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部分 让世界变得更美好:2004年至今第31章 "明天储蓄更多"计划1. 90年代中期,我们面临的最大批评声是,我们是未公开身份的社会主义者(如果不是共产主义者的话),并且我们试图用官僚制度取代市场机制.这种质疑已经成为经济学家根深蒂固的想法.
2. 行为经济学家一直致力于自我控制问题的研究,帮助人们提高退休金自然是一个很好的研究起点.标准的经济学理论并未帮助人们设计出更好的退休金计划,只是假设人们存入退休账户的钱是完美且合适的(肯定也正进行着合理投资),不需要别人帮忙了.理性的经济学家预测其他任何政策变量都是无足轻重的,因为决定一个人退休金的其他因素,比如年龄,薪水,寿命等,并不是由政府控制的.政府不能改变你的年龄,只能通过退休金免税等政策改变你的税后退休金收益.可是,经济学理论并没有说明人们对这种退休金免税政策的反应会有多积极,乍一看,免税政策可以增加人们的退休金收益,应该会提高退休金总额,原因是退休金收益增加了;但进一步思索后,人们可能认为,收益率更高意味着,用不着存那么多钱就能达到既定的退休金计划的目标.如果收益率升高,试图积累够一定数额退休金的人存入较少的钱就能达到目标.也就是说,经济学理论确实预测,如果退休金是免税的,人们的退休金总额会增加,但它并没有指出人们定期存入的钱是否也增多了.就整个社会而言,这两方面都是我们应该关注的.假设你用旧车置换了一辆新车,能够节省一半油耗.如果你是一个理性的经济人,在开车费用降低的情况下就会选择多开车,但这不能说明你会买更多的汽油.
3. 要想弄清楚税收政策改变带来的影响,其中一个问题是:投资者需要遵守一定的规则才能享受低税率,比如必须将钱存入某个特定账户,如果在退休前取出则要缴纳罚金.这种特定账户从两个方面看可能会有助于储蓄.首先,提前取出要缴纳罚金这一点,会促使投资者将钱留在该账户中用于投资.其次,与普通的储蓄账户相比,人们更不愿意动用被设定为"退休金"的心理账户.
1) 1994年,个人每年最多可以往减税账户中存入2000美元(已婚夫妇为4000美元),当边际税率为30%时,个人如果按最高额度存入2000美元,就相当于少缴纳600美元的税.我把这个账户称为"个人退休账户"(Individual Retirement Account,简称IRA).
A. 第一条建议,个人退休账户的设计存在一个问题:纳税人必须在税前缴款,很多纳税者只有在申报纳税与政府结清税款之后,人们才会有钱存到个人退休账户中.所以,纳税人让美国国税局将一部分退还的税款存入这个账户,存入的金额取决于其当前的报税情况(针对前一年的收入).
B. 第二条建议,美国财政部会从员工每月工资中扣除一定的预交税款,所以我建议政府调整计算预交税款的公式,以便纳税者在年末时能得到更多的退税.当然,任何人都可以主动降低他们的预付率.虽然退税符合人们的预期,人们倾向于把一次性退税看做意外之财,那将其存起来的概率往往比拿到定期工资后将其存起来的概率要高,尤其是当意外收入非常可观时;提高预付税率可能还有另外一个益处:人们对纳税制度的遵从度会更高.因为很多纳税人都将退税看成一笔收益,而把缴税不足而后补缴的情况看成一种损失.当他们面临损失时,可能就会在报税时耍些花样.
C. 第三条建议,改变人们加入雇主所提供的退休金计划的方式,比如美国的401(k)计划设为默认选项,然后告诉他们如果不选择退出,就将以默认的储蓄率,默认的投资方式加入退休金计划,而不再需要员工额外填写一大堆表格,选择储蓄率,并决定这些钱的投资方式.在理性经济学家看来,把某种选择设置为默认选项是看似无关的因素.没有哪个经济人会因为要填写很多表格这种微不足道的不便而放弃获得这笔钱的机会.但是对于普通人来说,填写表格和选择投资策略都令人生畏,而将加入退休金计划设为默认选项则会简化很多.
2) 随着这种账户对个人薪金的要求更加严格,同时401(k)等退休金计划越来越流行,个人退休账户的重要性日渐式微.
1. 如何增加退休金账户的余额?
1) 对某个问题进行行为干涉的基本思路是,先列出最重要的行为原因,以解释人们为何没有按照规范去做选择,然后设计一个能够克服所有这些障碍的计划.
2) 没有存入足够的退休金障碍清单上的三个障碍因素:
A. 惯性.现实中大多数人会一直拖延,即使都认为自己应该多存些钱,也打算尽快付诸行动,但在没有外力推动的情况下,除非换工作时又有一堆新表格要填,否则大多数人都不会更改自己的退休金计划选项,或者自己的储蓄率.自动加入,以及自动提高储蓄率可以神奇地解决惯性问题,这样惯性就可以起到积极作用了.
