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分析认为,私人资本与公共资本需要真正结合,在中国经济从高速度向高质量发展的十字路口,重新寻找属于自己的方向.\新华社
 改革开放后,加入WTO(世界贸易组织)和次贷危机以来,中国积累的原始资本,产业资本和金融资本,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风口已经不再,赛道拥挤不堪,产业政策转变,社会资本需要重新反思和定义自己的属性和角色,才能适应新时代的新要求.
 资本有自身的演变和运动规律.资本的最初含义是产出减去消费剩余的积累(储蓄)所形成的新的生产资料,这个过程是储蓄转化为投资的过程,而投资是流量,投资的积累就形成资本存量.由此可见,资本的最初含义是实体的物质资本,比如厂房,设备等.在这里跟资产的概念相似.宏观经济学里面,古典,新古典增长模型,以及现代经济增长理论中的内生增长模型中的资本,都是实体和物质资本的含义,并不包含其他经济学流派所称的货币资本,金融资本,垄断资本等.在自由主义经济学家的眼里,又将资本分为产业资本,借贷资本,货币资本,投机资本,垄断资本等.
 产业资本的脱实向虚
 为什么主流经济学没有关注到资本的异化问题,笔者认为主要原因在于他们信奉的是"货币面纱论","金融面纱论",即认为货币和金融作为中介,对经济并不会产生实质性影响,不会影响最终的"一般均衡".这个观点显然与现实不符.现代经济一个显着特征就是,货币化无处不在,不仅消费品市场需要用货币来交易,计价和核算,在资本品市场也是.对微观企业来说,资本的来源即资本公积的来源,首先表现为用货币形式呈现的盈余,而不是非货币经济的机器,厂房和其他生产资料等.因此与非货币经济下的经典生产函数相比,现代经济的资本首先用货币的形式形成盈余,然后等企业家用货币购买生产资料进行资本性支出的时候,才会形成真正的实体资本或产业资本,即所谓的扩大再生产.
 正是"货币资本"在产业资本形成中的中介角色,为资本的异化提供了路径.资本首先形成货币资本(盈余积累),然后通过货币作为支付中介的投资形成资本存量,这个货币化的过程为资本的虚拟化,金融化提供了可能.而更加严重的是另一种虚拟资本──借贷资本的介入,它以债务的面目形成了资本支出的货币支付保障,解除了企业家进行投资的预算约束,这个过程就是经典的"费雪分离"过程.如果这些借贷资本(债务)掌握在真正的企业家手里,他们会投向对社会产生价值的实体经济领域,但如果掌握在一群投机者手里,那么产业资本就无法形成,只能形成投机资本,以及通过资本运作形成垄断资本.
 对于中国的资本演化规律来说,2008年前后的美国次贷危机就是一个分水岭.在2008年以前,尤其是中国加入WTO后,外部需求的拉动下中国成为世界工厂,实体经济的利润率比较高,而且尚没有畸形的房价对实体利润的挤出,大量的资本投向实体经济领域,并主要利用盈余公积,FDI(外国直接投资),而非借贷进行制造业投资,此时的资本是高质量的产业资本.
 次贷危机打破了上述进程,外需的塌缩只能用房地产和基建投资来弥补,而这些投资资金无法来自于盈余公积,只能通过债务.债务大爆炸和货币大放水开始了,资本的实体概念逐渐被剥夺,产业属性被虚拟化,债务化扭曲,产业资本在债务资本和货币资本的异化下,大量流向地方基建和房地产.
 于是,来自制造业的企业家精神逐渐暗淡,腐败,投机和逃废债,欺诈等风气盛行.当诸多数字平台独角兽一改往日资本烧钱补贴的做法,开始利用垄断地位追求利润的时候,结局其实早已经注定.
