险峰长青赵阳:募资变化促创投新机制,机构,政府企业或共赢
"伴随政府引导基金等更多人民币资金参与到创投领域,合作投资机构也希望了解更多当地产业指导方针和优势产业项目,从而让返投要求发挥一种双向促进作用." 险峰长青合伙人赵阳说,"我认为未来人民币出资会越来越多,也会影响创投机构,政府机构或政策性出资机构,被投企业朝着形成一个三赢机制的方向发展." 伴随南都·湾财社启动"寻找湾区最具产业温度投资人"活动,同步推出湾区投资人系列访谈栏目.本期,险峰长青合伙人赵阳接受南都·湾财社记者专访.险峰长青是一家国内早期投资领域的知名机构,早年以美元基金为主,曾投出聚美优品,墨迹天气,懂球帝等知名消费,互联网项目.如今,险峰的人民币募资比例越来越大,投向产业科技领域的项目数量也逐渐超过C端项目.在这一过程中,险峰与大湾区的联系也愈发紧密,2021年,险峰长青成为广州市科技创新母基金的合作机构之一. 险峰长青合伙人赵阳. 南都:面对当前创投市场的变化,险峰有哪些投资策略和方向的调整吗? 赵阳:险峰可能是国内成立最早的机构化的天使投资机构之一,核心策略一直是抓整个大趋势里面大的浪花.所以在2010年到2020年这个时间段,险峰主要投资互联网,消费等领域,当时这些领域有最蓬勃的机会和最多高潜力创业者. 不过那时确实我们也已经看到了一些趋势变化趋势.比如互联网流量红利开始见顶,以及中国产业链日益崛起.所以2014年到2016年,我们开始组建ToB团队,当时更多是在软件层面.随着团队不断充实,2016年后,我们又陆续开拓了像硬科技,新能源,产业升级等ToB方向的团队,也投出了找钢网,织布互联,深蓝航天,康诺思腾这样的项目. 整体来看,我们在投资策略上没有太大变化,还是坚持早期投资,基本99%以上都是做初创企业第一轮投资人.但是在投资方向上确实有一个比较大的调整,就是投ToB类的项目数开始慢慢超过ToC.此前可能70%都是ToC,现在则更多调转到ToB. 南都:当时是怎样关注到新能源赛道的? 赵阳:我们是2020年下半年开始关注到这个领域,经过研究后我们认为有几个方面的驱动力,包括国家对于能源安全的考虑,比较长周期稳定的政策支持,以及特别重要的是市场的需求.我们确实看到有很多的大型头部企业,包括央企等国有企业,开始对这些新技术有很迫切的需求. 另一个新变化是人才的溢出,很多宁德,比亚迪等头部企业中非常有经验的研发人员,现在都会考虑出来创业,另外像中科院等科研机构的头部学者也开始进入产业化过程.天使投资最重要的一个事情还是在于时机的把握,所以我们也很快行动起来,基本上在2021年就投了十几家新能源公司. 南都:从互联网转向硬科技投资,机构的能力是否遇到挑战? 赵阳: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其实我们团队有很多核心成员都是技术背景,虽然大家不一定说是新能源或者一个特定垂直领域的技术背景,但我觉得技术本身是有底层共通性的,大家去理解技术的本质或者说去判断技术未来的应用场景,我觉得没有实质性的区别. 不过硬科技我觉得有一个不太一样的点,它的投资方向相对更加碎片化,因为硬科技分到若干领域,每个领域的产业链非常长,每个链条上也有很多节点,我觉得这确实对于以往专注在互联网领域投资的机构会有一定的挑战,因为以前大家面对的基本都是一些相对比较容易形成共识和显而易见的机会. 除了技术层面,其实无论任何方向来说投资最重要看的还是团队本身.在这个方面我们以往其实一直有十几年在天使投资上的积累,有一套对企业家本身关注和判断的比较健壮的识别体系. 此外,从投资周期,估值等角度来看,我认为很多硬科技领域其实需要比较大的前期投入,往往涉及很多重资产投资,需要很长的周期,那么对于很多投资机构来讲,确实不是那么友好.所以我们现在在新能源这一块,投的还是一些突破性技术,我们进入的节点一般也是在技术已得到初步验证,开始进入产品化或者产业化,投资可以助推公司把技术投入市场. 当然,我们也会投一些周期比较长的项目,但总体来讲,我们更希望投一些比较快速能进入商业化中的项目,对于距离商业化比较远或者可行性比较低的方向,我们还是相对比较谨慎.毕竟我们不是科研属性的基金,还是一个社会资本或者说财务型的基金,所以肯定是需要侧重技术的商业应用前景的. 南都:您提到投资硬科技不是投向重资产类型,而是比较偏突破性的技术,这类企业的成长路径是怎样的? 赵阳:我觉得这类企业现在很多都还比较早期,所以现在去下结论可能稍微有点早,但我可以分享一个总体的观察. 一般情况下首先是一家公司在前面有一定的技术沉淀,比如已经有专利或者在实验室已经做出一些实验成果,开始准备产品化.这个节点可能会需要有类似险峰这样的早期投资介入,获取1000万到3000万人民币左右的资金支持,这些钱基本上可以够团队在未来的1-2年内把产品初步打磨出来,更好的情况下可能还能接到一些订单. 另外我们也观察到一个很好的趋势,就是刚才所说很多大企业对新技术的需求非常迫切,因此对早期技术"买单"的节点也越来越早.以我们投资的很多公司来看,可能产品还没有完全做出来,就有一些大型企业已经下单了.所以1-2年这个时间周期其实跟以往互联网或消费投资来说也没有很大的区别. 