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的宏观经济政策,特别是中美之间宏观经济政策的协调越来越重要,因为世界经济发生了非常重大的变化,这种改变要求经济学的理念,经济学的方式,宏观调控的内容方法,都要随之改变.现在最急迫的是五个方面关于宏观经济政策的沟通,调整与协调问题.
全球性货币政策在全球起最大作用的是美国,美国的货币政策调整因为美元地位给全球带来的外部性非常大.正的外部性,负的外部性都有,目前看起来最主要是负的外部性,实际上货币政策需要处理好几对矛盾,特别是宽松的货币政策和紧缩的货币政策之间怎么样转换,怎么样转换才能保证世界经济不受到大的影响.这其中有几对矛盾,是需要我们深入思考的.
第一是流动性泛滥,流动性贬值,流动性紧缩,流动性短缺和流动性恐慌,这之间是什么关系?应该如何收涨适度,怎么做才能减少对世界经济的冲击?
第二是利率,是负利率,零利率,低利率,高利率,这之间的调整转换,对世界经济增长的影响也非常之大.
第三是长周期国债的收益率,是负收益率,是低收益率,还是高收益率,收益率对国际市场的影响,特别是金融市场的影响非常之大.
第四是实体货币,虚拟货币,空气币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我看到空气币如1比特币价格已涨到6.6万美元,这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而且将来一旦爆破,影响的不仅是美国,也是全球所有参与其中的投资者和机构.
第五是央行的作用,尤其是美国美联储,和其他国家央行不一样,因为其货币政策对全球影响太大了,美国央行原来是发钞,美国财政部购买,然后以美债的方式在全球流动,当然70%左右是在美国国内.但现在美联储既发钞又回购,那么央行到底是什么作用?这急需给出回答,并且急需进行政策的协调和调整.
当前疫情中的财政政策至关重要,全球通过发放财政资金纾困和刺激经济,据IMF统计,去年已经达到12万亿美元,加上今年已经超过15万亿美元.这种宽松的财政政策什么时候收缩?美国已经发出非常明确的信号,要收缩资产负债表,各国在紧缩的财政政策,中性的财政政策和宽松的货币政策之间如何选择?全球是不是应该采取同一趋向的政策?
财政政策再一个问题是现在的债务问题,高杠杆问题.现在的债务按照最新数字已经达到296万亿美元.当然美国最高,美国第一,现在已经到了28.7万亿美元,到12月3号债务上限是12.88万亿美元.未来的债务问题是全球性的问题,当前看起来美国的债务问题最严重,但是其他经济体也有增无减,关系到整个世界经济的运行.
财政政策另一个问题是美元和美债的关系.这两年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原来美债是在购买者之间和国际上大的循环,现在新增的国债部分60%以上,美国有关机构说80%以上是美联储回购,在美元美债之间形成了美国国内大循环,而国际大循环受阻.我们现在也讲国内大循环,在以国内大循环为主的循环中,老百姓衣食用是没有问题的.美元大循环出现问题,会对世界经济带来非常大影响.
一个方面美国做的还是非常好的,比如美国提出最低所得税税率的倡议,参与税改谈判的139名成员中的130个国家和地区支持"双支柱"方案并且已经通过了.在这130多个国家中,中国也是其中一员,这意味着一些避税天堂的作用将消失.这是美国起的非常好的一个作用,在拉平世界税率阻止一些跨国企业逃税漏税这方面,做出了贡献,税收政策应该进行这样的协调调整,做对全世界各个国家有利的事情.当前还有几个方面的税收政策急需调整.
第一是高额关税,特别是美国对中国3700亿美元的商品加征的高额关税,到了该马上取消的时候了,美国政府现在步伐太慢了,虽然贸易谈判代表戴琪和中国刘鹤副总理通了两次电话,财政部长耶伦也通了两次电话,但是到目前为止,美国只对549种商品关税要减免,但是还没有付出行动.这549种占比重太小了,特朗普政府总共加征了2200种商品的关税,3700亿美元,现在才拿出549种,不到1000亿美元,这还没有真正的拿出诚意.高额关税必须取消,相互加征的高额关税,包括中国对美国加征的高额关税也随之取消.
第二是数字税.我认为,这是国际规则的一个空白,不能由哪一个国家确定数字税和数字税的税率,应该由WTO组织根据数字经济的发展,确定合理数字税的税收比例.在这个方面,美国和中国的利益是相同的,因为美国和中国都是数字经济最发达的国家,在500个APP平台中,中美两个国家占了90%,在以数字经济为主的"独角兽"企业里,中国和美国占了76%.我认为发展数字经济,中美两国利益是一致的,诉求是一致的,应该共同推动WTO在数字税税率方面补上空白.
产业政策急需协调,其实美国批评中国产业政策,产业补贴,但是美国现在的产业政策比中国出台的还要频繁,力度比中国还要大,不能用两套标准来衡量.怎么看产业规划?怎么看产业政策?怎么看产业准入?怎么看产业补贴?怎么看全球的产业链供应链?而且在怎么看的基础上,要不要全球的产业政策协调,产业链供应链能不能断裂?在疫情中,大家越来越看得清楚了.我们看到洛杉矶长滩港口,现在堆积了79艘巨轮,美国工人躺平了,没人卸货,我算了一些账,如果是拉完这些港口滞留的79艘船的集装箱,需要60万辆大卡车,全部连起来,长度将近1万公里.所以我觉得,产业链供应链和全球性的大物流体系,都应该是在协调范围之内.产业链供应链政策要不要协调呢?
过去我们一般讲宏观经济政策,只讲货币政策,财政政策,但是现在它已经远远超出了货币政策,财政政策,凡是涉及到世界经济运行的,凡是涉及到各个国家共同外部环境的,凡是会产生极大的不确定性风险的,都应该采取政策的沟通与协调,而且不能搞双重标准,两套标准.不能手电筒对外,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现在全球协调力度最大的是气候生态问题,但必须采取有区别的绿色低碳政策,中国已经做出了极大的努力,国外特别是发达国家,达到碳达峰的时间都在五十年以上,中国用不到三十年的时间,也就是到未来十五年的时间达到碳达峰,比发达国家少多少年?
中国现在的产业结构以制造业为主,制造业碳排放和美国以服务业为主的能一样吗?各个国家发展阶段不一样,产业结构不一样,为什么非要同一标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