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央行汇率司的获批设立到央行今年高层人员的调整,从接连同周边国家签署货币互换协议再到央行行长周小川在两会期间就香港人民币结算中心的承诺,种种迹象表明,中国正在加快人民币国际化的步伐.
人民币国际化该如何推动,推却过程中应该注意哪些问题?3月18日,本报记者专访了中国金融学会原副会长,人民银行金融研究所名誉所长赵海宽.
"21世纪":当前学界关于人民币国际化的呼声很高,你怎么看待?
赵海宽:一国货币要成为世界货币需要多个条件,比如一国的经济实力,国际信用地位,金融体系健全程度等因素.首先,经济实力决定一国货币的影响力和国际地位.10年来我们国家的经济实力大为提高,目前GDP已是世界第三位.随着经济实力的提高,本币的国际地位和影响力会相应提升.
第二,在国际上的信用地位很重要.目前中国在世界上的信用地位很高.中国在1998年亚洲金融危机时承诺人民币不贬值,赢得了国际社会的好评;在此轮全球金融危机中,中国同样没采取以邻为壑的政策,汇率基本保持稳定,在国际上信任度高.
第三,与一个国家的开放程度有关.目前中国国际化程度越来越高,在国际贸易中的地位也在提升,目前成为德国之后世界上第二大出口国,继美,德,日之后第四大进口国.
第四,中国的金融系统是稳定的,这对人民币成为国际货币也很重要,它体现了一国金融稳健度实力.全球金融危机中,我们的银行系统经受住了风险考验,体现了我们的金融稳定能力和健全水平.
"21世纪":人民币国际化对我们有什么好处?获得铸币税吗?
赵海宽:原来意义上铸币税确实是一种税,因为它需要金属材料,并有明显的加工成本.但现在发行纸币几乎没什么成本.美国人拿国际流通的美元余额购买全球的商品,差不多是无偿占有它国创造的财富,因为他自己并没有创造那么多财富.这就是为什么美国人可以超前消费,美国发展这么快,这么富裕的一个重要原因.人民币如果成为世界货币我们就不会受美元这种盘剥.
其次,我们现在那么多外汇储备,而且大多数是美元,这要承受很大的汇价风险,人民币成为世界货币就会减少这种风险,促进我国国际贸易和投资的发展.
第三,有利于提高我们的国际话语权,推动国际金融体系改革.从10多年的情况看,美元其实是很脆弱的,但它在国际货币结算,交易,储备中所占的比重很大,这不利于国际金融体系的稳定.人民币成为世界货币后,有利于改变这种状况.
"21世纪":在当前条件下推动人民币国际化需要经历哪些步骤?有人建议采取"贸易结算货币-区域货币-世界货币"三步走的策略,你是否赞同?
赵海宽:在区域货币和世界货币的关系上,我在10多年前全国政协会议上同有些专家辩论过.我认为,不一定要先区域,后国际.相比而言,成为世界货币比成为区域货币更简单,更容易实现.因为世界货币本来就是多元的,成为世界货币来自外界的政治,经济等方面的抵触会小得多.
要发展为区域货币则复杂得多.如果按照欧元的模式,你要用一种货币去代替其它国家的货币,这会受到政治和经济等因素的干扰.而且要解决大量的问题,比如财政货币政策的协调等,难度非常大.欧元从概念的提出到真正实现,花了50多年的时间.亚洲地区无论从政治体制上还是从经济发展程度上都比欧洲复杂,需要解决的问题更多,实现的过程必然更为漫长.
"21世纪":不少专家提出,当前是推动人民币国际化的绝好时机,你认为应该如何推动?
赵海宽:当前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时机.政府的态度要明确,政策上要积极,并要在政治,经济,外交等政策方面相互配合.
首先,积极推动人民币资本项下可兑换.要实现人民币国际化,这一步绕不开.
第二,在我国进出贸易上,要积极鼓励用人民币计价核算,这方面可采取一定政策优惠给予引导.在发展旅游业上,同样要鼓励人民币支付.
第三,可考虑在香港设立人民币结算中心或离岸金融中心,提高人民币在国际金融市场中的地位和影响.
第四,加快做大国内金融市场,特别是债券市场,吸引境外机构到国内金融市场发行人民币债券.
"21世纪":这次金融危机中我们受冲击较小的一个重要原因是资本项目不可兑换,当前推动可兑换会不会风险很大呢?
赵海宽:制度上是存在这种风险,因为只要有利可图,热钱套利投机就会存在.但可以通过加强调控引导使风险降至可控的水平.比如,我们可研究计算出流出境外的人民币达到多大的规模是适当的.如果流出过多,那么出口的时候就可以多让对方支付人民币,进口的时候多用美元,欧元等外币.这样人民币就可以收回来.当然最重要还是要保持我们经济持续快速的增长,提高国家经济实力,实际上人民币能不能成世界货币,最根本还在这里.
目前我们已经有能力控制这种风险,一是我们经济增长还很快,经济实力雄厚,二是我们有巨额的外汇储备,第三,我们的金融体系是稳健的.此外,汇改以来,人民银行和外管局也积累了很多经验.
"21世纪":除了热钱攻击之外,你觉得还应注意哪些问题?
赵海宽:我们要对流出境外的货币承担国际责任,一要保持币值稳定,二要防止假币.同时,还要促进国内经济稳定,防止受国际资本流动冲击.人民银行要设相应机构对流出境外的人民币进行研究跟踪,监测,并提出相应的调控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