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就要建立基础年金制度
 蔡英文总统选前政见一再强调要建立完整的社会安全网,并提出年金改革两大目标之一:"给付水准必须让国民的老年生活不虞匮乏".然而,蔡英文政府在今年1月19日公布的年金改革方案,1月22日年金国是会议,以及四月送交立法院的各项年金法案,完全回避了年金给付的老年基本保障是否足够的问题,也不打算改革"国民年金保险"的烂摊子.
 去年总统府"国家年金改革委员会"中,妇女新知基金会的代表多次发言主张年金改革应先打好地基,建立人人老后都能享有的基础年金制度,以税收为财源,给付水准不低于八千元.但政府却对此诉求,置之不理.
 政府仅由政务委员林万亿1月21日向媒体说明,国民年金改革将列入下一阶段规划,预估五到十年后"启动"检讨,以建立给付水准不低于八干元的税收制国民年金为目标.但总统任期也才四年,所谓"五到十年后检讨",岂不是在唬弄人民?
 妇女新知基金会董事长沈秀华教授痛批,如果政府认为以八千元起跳的基础年金制度是正确的改革方向,为何要等五到十年后才要"启动"检讨?如果连在目前社会各界对年金改革有高度共识的氛围下,政府都还无法有魄力推动基础年金的话,以后如何还能重启改革的契机?
 我们要求建立基础年金制度,每月给付至少八千元以上
 基于对政府改革方案的失望,妇女新知基金会邀请各团体连署,在年金国是会议的隔天1月23日发表联合声明,要求建立基础年金制度,以公民权为基础,以税收为财源,每月给付水准不低于八千元.目前发起及连署团体共有37个,包括妇女,劳工,青年,同志,人权,农民,身障,扶贫,社工等团体.
 这次记者会,各团体代表在母亲节前夕共同呼吁政府应尽速建立基础年金制度,保障所有人民的老年经济安全,包括从事家务劳动的婆婆妈妈,家庭支持体系较弱势的同志,以及工作不稳定的单亲,非典型劳工,身心障碍者,街友等,使人人老后皆有基础年金保障,不致陷入老年贫穷,落实性别,阶级,世代因素交织的分配正义,实现社会团结.
 老年贫穷问题所显示的性别,阶级,世代的分配不公
 年金改革喊得震天价响,政府却刻意忽略年金制度设计的初衷原为预防老年贫穷.依据郑清霞等学者研究,台湾老人贫穷率高达10~20%.104年符合请领中低收入老人生活津贴资格者12万人,在老年人口中仅占3.87%.可见有许多近贫老人,并没有被社会救助的经济安全网妥善接住.
 妇女新知基金会董事洪惠芬教授进一步分析,要讨论年金及老年贫穷问题时,不能略过性别因素.104年台湾女性的平均余命为83.62岁,比男性77.01岁多.我们进一步分析可以发现,老年人口中愈高的年龄层,女性比例愈多,贫穷率也愈高.
 台湾现在65岁以上老人约有300万人,其中年金覆盖率最高的就是国民年金保险涵盖的人口,139万老人月领平均仅有3,791元的国民年金,占46%.国民年金保险涵盖约350万各类"无工作所得者",包括约240万家务劳动者,身心障碍者,失业者等,但保费高达每月932元,缴费率仅约43%.未缴保费者当中,有36.22%的人因"失业或家庭经济状况不佳"而无力缴费.
 年金危机主因人口结构高龄化,少子女化,应优先预防老年贫穷,减少青年负担
 难怪老年女性的主要经济来源,有44.6%的人必须依赖子女或孙子女奉养(102年老人生活状况调查报告).国家将老年经济安全责任家庭化,个人化的后果,就是青壮工作人口的养老负担愈来愈沈重.
 青年劳动九五联盟理事陈晓雯沈痛指出,随著人口结构急遽高龄化,少子女化,再加上年轻人面对低薪,非典型劳动,高物价,高房价的压力,现在青年愈来愈不敢成家,生小孩,将来可能出现下流老人,过劳老人的社会悲剧将愈来愈多.年金制度原本奠基于世代互助的社会契约,由这一代青壮工作人口缴费,让上一代的退休人口有老年给付可领.但台湾生育率现在只有1.17,全球最低,如果要维持人口替代水准,生育率至少要2.1.依据国发会的人口推估,台湾四十年后的老年人口约为现在的两倍,工作人口则将缩减为现在的一半.台湾社会人口结构严重失衡,青年将负担愈来愈沈重,不能再把奉养老人的责任都丢给家庭,丢给青年而已,国家及企业也必须分担,否则世代互助将变成世代不正义,如果企业及富人也有尽到社会责任缴更多税,就有财源可建立基础年金制度,才能减轻青年负担.
