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基金不公布组合基本面信息?
陈嘉禾 九圜青泉科技首席投资官 在股票类基金的投资工作中,有一个有意思的现象,值得我们思考.这就是基金在公布自己投资的信息时,很少会公布持有的所有证券的基本面情况. 当我们打开一只基金的年度报告时,我们可以找到很多关于基金投资的细节.这些细节包括基金持有股票的明细,当年的成交金额,付出佣金的数量,承接佣金的证券公司,基金经理和基金公司持有基金的份额,等等. 这些明细数据对我们理解一只基金的运作,有非常大的帮助,比只看基金净值的高低要强太多.但是,在这些细节里,一个至关重要的细节往往被忽略了:这就是基金持有股票的基本面情况. 简单来说,一只基金就相当于一家集团公司,持有了一堆上市公司的股票份额.把这些股票所对应的基本面数据进行加总,比如盈利,净资产,股息等等信息,我们就可以得到集团公司的加总报表. 但是,这项数据在大多数情况下,却是缺失的:我们往往只能看到基金持有股票的市值情况,但不知道每个股票对应的基本面情况如何.因此,我们也就不知道一只基金所对应的净资产,净利润的情况如何. 在这种情况下,当两只基金分别持有10亿元市值的公司,但是一只基金持有的公司对应了1亿净利润,另一只仅对应了0.1亿净利润的时候,我们从基金所公布的数据来看,是看不出差异的:两家基金公布的都是10亿元市值.但是,两只基金每年从股票身上获得的财务净利润,却不一样. 在这种基本面信息缺失的情况下,基金投资就陷入了一个怪圈.一方面,大多数投资者都认为,投资基金应该遵循价值投资的理念.但是另一方面,我们从基金的报表里,却只能找到股票的市值,而不是基本面财务数据的信息. 其实,从投资者的角度来说,尽管基金往往不公布持仓对应的基本面信息,但是因为基金会公布全部的持股明细(一般在半年报和年度报告中出现),因此只要自己稍微动动手,得到基金持仓的基本面信息,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而且,在Excel等自动工具的帮助下,这种工作在日常来说,甚至可以在1秒钟之内就可以完成,投资者只需要花点时间写一个自动小表格就可以. 就我所知,有些坚信价值投资的基金经理,自己也会做这样的事情,用一个自动数据表格,做到对自己所管理的基金所对应的基本面情况了如指掌. 那么,为什么基金的持股基本面信息对于价值投资来说非常重要,计算起来又很简单,但是我们往往看不到基金主动公布基本面信息呢?其中可能的原因,主要有三个. 会计准则不要求计算基本面信息 从会计准则的角度来说,基金是没有理由主动计算持股的基本面信息的. 在会计准则的区分下,基金持有公司的股权如果数量不够,不足以对企业产生影响(包括持有大量股份,派驻董事等等),那么在记账的时候,就只能按照公允价值(也就是我们通常说的市值),而不是企业基本面进行记账. 因此,在编制标准化公告的时候,从会计的角度来说,基金就是应该按照公允价值(市值)记账,公布持有的公司的基本面信息本来就不是必选项. 虽然在这种公布方法之下,会产生很大的问题:一家100倍PE的公司和一家5倍PE的公司,只要市值一样,在报表里看起来就是一样的.但是,从会计的角度来说,这样做却是最正确的选择. 其实,在投资中,这种"会计上正确但是实际上有问题"的情况,是经常会出现的.比如,企业的利润高涨,但是应收账款也暴增,企业的净资产很多,但是商誉也很多且没有进行充分的减值衡量,等等.在这里出现的"基金不公布基本面信息",也是会计这个工具可能带来的问题之一. 基金行业没有公布基本面信息的传统 在商业实践中,"最好的做法"有时候并不一定是通行的选择,历史悠久的商业传统也经常主宰当前的商业行为. 简单来说,基金之所以不公布基本面信息,并不一定是因为认为"这样做没有意义",而是因为"反正大家都不这么做,我也就不做了".在基金行业信息公布的历史上,既然没有什么人公布基本面信息,后来的基金也就懒得进行计算. 其实,这种商业传统导致的现状还有很多例子.比如,中国的私募基金和美国的对冲基金,对业绩提成的收费往往都是盈利部分的20%. 