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要过苦日子了?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科技行业大裁员并不是美国经济下行的迹象". 2022年11月,在一篇报告里,著名投资银行高盛的分析师做出了这个预测. 但只过了一个月,高盛就开启了史上规模最大的裁员. 01 高盛,撑不住了 "人们非常紧张焦虑......所有人都在等待结果",高盛内部人员告诉媒体. 12月中旬,根据媒体报道显示,华尔街金融巨头高盛集团,计划2023年1月在全球范围内裁员4000人,约占员工总人数的8%,同时奖金池也将削减至少40%.其中投行部门是重灾区. 作为创立于1869年,全世界规模最大的金融机构.高盛的优胜劣汰几乎几年一波.但这一次的裁员,还是创下了纪录. 它并非毫无预兆. "我们未来的日子会很坎坷,必须在财务资源等方面更加谨慎一些,尤其是在短期内", 在2022年,高盛首席执行官大卫·所罗门多次公开表示,希望未来能控制开支. 最初的警告来自7月.当所罗门看到惨淡的第二季度财报,并判断美国金融市场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将持续低迷后,立刻给各界打起了预防针,提前告诉大家,未来高盛将有可能放缓招聘并削减开支. 9月,高盛先是恢复了疫情期间暂停2年的年度绩效评估,当时就裁掉了500人,而那些保住工作的人之后就会发现,他们今年的年终奖金将比期待值大大减少. 新冠疫情期间,为刺激经济,美国财政部和美联储在2020年通过了疯狂的救市计划,向金融市场注入约5万亿美元.那一年的3月,美联储紧急降息150点,把联邦基本利率维持在零附近.2021年拜登政府继续加码,再次批准了1.9万亿美元的美国救援计划. 大量注水和零利率的宽松政策,让金融交易激增,把华尔街"刺激"进了繁荣期. 高盛因此大为受益,于2021财年净收入达到593亿美元,净利润216亿美元,同比增加137.25%,创下了历史新高. 当时,为了应对不断增加的业务量,高盛为首的华尔街投行还掀起了招聘热潮.在大卫·所罗门的领导下,到2022年第三季度高盛已拥有员工49100名,人数比2018年激增了34%. 高盛的工作环境,一直称得上舒服优渥.在2021年的繁荣期,它的高管可以拿到八位数的奖金,一般员工也添了免费咖啡,免费午餐,免费乘车通勤服务等多项福利. 然而进入2022年,高盛的日子突然不好过了. "我认为我们会比华尔街其他公司的遭遇更糟糕",高盛一位资深员工称.他认为,高盛的裁员也很可能是华尔街各大行中最凶狠的. 前两年的过度扩张,让高盛在2021年,仅薪酬和福利的开支就增长了33%. 不能节流,开源也出了问题. 2022年上半年开始美股IPO融资急剧放缓,让高盛的业务量大缩水.交易数量下降了73%,交易金额则一下减少了95%.高盛2022年二季度财报更是显示,由于投行业务收入减少41%,其净利润下滑近48%. 种种不利因素席卷而来,让高盛2022年前3个季度净盈利额,增长均在-40%到-50%之间. 关于高盛的未来走势,CEO大卫·所罗门在接受采访时的表态是: 这将取决于接下来的美联储动向和通胀走势. 不只高盛,同样的事情正在华尔街全域上演. 02 华尔街,寒气逼人 在大注水引发的繁荣期里,摩根大通,花旗等五家美国最大投行的年度交易收入,都在十几年来首次达到1000亿美元规模,各行的员工数量也随之大大扩张. 从2020年第一季度到今年第三季度,摩根士丹利的员工人数激增了34%.摩根大通和花旗集团的员工人数则分别增长了13%和17%. 然而2021年之后,随着华尔街投资银行业务整体收入萎缩约40%,最大的几家银行相继表示将继续裁员,整个行业都处于裁员与优化的风口浪尖. "有些人会被解雇.我们正在全球范围内适度裁员.对大多数企业来说,这都是发展多年以后的情况." 继高盛之后,摩根士丹利的首席执行官詹姆斯·戈尔曼也对媒体公布了裁员计划. 摩根士丹利员工数逼近82000人,此次宣布裁员约1600人,占其员工总数的2%.两个月前,摩根士丹利公布的财报数据显示,其第三季度利润下降了29%,营收下降12%. 