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后,中国经济经历了较长时间的调整.实施一揽子计划使GDP增速连续四个季度强劲反弹,但2010年二季度后经济基本上是在波动中下行.经过近七年的调整,经济增速逐步趋于稳定,波动幅度明显收窄.中国经济已经连续8个季度保持在6.7%-6.9%的区间,进入相对稳定的中高速增长平台的条件正在逐步积累.如果我们把2010年以来中国经济的周期变化分为上下两个半场的话,初步判断,以增速放缓为重要特征的"上半场"已告一段落,正在进入到以提质增效为主要任务的"下半场".
从今年上半年的情况看,中国经济运行的积极变化主要表现在以下四个方面:
第一,主要经济指标好于预期.我们通常用增长率,通胀率,就业率和国际收支等指标衡量宏观经济.今年上半年,GDP增长6.9%,CPI总体趋于稳定,城镇新增就业人口同比多增18万,国际收支继续改善,货物和服务净出口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由负转正.
第二,结构调整不断深化.最终消费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稳居"三驾马车"之首,为63.4%.服务业增加值占GDP比重继续提高,达到54.1%.从工业内部结构看,适应消费结构升级的新兴部门发展明显加快,工业机器人,城市轨道车辆,集成电路,太阳能电池,SUV等增幅都在20%-50%之间.传统部门集中度提高,水泥,造纸,挖掘机等行业前十名企业市场份额都比2012年有明显提高,其中水泥提高了30个百分点左右.
第三,质量和效益明显改善.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利润同比增长22%,为2012年以来同期最高水平.居民收入增速继续快于经济增长,实际增长7.3%,高于经济增速0.4个百分点.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增长9.8%,比去年同期提高2.7个百分点.这说明企业,居民,政府的效益都有改善.
第四,风险防范取得初步成效.今年以来,强监管去杠杆政策力度加强,6月末广义货币供应量(M2)增速明显回落,企业资产负债表继续改善,国内资金外流明显减弱,人民币汇率保持稳定
在看到经济运行出现积极变化的同时,也要正视面临的突出矛盾和问题.
第一,企业提质增效的动力尚显不足.部分工业企业利润改善,在相当程度上是由价格回升带来的,而不完全是企业生产效率提高的结果.上游原材料行业和大型国有企业效益改善比较明显,制造业和民营企业效益改善不多,而且上游原材料行业价格回升还可能增加下游产业的原料成本.目前,企业盈利收益主要用于修复资产负债表,尚没有转化为技术改造和设备投入,以推动产业价值链和产品附加值的提升.如何利用价格回升的窗口期,有效推动企业技术进步,提高生产效率,这是需要研究的问题.
第二,民间投资依然比较乏力.过去两年,民间投资增速经历了一个明显回落的过程.去年国务院推出了一系列促进民间投资的措施,民间投资增速有所回升,但仍低于固定资产投资的增速.民间投资增速下降与市场预期有关,也与产权保护有关.最近出台的"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完善产权保护制度依法保护产权的意见",是一个很有针对性的文件,如果文件的举措能够加快落地,对促进民间投资将会起到非常大的作用.
第三,金融风险有所显现.首先,商业银行资产质量有所下降,主要表现为贷款不良率和关注类贷款的比重有所上升.其次,债券市场违约事件增多,违约金额增大,受到各方面关注.再者,地方政府隐性债务有所反弹,对地方政府负债设定上限后,显性债务得到了控制,可一些地方通过明股实债,违规购买服务,违规担保等不规范操作,隐性债务正在不断积累.此外,资本外流压力虽有所缓和,但随着美联储启动缩表计划,仍会面临一定压力.
第四,高房价和高库存并存.高房价主要表现在一,二线城市,地方政府采取了许多措施抑制房价,但比较多的还是通过限购,限价,限售和限制高价土地交易等手段,下一步需要更多采取市场化手段,加快建立适应市场规律的基础性制度和长效机制.