 台湾同志咨询热线协会秘书长彭治镠说明老年同志也需要基础年金.老年同志因传统文化压力而较少出柜,常见和原生家庭关系较为疏远,渐行渐远,传统文化的歧视也使同志及其伴侣较难进入家户财产的分配继承,因此老年同志的原生家庭支持体系较为薄弱.其中,身为女性的老年女同志,年轻时薪资就平均比男性低,老年给付当然也较低,其经济弱势处境更为鲜明.还有,由于同性婚姻尚未合法,同志伴侣被排除在婚姻体制之外,中年同志在职场上常被视为单身,不稳定,不易升迁,也影响他们的薪资与老年给付.所以我们共同要求年金改革不应只处理第二层的职业年金,而应优先打造第一层的基础年金,以社会互助为精神,保障所有人民的老年经济安全.
 劳动市场歧视女性,缺乏照顾服务,使老年女性保障不足更加恶化
 再者,女性在劳动市场面临种种不利处境,不易升迁,职场上婚育歧视,玻璃天花板,职业性别隔离现象相当普遍,女性平均薪资仅约为男性的八成;部分女性选择退出职场,回家照顾家人,或被迫兼职工作,乃是因为幼托及长照费用高昂,品质堪忧,服务不普及...种种不利因素使女性工作年资较少,薪资较低,导致老年之后能够得到的年金给付也较低.2015年劳保年金的老年给付,全国平均16179元,但女性平均只有15256元,男性则平均为17299元.
 台湾妇女展业协会秘书长陈玛利从长期服务单亲家庭的经验,看到单亲打拼生计,无力再缴高额保费的处境,出面疾呼单亲女性的老年经济安全需要有税收制的基础年金来保障.她说明在单亲人口中,女性约占2/3,80%离婚,70%工作养家,从事的大多是工时长,劳力密集且工资低的服务业,单亲平均每月收入仅26528元(全国平均每人每月经常性薪资为39238元),台北市最低生活费用每人需要至少15256元,单亲却要抚养平均1.75个小孩,而这些子女中85%都在上学(一旦子女过了18岁,就没有单亲补助了).再加上房租,托育等支出昂贵,台北市私立托育中心一个月大概2万5千元,单亲家庭如何负担得起?虽然从今年开始,有保留20%的公立托育名额优先给弱势群体.公托20%的名额听来不少,其实整个台北市只有125位,单亲还要跟其他弱势群体,如中低收入户,原住民等一起排队争取,因此排到的机会也很稀少.所以许多单亲家庭其实是在贫穷线的边缘,在这些生活压力下,单亲女性怎么可能缴得出高额保费?那她们老年之后怎么办,什么都领不到?他们的子女也不见得养得起老人,可能落入工作贫穷,甚至把孙子女丢回来给阿嬷养,形成贫穷的世代循环.
 全国教保产业工会理事郭明旭指出,台湾幼教职场的教保服务人员99%为女性,她们所处的是一个低薪资,低福利的劳动职场.就全国教保产业工会2017年的调查,年资平均10.6年,月薪才领21,000元~24,000元,且有五成以上的劳保级距被高薪低报,有四成以上的6%劳退是被内含在薪资里头;再加上,怀孕歧视,婚育歧视,以及教保职场喜爱晋用年轻女性老师等性别,年龄歧视的因素,使得女性教保工作者的年资容易中断,上述原因都造成这些女性教保服务人员退休后所请领的劳保年金根本无法达到最低生活所需,而落在老年的安全生活网之外.
 兑现总统政见,建立社会安全网,保障老年生活不虞匮乏
 因此,全国教保产业工会及出席团体代表共同呼吁蔡英文政府与劳动部,须正视劳动市场上的性别与阶级不对等的问题都不利于于弱势和女性劳工累积高额年金,使其到老年时落在社会的安全网以外.所以,政府所推动的年金改革不应停留在"多缴,少领,延后退"的财务逻辑打转,而是要肩负起国家的责任去建置能提供所有公民"基本保障"的基础年金制度,让国民老年生活不虞匮乏,如此也才能兑现蔡英文总统的选前承诺.
 台湾芒草心慈善协会社工巫馥彤则从服务街友,支援无家者的经验,要求政府应正视贫困者,非典型劳工的处境.依据劳动部统计,全国劳工平均月投保薪资3万5684元,年资27.62年,每位劳工退休后领取的老年给付平均为1万6179元.然而,这只是平均值,依据行政院主计总处公布的台湾受雇就业者每月主要工作薪资收入,55%的受雇者薪水低于此平均薪资,他们一样做了27年,但退休后的老年给付只能拿到8604元,连全国平均最低生活费1万1448元都不到!