巴克莱和花旗银行也都开始了裁员动作,虽然数字很小,但却同样是不祥之兆: 前几年依靠美联储大注水实现的繁荣即将潮水过去,大家都要准备过苦日子了. 去年10月末,从巨头们公布的业绩来看,摩根大通净利润同比下滑17%,美国银行净利润同比下滑8%. 在这样的情形下,摩根大通,美国银行,花旗集团等金融机构也在考虑削减三分之一的奖金.而华尔街投行的激励薪酬可能整体下降45%以上. 与投行们的寒气紧紧伴随的,还有对美国股市盛极而衰的深忧. 2020-2021年,在财政与货币政策的无底线注水下,美国股市超级繁荣,不断创下新高.美股道琼斯指数在去年结束时上涨近19%,纳斯达克指数上涨21%,标普500指数上涨27%. 截至2021年9月,它们的市盈率分别大涨到疫情前的25.9倍,39.9倍和26.6倍,市净率则涨了6.73倍,5.9倍和4.51倍. 但现在,这样的估值变得高处不胜寒. 2022年以来,基准标普500指数已跌了19.8%,或将创下2008年以来的最大年度跌幅.就像坐上了"疯狂的过山车",美联储主席鲍威尔形容说. 不仅是股市,"高通胀会带来更高的利率,放缓的增长和疲软的劳动力市场状况,也会给家庭和企业带来痛苦",鲍威尔向公众解释道, "我们必须控制住通货膨胀.我希望有一种不痛苦的方法来做到这一点.但并没有". 更麻烦的是,华尔街普遍对明年的美国经济预期不抱希望. "美国股市将迎来全球金融危机以来最糟糕的一年,企业利润也将遭遇同样的命运", 摩根士丹利首席美股策略分析师威尔逊(Mike Wilson)向外界警告. 全球经济增长前景不明,让投资者们对长期投资犹豫不前."我们必须假设我们未来会有一些坎坷的时期",大卫·所罗门告诉媒体,"必须对财务资源,组织规模和足迹更加谨慎. 让CEO们变得无比谨慎的原因,是在新一年里仍无法看清究竟走向何方的俄乌冲突,中美关系.更关键的是,此前疯狂注水的美联储,现在正在疯狂加息. 从2022年3月开始,美联储在2022年共计加息7次,累计加息425个基点.最终美联储会将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上调到4.25%-4.50%之间,达到2008年次贷危机以来的最高水平. 就在11月30日,鲍威尔再次向公众公开表示,美国对抗通胀"远未结束",美联储的加息手段"将再持续一段时间".他认为, "为了控制通胀,甚至可以牺牲一定的就业和经济." 持续激进加息,让市场对美国经济衰退的预期与日俱增.但拜登表示,现阶段的经济放缓"不足为奇",他坚称"美国仍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并且坚持认为,未来即使美国经济出现衰退,也是一次非常"轻微"的衰退. 一片衰退预警下,美国经济最近出现的疲软迹象,让威尔逊非常担忧.唯一的好消息或许就是,威尔逊向公众保证,"好在,暂时没有发现系统性金融风险,或房地产市场出现困境的迹象". 但以马斯克为代表的一些企业界人士,对未来却没有这么乐观. 特斯拉首席执行官埃隆·马斯克,早在多个场合警告民众,美国经济或将迎来持续一到两年的严重衰退.11月30日,再次在推特上写道, "美联储正在持续放大经济严重衰退的可能性,美国经济趋势令人担忧". 亚马逊创始人杰夫·贝索斯,在媒体面前直言,美国的经济衰退已近在眼前.他甚至建议美国民众,在未来几个月里,尽可能缩减开支,不要购买汽车与电视等大件商品. 企业家们的悲观态度,来自于他们对自身和同行们的清醒观察. 就在刚刚, IBM宣布将裁员3900人,将自己28万的员工数量减少1.4%,为的是剥离自己的医疗健康业务. 在2022年,美国各大科技巨头裁员已超过6万人,许多人以为这是终结,却不知这只是开始. 一进入2023年,亚马逊就确认启动新一轮裁员,裁员人数预计达1.8万人,成为亚马逊历史上最大规模裁员; 微软宣布将在3月底裁员1万名员工,谷歌将裁掉1.2万人,推特的目标是将员工总数降至IPO前水平. 而曾准确预言了2008年金融海啸的"末日博士",鲁里埃尔鲁比尼,则更为悲观.他认为,美国经济将不止面临通胀,陷入衰退,将迎来"滞胀性债务大危机". 