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交通银行(行情601328,诊股)首席经济学家,
中国首席经济学家论坛理事长 
连平
党的十九大提出了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总任务是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和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在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基础上,分两步走在本世纪中叶建成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美丽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明确新时代我国社会主要矛盾是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新时代在经济方面应该有哪些主要特征,经济领域会发生怎样的趋势性变化,值得思考.
从十九大报告的有关总任务,基本矛盾,根本宗旨,总体布局,基本方略,战略部署和体制改革各方面入手梳理,未来经济领域可能在十个方面发生重要变化,应该引起高度关注.这十个方面很可能是新时代的重要经济发展趋势,其演进结果也很可能构成新时代的主要经济特征.
第一,实现发展方式转变.
改革开放近四十年来,中国经济无论从规模还是数量角度去看,都已经获得了举世公认的巨大发展.但这也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和不足,其中一个重要问题就是经济发展过于粗放,质量,效益不如人意.一直以来就提倡经济要从粗放型发展向集约型方式转型发展,但迄今为止成效并不显著,实现集约型发展方式始终是重要的努力方向.十九大报告明确指出,经济要由高速增长阶段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要形成质量第一,效益优先的现代化经济体系.这就意味着未来发展方式必须摆脱粗放型方式,朝着集约型方向发展,并最终确立集约型的发展方式.十九大文件通篇没有再提GDP和翻番之类的要求,但却强调了质量,效益,结构以及活力等要求,充分表明了高质量发展的战略导向.实现粗放式到集约型的发展方式转变是构建质量第一,效益优先的现代化经济体系的必由之路.为了构建现代化经济体系和实现高质量发展,十九大报告强调要以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为主线,推动经济发展质量变革,效益变革,动力变革,全要素生产率达到先进水平,要形成市场机制有效,微观主体有活力,宏观调控有度的经济体制.这些重大变革都将有力地推动发展方式转变,使集约型发展方式成为新时代经济的主体发展方式.
第二,经济增长的新动能形成.
在长期以来的经济增长中,投资发挥了最为重要的作用,或者说投资是拉动经济增长的第一把交椅.直到今天为止,我国资本形成总额占GDP比重约为45%,而美英这一数字较高时为27%,日韩较高时则为41%.近年来,消费正在逐步发力,对经济增长的作用不断增大.但2016年美国个人消费支出占GDP比重为69%,而同期我国仅为39%.可见,到目前为止经济增长动能转型依然没有从根本上实现.
十九大报告明确指出要培育新的经济增长点,首先是实施乡村振兴战略.迄今为止我国仍有40%左右的人口居住在农村.城镇化长期发展之后,很多城市发生了巨大变化,有的已经十分宜居.但农村发展和建设明显落后,有关土地和户籍等一系列体制机制束缚了农村的社会生产力,妨碍农村经济发展.近年来已经推进三权分置等改革,但由于市场上依然存在妨碍改革的因素,思想解放不够彻底,农村改革依然任重而道远.十九大报告提出乡村振兴战略,很有针对性,十分有必要.未来农村经济将发生巨大变化.
十九大报告明确提出要完善促进消费的体制机制,增强消费对经济发展的基础性作用.未来破除体制机制障碍将成为消费升级的关键,中高端消费将成为着力培育的新的经济增长点.创新型消费,服务消费,文化休闲消费,品牌消费和信息消费将成为消费升级的主要内容.
十九大提出先进制造业要加快发展,要培育一批世界级先进制造业集群;通过互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与实体经济的深度融合,来促进产业创新发展;在中高端消费,绿色低碳,共享经济,现代化供应链,人力资本服务等领域形成一系列新的增长点;现代服务业包括生产性服务业和生活性服务业要快速发展,等等.在新时代,经济增长新动能将得到长足发展,尤其是先进信息技术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后产生的新动能,将成为推动经济增长的主要动力.
第三,创新型国家确立.