B. 损失厌恶.人们不愿意看到薪水下降,这也增加推行新退休金计划的阻力.
C. 自我控制问题.人们都有现时偏好,提高储蓄率意味着现在可支配的薪水收入减少,正如即使是小孩也懂得选择明天下午2点 15分得到三个棉花糖,而不是明天下午2点得到一个棉花糖,但时间改为今天下午2点15分得到一个棉花糖时,他们就未必能坚持到明天下午.
3) 我的建议是,将提高储蓄率与涨薪联系在一起,可以减少损失厌恶情绪;让人们做出一个将来某个时刻才会生效的决定,可以减弱现时偏好;保持退休金计划不变,除非当事人选择退出,这样的惯性也会产生益处.即在下一次涨薪的时候提高退休金账户的储蓄率.
2. 可惜,大部分公司并采取"自动加入"的方法犹豫不决,其中一个原因是,它们不知道这是否合法,直到主管退休金政策的财政部官员号召修改了"自动加入"选项下了明确的定义,同意并改进了这种政策.但是,在没有证据证明这种方法的确有效的情况下,还是很难说服公司采用,直到有一家公司试行了两组员工:一组是1998年加入退休金计划的员工,另一组是实施自动加入方法之后聘用的新员工,得出了一些数据证明"自动加入"并非看似无关的因素让人们的行为产生了巨大的改变:
1) 自动加入主要是影响了人们加入养老金计划的速度.在采用自动加入之前,只有49%的员工加入了退休金计划;而采用自动加入的方法之后,这一数值变为86%,只有14%的员工选择退出.
2) 默认选项可能会有一个缺点:任何采用自动加入方法的公司必须选择一个默认的储蓄率和一个默认的投资方式.雇主选择的是3%的储蓄率和一种货币市场基金,这种基金风险较小,但回报率也较低,也就是说退休金的积累会比较慢.这两个选择都受到了政府的影响.
A. 当时,公司只能选择货币市场基金作为默认的投资方式,因为这是美国劳工部唯一认可的选择.后来劳工部通过了一系列"合格的默认投资选择".现在大多数退休金计划都会选择一种含有股票和债券的基金,随着员工年龄的增长,股票所占比例将逐渐降低;
B. 3%的默认储蓄率也受到了政府的影响,但政府并非有意为之.而是政府部门解释政策的时候常常举例为3%.之所以选择3%,只是因为较低的储蓄率水平激起反对呼声的可能性较小,至少可以作为一种指导原则.到2000年时,政府团队试图通过其他规定提高储蓄率,但最初设置的标准很难改变.
C. 雇主并非认为上述投资组合是一种建议,而是认为这样做会使公司遭到起诉的概率最小.但员工会将默认选项看作一种建议,而且大多数员工最后都认同了默认选项.
3) 对比了自动加入计划实施前后的两组员工后发现,如果可以自行选择,很多员工之前选择的都是6%的储蓄率,这也是雇主存入资金的上限.自动加入计划实施之后,选择6%的储蓄率的人越来越少,而选择3%的人越来越多.这就是自动加入计划的缺点,也是公司应该采用"明天储蓄更多"计划的原因.
A. 推动低薪员工多向退休金账户里存些钱需要一项对员工们有利的计划,如果直接谈话告诉他们,最好的做法是将当时5%实际储蓄率提高到15%(理性经济人所选的最佳储蓄率),这对于做到收支平衡都很不容易的员工们而言,是不会同意的.
B. 所以,布莱恩·塔博克斯采取的做法是,不告诉员工程序推荐的储蓄率,而是建议员工将储蓄率提高5个百分点.如果他们不愿意听取这条建议,还可以选择一种类似于"明天储蓄更多"的计划,即建议他们可以在下次涨薪时提高储蓄率,并且以后每次加薪时都这样做,坚持4次.约有3/4的员工拒绝将储蓄率提高5个百分点,对于这些极其不愿意提高储蓄率的员工,78%的员工都愿意接受下次涨薪时增加储蓄率的建议.其中有些员工当时还没有加入这项计划,但也认为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几个月后就会加入.
C. 在三年半的时间内,员工涨薪4次,那些参与"明天储蓄更多"计划的员工储蓄率几乎变为原来的4倍,从3.5%提高到13.6%;而一开始接受5%提高的员工,第一年就这样做了,但因为惯性,这一数值之后没有再提高.当塔博克斯意识到这一点,他认为自己一开始就应该向所有人推荐"明天储蓄更多"计划.
