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泰岩:构建新发展格局的理论逻辑
构建新发展格局,是根据我国发展阶段,环境,条件变化作出的重大战略决策,是塑造我国国际合作和竞争新优势的战略抉择.构建新发展格局是习近平经济思想的重要内容.准确,科学理解新发展格局的理论逻辑,对于全面阐释习近平经济思想的科学理论体系具有重要意义.
  新发展格局具有丰富的理论内涵,概括起来主要包括:一是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确保把经济发展的主动权,控制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这是构建新发展格局的核心;二是以扩大内需为战略基点,不断巩固和增强我国超大规模市场优势,这是构建新发展格局的基础;三是以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为主线,穿透循环堵点,消除瓶颈制约,增加就业和收入,创造需求能力,这是构建新发展格局的关键;四是实现高水平自立自强,这是构建新发展格局最本质的特征;五是实行高水平对外开放,以国际循环提升国内大循环效率和水平,这是构建新发展格局的基本要求.这五大要素相互联系,相互依存,相互促进,构成了有机的内在逻辑体系.
   国内大循环是主体
  构建新发展格局,必须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这既是经济强国建设的一般规律,也是我国经济发展的必然选择.
  纵观世界经济发展史,立足国内循环发展经济,是建设经济强国的一般规律.比如,首先爆发工业革命的英国,工业革命带动工业生产效率大幅提升,同时大量农民进入城市,形成了巨大的国内市场需求,生产与消费相互促进,使得英国工业获得快速发展,很快成为当时的世界第一经济强国.也要看到,在推进工业化进程中,一些国家和地区虽然通过实施出口导向型战略成功进入发达经济体行列,但由于对国际市场过度依赖,经济发展具有脆弱性.比如,拉美一些国家对国际市场和国际资本过度依赖,导致其长期陷入"中等收入陷阱"而不能自拔.
  作为世界最大的发展中国家,我国已实现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目标,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是我国发展的必然选择.我国有14亿多人口,4亿多中等收入群体,这些是支撑我国形成超大规模市场优势的中坚力量.同时,城镇化快速发展以及农村居民收入较快增长,亦为超大规模市场优势的形成提供了强大动力.2021年,内需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达到79.1%,比上年提高4.4个百分点.可以说,自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以来,我国经济已经在向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转变.未来一个时期,国内市场主导国民经济循环特征会更加明显,经济增长的内需潜力会不断释放.整体上看,面对复杂严峻的外部环境,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充分发挥国内超大规模市场优势,通过繁荣国内经济,畅通国内大循环,可以使我们更好地防风险,稳增长,牢牢把握发展的主动权,为我国经济行稳致远提供重要保障.
  扩大内需是战略基点
  坚持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构建新发展格局,内需的持续稳定增长是基础,特别是在逆全球化愈演愈烈和世纪疫情对经济发展构成严重冲击的情况下,巨大规模的市场资源显得尤为重要.扩大内需并不是应对金融风险和外部冲击的一时之策,而是要使建设超大规模国内市场成为一个可持续的历史过程.
  我国以扩大内需为战略基点,进一步巩固和增强超大规模市场优势,具有现实可能性.
  第一,经济稳定增长不断形成更加庞大的市场需求总量.其一,作为人口众多的经济大国,我国拥有庞大的人口数量,特别是有4亿多中等收入群体,能够形成超大规模市场,形成可观的消费总量.其二,稳健可持续的经济增长将会释放出巨量的增量市场需求.根据我国2035年远景目标,到2035年我国人均GDP将达到中等发达国家水平.要实现这一发展目标,我国就要保持年均5%左右的经济增长速度,其中展现出巨大的消费增量前景.其三,在扎实推进共同富裕的制度安排下,中等收入群体的海量增加将成为释放巨大消费需求的中坚力量,从而推动我国市场需求总量持续稳定增长.