为什么不是19%,也不是21%?其实,19%和21%与22%,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20%这个数字大概正好就是取了个整数,然后大家约定俗成,就一直用这个数字罢了. 在上面的例子中,20%比21%似乎更容易计算,因此大家至少选择了一种更加便捷的方式.但是,在有些时候,如果传统选择的是另一种更加复杂的方法,现实的商业世界也会一直坚持下去,而缺乏选择相对便利方法的动机. 比如,在中国的历史上,很长时间人们使用的称量方法,都是16两为1斤.这个计量方法,直到1959年国务院发布"关于统一计量制度的命令",才改成了今天我们见到的10两等于1斤. 从计算的角度来说,16两1斤明显没有10两1斤方便.而且,中国历史上所用的大多也是十进制,比如保甲制度就约定"十户为一甲,十甲为一保,十保为一乡."但是,为什么16两1斤使用了那么长时间呢? 关于16两为1斤的起源,历史上众说纷纭,比较通行的解释是"北斗7星,南斗6星以及福,禄,寿3星,加在一起共16,所以用16两为1斤."显然.这么做并不是为了便利,而是为了一种传统. 基金投资者没有强烈的需求 基金不爱公布基本面信息的第三个原因,来自于基金投资者的需求不强烈.有道是"有需求才有供给",既然大家都对此没有要求,基金也就懒得计算,公布这个麻烦的数据. 在现在的基金投资圈中,据我观察,能仔细阅读基金公告的投资者,实在少之又少.绝大多数投资者对基金的理解,只是一个炫酷的名字(比如增值,增长,成长等等),加上一个基金净值,如此而已. 一些稍微进阶的投资者,则会知道基金的基金经理是谁.但是,如果要说投资者对基金的了解再有多细,基本上就很少见到了. 不信,问问身边的基金投资者,有谁看过基金最近发的半年报和年报,有谁知道自己买的基金的前10大重仓股大致是哪些,这几年重仓的股票又发生了哪些变动,恐怕100个基金投资者里,都没有一两个能答得上来. 聪明的投资者会看重基本面信息 总结来说,会计准则不要求,基金行业没传统,投资者没需求,这三个原因共同导致了基金很少公布自己持仓的基本面信息.不过,对于有需要的投资者来说,计算这些基本面信息也非常容易,自己动动手就能获得. 当然,从投资的角度来说,所谓"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基金投资股票所对应的基本面,和基金的市值一样,都只能提供有限的参考.并不是说一只基金投资股票的综合净利润,股息越高,基金就越好.同理,基金的净值(市值)越高,也不一定意味着基金越好. 但是,从价值投资的角度来说,如果我们真的把基金看成企业的组合,从企业价值增长的角度来看待基金,那么我们手上至少应该有一份简单的合并报表.有了合并报表不一定能知道所有的事情,但是没有报表,肯定有很多事情不知道. 在沃伦.巴菲特所掌管的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的年报中,公司从1965年到2018年,连续50多年在年报的开始部分,公布公司净资产和股价的对照:这可以作为基金公布基本面信息的参考典范.直到后来重仓投资没有净资产可以参考的以后,这种持续了五十多年的做法才改变. 当然,巴菲特的公司是公司形式,所以公布净资产和基金公布基本面信息略有不同,不过其实他做的也就是基金组合的投资方法,因此这种公布可以看作"近似于基金公布基本面信息". 对于聪明的投资者来说,在基金不公布基本面信息的时候,自己手动计算基本面数据,是非常重要的工作.而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对于聪明的基金来说,相信公布持仓的基本面信息,也更容易吸引到聪明的投资者. 图: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1965年到2018年净资产与股价变动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