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80年代初,欧美国家证券税制改革的目标是稳定证券市场,在税种搭配,税率设计方面充分体现了既有利于宏观调控,又有利于长期投资和抑制短期投资的特点.
我国证券交易印花税在股市上名为凭证税,但实际上等同于国外的证券交易税(securities transaction taxes, stts),也是对证券交易行为征收的一种税.从表面上看,证券交易印花税能减少投机引起的市场波动,防止过度投机和金融危机,从而调节金融市场定价,但国外越来越多的研究结果表明,该税种并不像原先设想的那么有效.目前世界许多国家和地区趋向于减少或废除对证券交易行为征税.德国于1991年已废除了股票周转税及中短期债券的交易税,新加坡于2001年6月30日开始取消所有股票交易的印花税,瑞典的证券交易税也经历了"先征后废"的历史,而加拿大和荷兰根本没有开征过此税种.那么,证券交易税的有效性如何?本文将从引入证券交易税前后证券市场上资产组合的变化,对不同资产征税所取得的税收收入的变化以及该税种的长期时效三方面进行具体分析,得出相应结论,并延伸到我国证券交易印花税改革的制度设计和政策取向.
假设市场上有三种两期(t0,t1)资产:股票,债券和看涨期权.股票的初始价格s0=20元,三个月后,在状况u下,其价格s0u=22元,在状况d下,价格s0d=18元,状况u和状况d 的概率均为0.5,该股票不支付股利.而且,三个月后,一个欧式看涨期权的到期价格为21元,无风险债券的年利率为12%.
不考虑证券交易税,3个月后该股票的市场价为22元时,投资者将以21元买进期权,到期时以22元卖出去,赚取差价1元.同样,股票的市场价为18元时,投资者将不行使该期权.设股票数量为q,那么如果一个q份股票与一个空头在未来有同样的收益,则:
得q=0.25,投资组合的价值为18q=18×0.25=4.5元.
为得到同样的无风险收益率,投资于债券的价值应为4.5e-012×(3/12)=4.37元.
4.37=0.25×20-c0
其他条件相同,现在将对交易双方的资产交易各征收1%的证券交易税,那么在买进股票期权时,投资者实际支付21×(1+1%)=21.21元,卖出股票期权时,仅收到22×(1-1%)=21.78元.此时,3个月后看涨期权的收益在状态u下是21.78-21.21=0.57,在状态d下为0.
可以看出,在引入证券交易税后,投资者对衍生金融工具(看涨期权)的需求会增加,而对固定收入证券(债券)的需求则相对减少.
现在假设仅对股票期权这一资产征收1%的交易税,该期权的税后价值在状态u下是0.57×(1-1%)=0.56,在状态d下是0.依次用同样的计算,可得q,c0和b0分别为0.143,0.386和17.293.从期权交易中征得的全部税收即为(1/0.143)×0.386×1%=0.03,这样国家征得的税仅相当于原税收收入的10%.
现在继续延伸,对债券也征收1%的证券交易税.该税将直接作用于利率(假定为12%),使收益率仅为原来的99%.运用前面的公式,为与股票得到同样的收益率,期权与债券的数量都必须增加,而期权这种衍生金融工具的增加量会更多.对债券征税所得的税收只有0.005,而总税收收入则增加到0.035,仍旧低于原税收收入.在对所有的资产都征收1%的税之后,实现的税收收入也仅占预期收入的11%.当然,对所有资产均征收统一税率(如1%)的交易税不是支付中性(payoff-neutral)的,在1%的交易税下,对股票征税的税收收入大约是从与该股票有同样支付的投资组合所得税收收入的10倍.
瑞典的证券交易税从1983年10月起开征,到1991年12月废除,共经历了8年,大致分为三个阶段:
1.开征阶段:1984年1月至1986年6月.从1983年起,瑞典的工会组织基于社会公平的原因就强烈要求政府开征证券交易税.工会认为证券交易是一种非生产性的活动,而一个给予从事这种活动的人高收入的社会是不公平的.因此,他们建议政府对直接从事国内证券经纪的机构征税.虽然瑞典财政部和商业部门反对征税,但国会最终同意于1984年1月1日正式实施证券交易税.征税范围为国内股票及其衍生金融工具的交易,实行双向征收,买卖国内资产的税率为5‰,也即一次交易对双方的总税负为1%,而股票期权交易是在基础股票交易1%的税率上额外增加1%,达到2%.开征初期,证券交易税征税范围和税率的设计反映了当时对于不同金融工具有用性的认识,人们普遍认为税率越高的金融工具有用性越低.
2.修改阶段:1986年7月至1990年3月.从1984年征收开始,证券交易税的税收收入情况总是令人不满意,证券交易税税收收入占总税收收入的比重比较低.
鉴于工会组织的进一步要求,国会对证券交易税做了两方面的修改:(1)扩大征税范围.由于1986年大部分投资者在利率期货和期权交易中遭受巨额损失,1987年国会决定将征税范围扩大到固定收入证券,1989年又进一步扩大到政府债券及其衍生工具.(2)提高税率.本着收益中性的原则,1986年7月国会将原征税范围内的交易税税率翻倍,而期限越长的金融工具税率越高.此次修订的主要目的是增加税收收入.