4) 有一个很重要的发现,即参与率与员工了解计划的程度以及加入计划的便利性有很大关系,塔博克斯的做法是很有效的,他先让每名员工都看到自己的退休金储蓄情况有多严峻,然后提供一项改善这种情况的简单计划.最重要的是,他帮助员工填写并收走必要的表格.虽然这种手把手的教法会比一场培训耗费更多的人力,但如果不能现场签约加入,其有效性将十分有限.另外,将这个选项放在退休金计划管理者的网站上难找的角落里,无助于吸引懒惰的拖延者(我们大多数人都如此).
A. 我们的解决方案是将"明天储蓄更多"这样的计划设置为默认选项(员工有权选择退出).当然,任何仍使用3%的起始储蓄率的公司都对员工有亏欠,因为它们未能帮助员工将储蓄率提高至上限15%,员工因此失去了晚年拿到一笔可观退休金的机会,尤其是那些除了退休金以外没有其他财富来源的人来说.
B. 现在,"自动加入"和"明天储蓄更多"计划正在逐步普及.很多公司都采用了"明天储蓄更多"计划的简单版本,我们称之为"自动升级",这个版本剥离了储蓄率提高与涨薪的关系.
C. 员工对退休金计划参与度很高的一个原因是,2006年美国通过了"养老金保护法案",其中有一些激励方案促使公司采用了这些计划,但激励力度其实并不大.
3. 有些人指出,一旦加入这种计划,参与者可能会减少在其他账户中的储蓄金额或是背负更多的债务.美国没有哪种数据库可以提供足够的家庭财富数据,所以我们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一个由经济学新秀组成的团队利用丹麦的数据说明,自动加入计划产生的储蓄金额大部分都是"新的".当某人跳槽到一个对退休金计划更慷慨的公司,并通过该计划自动存入更多的钱时,他在其他账户的存储金额并没有明显下降,债务也没有增加;但这一解释经济人是不接受的,因为经济人认为金钱是可替代的,并且所存入的也正好是合适数额的钱,即如果一名员工被迫或因受到刺激而在某个账户存入更多的钱,那么他存入其他账户的钱必然会减少或负债更多.
4. 理性经济人是不会加入"明天储蓄更多"计划的,因为他们已经在养老金账户里存入了合适的金额.如果他们确实加入了该计划,也不会影响他们的储蓄率,因为他们会在其他账户中做些调整,使账户像之前一样保持最恰当的金额.
5. 在这个计划中,普通人可能存入了更多的钱,并且比理性经济人会存入的最恰当金额还要多,因此作为预防措施,我们设定了最高的储蓄率,达到这个上限后,储蓄率将不再增长.
6. 我关心的是预测退休金收益率以及后来要做出改变的难易度,并不是在教导人们在一生中应该如何进行消费分配.试想,如果一位刚刚过了60岁的老人退休金过剩,他可以有很多补救措施,比如提早退休,环游世界,宠爱孙子等.但是,如果有人到60岁才发现自己的退休金不足,他就几乎没有办法补救,只能无限期地延长退休时间.那么,与储蓄过少相比,储蓄超出计划的退休金数额似乎更好.
7. 我们一般会认为温和专制主义都含有逼迫的成分,比如人们必须缴纳社保或是不能购买酒或毒品.但是,"明天储蓄更多"是一个人们自愿加入的计划,也许我们应该称之为'自由主义的温和专制主义'(libertarian paternalism).我们所有人都在努力地研究这一问题:如果人们犯的是系统性错误,这会对政府政策有什么影响呢?第32章 自由主义的温和专制主义与助推策略
1. "温和专制主义"是行为经济学家十分关注的一个概念,定义是"如果一项规定为那些犯错误的人创造了巨大利益,但对那些完全理性的人却几乎没有产生任何伤害,那么这项规定体现的就是不对称温和专制主义."在日常生活中,很多人也都反对政府或其他相关机构告诉他们该怎么做,这就是温和专制主义的一般含义.
2. 在这个越发复杂的世界,我们不可能指望人们拥有足够多的专业知识,在任何必须做出选择的领域都能做出接近于最佳水平的决策.不过,即使我们有时会犯错,我们每个人仍然很享受自己做决定的感觉.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在不明显逼迫人们的情况下,让他们在事前和事后,更容易做出正确的决定呢?
1) 我们所说的"温和专制主义"是指尽力帮助人们达成他们的目标,通过这种方式帮助别人但并不限制他们的选择.好比帮人指路一样.我们想知道,在不发号施令的基础上,人们对这种帮助性政策的接受程度有多高.
2) 我们从来没有说过"助推"能够解决所有问题.有些禁令和命令是显而易见的,没有哪个社会能在毫无规章制度的状态下存在,比如要求学生上学,禁止人们袭击他人,规定左侧开车一样.
