
险资最合理的投资理念应该是多元化投资和"把鸡蛋放在多个篮子里"来分散投资风险.尤其在中国经济增长趋势放缓和中国老龄化即将来临的情况下,中国保险业恰恰应该放慢激进的投资脚步,应该注重发展保障主业.中国保险业在这些年发展太快了,问题和隐患都被速度给掩盖了,现在需要居安思危和战略布局,切勿盲目冲动.
从资产规模看,1992年中国保险业总资产仅为510亿元人民币;2004年4月末保险业总资产首次突破1万亿元;截至2011年底,保险行业总资产达到6万亿元;截至2016年4月末,保险公司总资产13.80万亿元.中国保险业在这20多年间总资产增长超过了270倍,可以说是速度惊人,20年完成了别人几百年的积累,当然这与中国经济和中国人的财富增长息息相关,但若一旦中国经济进入低速增长期和老龄化到来,中国保险业将不太可能出现这种爆发式增长的局面,该行业在未来10年恰恰需要做好这方面的风险准备.
近两年中国的保险业和保费增长就已经出现减速的迹象,但万能险的增速出现了井喷式增长,这也是保险业的风险所在.保险业是要接受偿付能力监管的行业,如果过度强调高投资收益,"去保障化",则保险的本职功能将会受到冲击.在快速发展期,之前酝酿的各种矛盾和风险看起来不太明显,或许可以被这些年快速积累的保费收入给覆盖掉,但未来的压力会很大,如果从保护保单持有人利益角度出发,现在反而应该强化保险公司的资本约束,要限制保险公司盲目逆周期扩张和孤注一掷地冒险.现在的政策即使允许险资激进投资,但也希望保险公司要量力而行,将风险和安全放在第一位,要未雨绸缪.
尤其在目前中国金融混业化发展和财富管理机构即将混战的大背景下,过度强化和过高地赋予保险机构投资理财的职能,淡化保障功能,让所有金融机构都搞多元化扩张和混业经营,金融产品的交叉性将会加剧金融系统的潜在风险.这就要求金融分业监管格局尽快调整,以适应金融混业发展的实际需求,否则金融风险会在不同金融机构和部门之间频繁转移,有些金融产品或机构也很有可能会利用监管漏洞来"套利".因此,当前的金融分业监管格局亟待改革,尽快实施统一,协调的金融混业监管框架,防止个别机构和个别部门的短期化利益带来的系统性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