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史回顾 -  - 1929年的储备货币到底是一种还是多种?1929年外汇储备构成的一个简图,在某种意义上,这一年也可以算得上两次大战期间金汇兑本位制的鼎盛时期.包括16个国家:奥地利,巴西,智利,哥伦比亚,捷克斯洛伐克,丹麦,芬兰,法国,意大利,日本,荷兰,挪威,罗马尼亚,西班牙,瑞典和瑞士,它们共计持有19亿美元的外汇储备.这个数字大约占到了努尔克斯估算的1929年年末全球外汇储备总额的82%,考虑到努尔克斯估算所覆盖的国家并不完整,以上16国的储备大约占全球总储备的75%.结论很清楚.1929年基本上有两种真正的储备货币 -  - 美元和英镑,其合计占全球外汇储备的97%.所以,可以对"在任何时点市场上只能容纳一种储备货币"的观点说再见了.这是对关于国际货币竞争的"新观点"的有力支持,这种新观点认为几种国际货币可以共存.还值得注意的是,我们新的估算结果支持了美联储1927年对美元外汇储备的猜测,即以美元计价的全球外汇储备约为10亿美元(全球外汇储备总计约为21亿美元),但与特里芬关于英镑仍然占全球外汇储备80%的观点相矛盾.按这个数据衡量,与此前的推测不同,美元称霸不必等到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增加更多的国家样本也不大可能会改变上述结论.在数据缺失的国家中最重要的是德国,但1929年德国占全球外汇储备的比例不到1%.我们猜测德国的外汇储备平均分布在纽约和伦敦之间,甚至纽约占大部分,因为20世纪20年代德国大部分外国借款都来自那里.奥地利持有的美元多于英镑,德国也不太可能相差太远.但是,市场上可以存在一种以上的重要储备货币,并不意味着可以存在无数种这种货币.与英镑和美元相比,其他货币则相形见绌.瑞士法郎和荷兰盾是中央银行储备中仅次于美元和英镑的最重要的货币,但仅占全球外汇储备总额的2%左右.1929年如此,推而广之这一结论也能够成立.英镑和美元以外的货币储备一般在全球总额的5%左右徘徊,其份额仅仅在1932年和1933年出现过大幅度的提高,因为当时美国和英国货币稳定性遭到了空前的质疑.很有趣的一点是,法国法郎在外汇储备中的份额微不足道.法郎有过一段不好的历史,在1926年之前的5年时间里经历了快速的通货膨胀和货币贬值.1926年夏天,法国实施了著名的彭加勒稳定计划,从而结束了长达5年的货币持续贬值.在随后的6个月里,法郎大幅升值.到了1926年年底,法郎汇率事实上已经稳定下来;到了1928年6月,法郎汇率在法律层面得到了进一步支持,巩固了法郎金本位的标准.随着对法国法郎信心的恢复,法国投资者汇回了大量的外逃资本.为了防止货币过度升值以及法国来之不易的竞争优势遭到削弱,法兰西银行通过买入外汇进行干预.其外汇储备迅速增加,从1926年11月底的区区5000万美元增至次年5月底的7.7亿美元.据报道,大部分流入的资本来自伦敦的英镑.因此,法兰西银行的外汇组合中最初有一半以上是英镑,其余则是美元.法兰西银行在1927年和1928年采取了有争议的行动,把一部分英镑兑换成了黄金和美元,以至于到1929年其大部分外汇储备都成了美元.此时,法国的金融界在官方和私人层面发起行动,试图恢复巴黎的国际金融中心地位以及法郎第一梯队国际货币的地位.这场行动没有取得什么效果.显然,通货膨胀和汇率不稳定年代的负面影响是难以克服的.然后,到了20世纪30年代初,当法国终于有能力克服这些困难时,持有外汇储备的做法开始不再那么流行.此后不久,法国经济就陷入了大萧条,由此引发了担忧,即法郎可能会遭受英镑和美元的命运,最终可能会对黄金贬值.