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振华中国人民大学经济研究所联席所长,中国宏观经济论坛(CMF)联席主席,香港大学经管学院教授,中诚信集团董事长,中诚信国际首席经济学家以下观点整理自毛振华在CMF宏观经济月度数据分析会(2022年9月)上的发言从8月经济数据来看,在疫情和防控较第二季度影响趋缓的情况下,产业链,供应链持续修复,经济整体边际改善.但是,对于经济形势的分析不仅需要关注影响经济短期波动的变量,同时也需要从中长期的周期视角对经济运行变化进行观察和判断.以下我将从相对中长期的视角对当前的经济形势谈一点我的想法.
一,新冠疫情对经济的影响正朝着可预期的方向演进
新冠疫情对中国经济产生了严重冲击,扰乱了既有的宏观政策节奏.新冠疫情的暴发是人类历史上最为严峻的挑战之一,是近三年来中国经济遭遇的最大黑天鹅事件,且当前仍未结束.新冠疫情对中国经济运行产生了多方面的深远影响,加剧了中国经济的下行压力,也扰乱了既有的宏观调控节奏.具体来看,2016年下半年至2017年,在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效果显现和全球经济复苏带动下,中国宏观调控的重心转向以防风险为主,有效防范和化解了部分金融风险隐患.2018年3月,美国单方面挑起对中国的贸易战,我国经济运行的外部环境恶化,不确定性上升,我国被迫调整经济调控政策,加大了稳增长力度,并在随后提出"双循环"的新发展格局,加速内循环建设步伐,补短板,抓科技,着力加快推进转变经济增长方式.但2020年以来,随着新冠疫情的出现,疫情已经成为我国经济运行的主要影响因素,我国宏观政策重心也主要以疫情防控和对冲疫情的负面影响为主.当然,在过去的两年多来,由于我国有效的疫情防控政策,供给端在全球率先修复,为我国出口赢得了错峰增长优势,这是疫情以来我国经济运行一个重要的亮点.但值得关注的是,随着疫情影响在全球的逐步弱化,海外生产逐步修复,叠加全球经济修复疲软,外需走弱,8月份我国出口增速大幅回落,错峰增长优势正在明显弱化.在这样一个新的背景下,如何判断未来新冠疫情对经济的影响?对此,我的观点是,虽然当前疫情扰动仍存,但疫情对经济运行的影响正在朝着可预期的方向演进.与当前我国依然采取较为严格的疫情防控措施不同,西方国家已经基本采取"躺平"式抗疫,并为此付出了较高的医学和人文成本,随之而来的则是其经济生活已经恢复至与疫情前较为接近的水平.尽管当前我国继续采取相对较严格的防疫政策,但伴随防疫的精准性,科学性提升,防疫成本也将逐步降低.随着时间的流逝,疫情对人们生活的影响以及经济社会发展的影响也将逐渐弱化.疫情终将过去.
疫情对经济的影响虽逐渐弱化,但疫情发生后,经济增速放缓,消费,投资均受到冲击.尤为值得一提的是,疫情下部分长期以来我国面临的客观问题进一步显化,其中房地产行业的转变不容忽视.
房地产下行趋势进一步确认,房地产不会再成为拉动经济增长的主引擎.房地产行业目前面临的问题表面上看是资金,流动性的问题,但从长期来看,则是一个周期性问题.导致该问题出现的最为根本的原因是长期以来人口增长的拐点已经出现,供需拐点已至.从供给端来看,长期高投入后中国房地产的累计供给量即便在全球范围看也位于较高水平,且房地产库存量当前同样处于较高水平;从需求端来看,在人口增长拐点已至的情况下,疫情冲击下居民收入增速放缓,消费者购房需求进一步减弱;此外,就业压力加大,居民预期走弱等都对房地产市场运行产生影响.资金链问题是当前房地产问题的结果而非原因,同时也是房地产剧烈波动开始的标志.房地产下行的趋势难以改变,这是供求规律所决定的.面对当前房地产的问题要做好底线思维,彻底放弃房地产还能够作为未来经济增长重要引擎的想法.从全球范围来看,西方发达国家早已不再依靠房地产作为其主要增长引擎,主要依赖房地产来带动经济增长的路径已不复存在.因此,房地产问题,不仅是短期风险,也是长期影响中国经济增长拉动因素转换的长期问题.
三,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加速演化,对此要做好充足准备
疫情以来,美国经济受到重创,期间拜登取代特朗普成为美国新一届总统,但是中美博弈基调并未因此发生改变.曾几何时,经济全球化使得技术进步,资金流动与全球市场紧密相连.但2018年中美贸易战暴发,逆全球化进一步加剧,今年爆发的俄乌冲突又进一步加快了全球不同阵营分化步伐.在全球政经形势风云突变的当下,中美双方都在进行压力测试,包括此前欧美等经济体将俄罗斯踢出SWIFT系统,欧洲宣布要告别对俄罗斯的能源依赖等等,均可看做在进行压力测试.站在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历史节点,我们要高度警惕外部环境发生的变化,并做好充分准备以应对来自于外部各方的潜在威胁.此外,在美联储短期内大幅加息下,人民币汇率突破"7",汇率走贬或会对经济运行产生一些波动,但也不必过于担忧.我国实行有管理的浮动汇率制,有充足的外汇工具用以"稳汇率",在其他货币对美元大幅贬值的情况下,人民币对美元贬值,对其他货币还是升值的.
总体来看,今年以来,俄乌冲突以及疫情超预期大范围反复使经济面临的"三重压力"加剧,全年达成5.5%左右的经济增速目标难度加大.但相较于关注短期内是否达成经济目标,当前更为重要的是需关注经济运行中的中长期问题.未来几年内,中国经济仍处于调整期,资金使用效率,债务风险,新旧动能转换等等,均需要我们做出更加冷静的思考,政策也需要从中长期着手,着力推动中国经济行稳致远.只要我们做好自己的事,中国经济依然会是全球最有影响,最值得关注的一个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