 不过,前述的低薪劳工至少还能投保劳保,台湾还有很多认真工作,却无法投保劳保,被社会制度排除在外的人,他们可能是夜市摊贩,建筑工人,清洁工等底层劳动者,因为有这些人才得以维持社会日常运作,但他们老了以后却没有任何保障,也没有退休可言,只能做工作到动不了为止.而且因现行严格的低收入户资格审查,他们也无法获得任何社会救助的保障,但政府统计资料根本看不到他们,是20万?30万?他们只能住在屋况恶劣,漏水,电路老旧的房子,想洗个热水澡都有困难,住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拆除的违建内,或只能睡在街头,骑楼,四处为家.巫馥彤强调,社会进步的指标不是看台湾有多少富人,而是我们如何对待贫困和弱势的人!因此,年金改革应该要实现所得重分配,使基础年金成为社会安全网的一环,承接有一天可能会掉下去的你我!
 台湾高等教育产业工会秘书长陈政亮指出,民进党的年金改革方案集中在砍军公教的退抚与劳保给付,但这并不只是各退休制度内在的财务平衡问题而已.以劳保改革为例,当政府抛出"劳保破产危机"口号后,其解决之道便是依循"市场原则"的思维,将劳保的月投保平均薪资的月数拉长到15年,以缩减劳保给付.然而,就阶级正义的意义上,财富重分配的手段必然是课征富人税.但民进党提出的版本中,真正最危险的地方其实是劳保往市场派移动的倾向,要求"个人自负其责".
 国民年金保险 弱弱互保的矛盾逻辑,财务如何能够稳健永续?
 妇女新知基金会董事洪惠芬教授分析,"国民年金保险"虽然保费高,给付低,仍难逃2040年收支逆转的命运.国保目前实际费率仅8.5%,民众每月自付保费就已经高达932元.然而,根据政府精算的最适费率应为20.10%,这表示民众应每月自付超过两千元的保费,这保险才撑得下去.请问"无工作所得者"能有多少人负担得起如此高额保费?可见国保财务根本无法保持长期稳健.
 如果这次年金改革仍无法打造出第一层能提供所有公民基本保障的基础年金,而只处理第二层职业年金的财务风险,台湾年金制度终将还是危险建筑,无法久撑.随著人口结构急速高龄化,少子女化,我们可预见将有更多陷入贫穷的"下流老人",或是老后仍须打零工维生的"过劳老人".
 没有公平税制,就没有年金改革的分配正义
 然而,面对立委质询时引用民间团体主张的基础年金制度,劳动部长林美珠5月8日在立法院备询时却直接表示,现在不能考量基础年金,因为国家的财务状况不允许.
 政府为何财政不佳呢?中央研究院2014年6月6日公布的"赋税改革政策建议书"指出,我国租税负担率仅有12.8%,是全球最低,不利财政稳定,国家永续发展,包括:退休抚恤,社福,教育,科研,环保及社区发展都将受到负面影响;薪资所得者税负比重偏高,占国家税收约七成,而企业及资本所得税负比重偏低,还有许多未税所得,均造成不公现象.这份税改建议的主张包括营利事业所得税应从现行17%,恢复到2010年修法以前的25%,估计每年约可增加一千多亿元的税收.可见要找到财源来建立基础年金并非不可能,只是政府不愿得罪大财团及企业主.
 高教工会支持妇女新知基金会的基础年金主张及税收财源方案,因为第一可以促进平等,尤其是阶级平等及社会正义;第二可以保障每个人的老年尊严及公民权利,形成所得重分配的具体方案.
 建立基础年金制度的改革机会,就是现在!
 妇女新知基金会董事长沈秀华教授呼吁,年金改革其实是我们现在就必须面对的政治议程,这是台湾社会,人口变化面临的重要问题,是施政优先取舍的问题,政府不该拿财政问题为借口,也不该无限拖延到未来的议程.而且政府必须同时落实照顾公共化政策,促进劳动权益,税制公平改革,才可能真正解决年金危机.
 沈秀华强调,更何况"国民年金保险"要求配偶为家务劳动者缴保费,等于要家务劳动者必须依附配偶.我们主张建立基础年金制度是基于公民权,国家应以税收来保障老年尊严及经济安全,这是每一个人都该拥有的公民权利.
 目前我们已有共37个团体连署要求建立基础年金制度,在立法院,国民党立委李彦秀将提出"基础年金法"草案,时代力量党团也将提出保证老年基本生活的相关法案,民进党立委尤美女,钟孔炤等则已在5/4,5/8审查年金法案时两度提出附带决议,要求政府应进行国民年金之改革,以建立基础年金或税收制国民年金之老年经济安全基础保障.我们期望各党立委都能够支持民间团体主张的基础年金制度,尽速纳入这一波年金改革工程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