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系汇率是香港作为国际金融中心的重要内容之一.最近,针对香港联系汇率的网络谣言四起,指港元随时会与美元脱钩,联系汇率制度势必崩溃.香港金融管理局严正指出,留意到网上流传不实信息,恶意制造恐慌,呼吁市民不要相信流言,强调香港银行体系稳健,流动资金充裕,有能力应对不同冲击,重申不需要也无意改变联系汇率制度.
有形和无形的国际金融中心
香港人熟悉的这座城市有两个"国际金融中心".
一个是有形的,面向维多利亚港的国际金融中心(International Finance Centre,IFC)是香港作为世界级金融中心的著名地标,位于香港岛中环港景街1号及金融街8号.现为恒基兆业地产和香港金融管理局总部所在地,是一幢88层高的摩天写字大厦.
另一个是无形的,一座以金融业服务业为中心的国际城市被称为国际金融中心.
香港可以称为国际金融中心,是因为面向全球的金融服务业一直是其最重要的经济支柱之一,占2017年香港GDP的18.9%,提供约258500个职位.
作为全球最活跃及流动性最高的证券市场之一,香港对资金流动不设限制,也没有资本增值税或股息税.截至2019年6月底,以市值计算,香港是亚洲第三大及全球第六大证券市场.同期,共有2382家公司在香港交易所上市,总市值约4.2万亿美元.香港是全球最活跃的IPO(首次公开招股)市场之一,2018年集资总额达367亿美元.香港建立了在内地以外最大的人民币资金池.
截至2019年6月,全香港共有包括外资在内的160家持牌银行,18家有限制牌照银行和16家接受存款公司.此外,还有46家由外资银行在香港设立的代表办事处.
香港被公认为亚洲主要的基金管理中心,汇聚众多国际基金管理人才.根据证券及期货事务监察委员会的调查,2018年,香港基金管理公司所管理的资产(房地产投资信托基金除外),约有62%源自非香港投资者.虽然如此,香港基金管理公司所管理的资产占资产管理业务逾50%.2018年,香港基金管理公司所管理的资产有67%投资于亚太区,总额为5.33万亿港元,其中2.5万亿港元投资于香港,1.2万亿港元投资于中国内地,5310亿港元投资于日本,1.09万亿港元投资于亚太其他地区.
英国智库机构Z/Yen每年颁布两次全球金融中心指数(Global Financial Centres Index,GFCI),这是全球金融中心城市竞争力的评价指数.该指数被广泛用于全球金融中心的排名,2019年9月19日发布的最新全球金融中心指数排名中,美国纽约以评分790分排名第一,英国伦敦以773分排名第二,中国香港则以771分排名世界第三.
香港正面临着金融考验
全球排名第三的国际金融中心,这几个月正经受着一系列金融考验.一段时间的社会动荡,直接受影响的是香港金融产业和金融系统.
作为国际金融中心,股市会是极为敏感的风向标.10月4日,香港一波又一波的社会乱局,让敏感的股市有了反应,恒生指数曾急挫近500点,即使收市跌幅缩窄至289点,仍跌穿26000点关口,报25821点.恒指全周累跌133点,连续三周下跌,累计下挫了1531点.不过,有专业人士认为,香港特区政府出台"禁蒙面法"志在止暴以维持市场秩序,对利好股市会有帮助.
事实上,港股9月份曾经反复上扬,累涨1627点,收复8月份接近八成失地.不过,近期接连有外资券商唱空香港,国际评级机构惠誉又调低香港信贷评级及展望,更有著名美资对冲基金经理形容香港的联系汇率制度面临崩溃风险,市场预警国际大鳄狙击香港的"三部曲"已乍现雏形,呼吁投资者提高警觉.
过去三个多月香港发生的社会事件,已影响经济结构,零售及旅游等经济支柱均受冲击,若事件持续发酵,影响会越来越大,甚至影响市场对香港的信心.也不排除外资乘机狙击香港的可能.香港内部问题一日未解决,还有外围不明朗因素,后市陆续有做空机会.
展望后市,香港金融专家雷贤达估计恒指会继续反复,如果社会问题长时期得不到解决,有机会下探去年低位24540点,甚至可能下试23000至24000点水平.
香港有65%可能再遭降级
考验还来自于国际评级机构惠誉日前下调香港信贷评级,更将评级展望降至"负面".该机构全球主权评级主管麦克名解释说,据过往记录,被给予"负面"展望个案中,有65%最终被下调信贷评级,过程历时约8~9个月,意味香港或面临再被"降级"危机.
惠誉中国及香港主权评级分析师费安德表示,暴力活动削弱香港特区政府管治能力,并影响商业环境稳定性.香港社会风波乱局结束,将有利商业信心回复,该行会于短期内为香港评级作重新评估,如果内地的主权评级有改善,亦可为香港带来正面影响.
