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来财大气粗的商业银行,似乎在一夜之间突然"变穷"了. 6月5日以来,shibor隔夜银行同业拆借利率节节攀升,6月8日达到创下近5年新高的9.58%,6月17日暂时回落到4.81%,6月19日再度提升至7.66%.同业拆借是商行间凭信用在市场上进行流动性周转,相比之下,用债券进行贴现回购,是时下银行同业更为普遍的缓解流动性手段.可是,用债券贴现融资成本同样剧增,银行间7天回购利率6月8日达到峰值7.84%,至今基本维持在7%左右的水平,远高于今年1至5月3.3%的平均水平.高企的利率指标充分说明,银行同业市场资金紧张,中国金融市场的绝对大佬商业银行,很缺钱. 究其原因,网上盛行的说法是热钱流出导致金融市场的流动性枯竭.人民币汇率一度创下新高,外资投行则不断调低其升值预期.再加上美元量化宽松政策的退出迹象,人民币汇率套利空间越来越小,未来热钱逃离中国很可能成为大趋势.但是,至少在目前这一趋势还未明显表现.5月的外汇占款增速的确大幅放缓,环比下降77.29%.然而这种波动更多是由于今年以来外汇占款异常激增造成,1至4月外汇占款增加亿元,而去年同期只有2301亿元,5月的增速下降只能看成是对之前放量增长的正常调整.用业界通行的残差法计算热钱,1至4月热钱流入亿元,而5月只不过流出109亿元,数据面似乎并不足以支撑看似合理的"热钱流出论". 当然,热钱的度量并没有一个公认的标准,残差法引用外汇占款,贸易顺差,外商直投数据进行计算,算法本身有待商榷.但是,从另一角度,监管机构的行为却也映证了宏观流动性并没有多大问题.截止上周,今年央行在公开市场上净投放-2260亿人民币,一放一收,旨在对冲上半年外汇占款激增造成的资金宽松.即使是在银行流动性告急的6月,央行也只是不温不火的投放了2520亿资金,均属于正常的操作.从近期的央票发行情况看,央行有意继续维持原有的公开市场操作节奏.如果整个市场流动性告急,以维稳为第一要务的央行,似乎不应该如此淡定.由此,至少到目前,这次的流动性紧张并不存于整个宏观层面,而只是银行系统内部的问题. 监管的趋严或许是导致此次银行流动性危机的主要原因.商行应付流动性监管有两大利器,一是利用美元人民币利差,通过外汇贷款间接揽存.国内贸易商需要向国外供应商支付货款时,可以向商行或商行在香港的分支机构申请一笔美元贷款,只需在商行存入一笔等值人民币即可(参见笔者专栏文章"商业银行的揽储妙法").贸易商不仅可以获取存款利息收益,还可以通过商行提供的fdi业务,锁定远期的人民币兑美元汇率,提前获取人民币汇率升值收益,实现无风险套利.商行如此揽存,自然十分有效.可是,由于境内的美元贷款极易结汇,从而形成外汇占款虚高,此种套利模式也逐渐成为近几年外资热钱流入中国的重要渠道.今年5月6日,外汇管理局发布通知,严格监管金融机构外汇头寸,中资商行的外汇存贷比上限定为75%,监管起始日正是今年6月底.而根据万德数据,今年5月金融机构各项贷款余额为7737亿美元,而存款只有4408亿美元,离监管目标相去甚远.重要的是,外汇局还加强了进出口企业货物贸易外汇收支管理,要求资金流与货物匹配,极大减少了企业的购汇套利机会.商行的外汇贷款揽存模式不再高效,又面临新的监管压力,流动性紧张就成为必然. 二是利用高收益的理财产品,"挪用"表外资金增加流动性.理财产品,特别是以债券为主要标的的理财产品,早已成为商行周转流动性的重要工具.银行理财在债券市场开设丙类账户,由于并不能在中央债券综合系统直接交易,丙类账户的监管一直较为宽松.这就给商行通过内部交易周转资金提供可能.商行先通过自营账户在市场上买入债券,当流动性审核期临近时,再高价将债券卖给理财账户,从而获取理财账户的表外资金.等到监管完成后,再把债券重新买回,并根据理财偿付要求控制资金规模.如此内部交易,商行即满足了监管的定期审核要求,也能实现理财产品的高收益,进而更多的吸引资金.为了进一步获取流动性的周转空间,银行引入资金池理财模式,即多种理财产品共享一个资金池,彼此投资,收益可以互补,这样进一步减小了理财产品兑付的流动性风险,也就为表外向表内的资金腾挪提供了更可靠的支持.可是,内部交易给非法利益输送提供了渠道,而资金池业务间接促使影子银行融资大行其道.今年3月,银监会下达"8号文",要求理财产品必须与投资标的对应;而4,5月间,央行对债市颁布了一系列禁令,规定理财账户和自营账户不得彼此交易.愈来愈严格的监管,使得商行依靠理财产品缓解流动性的"妙招"功效不再. 与6月紧张流动性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上半年商行的贷款业务依然十分红火.16家上市银行1季度新增贷款2.37万亿,比去年同期高出38%.近几年,商业银行高超的盈利能力源于其业务规模的不断扩大,可这些看似繁荣的扩张背后是无数隐藏着的风险.正是商行回避监管的逐利动机,导致泡沫严重的房地产行业,依然能通过影子银行源源不断的获取资金;导致外资热钱利用商行揽存,通过经常性账户肆无忌惮的投机中国.一旦泡沫破碎,热钱退出,再无限风光的盈利能力,也终将成为隔日黄花. 好在监管机构及时出台了严厉的防控措施,商行必须在短期内应对流动性问题,并重新审视自己的业务扩展策略.从此,挥金如土的大亨或许要变成善于持家的主妇,精打细算,节俭度日,以更为审慎的态度,更为严谨的投资,回报储户对商行的无限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