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5月3日,一项由美国非营利机构宣布启动的"数位美元计划",这是美国首次进行的数位美元测试.
事实上,随着加密货币的一飞冲天,已经有数十个国家启动数位货币行动.我们怎么看待数位货币对全球金融产业的影响?这在中美对峙中的含义又是什么?
最近,各国央行纷纷加快了数位货币的动作,执金融市场牛耳的联准会Fed却是逆向而为.Fed主席鲍尔(Jerome Powell)4月28日表示,中国快速推进数位人民币计划,不会促使联准会急于推出自己的数位货币.他并补说,中国的方法在美国行不通.
我深深感觉,中美双方的对峙已经从地缘政治,科技,慢慢转向了金融体系以及资本市场的第三回合争战.
确实,当我们看见随着比特币报价飙升,越来越普及,各国推动数位法定货币的可能性越来越大.英格兰银行(BoE)宣布,将与央行携手,创立的数位货币,改善支付系统.
另一方面,央行数位货币(CBDC)发展进度最快的中国,则考虑在2022年北京冬季奥运举行时,向国际运动员及游客开放数位人民币.人民银行官员甚至说,比特币是一种"投资替代方案",与先前全力打击加密货币的作法大相径庭.
但美国FED 主席鲍尔却没有随鸡起舞.他强调,联准会的主要目标并非加速推出数位元货币,而是避免在执行美元数字化过程中,发生任何灾难性失误.
事实上,比特币自2009年问世以来,其区块链技术即对全球金融科技产业产生巨大的冲击,同时因为比特币的限量特性(全球最多只有2100万枚),也让比特币成为投资人的新宠,其价格一路狂飙.
从2010年,有人用1万枚比特币才换2个比萨,甚至让当年5月22日成为全球"比特币披萨日",一直到2017年底,比特币价格突破1万美元.今年比特币的价格更是三级跳,年初还在3万美元附近,4月份却一口气冲上63346.79美元的历史高点,真的让人所料未及.
比特币风潮带动其他加密货币(或称虚拟货币,cryptocurrencies)的价格连袂高涨,市值第二大的乙太币也大幅飙涨,今年涨幅超过2倍,攀抵2250美元的新高.另外一个因为特斯拉执行长马斯克相挺的狗狗币(Dogecoin),今年更强升70倍,市值冲540亿美元,身价比福特汽车还高.整体加密货币的市值,目前已超过2兆美元.
虽然由比特币衍生出来的区块链技术应用越来越广泛,但多数国家金融监管部门对于加密货币的交易与推广,仍多持保留态度,有些国家甚至禁止加密货币成为支付工具.但为何加密货币的价格会持续上扬呢?
一般认为全球央行的宽松货币政策与财政刺激政策,让各种资产价格大幅上扬,投资人担心通膨压力持续增温,使既有货币贬值.比特币的限量特性,让它比黄金更能抵抗通膨,持续吸引投资人加码投资.
此外,某些大型企业开始投资以及使用加密货币,也让它价格水涨船高.同时,有些美国金融机构开始成立投资交易平台,协助客户踏入数位资产投资领域,也让加密货币越来越盛行.这股浪潮除了凸显资金的浮滥,却也让大政府思维越来越强烈的各国政府改弦易辙,认真思考政府数位货币的可行性,当然剑指的,我觉得就是美国主导多年的美元体系.
拜登总统也在四月底说,美中竞争是21世纪的大事,但他保证,在他任内不会让中国超越美国.5月1日,他提出2.3兆元的基建计划,目的是藉投资提高美国竞争力,要赢得美中之间的竞赛.但形势显示,美国在重要的"数位货币"领域发展落后中国.
Bloomberg和华尔街日报连日发文评论,指美国必须立即觉醒,否则时不我予,再难追赶.可见,数位货币很有可能影响中美之间的金融市场消长,尤其是美国的长期主导地位.