法国外贸银行亚太区经济学家吴卓殷表示,惠誉同时降低香港信贷评级及展望的情况罕见,未来有机会再削香港评级.他认为,内地和香港经济联系增加趋势难以扭转,其中零售,旅游以至金融业的相关性持续上涨,料评级走势将呈一致性.不过,若香港可以保持国际金融中心地位,及法治稳定等核心元素,信贷评级可望维持正面.
雷贤达表示,通常香港经济不稳时,外资会向港元及港股"下手".他又说,联系汇率制度运行已久,外资较难冲击港元,但不代表利率不会因此而波动及出现资金流走,然后可伺机于股市或期指,期权市场上下其手.
关注香港局势,市场对资金外流表示出忧虑,香港游资事实上已经开始松动.香港金管局于9月30日公布8月货币统计数字,指出港元存款减少了1.6%,外币存款则增加2.1%,当局指与当月美元存款增加2.7%有关,说明存户有将港元换成美元的趋势,以评估时机直接汇出.
早前有媒体报道,曾有以亿计美元资金从香港流向新加坡.其后亦有报道指出,新加坡金管局要求当地银行勿与香港银行争生意.
比较香港及新加坡两地,8月份的存款数目,前者跌而后者升.新加坡外币存款按月增加14%;与此同时香港银行存款总额却下跌1110亿港元.当月新加坡外币存款增加,受惠于海外居民的存款连续2个月增长,按月增长逾5%.
高盛指出,就两地存款变化进行对比后,相信在过去3个月共有30亿至40亿美元资金从香港流入新加坡.
另一数据显示,金融市场争夺激烈.8月份香港银行存款流失之际,香港银行定期存款利率亦有显著上扬.3个月定期存款利率中位数约2%,与美元存款利率相若.高盛又指出,纵使香港银行体系流动性仍然充裕,却不足以减轻投资者对资金流失的忧虑,往后的数据将更关键.
香港金管局指港元存款减少,部分反映当月市场集资活动较上月减少,同时指出应注意存款变动受多项因素影响,包括利率走势﹑市场集资活动多少,及集资活动前后投资者对港元资金配置等.因此存款额按月出现波动属正常.按最新数据,港元存款在9月前三周轻微上升.
香港金管局亦指出,美元存款增加与外汇基金的资金调拨安排,促使外汇基金存放在认可机构的外币存款增加.若撇除有关因素而增加的存款,美元及外币存款总额增幅为0.2%,存款总额则跌0.7%.
香港经济呈弱势,现时恒指预测市盈率已低于四十多年的平均值,几乎是2008年金融海啸时的水平.社会事件已影响民生活动,不少大型外资零售品牌已不再续租现有铺位,部分甚至已裁员,目前难判断事件影响有多深.
狙击港元难度不小
金融专家庆幸暂时未见到如1997年亚洲金融风暴时外资大举沽空港元的情况,目前香港流动性依然充足,而且在中国人民银行调低存款准备金率下,A股或可带动港股做好.
看到港币弱势的迹象,近期不少外资大鳄公开向香港联系汇率"下战书",扬言会沽空港元.多名美资对冲基金经理也发声唱空港元,更押注香港社会动荡会令资金流走,继而企图借推高利率迫使香港放弃联系汇率制度.不过,目前香港外汇基金规模达4.2万亿港元,与1997年爆发亚洲金融风暴时大相径庭,若用当年旧招数,通过股市及汇市双边操控狙击港元,市场认为这是高难度动作.
目前港元货币基础超过1万亿,即使当中银行体系总结余已由近年约2000亿港元水平,逐步降至现时约540亿港元,但对比1997年及1998年时只有数十亿港元的总结余,已高出不少.
有金融专家认为,即使银行总结余归零,现时银行仍持有约1万亿港元的外汇基金票据及债券支持,当银行有需要时,香港金融管理局可通过调校票据的发行量,将资金回流入银行体系,变相新增总结余,增加炒家推升利率难度.
事实上,目前外汇基金规模较20年前增加数倍,更相当于香港货币基础的2.5倍,要成功挑战联系汇率制度,显然并非易事.香港金融管理局前总裁陈德霖称,未见资金大规模流出香港,现时大鳄狙击港汇难度较高,呼吁市场无须担心.
目前香港本地银行体系的港元存款总额为8780亿美元,而美元存款结余则为6530亿美元.香港金管局数据显示,港元存款流失的情况在9月份有所改善.单计9月份首三个星期,港元存款轻微上升,按年总额增加1.8%.
陈德霖认为,香港作为国际大型金融中心,有资金进出实属正常,尽管私人银行客户对海外开户的查询有所上升,惟不察觉资金大幅流走.另一方面,对冲机构建立港元沽空盘属于正常现象,对于会否再现如1997年金融风暴时期的港汇狙击战,他认为大鳄需要的沽空弹药将远远多于以往.
金融攻防战中,香港与二十多年前已然今非昔比了.
(作者系香港资深媒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