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金融危机爆发10周年.2008年,美国出现"次贷风暴",旋即引发美国老牌投资银行雷曼兄弟出现财困而倒闭,留下庞大债务,在金融体系引发骨牌效应,最终导致全球金融海啸.10年过去,世界格局发生了巨大变化,但人们更关心的是,金融危机会否再次来临?本刊试从多个角度来审视及剖析金融海啸如何影响世界经济乃至政治,并找出各方学术界如何从是次危机中总结教训,以免受到下一次的金融危机重创.
上月初,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总裁拉加德警告,与10年前全球金融体系爆发危机相比,今天虽然比较安全,但仍不够安全,监管出现更宽松的迹象.在其博客文章中,拉加德提供了一份简短的清单,列出全球金融系统中挥之不去的漏洞.该文指出,太多的银行仍然表现疲弱,尤其是欧洲的银行,需要更多资金,而机构的规模和复杂性大增,代表"太大不能倒"仍然是一个问题.拉加德认为,最令人担忧的也许是政策制定者正面临来自行业的巨大压力,要求其回归危机爆发后的监管规定.
文章又指出,大多数经济学家未能预测这场10年前的危机,错过了如今看来显而易见的警告信号,包括银行"疯狂"承担风险,较低的贷款标准,以及过度依赖短期融资等.
2008年9月15日,拥有158年历史的老牌投行雷曼兄弟受次贷危机所拖累,最后宣布破产.这一瘫痪全球信贷市场以及重挫经济活动的事件,被称为"经济大衰退(Great Recession)".雷曼的倒闭无疑只是世界金融危机的导火索,而它造成的大恐慌,如今仍在影响着市场.
首先,是美股中上市公司数量呈现大幅下降.在互联网泡沫破灭之前的1998年,美股中的上市公司数量在7500家左右,随后在2004年下降至5000家.在2009年金融危机爆发之后,进一步下滑到了4300家.而截至去年年底,则不足3500家.其次,市场中的波动性大幅度降低.有分析认为,这是由于全球各大央行在过去10年中纷纷实行超低利率政策,而这样长期不正常的货币政策推高了股市等风险资产,使得波动性降低.
随着美国宏观政策大势逐渐明朗,全球正在回归常态.但由于政策效果的不对称性和时间不一致性,全球经济复苏进程仍然充满着极大的不确定性.一些数据指标也让不少人担心,特别是债务水平上的迅速回升,以及美国开始有苗头要重新放宽金融管制.
同时,美国的公司债务占GDP比重在快速上升,使得不少经济学家开始担心私营市场中的债务偿还能力.而且这些公司的债务很多都和能源相关,这意味着,如果油价再度下跌,这将让不少公司的偿还能力受到打击.因此,不少经济学家已经数度警告,全球的负债问题可能会引发下一次的危机.
在2008年金融海啸爆发后,美国联邦储备银行("美联储")以扩大资产负债表的方式,在6年间先后推出三轮量化宽松(QE)政策,在金融市场投入近4万亿美元,带动欧洲,日本,英国等国的央行纷纷跟随,实行大量印钞救市.于是10年之间,全球央行资产负债表规模从2008年的3.68万亿美元暴增至逾16万亿美元,扩大了4倍之多!这种扮演"救世主"角色,无限度撒钱的货币政策,带来的是一个超低利率,信用不断扩张,资金到处泛滥的金融环境,也为一个更大的金融泡沫出现制造了条件.
截至今年8月,全球债市规模已逾57万亿美元,是2008年金融海啸前的两倍;到2017年底,全球股市市值占GDP比重近113%,和金融海啸前114%的水准相当.根据国际清算银行及IMF数据,全球政府及私人债务占GDP比重都达到历史新高,可以说全球央行共同制造出一个更大的泡沫,来化解因泡沫崩解所造成的金融海啸及欧债危机等问题.但央行毕竟不是上帝,在制造出前所未有的巨大泡沫后,能否借由缓步升息及逐渐缩小资产负债表规模以让经济及金融市场"软着陆",恐怕没有任何专家敢打包票.
金融危机带来的冲击并不仅限于经济层面,全球金融史领域知名学者Adam Tooze认为,危机还带来了民主的衰退,这也是特朗普能够当选为美国总统的原因之一.西方国家错过了诸如重组银行,改变体制,加强监管等一系列历史机遇,但人们仍未从历史中吸取到足够的教训.