至今为止,美元一直没有受到挑战,但专家认为,美元已经开始受到"数位人民币"的威胁.这种数位货币(digital currency),不是纸币或硬币,而是一种电脑代码,情况就像近年流行的比特币(bitcoin),但比特币价格经常大幅波动,"数位人民币"是由人民银行发行和监管,所以更稳定安全.
中国去年底起,已在五个城市试用数位人民币.例如,去年10月央行在深圳发行1000万元数位人民币,12月又在苏州发行2000万元,今年农历新年发行150万元作为红包,2月底又在成都发行600万元.根据被抽中获得数位人民币的民众说,他们拿到了大约200元(人民币)的数位货币,只要用手机下载一个APP和有关的二维码,就可以用它购物,支付方式与微信和支付宝相似.
不少人对数位人民币提出阴谋论,认为数位货币将成为政府监控人民的新工具,例如监控资金流向,资金外移和洗钱等.....但我觉得这些说法是多虑了.
2022年北京冬奥,数位人民币可能成为中国金融科技崛起的象征.另外,数位人民币也逐渐国际化.人民银行已开始与香港金管局商议,要推动数位人民币跨境结算.今年2月,中国与模里西斯协议,由中国设计一种数位货币,供当地所有游客使用,统一支付所有和旅游相关的支出.
美中新一代科技竞争,被视为谁可主导世界的决定性因素,作为金融科技重要一环的数位货币,也成为竞争焦点.经济学人不久前一篇文章指出,数位货币是未来货币,还引述人民银行前数字货币研究所所长姚谦的话说,数位货币将是下一轮的国际战争.
对被中国视为战争焦点的数位货币,美国却毫无准备.FB本计划去年推出数位货币"Libra",当时川普政府和国会都采取排斥态度,不但不鼓励,国会还因此要调查脸书,数位货币是否侵犯消费者隐私,是否对美元造成威胁.
美国在数位货币落后给中国,情况与5G落后十分相似.美国当时沉醉于4G领先,没有意识到5G时代必然到来,等到川普政府向中国发动科技战,才好像突然惊醒,但因为落后了数年,只能以封杀华为作手段,力阻华为通讯设备进入美国,还要求盟国联手禁用华为5G设备.数位货币落后情况也一样,等到中国已开始试用时,美国才如梦惊醒.
美国数位货币要追上中国,仍然有很大机会.我认为,情况像武侠小说说的,屠龙刀虽已横行,但非等到倚天剑出鞘,才有人与之竞争.
美中数位货币之争不仅是科技而已,两国数位货币也反映当今美元和人民币的世界地位,并不是说谁先发展数位货币,就会赢得举世认同和接受.美元的雄厚实力背景,只要美国大力发展数位美元,其地位必然超过数位人民币,不是后者能轻易超越,未来就看美国朝野态度和权衡取舍.
二,5月2日,巴菲特的Berkshire Hathaway股东会遭遇逆风,投资人毫不留情大加挞伐,除了投资绩效持续落后大盘,其秘而不宣的管理风格以及接班问题也浮上台面.
难道价值投资的时代真的已经远去?巴菲特的昨是今非又是为什么?
股神巴菲特(Warren Buffett)旗下波克夏海瑟威(Berkshire Hathaway),5月2日才刚刚完成年度股东大会,却传出了股东之一,也是全球最大资产管理公司贝莱德集团BlackRock不满,BlackRock开呛Berkshire,"对气候风险管理资讯的披露情况,不适应ESG对业绩越来越重要的世界".(ESG,即强调企业的"环境,社会和企业管治"精神)
Blackrock的立场,凸显了资产管理者与企业之间的日益紧张的关系.这些资产经理人不断呼吁,企业必须强调ESG问题,而企业高管则不以为意.且并非只有Blackrock对Berkshire缺乏披露ESG表示不满,很多机构投资者也有同样的想法.这与巴菲特在粉丝中受到的狂热崇拜形成了鲜明对比,机构投资人还开呛Berkshire的董事会不够独立.