这些担忧并非毫无根据.如上所述,澳大利亚和新西兰也是如此.其他地方则有所不同.作为外汇储备的主要持有者之一的法兰西银行在1931~1932年出售了英镑,此后持有少量美元余额.1930年以后,比利时,意大利,荷兰,波兰和瑞士这些黄金集团的其他成员也同样试图处理掉不稳定的英镑和美元储备.1931~1932年,它们持有的外汇储备金额少了很多,并且其外汇储备在英镑,美元以及法郎(这一点很有趣)之间均匀分配.到了1933年,法郎暂时让位给了荷兰盾.然后,1936年之后,随着黄金集团的瓦解和第二次世界大战的临近,这些国家也转向了美元,趋势比英镑区的成员更加明显.拉丁美洲的数据反映出类似趋势.1930年之后外汇储备下降速度很快,英镑余额遭到清算的速度比美元还要快.西班牙是一个特例:在这个时期,该国并没有维持金本位.西班牙比塞塔在1928~1932年对金本位货币大幅贬值,使西班牙出口未受大萧条影响,从而使其中央银行积累了更多的外汇储备.尽管英格兰银行在中欧地区稳定通货膨胀的过程中发挥了作用,但1924年以后,美元在该地区中央银行的外汇储备中占主导地位.一个短暂的例外是1930年,当时捷克斯洛伐克国家银行在后来证明是一个最糟糕的时点上做出了一个错误的选择,它选择了英镑.之后,该地区激进地清算了其外汇储备.随着英镑脱离金本位,不仅英镑,连美元储备也被清算.我们也看到法国法郎的地位在上升,1933年法国法郎在该地区逐渐缩减的外汇储备中占据了强大的主导地位.有趣的是,后来中欧地区的中央银行部分重建了其外汇储备,但它们选择持有英镑而非美元.尽管就价值而言,其英镑余额只是英镑区国家英镑余额的一小部分,但数量仍然相当可观.因此,20世纪30年代英镑恢复了其储备货币的领先地位,这一现象虽然主要发生在英镑区,但也涉及了其他国家和地区.结论:外汇储备的货币构成是所谓的国际货币新旧观点的主要战场.旧观点认为,网络效应和回报递增是强大的,因此在任何时候市场都只可能容纳一种主导国际货币.19世纪是英镑;20世纪,或者至少是20世纪下半叶,是美元;未来可能是人民币.此外,网络回报效应递增也是使得国际货币主导地位具备持续性的一个原因.根据旧观点,它使得英镑在20世纪得以继续主导中央银行储备投资组合,尽管此时美国已经超过英国成为主要的经济和金融大国很长一段时间.类似地,它也可能使美元在21世纪很长一段时间内继续主导这些投资组合.与此相反,新观点则质疑储备货币地位是不是一种自然垄断.它也质疑国际货币地位强大到足以长期持续的假设.该观点认为,几个国家的货币单位在过去的20世纪里曾经经常分担储备货币的功能.这场战斗的一个主战场就是两次世界大战期间.有观点认为,英镑在外汇储备投资组合中继续占据主导地位,说明了网络回报递增的力量和持续性的强大.20世纪20年代,储备货币地位是平分秋色的,挑战了自然垄断观点.美元在20年代中期已经超过英镑成为主要的储备货币,这并不符合英镑国际地位具备持续性的描述.20世纪30年代,情况变复杂了,金汇兑本位制的崩溃,以及主要储备货币不稳定性日益增加,这些事件导致了英镑和美元储备遭到清算.随后,英镑区成员在伦敦重建了部分储备.最后,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的预期使各国在纽约积累了官方余额.但总体而言,相关证据强烈支持所谓的新观点.作为国际货币,储备货币地位只是其中一个方面,一国货币还可以用于开展国际支付,作为国际记账单位并行使国际价值储藏功能.在研究了储备货币地位变化情况之后,后面将调查国际货币的其他方面是否也存在相同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