要成为一个世界一流的强国,毫无疑问科技水平和科技创新必须走在全球的最前列.从历史上看,美英国是如此,日本和德国的高速发展也曾经有着非常鲜明的科技领先特征.上述这些国家都曾经是或者现在依然是科技领先的创新型国家.经过长期发展,我国在科技方面已经有了不错的发展基础.2016年全社会R&;D支出达到15440亿元,占GDP比重为2.1%,今年前三季度高技术产业投资同比增长16.4%.然而,我国的科技投入与发达国家相比仍然存在不小的差距.我国企业专利海外布局不足.统计表明2014-2015年期间,我国企业在海外布局的专利件数不到企业专利总数的10%,由此影响我国的综合创新实力和综合竞争力.未来,研究开发方面要继续加大投入,通过各种政策和相关体制机制改革来进一步激励科技创新发展.
十九大报告强调,创新是引领发展的第一动力,是建设现代化经济体系的战略支撑,要加快建设创新型国家.为此提出要求,前瞻性基础研究和系统性原创的成果要获得重大突破;突出关键共性的技术,前沿引领技术,现代工程技术,颠覆性技术创新;为科技强国,航天强国,网络强国,数字中国,智慧社会提供有力支撑;建立以企业为主体,市场为导向的产学研深度融合的技术创新体系;培育造就一大批具有国际水平的战略科技人才,科技领军人才,青年科技人才和高水平创新团队.强大的人才队伍是支持我国创新型国家确立的最为重要的资源.无论是从新时代的经济特征来看,还是从新时代的发展方向来说,创新型国家的确立应该是我国成为经济强国必不可少的要素.
第四,经济结构合理优化.
我国经济长期高速增长,但结构不合理,似乎是个老生常谈的问题.产业结构,增长动能结构,服务业结构,制造业结构,城乡结构,融资结构等很多方面存在着不合理,欠优化问题.这实际上是我国经济发展方式粗放和质量不佳的重要表现,需要持续加以调整,以达到新时代的要求.
尽管近年来有了长足的发展,目前服务业在GDP中占的比重依然偏低.新时代我国服务业占比至少要达到发达国家的平均水平.2014年发达国家服务业占GDP比重的平均水平已达70%以上,美国2016年服务业占GDP的比重已达到79.5%,而我国2016年服务业占GDP比重仅51.6%,甚至低于印度2014年52.1%的水平.相应的,我国制造业占GDP的比重在2010年达到36.9%,处于全球第一的位置;而美国的这一比重在2010年仅为12.4%.可见,我国的制造业比重偏高,未来发展质量有待提升,而服务业比重需要持续提升.十九大提出,产业要迈向中高端水平,新产业,新业态不断成长;民营资本进入国计民生领域,非公有制经济活力和创造力更好地激发.2016年,我国的城镇化率为57%,而发达国家城市化的平均水平约达80%.我国未来的目标至少是达到75%以上.
第五,区域经济协调发展.
经过近40年的发展,我国沿海地区整体发展水平已经差不多跟上发达国家,但中西部地区存在明显差距.东部,中部,西部地区占经济总量的比重分别为59.1%,20.7%,20.2%,东部处于绝对的领先地位.东中西部居民人均收入差距较大.2016年,东部地区为28223.3元,中部地区为18442.1元,西部地区为16868.1元.此外,在交通,医疗,教育等各类基础性服务方面,东中西部都有明显差距.这种差距是经济发展中不成熟的一面,但从另一个角度看又是推动未来经济继续发展的空间.未来需要通过协调发展促使区域经济发展水平差距逐渐缩小,使之成为推动经济发展的又一个动力来源.
十九大报告指出,未来西部大开发要形成新的格局,东北老工业基地要振兴,中部地区要崛起,雄安新区要加快步伐建设.要形成沿海,沿江,沿线,即主要铁路和公路线为主的纵向和横向的经济轴带,把整个国家经济从中,东,西,南,北很好地串联起来,明显缩小沿海地区与中西部地区经济发展水平差距.十九大提出未来要以城市群为主体构建大中小城市协调发展的城镇格局,这表明未来的城镇化主要是以城市群概念为主."带,路,群"将成为未来区域经济协调发展的重要抓手.
第六,金融体系稳健开放.
