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丽珠: 疫情之下, 义乌如何保持与世界各地的贸易往来?
[演讲/范丽珠]大家好!今天我想谈主题是:疫情第三年,再看全球体系和地方市场连接的义乌经验.在"一带一路"及全球治理国际论坛上,我多次谈到义乌.与其他专家学者的学术背景不同,我把自己当作人类学家.今天学者们提到的无论是"生产网络"问题,还是金融问题,在我们"义乌调研"的过程中都实际接触过.促成世界和中国贸易往来的,不仅仅有生产网络,还有贸易网络,也就是说,如何通过贸易把货流通出去?我们访谈中国商人或外国客商时,他们都会谈及汇率问题,汇率一定会影响生意,而一些小国家存在缺乏外汇的问题.还有一些国家(如也门,叙利亚)虽然处于战乱中,但他们的商人在义乌依然非常活跃,由于这些国家受到美国的制裁,因此交易达成后如何兑换外汇需要一个途径来解决,这都是非常复杂的问题.作为一个人类学家,我愿意和大家分享我对义乌本地商人或国际客商的观察.义乌虽然是个小地方,但是义乌的小商品走出了一个大市场,成为全球经济的窗口,所以我们调研的主题就是"全球体系和地方市场的有效连接".义乌是一个小市场,这个小市场连接起了全世界的各个小市场,所以正常年份义乌有来自全世界一百多个国家的商人,其中超过70%的外商都来自巴基斯坦,土耳其,伊朗,伊拉克,俄罗斯等"一带一路"的沿线国家.我曾在义乌清真大寺见到一位非常体面的叙利亚商人,他跟我说,"我非常高兴能在中国做生意."他开着一辆"大奔"载我们去国际商贸城,途中他很伤感地补充道,"但我的家人都是流落欧洲的难民,现在想起来都要流眼泪."在义乌既有高端的产品,也有老百姓需要的日常消费品,我们不仅有生产各类商品的能力,还有与之匹配的生产网络和贸易网络.比如说,非洲有不少国家内的区域处于部落状态,现在他们能够用到来自义乌的塑料脸盆和大量日常用品,这样他们就感到与全球化的生活方式连接在一起了.义乌原本是一个汇聚全球客商的地方,由于疫情外商入境受到了影响,这两年在义乌人们谈论最多的话题是老外少了.这里有一个简单的数据,正常年份每年义乌的来往人次约有55万人次,根据"义乌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公布的2019-2021年外商出入境的人数,与2019年外商出入境53万多人次相比,2020年与2021年外商出入境分别下降至51778人次,34105人次,很多原本常驻义乌小商品城的外商也无法回来.从义乌海关披露的2020年和2021年全年及2022年1-8月义乌市进出口总值的数据中,我们看到以"外贸立市"的义乌在全球性危机中坚守其"小商品-大市场"定位,在持续三年的全球性疫情仍未完全缓解,且很多国家的疫情反复前景不明朗的情况下,既为国内"稳外贸"做出贡献,又满足了疫情期间,国际贸易和全球各地民众日常家用的新需求,展示出全球性市场的神奇魅力和韧性.2020-2022年义乌市进出口数据.图自作者很多人在访谈中谈到,义乌现在看不到外国商人了,那么这会不会让当地的经营者失去信心?这几年我接触了各种各样的穆斯林客商,他们在议论疫情带来的麻烦时,多数对义乌的未来和中国的贸易充满信心,包括伊朗商会的会长和阿富汗商会的会长,他们在义乌很多年了,他们相信疫情终究会过去.因此,实际上不仅仅是中国人在维护义乌小商品的地位,来自全球各国的经商者都在维护.浙江义乌伊朗商会会长哈米(左一)各方通过哪些力量来维系义乌的贸易中心地位?一方面是义乌市政府和商业机构,运用各种各样的互联网平台完成下单.因为疫情,客商不能来到义乌,生意如何做?今年义乌市政府主导了各种各样的行动,比如通过包机把外国客商接到义乌,展现出随时准备迎接外商到来的姿态;为了卡塔尔世界杯足球赛,开通海运专线,把世界杯需要的货物发出去;在迪拜建立义乌小商品城,这是义乌商城集团和迪拜港务局共同开发建设的.由此可以看出各方都在努力维护义乌的地位.另一方面义乌的商户也在努力,外贸是义乌的立市之本,看各种标识牌就会发现义乌十分国际化,很多地方都写着英语和除英语外的其他国家语言.我们访谈的很多对象都觉得自己更习惯做外贸,因为相比于内贸来说,外贸更简单,虽然利润不是很厚,但他们更喜欢这种"订单+装箱发货"的简单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