  第二,居民消费结构升级不断释放出巨大的市场新需求.按照世界经济发展经验,人均GDP达到5000美元以后,居民消费结构进入升级通道,从而将不断释放出巨大的市场新需求.目前,我国居民消费结构稳步升级,消费需求呈现出多样化和层次化特点,新的消费热点不断涌现.比如,服务消费在居民消费结构中的占比不断提高,催生居民服务需求快速增长;居民对个性化,创意化产品的追求,对品质化,品牌化产品的追求,对绿色化产品的追求,催生居民品质消费需求和绿色消费需求等的快速增长.
  第三,产业结构升级不断创造出巨大的市场新需求.新一轮科技革命带来的产业变革,颠覆了传统的生产方式和生活方式,创造出巨大的居民消费市场新需求.比如,信息通信技术的快速发展和应用带来了信息服务消费的快速增长,而信息服务消费的快速增长又直接带动了信息服务业的高速增长;5G,人工智能,虚拟现实等前沿技术的应用亦带来了商品消费提档升级和服务消费提质扩容;等等.
  第四,投资仍有巨大增长空间.一是我国工业化发展尚不平衡,中西部加快新型工业化必将带来大规模投资.二是随着居民消费结构不断升级,传统产业改造升级必将引致大规模投资,加快服务业发展也必将带来大规模的服务业投资.三是新一轮科技革命快速发展,将引发对新基建,新产业,新技术的大规模投资.四是推进公共服务均等化仍需要大规模投资.
   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是主线
  在不断巩固我国超大规模市场优势的情况下,构建新发展格局的关键就在于畅通国内大循环,使我国超大规模市场需求从潜在需求转化为现实需求,成为经济持续稳定增长的主要拉动力.畅通国内大循环,就必须以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为主线.
  要看到,供需错配不是供给和需求的总量问题,而是结构性问题,突出表现为产能过剩和需求过剩并存.供需错配的主要原因在于供给结构升级滞后于居民消费结构升级,从而导致一方面消费结构升级使传统供给出现过剩,另一方面新供给不足使消费被抑制或外流.我国社会主要矛盾已经转化为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从一定意义上说,供给的不平衡不充分是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的重要制约因素,意味着主要矛盾的主要方面在供给侧.从世界经济发展的经验来看,供给和需求的这种错配是经济发展进入一定阶段的经济体必然出现的一般现象.
  既然供需错配的根本原因在供给侧,那么,加快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畅通国内大循环,打通生产,分配,流通,消费的堵点,断点,就成为解决社会主要矛盾的一个重点所在.这是因为:满足人民对产品品种,品质,品牌的需求,就需要加大对传统产业的改造力度,推动传统产业向高端化,智能化升级;满足人民对个性化,创意化消费的需求,就需要通过产品创新,市场创新,组织创新等,推动新产业,新业态,新模式的发展;满足人民对服务消费的大规模需求,就需要通过大力发展现代服务业,不断提升服务业对经济增长的贡献度;适应人民对生态,安全等新需求的快速增长,就需要通过生态产业化,产业生态化,推进绿色发展;适应人民对数字消费的快速增长,就需要通过数字产业化,产业数字化,推进数字经济发展.总的来看,构建新发展格局,必须坚持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这条主线,增强供给体系韧性,实现经济在高水平上的动态平衡.
   科技创新是强大动力
  实现高水平的自立自强,是构建新发展格局最本质的特征.国与国之间的竞争,归根结底是科技竞争,是关键核心技术竞争.只有自主掌握关键核心技术,才能从根本上畅通国内大循环,确立国内大循环主体地位.
  第一,科技创新是畅通国内大循环的关键.习近平总书记明确指出,畅通国内国际双循环,也需要科技实力,保障产业链供应链安全稳定.这是因为:一方面,掌握经济发展的主导权必须依靠科技创新.关键核心技术掌握在别人手里,就不可能有独立自主的国内大循环,就会丧失经济发展的主导权,国内大循环随时就可能被外部冲击中断.另一方面,掌握关键核心技术必须依靠自主创新.在一些西方发达国家对我国全面加大技术遏制的情况下,这些受制于人的关键核心技术是学不来,买不来的,必须靠自己拼搏.