金融体系是一国经济体系中极其重要的构成部分.实体经济离不开金融,而经济长期高速发展之后,金融风险往往会不断积累.近年来我国金融风险呈现出多发性,扩散性和联动性的特征.上世纪八十年代以来,传统意义上的所谓经济危机基本上已不再出现.国际上只要发生危机,就一定是金融危机.频繁发生的金融危机对相关的实体经济带来很大伤害,如亚洲金融危机和的国际金融危机等.因此,金融体系的稳健运行对一国经济至关重要.新时代金融必须是十分稳健的金融,应该始终把控好不发生系统性金融风险的底线.
在保持稳健运行的同时,金融业中的两个短板将会获得良好的发展.一是直接融资仍将加快步伐,新时代直接融资在社会融资中占比应该达到30%左右,而目前只是23.8%.二是普惠金融体系和民营金融将会获得长足的发展,成为我国金融体系中的重要构成部分.金融结构的完善将有助于金融更好地服务实体经济,有效地防范金融风险.
在经济开放,对外贸易和对外投资长期发展并达到较高开放水平之后,金融业的进一步扩大开放将成为必然趋势,这是提升中国金融国际竞争力的必由之路.按照十九大报告和金融工作会议的要求,未来金融对外开放步伐会稳步地向前推进.我国金融业会通过开放引入更多的外资,大型中资银行也将更多地跨出国界开展经营.资本和金融账户开放将基本实现,人民币在资本项下将实现基本可兑换.人民币国际地位会持续稳步地提升.
第七,房地产市场回归本位.
近年来,我国房地产市场引人瞩目,其主要问题是脱离本位,投资投机属性太强.据统计,目前我国房地产总市值已经高达约43万亿美元,超过2016年GDP总量的4倍,几乎接近美国与日本房地产市值的总和.房价高企在主要城市居民居住条件改善举步维艰和形成资产泡沫风险的同时,还推动成本上升,长期吞噬主要城市的科技和产业竞争力,而主要城市通常都是科技创新中心和产业集聚地,因此房价高企的最大危害是长期削弱我国的科技和产业的国际竞争力.从中国的城镇化水平和人均GDP水平来看,未来房地产依然还会对中国经济产生重要的影响.在党的全国代表大会领导人的报告中,把"房子是用来住的"这个定位说的如此斩钉截铁,要求是如此的明确是从来没有过的.这种对整个行业发展"拨乱反正"式的警示必将会对未来房地产业运行带来深刻,持续的影响.
一个时期以来,只要经济下行压力比较大,房地产的调控就马上松动,本轮调控亦是如此.十九大报告淡化经济增长政策目标,未来房地产作为重要宏观经济调控手段的特征也将随之减弱.在新时代,房地产长效机制建设将稳步推进,租售并举体制不断完善,房地产税将全面稳步实施,差异化的土地供给体制将形成,全国房价波动将趋收敛,"房子是用来住的"定位逐渐落地.
第八,弘扬企业家和工匠精神.
十九大报告中很有新意的一点,是要弘扬企业家精神和工匠精神.这与十九大提出的新时代基本方略,奋斗目标和基本矛盾等一系列重要阐述逻辑上是一脉相承的.十九大提出,要建现代化经济体系,质量第一,效益优先;要改善人民的生活,要不断满足人民对美好生活的需要,这毫无疑问需要企业家精神和工匠精神.新时代需要有一大批企业家爱岗敬业,注重质量,勤勤恳恳地耕耘,为社会提供高质量的消费品以及其他的各种产品.如果没有企业家精神和工匠精神,未来我国经济体系要真正做到质量第一,效益优先,成为一个注重质量的经济体,恐怕是做不到的.未来的政策需要很好地进行创新和具有针对性,鼓励和推动企业家精神以及工匠精神发扬光大.
十九大报告指出,鼓励更多社会主体积极投身创新创业,形成一批优秀企业家群体;培育良好的企业家成长环境,保障企业家财产权,创新权益和自主经营权;建设知识型,技能型,创新型劳动大军,弘扬劳模精神和工匠精神,营造劳动光荣的社会风尚和精益求精的敬业风气.未来一个时期,依法保障企业家财产权是弘扬企业家精神的关键所在.
第九,就业质量更高,收入分配差距缩小.