第五,南北分化态势正在显现.过去我们经常说"东中西"差距,现在南北差异趋于明显,一些北方省份资源型经济或重化工产业比重较高,受资源价格回落和重化工产能过剩影响,面临的困难增多,财政收入回落,债务负担沉重,以及劳动力外流和人才流失等.
当前面临的这些矛盾和问题,根源在于三大结构性失衡,即实体经济结构性供需失衡,金融和实体经济失衡,房地产和实体经济失衡.必须坚定不移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逐步矫正重大经济结构性失衡,才能有效解决这些矛盾和问题.
经济实际运行轨迹是中长期趋势和短周期波动相互叠加交织的结果.中国经济增长趋于稳定,并不意味着经济增速始终保持在一个水平上,而是会围绕相对稳定的平台上下小幅波动.综合各方面因素,预计下半年经济增速可能会有小幅回调,但调整幅度不会太大.
首先,投资增长有回调压力.房地产投资2015年增长1%,去年因市场转暖有明显回升,但随着调控力度加大,房地产投资已冲高回落,下半年会继续向下调整?;A设施投资保持高位增速受到地方政府负债上限的制约,后续投资扩张也会受到约束.与此同时,制造业投资在明显回升,这是市场驱动的力量.上述三种力量相互对冲后,下半年投资可能还会小幅回调.
第二,外贸出口增速可能会有下降.上半年按美元计价的出口同比增长8.6%,为2014年以来的同期最高,改变了连续两年负增长的局面.但下半年难以维持这样强劲的态势.
第三,补库存力量逐步走弱.随着PPI走高后开始回调,5月份,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库存在连续上升9个月之后首次下降,库存带动的短期需求力量将逐步走弱.
第四,价格效应将有所减弱.PPI已高位回落,下半年PPI同比增速将继续小幅回调,由PPI上涨对上游行业利润回升的带动效应也会逐步减弱.
因此,今年经济总体上可能呈现"前高后稳"的态势.全年经济增长会保持稳定,即便下半年有轻微的回调,全年经济增长仍将高于年初确定的预期目标.
中国经济正在进入"下半场"
当然更为重要的是,如何研判未来一个时期的经济增长趋势.
2016年下半年以来,经济运行出现积极变化,价格开始回升,工业生产趋稳,企业盈利水平改善,预示著中国经济周期变化开始进入到"下半场",经济增速会逐步趋于稳定,波动幅度比"上半场"明显减小,开始转入到相对稳定的中高速增长平台.
从经验数据来看,我们可以同日,韩做个对比.日,韩经济从高速走向中高速,经济增速大致回落了40%,之后就开始稳定一段时间.我国2010年经济增长10.6%,2016年是6.7%,增速回落幅度大约为40%,表明经济开始进入相对稳定的中高速增长阶段.
从影响"上半场"经济降速的因素看,下行的因素也在逐步减弱?!吧习雸觥苯洕滦凶钪饕膲毫碜杂谕顿Y的大幅下降,尽管现在投资还有一定的下行压力,但正在逐步趋稳,这是进入中高速增长平台的重要条件.
从短期因素看,市场化驱动的制造业投资,民间投资也出现了触底回升,制造业投资去年曾经经历过负增长,现在逐步回升到略高于5%的区间,民间投资也在逐步回升,这些力量会强化经济稳定增长的态势.
从国际经济周期来看,经过国际金融危机后9年的调整,世界经济出现了转暖趋向,主要经济体经济增速回升,贸易和投资改善,这也会为我国经济趋稳创造更多外部条件.
进入"下半场",跟"上半场"面临的任务有什么不同呢?"上半场"经济出现明显降速,很大的力量投入到稳增长,但进入到"下半场",经济增长进入到相对稳定的区间,经济工作的重心应该转向提升经济增长质量和效益.提高质量和效益是保持可持续中高速增长的重要前提和条件,也只有提高质量和效益,才能为实现可持续的中高速增长创造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