3) 普通人都会犯一些可预测的错误,如果我们能够预测到这些错误,就能设计出相应的政策去减少错误发生的概率.比如针对开长途车的司机,有些地区将中央隔离带刷上醒目的颜色,并铺上减速带,当有车闯进隔离带时会发生颠簸,从而使睡眼蒙眬的司机清醒过来.发光减速带也是帮助司机方便夜间开车.
3. 助推方法是指环境中能够吸引我们注意,影响我们行为的某个微小因素,帮助人们少犯错误.助推方法对普通人是很有效的,但对经济人则没有任何用处,因为经济人已经做出了正确选择.助推是那些所谓的看似无关的因素,但其能够影响我们的行为,使我们生活得更好.比如小便池的苍蝇图案.
4. 我们采用了"选择架构"(choice architecture)这个词,类似设计出便于人们执行的政策,创造出"以用户为中心"的决策环境.设计出人性化的公共政策与设计出受欢迎的消费品有很多共同之处.
5. 随着研究的进行,我们改变了对某些话题的看法,器官捐献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约翰逊和戈尔茨坦的研究结果表明,默认选项十分有效.在采用选择退出政策的国家,几乎没有人选择退出,但是在采用选择加入政策的国家,往往只有不到一半的人会选择加入!有些欧洲国家,比如西班牙,采取的则是"选择退出"策略,即"推定同意"(presumed consent).如果你没有明确选择退出,没有将自己的名字列入"非捐献者"清单中,就推定你同意捐献器官.在这一点上,我们提出了一个简单的政策建议,即采用推定同意策略.不过,进一步研究显示,大部分采用"推定同意"策略的国家并没有严格执行这项政策.医务人员还是会询问家属是否反对捐献逝去者的器官,家属往往处于精神十分脆弱的状态中,因为很多逝去者都是在某次事故中骤然离世的,亲属也许并不知道捐献者的意愿.因此,推定同意策略实际上并不是最好的政策.我们现在更倾向于的实施方法是,当人们更换驾照时,会被询问是否愿意捐献器官.简单提出这个问题,立刻记录他们选择,很容易就完成了登记.在器官捐献的文献中,这种政策被冠以"强制性选择"(mandated choice)的名字.
6. 后来,州务卿反对使用"强制"一词,他说,我们没有要求人们做任何事,从实际操作上讲,当人们被问到是否愿意捐献器官时,如果有人拒绝回答或保持沉默,机动车辆管理局的官员会认定为此人不同意捐献器官.他意识到选民并不喜欢强制令.通过这件事,我明白了命名的重要性,我这项政策称为"提示性选择"(prompted choice),这个名称更加准确,又没有什么强制意味.在与普通人沟通交流时,遣词造句很重要.第33章 助推人们做出正确的决策
1. 行为洞察力小组(Behavioral Insights Team)的正式任务很宽泛:至少要在两个主要政策领域产生重大影响;在政府中普及行为研究方法;至少要获得10倍于团队成本的收益.简言之,就是要用行为科学的研究成果改善政府的工作方式.通常来说,会议一开始,我们就会询问这些部门有什么问题,然后共同探讨解决方案.我们让政府部门选择议题,而不是向他们灌输行为科学的伟大之处,这一点对于团队的成功极其重要.
2. 尼克· 唐的工作是催促拖欠税款的人尽快缴清税款.对于大多数英国纳税人来说,几乎不会出现这种情况.英国实行个人所得税代扣代缴制度,即 PAYE(Pay-as-you-earn)制度,由雇主从其支付给雇员的工资薪金中代扣相应的税款.如果人们的收入来源是周薪和月薪,就没有必要报税,也无须额外缴税.但是,个体经营者或有其他收入来源的人必须报税,他们可能要支付一大笔税款,必须在每年的1月31日和7月31日缴税.如果纳税人在第二次也没有缴税,就会收到一封催款通知书,之后皇家税务与海关总署还会通过信件和电话的方式催款,最后才会诉诸法律.像所有的债权方一样,催款或提起诉讼,都是不得已的方法,因为这些方法不仅成本较高,而且会引起纳税人的抵触情绪,纳税人也是选民.如果第一封催款通知书更有效力,就会为总署节省一大笔钱.这就是尼克·唐的目标.
1) 尼克的团队根据"影响力"(Influence )书中的一条标准意见"如果你想让人们遵守某项规范或规则,就可以告诉他们其他大多数人都在这样做",写了一封催款信,并做了一项实验.首先这个方式是正确有效的,但尼克的实验本身其实并不十分科学.这项实验中没有控制组,也没有同时使用内容不同的催款信.