Adam在他最近发表的有关危机反思的一本著作中,对当年这场金融危机如何改变世界作出了系统的回答.他认为,无论是2008年爆发于美国的金融危机,还是几年后出现的欧洲主权债务危机,其实本质上都是相互联系的,原因是欧洲银行早已深度卷入了美国的金融体系中.眼下全球主要经济体的金融监管都正面临着巨大的困境.不过他预言,如果今天再爆发一次全球性危机,更大概率会发生在新兴市场,诸如中国,印度等国家,因为这是当前全球经济增长的最主要来源.
而如果危机再次爆发,Adam对于"美国优先"思维的特朗普能否担当起全球救助者而表示悲观,因为特朗普似乎只是一个"会为上证股市的下跌而发推特(Twitter)庆祝,宣称这标志着他打赢了对华贸易战"的总统.
有外媒称,下一轮经济下滑将媲美2008大萧条,会消弭美国家庭10万亿美元的资产.一旦全球周期转变,欧元区命运也将更加糟糕.比如英国有传媒上月发文,指全球主要经济体如履薄冰,并缺少对抗下一轮经济下滑的财政,货币和紧急措施.
报道称,一批资深危机经济学家担心,当目前这轮已在尾声的经济扩张结束后,会出现超过上次金融危机,更加难以应对的暴跌.美国全国经济研究所主席Martin Feldstein悲观地认为,人们将无力扭转经济.他表示:下次的衰退若来临,将比以往更严重,持续时间更长,但人们对此束手无策.
Martin曾担任白宫经济顾问委员会主席,他描述下一波大危机更类似1870年代或1930年代的凄惨景象,为战后所未见.他还警告,美联储10年来的超低利率和货币刺激措施将华尔街股票价格推至超高水平,未遵循历史基本原则.股票价格最终将不可避免跌落尘埃.IMF前首席经济学家Olivier Blanchard则认为,美国有足够缓冲办法应对一般衰退,但是面对严重下滑就需要打破常规.
富达国际亚太区资产管理主管Paras Anand就全球金融危机10周年发表回顾,指投资者与决策者已汲取教训,但对于如何识别下一轮危机的先兆,着眼点也许错误.
Paras认为,类似雷曼事件触发的金融危机似乎不太可能再次发生.首先,引发危机的根本因素已被根除.如今银行资本充足,资产负债率稳健,借贷标准又严格,而资产价格已全面回升,金融体系各环节之间更为独立,风险传导大大减弱.尽管近年来资产价格升幅强劲,但投资者却依然小心翼翼,不再像过往那样抱着天生乐观的心态,以至于大量个人投资者加大杠杆,追高资产价格.
此外,与危机时相比,今天的金融体系从根本上降低了互通性,这表明,虽然市场仍将因为宏观经济和地缘政治风险而不时出现波动,但风险广泛蔓延的可能性已减少.Paras分析,从长期来看,宏观经济,地缘政治和政策结果与资产市场走势之间的关联性仍然有限,而且这种动荡往往以看似矛盾的方式上演,例如在2016年,虽然发生了英国脱欧公投和特朗普赢得大选,但债券和股票市场的表现仍持续向好.
虽然欧洲央行已经实施了10年的经济刺激政策,但一些欧元区主要经济体仍未恢复到危机前的规模.欧洲央行现在以最小的幅度一点一点地撤回扶持政策.有专家估计,欧洲央行总裁德拉吉或会再次承诺,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将提供足够的经济扶持政策,以保持持续复苏.
表面看来,欧洲经济看起来很健康:经济增长进入了第六年,就业率处于纪录高位,薪资终于开始增长,通胀料将在这个2020年末时达到央行的目标水平.这将足够强劲,使德拉吉可以加强之前对于今年10月起将购债规模减半,年底时结束购债的预期.
英国央行也大致维持政策不变,有分析师称,英国甚至会按兵不动直到最终脱欧.如果英国政府未能谈妥脱欧协议,可能给英国经济造成重大破坏.其中德国商业银行分析师Peter Dixon表示,硬性脱欧开始可能让英国损失1.5%的GDP.其分析显示,8年后,英国实质GDP将较不退出欧盟的基线水平低4.5%."
此外,英国央行总裁卡尼表示,他准备讨论计划离任日期,即2019年6月30日之后继续留任的可能性,这可能让市场感到宽慰.有分析师假设,脱欧协议只会在最后一刻达成,故猜测货币政策委员会直到明年5月才会再次行动,即英国彻底退出欧盟后.但如果英国在没有达成协议的情况下脱欧,货币政策委员会很有可能将降息,预期经济将放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