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詹姆士·莫里斯教授今年60岁苏格兰人与亚当·斯密是同乡.1957年获得爱丁堡大学硕士(数学)1963年获剑桥大学经济学博士.此后曾任教剑桥也曾到MIT任客座教授.1969年年仅33岁就被正式聘为牛津大学的教授.牛津授予一个教授头衔不是很容易的事那时牛津经济学科内总共也就两三位教授.而这时莫里斯教授并没有什么有影响的论文发表但牛津就授予他教授的职位其中确实体现了牛津对选拔人才有很好的机制能够发现人才的潜质.从1969年起到1995年莫里斯教授一直从教于牛津任该校埃奇沃思讲座经济学教授Nuffield学院院士.他还曾担任过国际计量经济学会会长,英国皇家经济学会会长等职是英国科学院院士,美国艺术与科学院院士.此外他还兼任过卡拉奇巴基斯坦经济开发研究所顾问英国财政部政策最优委员会成员等职.1994年由于感情甚笃的夫人去世莫里斯教授为换个环境到了剑桥.但他获奖已经是众望所归了.
1996年两位获奖者的贡献主要在信息经济学领域信息经济学是研究在非对称信息情况下当事人之间如何制定合同(契约)及对当事人行为的规范的问题又称契约理论或机制设计理论.这里的信息不对称指的是当事人双方都有一些只有自己知道的私人信息.比如买卖双方进行交易卖方知道产品的价格,质量但不知道买方愿意支付的价格而买者正相反.当然这里的信息是指影响当事人双方交易利益的一种信息而不是讲任何所有的信息如果讲所有的信息那么从来都是不对称的.对拥有私人信息的一方我们认为他有信息优势另一方则没有信息优势.在这种情况下如何进行交易如何签订合同与对称信息条件下是不一样的.
不对称信息大致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指外生的信息诸如交易当事人的能力,偏好,身体健康状况等这类信息不是由当事人行为造成的.某种意义上是一种先天的,先定的,外生的.这类信息一般出现在合同签订之前.比如一个企业在雇用工人的时候每个工人能力的高低雇主并不很清楚.当出现这种问题时要解决的问题就是设计怎样的机制能够获得对我有用的信息或诱使他披露真实的信息然后达到一种最好的契约安排.第二类不对称信息是内生的取决于当事人行为本身就是说在签订合同的时候当事人双方拥有的信息上是对称的但签订合同后一方则对另一方的行为无法监督,约束.比如在签订雇佣合同后你是努力工作还是偷懒;再如参加汽车保险后你开车是否小心等等.这类行为一般发生在合同签订以后.这种情况下就产生了典型的激励问题:用什么样的激励机制能够诱使你采取正确的行动.像在企业中雇主用什么样的工资制度能让工人努力工作.第一类信息不对称我们称为隐藏信息(hidden information)(隐藏知识)第二类称为隐藏行动(hidden action).还有一种划分将第一类称为逆向选择(adver seselection)第二类称为道德风险(moral hazard).
就目前来讲分别研究两类信息不对称的经济模型都已经有很好的发展但将两者结合在一起的模型虽然已经出现却还不很完善.而两者结合在一起又非常重要.因为在现实生活中这两类信息不对称经常是混杂在一起的.比如就企业组织而言什么样的人最有能力做企业经理是不很清楚的这属于隐藏信息的信息非对称性问题;当选出的企业经理在职位上的时候是否有积极性工作这又是属于道德风险的信息非对称性问题;所以说这两个问题经常是纠缠在一起的.因此要设计最优的治理机制使企业首先有办法选出有能力的人其次有办法去激励有能力的人努力工作.
在信息经济学文献中上面提到的两类情况都可以在委托 - 代理的框架(principal-agent framework)内分析其中将拥有信息优势的参与一方称为代理人(agent)没有信息优势的一方称为委托人(principal).这与在法律上的用法有所不同.但这种划分本质上讲与法律上的委托 - 代理精神是一致的因为在法律上委托 - 代理关系的核心是委托人对代理人的行为要承担风险或者说代理人捅的娄子要由委托人来承担(当然是在授权的范围内)也就是说没有信息优势的一方要为有信息优势的一方承担风险.如雇员偷懒的行为损害雇主的利益的问题就需要相应的企业制度安排来解决.不过狭义上讲的委托 - 代理理论仅指隐藏行动的道德风险.