不过,Berkshire的高管们对机构投资者投票所展现的立场根本不予理会.巴菲特在股东会上还说,"绝大多数用自己的钱购买Berkshire股票的人,都在投票中反对这些提案."并说,因为一些外部组织的要求,而让Berkshire这个庞大帝国填写一份调查问卷,这样做"非常蠢".
不过,经济学人在最新一期杂志内容,用了两篇文章直接呛声巴菲特应该下台,让我非常讶异.看来时代确实已经大不相同,价值投资越来越时不我与了.
首先,什么是价值投资?
价值投资是一种投资策略,这个策略主要是Benjamin Graham在他的著作"智能股票投资人"跟"证券分析"时所提出,这个议题一炮而红,Graham也因此被称为价值投资之父.Graham将自己的投资哲学传授给了他的学生巴菲特,很多人也接着传承价值投资,并且在股票市场中获得了不错的报酬率,并开创了近代投资世界的巴菲特传奇.
上述两本必读经典著作中,Graham解释了每间公司都有潜在的内在价值,但公司的股价却常和内在价值有很大的差异.依据这个理论,Graham认为,只要投资价格(股票价值)低于内在价值的稳健公司就值得买.
不过随着疫情肆虐,整个金融市场盛况也有点欲罢不能,似乎,巴菲特的时代也慢慢过去了.
和以往在巴菲特的老家奥马哈开会的惯例不同,这次大会在洛杉矶的一家酒店里召开.90岁的巴菲特和97岁的芒格终于再次同台.虽然演讲部分不到一个小时,但两人一起回答投资人问题直到北京时间5点多,在台上足足坐了三个多小时,确实令人佩服.
但要说到具体的内容,能让人兴奋的地方就不多了,重点整理如下:
1.今年企业业绩回升,是因为整体经济形势恢复的关系;
2.在股市低点,卖出了很小的一部分的航空类股,但短期也不会增加持股;
3.去年卖出苹果股票,看来是个错误.但苹果占自己投资的比例已经很多(5.3%),也不会再增加持有;
4.相信未来是新能源的时代,但不会放弃自己已经投资的传统能源,因为想要马上用新能源替代所有传统能源,这不现实.
简单说,巴菲特的特点就是"聚焦",只盯着自己懂的少数个股,看好了就长期持有.对于如今的热门行业,巴菲特的建议是,"不要只盯着行业,还是要看企业的表现."他说的其实是电动车.
他甚至给出了一张表,当年名字以M开头的汽车公司,一张PPT都列不完,因为100年前有2000家汽车公司,可是到了2009年就只剩了3家.
问题是,现在随着电动车和自动驾驶等技术的发展,汽车领域的新公司成百上千地出现.只看产业固然不对,但不看新产业,只盯着那几家传统的公司,必然会错失机会.
巴菲特最著名的观点就是"人生就像滚雪球,要找到很湿的雪,和很长的雪道."他自己也是这个观点的实践者.作为投资企业,巴菲特最成功的投资是美国的保险,能源,零售...等,这些伴随着美国经济发展而来的相关支柱型的企业.难怪巴菲特在今年发表的致股东信里说,"永远不要做空美国,因为美国就是那条又湿又长的雪道."
但是,科技产业的快速崛起确实正在打破巴菲特们所熟悉的投资原则.
第一,对科技产业而言,被新科技所推动的新兴产业的机会无疑要大得多,投资的回报也更高.
同样是投资汽车企业,两年前投资了特斯拉,现在就会有10倍报酬率;但如果是投资福特,股价只涨了1/10.所以,像过去一样只看公司,甚至只看传统类型公司,想要赚钱就不容易了.
而且你要看懂科技企业,核心根本不是财报,而是懂产业,懂技术,懂企业间的竞合关系.难怪只看个股的巴菲特,一再错过优秀的科技企业.