  第二,科技创新是扩大内需的关键.在居民消费升级的新形势下,扩大内需不仅要靠需求管理,更要依靠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目前,技术创新推动的供给结构升级相对滞后于需求结构升级,从而导致新需求得不到满足而被抑制或外流.同时,技术创新形成的新产品和新服务不足,还没能创造出足够规模的新需求.比如,我国战略性新兴产业虽然近年来实现了快速增长,但其增加值占GDP的比重仍然较低,战略性新兴产业创造的新产品和新服务对消费增长的贡献仍然不足.因此,只有加快科技创新,运用新技术形成新产业,新业态,新模式,新产品,才可以创造出更多新产品和新服务,为扩大内需注入源源不断的新动能.
  第三,科技创新是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关键.习近平总书记明确指出,坚持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这一主线,提高供给体系质量和水平,以新供给创造新需求,科技创新是关键.这是因为,一方面,改造传统产业,通过提升产品和服务的品种丰富度,品质满意度和品牌认可度来满足人民对美好生活的需要,需要加快传统产业数字化转型,这有赖于数字技术的自主创新.比如,我国传统产业数字化转型对多品种多层次的芯片形成了巨大需求,但我国芯片自给率严重不足,特别是高端芯片基本依赖进口.因此,不解决"卡脖子"技术问题,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就难以推进.另一方面,加快发展服务业,通过不断扩大服务供给数量和提升服务质量更好满足人民对服务消费快速增长的巨大需求,需要推动生产性服务业向专业化和价值链高端延伸,推动生活性服务业向高品质和多样化升级,这有赖于加快推进服务业数字化,智能化,亦需要技术的自主创新.
  高水平对外开放是基本要求
  构建新发展格局,在确立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的同时,还必须实施更大范围,更宽领域,更深层次的对外开放,推动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我国发展要赢得优势,赢得主动,赢得未来,必须顺应经济全球化,依托国内超大规模市场优势,实行更加积极主动的对外开放战略.
  第一,国内大循环离不开更加开放的国际循环.改革开放40多年来,特别是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以来,我国已经全面融入经济全球化,并开始积极引领经济全球化.从全球产业链供应链布局来看,虽然我国尚处于全球产业链的中低端,但已经开始向全球产业链的中高端迈进,全面嵌入国际分工体系,这就需要积极促进引进外资和对外投资的协调发展;从充分利用国内国际两个市场两种资源推进高质量发展来看,我国必须以国内大循环吸引全球资源要素,弥补自身要素短板,这就需要积极促进国内循环和国际循环的协调发展.总的来看,构建新发展格局,不是封闭的国内循环,而是更加开放的国内国际双循环,这不仅是中国自身发展需要,而且将更好造福各国人民.
  第二,国际循环必须以国内大循环为基本盘.目前经济全球化虽然受到了逆全球化,贸易保护主义等逆流的阻碍,但发展方向从未改变,也不会改变,我国将积极推动经济全球化朝着更加开放,包容,普惠,平衡,共赢的方向发展.为此,我国将积极构建沿海与沿边,"引进来"与"走出去",贸易投资开放与制度型开放相互协调的更高水平开放型经济新体制.为顺利推进高水平对外开放,克服经济全球化遇到的逆流和险滩,就需要以国内大循环为基本盘,充分发挥国内超大规模市场优势,更好把握参与国际经济循环的主动权和规则制定权.
  第三,国际循环有助于提升国内大循环的效率和水平.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重视以国际循环提升国内大循环效率和水平,改善我国生产要素质量和配置水平.要通过参与国际市场竞争,增强我国出口产品和服务竞争力,推动我国产业转型升级,增强我国在全球产业链供应链创新链中的影响力."目前,我国产业仍处于国际分工体系的中低端,技术创新水平与发达国家仍存在较大差距,人才数量和质量仍然是高质量发展的短板.为加快建设制造强国,科技强国,人才强国,贸易强国,数字强国,就必须统筹好国内国际两个大局,用好国内国际两个市场两种资源,堵漏洞,补短板,强弱项,锻长板,不断提升对外开放的层次,不断提升国内大循环的效率和水平,打造我国发展新优势.
  (本文来源:经济日报 作者系中央民族大学原校长,中国兴边富民战略研究院院长黄泰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