新古典经济学的基本假设之一是信息是完全的行动的结果是确定的也就是你的选择和后果是唯一对应的并在这一基础上展开研究最优决策问题.但后来人们发现决策面临不确定性一个选择可能有不同的后果同样一个后果可能是由许多选择产生的也就是"种瓜"不一定"得瓜","种豆"不一定"得豆"由此产生了预期效用理论这一理论是研究决策者如何在不确定环境下作出最优决策.再进一步人们从关注的现实制度和现实安排中发现信息不对称是一个很普遍的现象.比如在研究保险中经济学家最初是从研究风险问题开始的但在收多少保险费上就发现问题了比如有人到保险公司投保医疗险但收他多少费用合适?如果收费高了他就不保了如果低了保险公司又会亏损.但像是否抽烟,生活习惯是否良好,是否有家族遗传病症等问题只有投保的人自己才知道而保险公司并不知道或者不全知道.因此如果按平均费用收费的话那么身体健康的,安全度高的人就不参加保险结果就是逆向选择:凡是参加保险的人都是危险很大的人.所以保险公司如何设计保险政策,合同使不同的人选择不同的合同以减少信息不对称造成的逆向选择问题.另外像在研究企业中经理和股东的关系这样很具挑战性的问题中人们同样发现了信息的非对称性.
莫里斯教授在上述的信息非对称的两方面都有开创性贡献他的贡献既是思想性的又是方法论的.首先在隐藏行动理论方面现在流行的委托 - 代理的模型化方法就是莫里斯教授开创的.他1974~1976年所完成的三篇论文中奠定了委托 - 代理的基本模型框架.在Kreps的"微观经济学教程"中就特别强调有关委托 - 代理理论的许多重要贡献都是由莫里斯教授1975年做出的.有意思的是他1975年这篇非常重要的论文却没有公开发表甚至没有写完他原计划写9节但我们能看到的只有4节而且是份打印稿.但大家都尊重他的成果.很多有关委托 - 代理模型的文献都会引用到莫里斯教授的这篇论文.我曾问过莫里斯教授1975年那篇最重要的论文为什么不发表.他说最初想在原稿基础上做些修改但后来由于种种原因耽误了同时有一些年轻人在他启发下发表了一些类似的论文他也就作罢了.莫里斯教授开创的分析框架后来又由霍姆斯特姆等人进一步发展在委托 - 代理文献中被称为莫里斯 - 霍姆斯特姆模型方法(Mirrlees-HolmstromApproach).从这个方法中可以推导最优合同的基本条件.这个条件证明在信息不对称条件下你能观察到当事人活动的结果但你不能观察到活动本身因而对当事人支付的报酬就必须以能够观察的结果为基础.这就导出了信息经济学的一个基本问题激励与保险之间关系问题.激励与保险是有矛盾的如果一个人害怕风险那么最优的风险分担是让他不承担风险而拿一份固定工资.但这时又会产生多劳和少劳一个样那么这个人就会偷懒.因而为了让他有积极努力工作必须让他承担一定的风险.这就是委托 - 代理理论的一个基本结论.
这个结论可以用莫里斯教授在1974的论文中的例子说明.设想一个由多个农民组成的经济每个农民的产量既取决于自己的努力也取决于外生的因素(如天气)即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样如果每个农民只消费自己生产的粮食都会面临极大的风险(甚至饿死的风险).为了降低风险可以考虑将全部的粮食放在一起分配每个农民都得平等的一份这样每个农民所遭受的风险就降低了(假定每个农民面临的风险不是完全相关的像四川的天气与广东的天气不一样四川有灾情可能广东不会有这样两省农民的风险会降低).但是这样做的后果可能是为降低"成事在天"的风险而导致人们没有谋事的积极性因为当自己的消费与自己的生产没有多大关系时谁会去努力工作呢?因而为了让每个农民有谋事的积极性就必须让他承担相当的"成事在天"的风险.