第二,即使在科技产业,一个长而湿的赛道也是由很多更湿更陡的路段组成,甚至哪怕一个路段,也会有几个不同的发展周期.
也就是说,我们常说的"复利原则",在企业发展中,其实是一个又一个的台阶,而不是一条平滑的指数曲线.这时长期固守的策略就会失效,投资者也要与时俱进,终身学习,要学会在新科技的浪潮中抓住新机会.
有点儿反讽意味的是,巴菲特对比了1990年和2020年的全球20强,指出90年的全球20强在30年后都已跌出榜单,借以说明市场的变化和机会的不断涌现.但他却没有意识到,这是科技潮流越来越猛,越来越密,甚至相互叠加的体现,更没有想到如何去适应这种变化,而是几十年如一日地继续谈企业的稳定回报.
第三,科技产业需要更好的金融资本支持,但因为钱太多,现在的金融资本更需要创新故事.
我们这些年一直在呼吁,科技企业在成功之前需要跨越量产和市场接受的生死关,需要巨额的资金.而资本市场往往更爱锦上添花,在企业成功后才会接纳他们,造成过去大量科技企业的夭折.这个问题在制造业空心化的美国尤其严重.
而现在的更看重企业的未来,尤其在QE之后资金充沛,如果你有很好的未来愿景,当然容易吸纳资本.例如前阵子出现的SPAC,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企业初期的资金问题.而巴菲特只把SPAC当成赌博,完全没有理解到SPAC在支持科技企业提前上市,以获取更大的资本的意义.
第四,像中国这样坚决拥抱科技的市场,成了更长更湿的雪道,未来50年再要取得巴菲特式的回报,你可能该选择投资中国,而不是美国,当然还有次要选择的东南亚和印度.
虽然在问答环节有人问起中国的挑战,芒格很坚决地认为,中国走市场化道路是无比正确的选择,但Hathaway公司在中国的布局却乏善可陈,不得不说,他们太过固守自己旧有的成功原则.
我简单做个总结:巴菲特的策略属于那个美国经济高速发展的时代,而今天的形势已经发生了根本的变化.如果我们今天要学习这样的投资方法,无疑是缘木求鱼.
这是一期带我们深入探讨全球金融产业前沿变化的杂志.在封面设计上,乍看之下会以为是一枚黄澄澄的比特币,但仔细端详,经济学人把中间原本的"B"改成了代表政府的"G",以及左右两个央行与电子流通的图腾.货币上下还勘入了两排字体,上面写着:"GOVERNMENT ISSUE DIGITAL CURRE NCY"(政府发行数位货币),下方写的是"IN TECH WE TRUST"(以我们信任的科技).上面还有两排补充文字:"Govcoins" (政府货币),"The digital currencies that will transform finance"(将改变金融产业的数位货币).
这期的封面故事以及七篇特别报导,主要聚焦于这场很可能会颠覆金融产业的科技变革.
"政府货币Govcoins"是一种新的货币化身,它们将让金融的运作改善,但也会将权力从个人转移到了政府的手中,并改变整个地缘政治,以及资本分配的方式.
你可以借由支付宝或Venmo之类的应用程序app,直接在中央银行拥有一个账户,而不再需要去实体银行开户;你也不再需要使用支票或信用卡在线上付款,而可以使用中央银行更便宜的支付路径;你的资金也将改由政府进行保证,而不再是那些三不五时发生弊案的金融机构.
美国,欧盟,英国和其他地区的50多个货币当局,正在探索数位货币的推动,中国也正在试验进行中,巴哈马甚至已经发布了自己的数位货币.
政府和金融产业必需要为货币如何运作的转变做好准备,这一转变与当年全球向金属硬币或金融卡跨越一样重要,除了表面带来的更广泛机遇,也蕴含着看不见的潜在危机.
一个没有银行的世界早晚会来临,它不是梦境,但最后很可能会带给众多传统金融机构一场它们最不想看见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