2) 在预算和人力有限的情况下,我们总共进行了三轮实验,这项实验共涉及12万名纳税人,他们逾期未缴纳的税款金额从351英镑到5万英镑不等.(不同金额,处理方法也不同.)每个人都收到了一封催款信,信中解释了税款的用途.另外,除了对照组以外,其他信件中都含有一句具有助推作用的话语,比如:"英国绝大多数人都已及时缴税," 我们用"绝大多数"代替了更精确的"90%",因为有些催款信是为特定人群设计的,行为洞察力小组无法确定90%这一数字是否适用于所有地区;"你所在地区的绝大多数人都已及时缴税";"目前,只有极少数人未及时缴税,你是其中之一".
3) 所有这些催款信件都起到了积极的作用,将在23天之内补缴税款的人数提高了超过5个百分点,收入增加了900万英镑.(在23天内纳税人仍未缴款,那么管理部门的系统会寄出另一封催款信,在涉及政府事宜的实验中,必须要接受既定事实的限制.)在催款信上多写一句话基本没有什么成本,所以这个策略的性价比极高.
3. 当在政府和企业做实验时,我们没有办法成为纯粹主义者.在政府或大型私营机构开展这些实验时要面对的很多实际困难,所以遵守以下重要规则至关重要:
1) 道德方面的助推手段必须是透明且真实的,在我看来,"透明"是指所有研究结果最终都会向公众公开,没有必要强调助推的话语,专门指出我们加了这句话是想提高你立刻缴税的概率.毕竟,这是整封信要达到的目的.
2) 如果你想鼓励某人做某事,一定要让事情简化.让人们改变行为的第一步被称为"解冻",其中的一种方法就是不论阻碍人们改变行为的因素多么微小,都要移除它们.
3) 没有证据就无法制定循证政策.我们在宣传行为洞察力小组的大多时候,都在强调如何运用行为学研究改变政府的运作,这么做是正确的.一般来说,先要让部长或机构负责人相信行为科学的价值以及开展实验的必要性.因此,在可能的情况下,坚持用随机对照实验这一标准方法检验所有的干预措施,比如税收实验中催款信的措辞对比传统的催款信.虽然这种方法非常理想,但并非永远可行.有时研究人员为了能够开展各种实验而不得不做出让步."明天储蓄更多"计划的随机对照实验就很难找到对照组,因为我们不可能说服公司同意随机选取一部分员工参与这项计划,而不让其他员工参加.
4. 在经济人的世界中,所有人都已经给阁楼加设保温层了,这样一年所节约的能源成本就可以抵消加设保温层的成本.尽管如此,英国仍有约1/3的家庭没有给住所的阁楼加装保温层.能源和气候变化部推出了一项计划,旨在鼓励这些人不要再拖延,尽快给住所的阁楼加设保温层,政府会为安装更好的保温设施或是其他环保设施的业主提供一些补贴,但并没有多少人接受政府的提议.
1) 小组提出的干预措施采用了"让事情简化"的方法.很多房主表示,阁楼太乱了,收拾起来很麻烦.所以行为洞察力小组建议,负责加设保温层的私营公司应该将保温设施升级与阁楼清理服务打包出售,如果房主购买这种捆绑式服务,清理阁楼服务以两种形式提供:一是折后价(190 英镑);二是零售价(271英镑).此外,还要加上保温层的成本(179 英镑).会有两名工人将阁楼清空,扔到房主不要的和收纳需要留下的,同时安装好保温层.
2) 我们做了一项实验来检验这条建议,结果显示它可能是有效的.为了省钱,让人们知道这项服务的唯一方法就是给三个独立但又类似的社区(这些地方的房子很可能需要加设保温层)邮寄宣传单.(之所以用"可能"一词,是因为数据很少,需要谨慎.三个社区并非完全随机,社区间存在的细微差别,也许会导致结果发生错误.)某个特定社区的所有房主收到的宣传单是相同的,针对三个社区分别提供折后清理价格,零售清理价格或是标准的绿色方案(最后一个将作为对照组).我们给三个社区总共寄出了近2.4万张宣传单.
3) 遗憾的是,这项实验的结果表明,仅有28户人家在阁楼安装了保温层,原因可能包括他们没有打开信箱,认为价格没有吸引力或是很享受从屋顶进来的寒风.不过,从数据中至少可以得出一点,提供清理阁楼的服务是一个好主意.样本大小基本相同,只有三户家庭选择仅安装保温层,而有16户人家选择了有折扣的清理服务,还有9户人家选择了较贵的清理服务.如果帮助同意安装保温层的家庭做好准备,几乎所有家庭都会装上保温层.但是,样本量实在太小,必须重复做实验才能让人们相信这种效果是真实的.就目前而言,我认为这个案例介于科学发现和奇闻逸事之间.
