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社会科学院财经战略研究院研究员 杨志勇  个人所得税的综合与分类改革箭在弦上.这次改革对于个税来说所带来的影响是全面的.在某种程度上,这次改革是对2006年开始的年所得12万元以上个人所得税自行纳税申报工作的延续,虽然改革还不会是全面综合的.综合改革是个税改革的方向,但考虑到税收征管的实际情况,在相当长的时间内,个税还只能采取折中的综合与分类相结合的做法.  综合与分类改革的重点不在工资薪金所得的减除费用标准(免征额),与历次改革有很大的不同,也跳出了原有狭窄的改革思维.免征额问题当然很重要,而且未来仍应该继续推进相关制度的改革,并形成免征额的动态调整机制.免征额提高多少之后,个人所得税纳税人必然会减少,但以此反对免征额的提高,是站不住脚的.缴纳个人所得税的人数多少是制度执行的结果.在不够完善的制度下,缴纳个税的人数越多,可能问题越多.实际上,只要是中国人,只要在中国境内取得所得的个人,都在个人所得税制度的覆盖范围之内.个税首先应保证个人和家庭的简单再生产,这就要求每个人和家庭的基本生活费用得到足额的扣除.之所以有不断地提高工资薪金所得的免征额的要求,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免征额跟不上基本生活费用上升.事实上,现行免征额的确定已有数年时间,物价变动导致生活成本上升,适当提高免征额是应该的.  仅仅提高免征额,既不能解决地区间生活成本差异问题,也无法解决同一地区个人和家庭具体情况不同所带来的生活成本费用差异问题.不同地区物价水平不同,基本生活费用甚至存在很大差别,在中国这样一个地区差异较大的国家,不同地区的个人只能适用同样的免征额,显然不能适应现实的需要.但是,希望全面大幅度提高免征额并适应全国各地的实际又几乎不可能做到.在这样的背景下,除了作为标准扣除的免征额之外,个人所得税制还应该有专项扣除,以更切合每个人和家庭的具体情况.衣食住行支出是个人和家庭简单再生产不可或缺的.标准扣除应该能解决个人和家庭再生产的基本问题,专项扣除可以解决个人和家庭再生产的某些大笔费用支出问题.衣食住行支出水平会随着物价的上涨而上涨.标准扣除的动态调整关系重大.  当下中国,由于房地产价格水平处于高位,居住费用的专项扣除就显得特别有意义.住房按揭贷款利息支出扣除制度设计合理,可以帮助更多的个人和家庭改善居住条件.有人认为,按揭贷款利息支出扣除会带来更多的不公平,这可能误读了制度.政府有责任改善住房民生.对自己购房居住的个人和家庭的按揭贷款利息支出可以在个人所得税的计算中得到扣除,是政府帮助更多人拥有自住房的行为.如果有更多的个人和家庭可以自己买房解决居住问题,那么这不仅可以减轻政府在保障房支出的负担,而且可以促进社会的稳定.古人早已说明,恒产者恒心.自住房比例高并不是什么不好的指标.  租房同样也需要有充分的房源供应.如果个税按揭贷款利息支出扣除不仅仅限于自住房或第一套住房,那么这对于租房市场的健康发展也是极其有利的,对于降低租房者的房租支出也是有利的.一些大城市购房资格限制之后,可用来出租的住房数量有限,降低了出租房市场的竞争性,不利于租房者居住条件的改善.住房按揭贷款利息支出个税扣除改善的不仅仅是购房者的居住民生,而且还对租房者有利.中等偏低收入和低收入群体虽然可能不能享受到按揭贷款利息支出个税扣除的优惠政策,但可以在限价房,经济适用房,廉租房等各类保障性住房的覆盖范围之内,享受到的保护程度实际上不会低于个税的利息支出扣除.另外,房价较高,按揭利息支出扣除可能很难在个税中得到充分的抵扣.  赡养老人支出在个税中得到扣除,不仅是对传统的孝文化和敬老文化的延续,而且可以更切实地解决家庭生活中的养老负担问题.在养老保障制度还不够健全的背景下,这样的制度规定意义重大.况且,中国还是一个发展中国家,但提前实现了本来应该在发达经济阶段才会出现的低出生率和低死亡率所伴随的严重的人口老龄化.国力较强的发达国家在应对人口老龄化上尚且有很多问题,作为发展中国家的中国就更不用说了.现实中,因病致贫因病返贫的案例也有不少.大笔医疗费用支出的个税扣除显然有助于收入分配的公平.大笔教育费用支出也是不少个人和家庭的沉重负担.虽然说,教育支出有助于人力资本的积累,未来可以得到对应的回报,但是在支出发生时,个人和家庭负担同样必须正视,在个税中抵扣同样可以更有利于社会公平.其他社会支持的大笔支出也应在专项扣除中得到体现.  理想的目标必须服从于现实.个税征管在综合与分类改革之后必然将面对更加严峻的挑战.什么样的专项支出才符合扣除条件?赡养老人支出肯定是必要的.但是,不同老人的经济状况不同.收入水平经济基础较好的老人可能并不需要经济援助.个税制度设计中的公平,需要考虑老人与子女之间的关系.有些跨代养老问题也需要特别关注.相关的家庭信息不仅需要收集,而且还需要税务部门的有效处理.综合与分类改革之后,个税征管难度更大.改革的战略选择必须考虑征管成本与个税收入之间的关系.个税定位很重要.2015年个税收入占税收总收入6.9%的现实,意味着当前要依靠个税来解决现实中的许多问题实际上是不现实的.从现实来看,个税不仅仅要做好综合与分类改革工作,更要做好现金管理工作,让所有根据税法应该征收上来的个税能够收上来,这更有助于公平目标的实现.个税改革需要有经济思维,而不是要不惜一切代价.代价的付出总是需要考虑是否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