在产品做出来之后,会有相对大体量的钱,可能投到5000万到1个亿左右,开始把产品推向市场,形成一些销售额,从而慢慢走入到一个比较正常的资本轨道上. 南都:险峰目前是一家人民币美元双币基金,如何看待资金来源属性对机构投资发展的影响? 赵阳:险峰初始的时候美元基金做的比较多,当时很多投资方向也更需要美元,但现在差不多是人民币和美元各占一半,以后我觉得可能人民币出资会变得越来越多. 我觉得一方面来说,虽然现在美元基金受到国际政治等方面的影响有所下滑,但作为投资人,我觉得大家还是会更关注本身的财务回报和投资稳定性.中国作为全球未来发展潜力和体量最大的经济体之一,未来美元资金一定还会持续进入中国市场,也会继续在中国创新创投领域扮演一个比较重要的角色. 同时我也很认同,随着包括政府引导基金在内的各类人民币基金参与进来,确实会比较大地改变一些创投机构的模式,主要是募资来源和本身的发展方式.我觉得现在是一个很好的趋势,就是由中国的资金来让我们这些投资人有机会,去参与到未来中国整个工业化和科技发展过程中. 比如政府引导基金参与进来后,第一点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了解当地产业指导方针和当地项目,因为大家选择合作后都会有返投要求,其实我觉得这会有一种双向促进的作用. 第二点是创投机构可以比较明显看到人民币投资在退出方面的趋势.包括科创板和当前一直在推动的注册制,会让A股越来越像纳斯达克,也就是原来美元基金投资项目的首选IPO市场. 第三点则是回到项目本身,因为对于很多ToB的项目来说,这些公司因为涉及生产,建厂,用地等等环节,我觉得从第一天起就需要跟地方政府的合作互动更紧密.这跟以往C端企业其实很不一样,以前可能是跑到非常大的体量之后才会开始跟政府或者相关机构有一些对话. 所以回到说人民币更多出资对投资的影响,我觉得创投机构将来更多会选择自己擅长,同时认为有潜力的投资方向,然后再找到适合的政府机构或者说政策性出资机构来合作,大家形成一个三赢的机制,在政府的帮助下企业可以更好地发展,同时企业本身也能一定程度上参与到这个地方政府引导发展的相应产业中去. 南都:当前险峰也成为广州科创母基金合作方,您怎么看待大湾区创投发展机遇? 赵阳:险峰在全国其实没有布局太多点,但我们在广州有个很大办公室,在深圳也设有投资团队.我们也确实看到,这几年投资的公司中大湾区的公司越来越多. 有一个比较明显的变化是以前可能主要投资都在深圳,因为主要有腾讯,华为等这样的大企业外溢的人才出来创业.但近来几个我们主要关注的方向,比如新能源有佛山对氢能的支持力度很大,广州对科技,医疗还有出海等也都非常支持,所以我们投资的公司越来越多出现整个大湾区范围里的企业. 而且我们也看到一个比较有趣的变化,就是有很多公司以前不在大湾区,要搬到这边来发展.这一方面我觉得是大湾区有很好的人才基础,能比较好地满足技术型新兴企业需求;另一方面可能也是看到大湾区这里非常有活力的市场氛围,很多政策有足够的空间和弹性去充分考虑私营经济发展的活跃性. 此外,大湾区本身的一体化前景,包括相关未来的政策,资金的供给我觉得都会是很充裕的,所以我们也特别在过去几年加大了在大湾区多个地方的投资. 南都:您对推动大湾区创新创投进一步发展有哪些建议? 赵阳:我平时也会和很多其他机构的同行交流,能明显感觉到的一点是,大家对大湾区很多引导基金的管理运营水平非常欣赏和认可,也希望未来这个优势可以进一步加强. 其实VC,PE作为投资机构,从出资方那里募资,很多考虑跟创业者也是一样的.就是钱本身没有太大的差别,即使有一些体量或者周期,条款方面的不同,但我觉得都不是我们核心的诉求. 我觉得更重要的是,跟资金配套,有更加清晰,和本地优势产业紧密结合的一些政策上的引导,这方面一般来说可能具体的表现就是返投,但我觉得不要把这种要求当做一个任务来看,不然就可能出现"拿着锤子找钉子"的问题.实际上我们更希望当地政府帮助我们更多去深度了解当地企业的基础. 无论长三角还是珠三角,都有很多隐形冠军的企业,坦白讲我们平时很难全部关注或者去找到,但政府会有很多触手,比如工商,街道等等,就能够了解到这样的信息.所以我们期望政府能给我们一个更加紧密深度的引荐和推荐. 另外,从目前已有的合作出发,我们能明显感觉到大湾区政府部门的支持,比如很多审批文件都是一周搞定,甚至有时候工作人员会主动为我们加班,这个效率已经是非常快了.不过毕竟投资还是一个比较市场化的行为,很多时候机会稍纵即逝,所以在一个合理的区间内,我们还是希望整个的节奏可以尽量更快一点. 此外,从企业发展来说,我觉得企业最后是否愿意落在一个地方发展,一个比较重要考虑是当地有没有足够的人才供给;第二是当地政府从税收到人才,用地,生产,投资等各方面的政策优惠支持等等,能否给初创企业更大程度的倾斜. 企业从创业到进入市场,发展壮大都要经历一个过程.现在政府整体来说还是会更关注大体量的企业或者大体量的资金,但实际上很多小企业和小体量的资金加起来的整体规模和效益可能是更大的.所以我也希望未来政府可以针对不同的投资阶段或者公司的不同发展阶段,有更加多样化和有针对性的帮助以及政策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