按照每年的指标来看,近年来的就业完成状况都不错,就业数量上的问题可以说是解决了,但就业的质量却不高.按照国家统计局2015年数据,我国单位劳动产出仅7318美元,明显低于世界平均水平18487美元.很多就业依然处在劳动生产率比较低的行业.这种就业状况表明就业者的收入增长有限,很难达到通过收入水平提高来扩大消费的目的,因而在推动经济增长方面发挥作用较为有限.从长期看,就业质量的提高以及带来的收入水平的提高,对更好发挥消费对经济的拉动作用是十分重要的.十九大报告指出,就业是最大的民生,要坚持就业优先战略和积极就业政策,实现更高质量和更充分就业;注重解决结构性就业矛盾,鼓励创业带动就业;提供全方位公共就业服务,促进多渠道就业;破除妨碍劳动力,人才社会性流动的体制机制弊端,使人人都有通过辛勤劳动实现自身发展的机会.可见,未来就业质量的提升将成为一项重要任务.
毋庸置疑,新时代经济必然是和谐的,收入分配差距应该处在合理水平.当前我国的收入分配差距值得关注.2016年我国高净值人群共持有约49万亿元的可投资资产,2014-2016年的年均增速达24%.而2016年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名义同比增长率为8.4%.由此可见,我国贫富之间差距在明显扩大.一般认为,基尼系数处在0.3-0.4之间较为合理,但我国这一系数长期处在0.46以上.这种状况是不可持续的,长期存在会加剧社会矛盾,不利于社会稳定.未来一个时期,收入分配差距的缩小并达到合理水平应是努力方向.十九大报告提出,要完善按劳分配的体制机制,促进收入分配更合理,更有序;鼓励勤劳合理致富,扩大中等收入群体,增加低收入者收入,调节过高收入,取缔非法收入;居民收入与经济增长同步,劳动报酬与劳动生产率提高同步;居民劳动收入与财产性收入渠道进一步拓宽,政府要履行好再分配调节职能.缩小收入分配差距至合理水平,将会成为未来五至十年内的重要任务.
第十,经济绿色发展,生态环境优化.
长期以来,我国经济粗放式发展和监管严重缺失导致环境受到破坏,有的地方还十分严重.空气,水源和土壤受到不同程度的污染,影响甚至威胁人民的正常生活.近年来在政策持续发力下,情况正在改善,但依然任重道远.经济绿色发展和生态环境友好应该是新时代经济的重要体现,也是人民美好生活需求的重要构成部分.
十九大报告对比提出了一系列工作要求,要建立健全绿色低碳发展的经济体系,形成市场导向的绿色技术创新体系;构建清洁低碳,高效安全的能源体系,形成资源全面节约和循环利用的社会环境;生态环境监管体制有效运作,生态保护系统保护力度明显加大,突出的生态问题基本得到解决.十九大报告明确,为了加强对生态文明建设的总体设计和组织领导,设立国有自然资源资产管理和自然生态监管机构,完善生态环境管理制度.设立这一机构是党中央重视生态文明建设的重要体现,必将对未来的生态环境保护起到重要的积极作用.
综上可知,新时代的经济特征其实是未来所要追求的目标,而实现这一目标将是一个过程,并非三五年就可以一蹴而就,因此上述十个方面的变化将是中长期趋势.这个过程将是中国经济质量和效益持续提升的过程,也是由大到强的演进过程.在此过程中,针对发展的不平衡和不充分问题,除了进一步推进改革,未来治理会成为主题.整个经济体各方面的深入治理会成为未来的长期重要任务.如果在发展过程中不进行持续的,针对性的治理,就难以达到所追求的质量第一,效益优先的现代化经济体系的目标.近年来金融风险事件发生频率上升,影响力度加大,风险联动性增强.通过一系列举措,金融风险状态已经得到了改善,系统性金融风险得到了有效控制.由于总体经济发展方向已然清晰,而体制机制和政策工具也在不断完善和健全之中,未来金融风险管控的意识可能更强,系统性金融风险发生的概率会比前一阶段降低.但金融系统中存在的问题依然不容忽视,加强治理不应松动,并应成为长期的重要任务.通过强化治理,让原本正在靠近的灰犀牛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