作为核心固定资产的美国房地产,其实也已情况微妙,甚至不妙. 03 房地产隐忧再现 疫情期间,美联储持续2年的大注水,推出了华尔街的金融繁荣乃至泡沫,也让美国房地产再次走到危险的高度,并且面临风险. 2020-2021年,美国楼市经历了过去二十多年不曾有过的火爆. "2021年美国房价还要涨多少"的词条,在谷歌的搜索频率一周内增加了350%. "价格都快上天了."一位购房者激动地表示,"基本都得靠抢,几十人抢一套房很平常,不加价根本没法买到房". 2021年4月,现居加州圣地亚哥的华裔居民张先生告诉媒体,他家附近街区地段好的房子,挂出来后大概10到15天就能卖掉.为了打动原房主,买家至少要加价10%-20%. "每天大概都有三四十组人排队看一套房,有不少人直接提着现金到场,有时候还没排到自己,就被前面的人直接砸钱抢单了." 2021年全美共售出612万套房产,达到2006年以来的最高业绩.而2020年后疫情期间,美国的房价在两年内上涨了43%.同时数据显示,美国20城房价暴涨14.9%,创下2005年11月以来的最高水平. 2022年上半年,美国楼市的火爆态势延续.2月份房价同比上涨19.8%,为25年来最高涨幅,也是过去十年平均增长的4倍.6月份,美国房屋销售价格中位价登顶,达到41.38万美元. 而后,美联储的暴力加息,将美国楼市推上悬崖. 10月底,美国的抵押贷款利率突破7%,创下20年来抵押贷款利率的最高水平. 随着利率的大涨,美国购房者信心指数快速滑落至39,创下1980年代以来最低水平.12月,美国NAHB房屋建筑商信心指数只剩31,低于2007年2月的水平.指数低于50,代表房地产市场处于收缩期.买卖双方都信心不足,让原本火热的楼市迅速进入了冰冻期. 同时,库昆公司首席经济学家麦克劳克林的大胆预测是 -  -  工薪家庭在美国任何地方,都能轻松买到优质住房的好日子已经结束了.近两年房价飞涨,导致他们购买房屋的时间可能会被迫延长5年到10年. 利率的节节攀升,让买家的还款压力大为提高;而房价的持续高涨,则打击了购房者的购买力.最终购房需求锐减,房价由涨变跌. 2022年成品房销售总额连续11个月减少,下半年房价也再保持不住增势,开始回落.毕马威首席经济学家Diane Swonk预测,2023年美国的房价或将下跌15%. 而一度高涨的房产市场突然放缓,就让与房地产牢牢绑定的股票,价值变得极为不确定.鲁里埃尔·鲁比尼认为,2023年股票价值缩水幅度将高达40%. 经历疫情2年间美国房价的飞涨,很多人开始怀疑,美国房地产是否再度堆起泡沫.毕竟2008年金融海啸的关键之一,就是房地产泡沫.而如今美国面临房地产和股市的双重压力,又让人担心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很多人已经淡忘了,在2002年,美联储前主席格林斯潘曾说过, "我们房地产市场的繁荣,其实是由大量增加的抵押贷款债务组成的,这种繁荣是不可持续的". 金融海啸前夕,美国房价以每年10%的幅度上涨,2005年房价上涨了17%,2003-2006年4年间美国平均房价涨幅超过50%. 2002-2006年的5年里,美联储连续加息17次.导致住房贷款利息率不断飙升,房价高位崩盘,疯狂下跌. 楼市崩盘带垮股市,大跌50%,随后失业率大增,居民消费,企业投资迅速减少,最终美国经济陷入衰退.继而引发了祸及全世界的金融海啸. 虽然美联储主席鲍威尔持乐观态度,认为目前的美国房地产很稳定,不会重现2008年的崩盘,也不会发生经济衰退.市场的主流观点也认为,疫情期间,美国房市的过快上涨,和2008年的情况并不相同. 然而如今,科技金融企业大批裁员,股市盛极而衰,房市隐忧再现,越来越多的人觉得这剧情似曾相识. 他们一边担忧一边在心中不断揣测,美国,又要过苦日子了. 参考资料: [1] Goldman to cut thousands of staff as Wall Street layoffs intensify,Saeed Azhar and Lananh Nguyen [2]"2022年美国房市走向何方"金融时报 [3]"通胀"高烧"持续 美国经济面临衰退风险"经济参考报 [4]"华尔街投行裁员潮来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