3.废除阶段:1990年4月至1991年12月.税制修订后,证券交易税税收收入有了明显的增加,1987年为37.4亿瑞典克朗,1988年达到40.1亿瑞典克朗.但据瑞典财政部统计,税率提高100%仅能够增加22%的收入,征税效率十分低下.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可归纳为两方面:其一,国内外投资者通过离岸账户大量避税.外国投资者直接转移到伦敦或纽约证券交易所进行交易;国内投资者则在国内先建立一个离岸账户,建立时支付相当于一次证券买卖所纳证券交易税3倍的税收,之后所有的交易均通过国外证券交易所买卖,不再征税.1986年提高税率后,瑞典国内11只最活跃股票的60%的交易量主要集中在伦敦证券交易所,而这些交易额约占瑞典全国证券总市值的30%.其二,对固定收入债券征税使政府债券及其衍生工具的交易量锐减.据估计,对固定收入债券征税的第一个星期,长期债券的交易量就减少到1987年平均水平的25%.这种情况严重影响到政府货币政策的实施效果 .于是,1990年4月,政府不得不停征政府债券及其衍生工具的交易税.到1991年12月,瑞典的证券交易税全部停征.
瑞典的实践如果延伸到世界范围,从一个侧面反映了证券交易税并不是长期有效的税种,它不仅取决于资本控制的有效性,还取决于金融市场的发达程度.在证券市场发展初期,由于市场上投机盛行,征收证券交易税对其有一定调节作用.例如,股票交易的投机性比债券交易大,收益相对也大,对股票交易征收较高的税率,可在一定程度上抑制股票交易的投机行为.但是,随着证券市场的发展,证券交易税并不是必要的税种.从美国国际税收网提供的95个国家的税收情况看,开征证券交易税的国家和地区仅有27个.而且,越来越多的国家和地区正在对证券交易税进行改革 .
总之,证券交易税的功能有两个:一是增加财政收入,二是实施宏观调控.证券市场发展初期,政府一般侧重于增加财政收入的职能.瑞典征收证券交易税的最初目的是维护社会公平,调节贫富差距.虽然征收证券交易税能够抑制交易频率,引导资金流向,减少短线投机,但在维护社会公平方面效果较差,导致了证券交易税调节功能在瑞典的失效,因此,其保证财政收入的功能也不能很好地得以实现.这种财政收入功能的有限性表现在税收收入的增加伴随以效率的损失.由于征税,提高了资金成本而减少了真正意义上的生产和投资,降低了证券市场的流动性,造成了证券市场上价格调节失灵和资源配置紊乱.
自1990年深圳开征股票交易税以来,我国证券税收的聚财功能得到充分体现.但在世界范围,宏观调控是征收证券交易税的首要目标.20世纪80年代初,欧美国家证券税制改革的目标是稳定证券市场,在税种搭配,税率设计方面充分体现了既有利于宏观调控,又有利于长期投资和抑制短期投资的特点.因此,长远来看,证券交易税收的改革还应该侧重于宏观调控功能的发挥.
1.我国证券交易印花税税收收入将缺乏继续增长的可能.证券交易印花税是我国证券市场的主体税种,曾是我国税收收入中最强劲的增长点.从今后发展看,证券交易税并不能一直保持强劲增长的态势.目前我国证券交易成本非常高,仅次于丹麦,居世界第二;同时,由于受市场走弱的影响,2001年前5个月证券交易印花税收入仅为136.7亿元,比去年同期累计减收78.2亿元,减少了36.4%;2002年1~9月证券交易印花税收入完成92亿元,比去年同期下降62.3%,减收152亿元 .随着证券市场的成熟,证券法规的完善,以及证券税收体系的不断健全,证券交易税的收入功能必将大打折扣.
2.证券交易税的宏观调控职能越来越重要.以我国台湾为例,1990年证券交易税税率上调至6‰,几天之内股票指数从12000多点下跌到2500点;1993年下调证券交易税税率至3‰后,股市连续4天上扬,反应十分迅速.我国证券交易印花税作为政府宏观经济调控的手段,也发挥了越来越重要的作用.证券交易印花税最早于1990年7月1日在深圳证券市场开征,当时试行"对卖方征收0.6%"的税率,此后经过3‰―6‰―3‰―5‰―4‰几次税率调整,证券交易印花税在不同的阶段起到了不同的作用.
鉴于我国证券市场处于初期发展阶段,证券交易印花税的改革方向应该是有利于宏观调控,有利于证券市场高效,平稳和有序运行.
首先,在引入证券交易税后,有两点应引起重视:(1)投资组合中衍生金融工具的比例会有所增加.在上文的例子中,欧式看涨期权由4增加到6.94,而衍生金融工具的数量或比例则下降,如债券的数量由17.47降到17.28.(2)征税前后金融资产实现的收益不变.在市场出清的状态下,资产价格能够对信息迅速做出反应,投资组合及其价格会随着信息的不同而一直变化.存在交易成本时,很少的交易成本也会导致投资组合的一系列变化.综合起来看,从收益的角度,一个投资组合完全能替代税后的衍生金融工具.但如果对一种资产的交易课税而对其他资产的交易不课税,交易将会从征税的金融工具转移到未征税的金融工具.继续扩展,如果仅对一个市场征税,而对其他的市场不征税,交易也会从一个市场转移到其他市场.因此,一个有效的证券交易税体系要么需要跨市场甚至在全球范围内征收,要么需要有效的措施来相互隔离市场.典型的反例就是瑞典投资者通过离岸交易大量避税,这主要是因为政府没有能够对跨国金融交易实施有效控制,使得国内交易减少.
其次,对不同的金融工具征税所取得的税收收入是不同的.在1%的交易税下,对股票征税的税收收入大约是从与该股票有同样收益的投资组合所得税收收入的10倍,可见对股票征税更有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