4) 虽然行为力洞察小组的成员很想再做一次实验,但因为整体采纳率较低,英国能源和气候变化部不想再重复做实验.不管怎么说,这个案例显著地说明了两个问题:
A. 证明勒温提出的"移除障碍原则".在此案例中,我们移除的是实实在在的障碍.
B. 证明随机对照实验在实地研究中的潜在缺陷.有些实验耗资巨大,并且在过程中很多事情都可能出错.擅长随机对照实验的科学家可能可以减少错误和失败,但这些风险不可能完全消失,因为实验人员一般不可能在实验进行每一步时都在现场.如果无法重复做实验纠错并验证新措施,就没有其他办法可以判断这些想法能否起到积极的作用.
5. 行为洞察力小组最重要的贡献,也许就是促使政府在实施某项计划前先检验其有效性.事实上, 2013年,英国政府建立了"有效性网络小组"(What Works Network),旨在通过检验来提高政府在医疗,犯罪,教育等各个领域的政策有效性.任何一个政府,实际上包括任何一家大型机构,都应该建立类似的小组来检验新想法.但是,我们应该客观地对待这些检验结果,并非每个想法都有效,任何一位科学家都能证明这一事实.
6. 很多改进从表面上看似乎微不足道,比如1%或2%的提高,但这不应该受到嘲笑,尤其是在基本上没有消耗任何成本的情况下.如果所涉金额高达数十亿美元,即使是较小的比例实际上也相当于很大一笔钱.
7. 降低对效果的预期也很重要,找到能够产生重大影响的助推手段是并不总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自动加入计划和"为明天储蓄更多"计划的成功实际上具备了三个重要因素:第一,计划设计者有充分的理由认为,通过改变某种行为,会有一部分人受益.在这个案例中,很多人要么是退休金账户金额不足,要么是根本没有加入退休金计划.第二,受众群体必须认同和希望发生这种改变.此案例调查显示绝大多数员工认为他们应该在退休金账户中存入更多的钱.第三,有可能在几乎不花钱的情况下实现这种改变,参与者只要在相应的方格中打钩,直至达到储蓄率上限,其他事情则一概不用做;实施者采取行动也很简单.我将这种政策称为"一次性"干预措施.
8. 可是对很多问题而言,即使满足了前两个条件,也找不到一种一次性的解决方案.比如,我们知道,大多数节食计划从长远来看都会失败,并不存在一个一次性的节食计划.
9. 虽然我们不能针对每个问题都设计出一次性的解决方案,但在有些情况下确实可以设计出这种政策.愿意做出改变的人,最好不断寻找这样的方案,在公共政策领域,它们是很容易实现的.
1) 如果我们的目标是减少青少年怀孕的概率,最有效的方法就是使用子宫内避孕器等长效可逆的避孕措施.只要将避孕器植入,就不再需要任何其他措施了.如果期望行为干预措施有很高的成功率,就应该寻找一次性干预措施能够解决问题的其他环境.如果还没有一次性的解决方法,那就发明一种
2) 在某些情况下,只是提醒人们不要忘记某事就是成功的干预方式."助推"手段没有必要一定是具有创造性的,精心设计的或是深藏不露的,简单直接的短信就极为有效.通过随机对照实验检验用短信提醒病人服用抗疟疾药物,就是十分有效的.重要的是提醒,而非额外信息.助推手段在本质上就是透明的和有效的,没有必要加上"顺便说一下,本短信的目的是提醒你服用药物"之类的文字,这简直是废话.
3) READY4K! 项目会定期向学龄前孩子的家长发送短信,其中包括各种育儿经,比如如何帮助孩子学习读写技巧等.家长在家中和学校的读写培养活动中的参与度明显提升,从而提高了孩子的学习表现,也证明了简单的短信提醒所具有的效力和可测量性.
10. 2014 年发布的报告显示,全球共有136个国家将行为科学融入其公共政策,"行为科学"实际上其中没有多少经济学的成分,至少到目前为止是这样的,采用的工具以及借鉴的成果主要来自心理学以及其他社会科学.建立行为洞察力小组的重点在于,运用其他社会科学的研究成果来增强经济学家通常所提供的建议的效用.经济学的未来
1. 受行为经济学影响最大的竟然是金融领域,这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因为经济学家知道,在所有市场中金融市场是最有效的,在金融市场套利也最容易,因此最不可能出现不合理的行为.现在回过头看,行为金融学的繁荣显然有两个原因:一是有严格规定的理论,比如一价定律;二是有充足的数据可以检验这些理论.如果金融市场的表现不合逻辑,那么这里应该会有最佳的赚钱机会,所以很多智库开始研究可能获利的股市投资策略.
2. 并非所有金融经济学家都宣布放弃对有效市场假说的支持.不过,行为研究法已经受到了严肃的对待,在很多问题上,理性主义者团队和行为经济学团队的争论一直存在于金融经济学领域,时间跨度长达20多年.这场争论之所以有根有据,并且多半富有成效,其关键在于数据,以及对数据的解读.
