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著名经济学家,国务院参事室特约研究员,原国务院参事,国务院研究室工贸司司长陈全生为新书"全球通胀与衰退"撰写的序言.
拿到"全球通胀与衰退"这本书稿时,我有点惊奇;翻阅这本书稿时,我有些惊喜.
惊奇的是,9月份,我还在与作者滕泰博士讨论:新的病毒变种不断出现,世界经济反复遭受疫情折磨,全球大宗商品价格飙升,世界粮农组织的农产品价格指数创7年之最,许多国家CPI均现大幅上涨,美国CPI已持续几个月在5%之上,中国CPI虽在1%之下,但PPI却高企在10%以上等.世界会否再现20世纪70年代曾出现过的经济滞涨,而若滞涨再现,对中国经济的影响又会如何,尤其中国面临的"三期叠加"压力依然存在.当时滕博士并未提及他和他的团队正在专注于全球通胀的研究,但是时间仅过两个月,滕博士就拿出这本"全球通胀与衰退",请我写序言.故,有点"惊奇".
惊喜的是,正当我阅读此书稿时,12月10日,2021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闭幕,会议指出:在充分肯定成绩的同时,必须看到我国经济发展面临需求收缩,供给冲击,预期转弱三重压力,"三重压力"为中央首次提出.而"三重压力"之一的供给冲击,滕博士在这本书稿中已从多个角度做了大量分析,丰富了我对供给冲击的感觉,加深了对供给冲击的认识.不仅有疫情停工,运输阻断对商品供给的冲击,还有应对疫情实施刺激政策所带来的货币供给冲击;不仅有劳动力供给冲击,还有能源,原材料的初级产品供给冲击;至于产业供应链的供给冲击,则从国际大循环的视野,用系统思维对各种供给冲击的相互影响做出系统分析.作为一位"70后"的经济学家,在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召开之前对供给冲击的认识,能与这次会议精神如此吻合.故,有"惊喜"之感.
其实,仔细一想,滕博士在半年时间能够写出这本书主要是因其有较深厚的经济理论功底.10年前(2011年)他就出版过专门研究通胀的专著"滕泰透视通胀",提出由于经济运行中存在对超发货币,原材料成本上升和人工成本上涨的多重吸收机制,认为那一轮通货膨胀并不会长期持续 -  - 2012年之后的中国经济运行情况也证明了这一点.滕博士还是新供给主义经济学研究领域的领军人物之一:2013年他的专著"民富论:新供给主义百年强国路"出版,2016年"供给侧的觉醒:从财富原点再出发"出版,2017年"新供给主义经济学"出版,2019年"新供给经济学"出版.虽然上述专著有的我并未看过,但所列书目在一定程度上也能反映其对供给经济学研究之持久,深入.自然,他也就能够敏感,敏锐地发现全球经济与中国经济生活中的供给冲击问题,并将其呈现在这本新专著之中.
为什么一个10年前呼吁大家不要担心通胀的学者,今天要专门出这本书来呼吁大家高度重视通胀和衰退的风险呢?滕博士没有明言世界将出现经济滞涨,而是用了"全球通胀的灰犀牛"与"经济衰退的黑天鹅"两个说法,尤其是对"供给冲击与通胀式衰退"的论述,给我留下深刻印象.
我曾在国家经委,计委,体改委,经贸委,国务院研究室等部门工作多年,由于工作的需要,曾与大量的不同所有制,不同规模的企业广泛接触.大量的中小企业在各种涨价压力下想尽各种办法,原材料成本上涨,不敢涨价,因为怕丢了订单;人工成本上涨,自己消化,甚至含泪高息借贷发工资;环保标准提高,咬牙更新设备......一切都为了保市场,保生存.中国的中小企业已经承担,承受了太多!对经济生活中发生的这些事例,滕博士用原材料成本/总成本,工资/总成本系数,生产利润弹性,流通价格消化能力等学术语言,对价格上涨的化解机制做了让人信服的解释.
除了学术语言和大量的数据图表,滕博士还用通俗易懂的事例做比喻.如将超发货币对价格的冲击比喻成"雪域之水从源头奔涌而下,房地产市场,股票市场,银行体系和其他资产市场就像长江沿岸的沼泽,湖泊,水库一样,吸纳了上游的货币流量",说明超发货币对物价的冲击有一个消化的过程.既以此喻说明2010年的价格上涨,因长江沿岸的"沼泽,湖泊,水库"有库存余量,可容纳,故而是短期的;也以此喻说明,这一次的冲击,不仅水量大,而且"沼泽,湖泊,水库"已没有多少库存余量或没有余量,消化的过程自然会延长,故而使人们对这次物价上涨有了更清醒的认识 -  - 不会是一个短周期.
滕博士运用"新供给经济学"模型,深刻分析能源,原材料的供给冲击对经济增长的影响,揭示了潜在的经济衰退风险.这次全球范围内的能源价格上升,除了有疫情的短期影响因素外,背后还有长期的能源供给结构变化因素.随着全球碳减排的过快推进,在欧洲能源价格暴涨与中国煤炭价格大涨,电力供应紧张的背后有同样的逻辑.滕博士的这种分析与这次中央经济工作会议 "要正确认识和把握初级产品供给保障"的提法又相吻合,对经济生活中处理好初级产品,中间产品和最终产品的生产,流通与价格关系有现实意义.
本书提出的劳动力成本供给冲击模型值得决策部门和学界重视.按照劳动力同样比例的成本冲击,工资上涨对物价的影响要比原材料价格上涨高6倍以上.因为原材料成本可以在整个产业链层层分摊消化,而工资成本却只能从上游到下游层层叠加 -  - 这个结论无论对美国,欧洲,还是对中国,都是值得重视的.工资收入和各种劳动福利成本持续上涨都将是长期现象.劳动力成本具有"只宜升,不宜降"的特征,且具刚性.这种刚性恰似"钢"性,一是"硬",二是"脆",硬来就会"碎".
对于逆全球化对全球供应链的冲击,本书也做了深刻的分析.我认同滕博士对"全球经济循环受阻及其影响"的分析方法和逻辑,但并不认同滕博士对逆全球化的趋势判断.我认为,经济全球化是不可逆转的历史趋势,贸易保护主义和逆全球化趋势是不会长久的.如果真的出现书中所说的,在很多行业各国被迫构建各自的供应链,甚至出现"自给自足",那一定是历史倒退.专业化是人类社会进步的动力,逆全球化是持续不了多久的.
因我学的是劳动经济专业,又长期关注就业问题,特别关注中国的中小微企业.面对通货膨胀的"灰犀牛"和经济衰退的"黑天鹅",本书对通胀和衰退的最严重后果 -  - 失业及其对策,论及不多,似以为憾事.当然,滕博士对当前全球通胀与衰退风险做出明确警示,对产生原因也做了深入的分析,不仅会有利于专家学者的国是建言,也一定会有利于有关部门,行业和地方据此做出相应的对策方案,化解就业的压力,缓解失业的矛盾,促进经济的稳定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