莫里斯教授对"隐藏信息"理论的贡献主要包含在他1971年发表在"经济研究评论"(ReviewofEconomicStudies)的"最优所得税探讨"(Anexplorationinthetheoryofopti-mumincometaxation)一文中.这篇文章是研究最优收入税的.我们知道政府征税时如果了解纳税人的能力差别就可以根据能力对不同的人征收不同的税这样既保证了社会公平又保证了政府所需要的收入也不损害效率.但在现实生活中政府对谁有能力谁没有能力是不太清楚的.当能力不可观察时只能根据收入征税.但如果对高收入的人征高税有能力的人就会假装能力很低使自己得到好处.比如甲乙两个人甲工作1小时可以生产1个单位的产品乙工作1小时可以生产2个单位的产品如果政府这时正好要1个单位的收入那么政府应该向乙征收1个单位的税来保证收支和公平.但政府并不知道甲和乙的能力高低如果要在生产量多的人那里征税的话比如向乙征税的话乙就会只工作半小时这时他的产量就不会征税而且得到与工作1小时时相同的收入但有了更多的闲暇时间从而提高自己的福利.因此由于信息不完全政府的最优税收行为就会受到很大制约.而莫里斯教授想探讨的就是政府在面临信息不完全的情况下如何设计最优税收体制这个体制必须诱使人们说实话.
最初在研究最优收入税的时候莫里斯教授想证明对有能力的人应该多征税.这在完全信息条件下是应该的.但在现实中在不完全信息条件下一个人假装低能力要比假装高能力要容易得多所以政府就可能征不到一部分税.因此莫里斯教授经过证明得到的结果与最初的设想恰恰相反证明结果认为由于信息的不对称最高收入的边际税率应该为0也就是对最高能力的人的边际收入应该不征税.这个结果对后来信息经济学的研究有很大的影响.以后的研究认为有私人信息的人必须享有一定的信息租金.如果不让他享有信息租金他就会逆向选择使整个社会的福利都降低.
现在信息经济学中有关逆向选择信号传递模型中有一个很重要的条件被称为斯宾塞 - 莫里斯条件(Spence-Mirrleescondition).这个条件主要是要解释这样的问题:在一个由很多人构成的社会中不同的人能力(或其它特征)不一样那么是否有相应的条件可以把不同的人区分开也就是信息经济学中的分离均衡(separatingequilibrium)是否存在.比如当一个企业雇用工人的时候业主并不知道工人的能力.但业主可以看求职人员的学历这是一个信号.而学历如何能显示能力呢?根据斯宾塞-莫里斯条件不同能力的人在收入和教育之间的边际替代率是不同的因为不同能力的人在受教育的时候所付的成本不一样.一个聪明人上学时可能很快学会知识也能经常得到老师同学的夸奖所以上学对他可能很愉快.而一个智力偏下的人学习起来就比较吃力甚至很痛苦成本很高.所以有能力的人愿意接受教育因为这能使他们被区分出来.也就是说学历会显示你的能力即使并不提高你的能力.像我们过去的科举制度先不管学的东西是否有用但也许是一种迫不得已的筛选人才的制度.比如一些智力不高的人可能不会花太多的时间去读书聪明的人就愿意花这个时间去读哪怕是没用的书.在废除科举制的时候慈禧就讲过废了科举制用什么办法来选人才呢?
除信息经济学外莫里斯教授在其它方面也有很多的重要建树.最著名的是他对公共财政理论(publicfinance)的贡献.前面提到的他1971年的文章是所得税方面最经典的文献.莫里斯教授在1971年还和美国经济学家P.Diamond合作在"美国经济评论"(AER)连续两期发表了"最优税制和公营生产:1:生产效率和2:税收条例"( :Taxrules)一文.(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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