1) 大多数经济学理论并非源自经验观察,而是从理性选择公理推导出来的,不管这些公理是否与我们在日常生活中观察到的现象有关.有关经济人行为的理论不可能以经验为基础,因为经济人是不存在的.
2) 鉴于事实很难或者不可能符合有效市场假说,再加上行为经济学家的强烈呼声,在金融领域,有关"看不见的挥舞的手"的观点受到了最具建设性的审视.我们现在对价格如何以及何时会偏离其内在价值有了更多的了解,也深知什么会阻碍专业投资者让股价回归理性水平.(在某些情况下,渴求成为专业投资者的人可以趁股市泡沫之机,让自己的股票比其他人更早脱手而赚得更多的金钱,而不是将希望寄托于股市恢复正常.)
3) 金融领域的变化还说明,循证经济学有助于理论发展.发现始于反常现象,循证经济学领域充实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但大多数工作都在进行中.其他经济学分支也该有类似的进步.
3. 宏观经济学受到的行为学的影响最小,货币和财政政策等宏观问题对任何国家的福祉都极为重要,了解普通人的行为对明智选择这些政策十分关键.研究宏观经济学的行为经济学家队伍没有发展壮大,其中一个原因可能是这一领域缺少行为金融学取得成功的个关键因素:首先,其理论所做出的预测并不容易被证明是错误的,我们不可能让政府同意随机选择左派或者右派提出的遏制经济衰退的政策,并开展随机对照实验,所以我们可能永远都无法解决这一争议;其次,数据也相对稀少.也就是说,金融领域存在的这种确凿的实证证据,在宏观经济学领域中不容易找到.除了一些小概率事件,比如柏林墙倒塌后,我们得以对比市场经济和计划经济的优劣.
4. 作为一个重要的宏观经济学政策,如何制定减税政策以刺激经济发展迫切需要行为学的帮助.
1) 如果是凯恩斯主义的减税政策,那么政策制定者希望借此尽可能地刺激消费.那就是减税是一次性的还是在一年当中分为几次.没有消费者行为的循证模型,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如果目的是刺激消费,我的建议是一年分几次减税.一次性减税节省下来的税款更可能被人们存到银行或用于偿还债务.即使是减税的名称都可能会产生影响.比如如果将减税称作"额外津贴"而不是"退税",人们就更倾向于把钱花掉.
2) 同样的方法也适用于供给学派的减税政策.假设我们为公司提供免税优惠,它们就会把钱带回美国本土,而不是留在海外的子公司.要设计并评估这种政策,因为很难预测,所以我们需要循证模型告诉我们,公司会如何处理这些从海外流回美国的资金.公司会用这些资金进行投资,将其返还给股东,还是囤积起来?一般来说,我们只有真正弄清楚这些由普通人管理的公司会如何做,才能正确评估重要的公共政策的影响力.
5. 还有一个宏观经济学问题需要更彻底的行为分析,即鼓励人们创业的最佳方式(尤其是那些很可能成功的人).右派的经济学家往往会强调要减少高收入人群的边际税率,以此作为促进经济增长的重要措施;而左派的经济学家则倾向于为他们想鼓励的行业(比如新能源)提供有针对性的补贴,或是提高公司从美国联邦中小企业管理局获得贷款支持的可能性.
1) 我们很少听到经济学家讨论如果新公司创业失败,如何降低公司面临的不利风险.要知道,创业失败的概率也至少达到50%.我们不能鼓励所有人都去创业.很多人开始时对创业成功概率的预期都不切实际:绝大多数人认为他们的创业成功率远高于一般水平.
2) 美国联邦中小企业管理局属于政府机构,旨在鼓励人们创办新企业并获得成功.他们也许应该开设一些培训课程,告诉崭露头角的新企业主创业成功的概率,以遏制他们的过度自信.
3) 各个派别的经济学家和政治人士都希望中小公司可以从很多政府规定中得到豁免,所有这些政策都值得考虑,但与收益相比,人们更担心放弃工作去创业,损失医疗保险等等风险.没有必要为了获得成功而冒险索取更多的回报,我们需要的是减少风险带来的损失.与给那些年薪超过25万美元的人减税相比,找到减少创业失败所导致的损失的方法可能会更有效地促进创业,尤其是有97%的美国中小企业主每年可能根本赚不到25万美元.
6. 除了宏观行为经济学,经济学的所有分支都可以从仔细研究普通人的行为中获得益处.除了金融学以外,发展经济学可能是行为经济学家可以最大限度施加影响力的一个领域了,部分原因是这一领域因大量经济学家的涌入而得以复兴.这些经济学家用随机对照实验在贫穷国家检验他们的想法.虽然有些穷困的非洲国家不可能一夜之间变成瑞士,但我们可以通过一次次的实验去学习如何让这些国家变得更好.