 在长期深层次问题面前,私人资本与公共资本经受的命运是一样的.社会环境不好了,出现各种不稳定问题;自然环境不好了,越来越多的生态灾难.无论是私人资本还是公共资本,都是"赚再多的钱,拥有再大的权力,皆没有意义".因此从长远利益来看,资本应该与公共部门一起,致力于共同解决中国经济社会转型中的深层次问题.
 加强市场法制化建设
 问题并不只出在私人资本,大基建投资形成的公共资本的扩张也无序而低效.次贷危机后,地方债与地方政府公共资本也存在很多问题.在资本形成的来源端,地方债的盲目无纪律发行,已经集聚成了一个庞大的灰犀牛;显性的债务尚且还好,问题出在庞大的,不知洞底的隐性债务.而隐性债务的主体一般都是基层政府,县镇一级的单位,采用的是各种平台贷款和非标的形式,具有很强的隐蔽性.地方政府的投资和资本形成,更加没有盈余公积作为基础,是一个完全的债务型组织,是债务型资本的另一种典型形式.
 因此,需要私人资本与公共资本真正结合,在中国经济从高速度向高质量发展的十字路口,重新寻找属于自己的方向.要解决问题,首先还要看到资本的有利一面,通过继续发挥其积极意义和正面作用,形成创造价值的资产产生资产收益率,慢慢解决各类资本的扭曲,异化问题.关键问题不再是积累资本,而是提升资本的运营效率.若要提升资本的运营效率,让其为社会创造价值,需要积极利用资本的正面作用,特别是在以下几个领域:
 1)庞大的基础设施.数字资本形成的各类互联网和数字平台,公共资本建设的铁,公,机和道,路,管,网等国家和地区基础设施,这些都可以产生真正的经济增加值.但需要更好的运营,私人数字巨头需要规范运营,公共资本需要更加市场化的运营.
 2)"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新模式.无论是私人还是公共资本,都具备市场化的理念,都可以用市场化的机制来挖掘和提升运营效率."公共平台+市场化运营"的方式,在一些地区已经初步实验成功,这是社会主义与市场经济的另一种创新结合.
 3)足够的用户流量和规模经济.吃穿住行的数字平台自不用说,公共资本推动形成的城市化,大量的城市人口就是公共资本和资产平台的用户,私人和公共资本可以共同推动从"建设城市"向"运营城市"的转型,以提升资本运营效率.这类资本无论是私人的平台资本,还是政府的公共资本,都具有较强的规模经济优势,要想提高资本运营的收益率就要充分发挥规模经济优势.
 因此,对待私人平台垄断资本,要提高其运营的规范性,消除其垄断的消极意义,通过立法,税收等手段,防止平台对私人利益的侵犯和超高的垄断收益.垄断本身并不可怕,因为平台本身就是自然垄断的,关键是如何将"垄断权力关到笼子里".
 对于公共资本,要提高其运营的高效性,以时间换空间逐步解决资本形成中的损益问题,防止重复建设和资源浪费及产能过剩,加强对无效项目的追责问责和反腐败审查.对于房地产资本,对其进行严格的整顿治理是正确的,但要防止治理整顿过程中产生的次生风险,以及在需求端打压过程中对大批刚需的误伤.笔者个人的建议是,先建设好房地产软着陆的风险防护垫,再对房地产进行严格治理,否则有可能重蹈日本房地产泡沫破灭的覆辙──用了一代人的时间去修复资产负债表.
 总之,飞过风口,跨过赛道的资本,当前以无序扩张的形象立于政策的刀口之下,需要在命运的十字路口重新寻找方向.道路实际上很清楚,重回产业资本为社会创造价值的属性.但资本是逐利的,为何不投向实体经济,而是被异化为寻租资本,垄断资本,是因为还存在更加深层次的问题.或许并不是市场失灵,资本异化,而是市场化和资本化的基本法治环境和配套措施存在缺陷,才导致资本的野蛮生长,无序扩张.从这个意义上,法治化和国家治理现代化,相对于直接惩治资本来说,更是一个刻不容缓的新时代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