7. 我们需要更多的循证经济学,不管是理论方面的还是实证方面的.前景理论当然是行为经济学领域开创性的循证理论.卡尼曼和特沃斯基(先根据自己的经验)收集人们的行为数据,然后构建理论,其目的是用最节俭的方式尽可能全面地描述这种行为.这与期望效用理论完全不同,作为一个规范性的选择理论,期望效用理论是从理性公理推导而来的.目前,前景理论已经被我们用各种数据进行了一遍又一遍的严格检验,包括竞猜类电视节目参赛者的行为,高尔夫专业选手,股市的投资者等.
1) 要建立新的理论,我们需要新的事实.发展经济学开始,随机对照实验越来越受欢迎,这证明实验可以为经济学家提供更多的工具,而此前他们常常只有一种工具,即货币激励政策.纵观本书我们可以看到,将金钱视为可替换的,并且将其视为人们的主要动机,这与现实不完全相符.
2) 经济学家进行的实地实验也会产生积极的影响,可以将证据引入循证经济学.之前经济学家没有任何理论可以让学生在学校学到的知识效用最大化,现在有一个简单至极的方法,那就是向父母,老师和学生提供金钱激励措施,以提高学生的成绩.如何教学生,如何让他们有学习的动力,我们在这些问题上正不断得出重要的答案.即使没有证据证明这些激励手段是有效的,但微小的改进也很重要.
A. 研究结果一,根据输入(比如做作业)而非输出(比如成绩)来奖励学生,这个方法很有效.成绩最差的学生往往不知道如何才能成为好学生.根据他们所做的并且被老师视为有效的事情给予奖励,是有道理的.
B. 研究结果二,有两种奖金设置方式:一是老师会在学期初拿到奖金,如果学期末学生成绩未达到目标,老师则要将奖金归还;另一种是在学期末根据老师的教学成果发放奖金.相比之下,前一种方式可以让学生的成绩提高幅度更显著.
C. 研究结果三,该成果源自英国最近开展的一项随机对照实验,使用的是成本很低的短信提醒方法,提前3-5天通知家长会有一次重要的数学考试,并在3天和1天前重复提醒.这与传统的金融刺激政策相距更远,但家长收到短信的学生成绩都有一定幅度的提高.这也证明了助推必须在私下进行才会有效的观点是错误的.
8. 我参与了行为经济学发展的全过程,并从中汲取了一些三点基本经验.如果人们适当地注意一下,这些经验就可以应用于各种情境:
1) 细心观察.如果传统观念是错误的,要想颠覆这种观点,第一步就是要看看四周,看看世界的本来面目."看看四周,你就会看到普通人".
2) 收集数据.故事具有较强的说服力,并且很容易让人记住,不过,个人故事只能作为一个例证,要想说服自己甚至他人,我们需要大量系统地数据,尤其是那些能够证明你是错误的数据.正如马克·吐温所说:"让我们陷入困境的不是无知,而是看似正确的错误论断."人们之所以过度自信,是因为他们从来不花费力气去记录自己过去所做的错误预测.他们会成为确认性偏见的受害者,他们只会寻找能够证实预先假设的证据.避免过度自信的唯一方法就是收集数据,."如果你不把它写下来,它就不存在."从最基本的层面上讲,这意味着要尝试新鲜事物,并记录结果.从较高的层面上来讲,就是要做实验.
3) 直言不讳.第二副驾驶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有权力甚至有责任阻止机长的错误行为就导致1977年的空难;两位队长违反了自己预定的返程时间,队员中竟然没有一个人提醒队长这条规则,而全员葬身珠峰.这两个都是组织失效的案例.如果有人愿意告诉老板有些事情不大对头,很多组织中的错误可以轻松避免.当你的机会成本很低时,承担风险并且直言不讳是值得的.如果人们会因为直言不讳或其他事情而遭到解雇,我们就不能指望所有人都愿意承担这些风险.真正的领导者必须创造一种环境,让员工觉得只要根据证据做出决策,不管结果如何都会受到奖励.理想的环境会鼓励所有人细心观察,收集数据并且直言不讳.能够创造出这种环境的老板只会面临一种风险:可能会伤害他们自己的自尊心,但与层出不穷的好点子和降低灾难发生的概率相比,这只是很小的代价.
9. 如果所有经济学家都同样开明,即使理性模型指出某些变量属于看似无关的因素,他们仍然愿意在自己的研究中融入这些重要变量,那么行为经济学这一领域将会消失.那时,所有的经济学领域的研究都会根据所需尽可能地进行行为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