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人民政府参事,中欧陆家嘴国际金融研究院常务副院长,中国人民银行调查统计司原司长盛松成在11月11日接受第一财经记者独家专访时表示,中国面临的问题与海外仍大有不同,中国目前不面临通缩压力,且仍有财政空间,因此积极的财政政策仍是第一考量,而货币政策则起到辅助性作用,近期,猪肉价格对货币政策形成一定抑制,但核心通胀,PPI仍呈下行趋势,因此货币政策不应该放水,但仍有结构调整的必要.比起降准,降低MLF(中期借贷便利)或LPR(贷款报价利率)利率更有助降低实体融资成本.
早在今年6月,盛松成就发表"各国央行盯住2%通胀目标是刻舟求剑对中长期通胀的思考"一文,而后法国央行行长在其发表的"货币政策的挑战"中提及了类似的担忧.盛松成认为,发达国家央行纷纷致力于实现通胀目标,背后有着深刻的理论基础和现实需要.在凯恩斯主义货币政策框架中,菲利普斯曲线诠释了通胀率与失业率的反向关系,认为央行一旦实现其一则自动实现其二.但是,全球化,科技进步,人口结构等因素的变化正在对一般消费品价格产生深刻影响,这种影响可能不仅是眼前几年而是未来几十年.
11月5日,美联储已实行了年内第三次降息,此前欧洲央行重启QE.2008年金融危机后,主要发达国家央行实现盯住2%的通胀目标的道路并非坦途.时至今日,美国通胀率在曲折中上升到2%目标位置,欧元区的通胀率目标实现得则相对缓慢,日本通胀率目标自本世纪初起始终没有达到.
30年前央行制定了2%通胀目标,随着全球通胀形成机制及表现形式发生深层次变化,央行依然守着2%通胀目标有刻舟求剑之嫌.他称.
相比之下,中国距离零利率下限的挑战仍较远.与财政空间枯竭的发达国家相比,中国仍存相当的财政回旋余地,同时目前也并不面临通缩的挑战.
盛松成认为,目前首当其冲的是要实行积极的财政政策,例如提前发行地方政府债,以支持基建项目开工,当然找到合理的项目也是前提.此外,减税降费也应持续.
就货币政策而言,盛松成认为,在实行稳健的货币政策的同时,要预调,微调.尽管中国核心CPI处于稳定态势,PPI仍处于负区间,近期由于猪肉价格扰动,整体通胀反而有所攀升.2019年10月居民消费价格同比上涨3.8%.也鉴于整体通胀近期暂时性攀升,中国央行并未追随海外而大幅开启宽松政策,10月的MLF,LPR,TMLF操作纷纷落空,上周中国央行才宣布小幅调降MLF操作利率5bp(基点).
对于后续的货币政策,盛松成认为,央行将更关注推动结构的调整.尽管并不能排除未来全面降准的可能性,但目前银行并不缺流动性,更主要的仍是降低实体融资成本,带动企业贷款意愿.
目前可以适当降息,但不宜放水.中国的利率仍处于全球相对较高的水平,降息也可以部分缓解企业融资难融资贵的问题,但降息主要是指降低企业贷款利率,可通过下调MLF或LPR利率来实现.盛松成表示,尽管这可能会导致银行的息差受到挤压,但这有助于促进实体投资,当实体经济有所起色时,这在中长期反过来对银行也是利好.
相比降息,盛松成认为降准的边际效应递减.有观点认为,降准是整体降低银行负债端成本的措施,且在外汇占款下降的背景下,降准可以补充基础货币的缺口.但事实上情况并非如此.
如果因为各种原因,商业银行没有意愿发放贷款,而只是将这些多余的资金用于购买高评级债券或者进行同业存放,也就是仍然在银行体系内进行循环,那么其对存款的影响其实并没有理论中那么显著,同理也不会带来更多的贷款投放.这就意味着,降准带来的是银行体系内资金的泛滥和资产价格(也即债券)的上升,并在一定程度上形成空转.
盛松成认为,只有银行有风险偏好,即愿意放贷,大家拿到贷款后再部分存到银行,银行才会交更多的存款准备金,形成新的基础货币.可见,降准并不是解决中短期基础货币收窄的主要抓手.他称,至于银行如何提升风险偏好或放贷意愿,一方面此前央行推出了众多激励政策(央行票据互换,银行发行永续债等),另一方面,随着经济逐步企稳,周期触底,银行的风险偏好会自然提升.
中国仍需实行积极的财政政策且央行仍有降息空间,这也主要是出于对经济形势的判断.
根据对三驾马车(投资,消费,净出口)的判断,盛松成认为,从三季度的GDP表现来看,经济下行压力较大,消费对经济增长的贡献有所下降,净出口的贡献略有下滑,投资则依旧维持稳中趋弱的状态.
这主要因为全球制造业PMI下降,新订单和出口订单处在2008年危机以来的低点;由于内需不足,抑制企业主动进行产能扩张的意愿;隐性债务和基建资金来源制约基建投资发力,新推出的基建相关政策尚未完全铺开.因此,仍需要财政和货币政策来支持经济增长.
此外,盛松成还提及,目前房地产调控政策已恰到好处,但不宜进一步大幅收紧.最近6个月,房地产投资增速持续下行,如果持续抑制供给,可能无法如期控制房价,需求的短缺反而可能造成未来房价攀升.
2019年10月18日,国家统计局发布国民经济运行数据,其中,全国房地产开发投资1~9月为98008亿元,同比增长10.5%,为今年月度最低值,虽然与1~8月持平,但已经历了5个月持续下降.同期,商品房销售增速为0.1%,已连续8个月负增长.土地购置面积增速为20.2%,也连续8个月负增长.
9月末人民币房地产贷款余额占全部人民币贷款的28.9%,今年前三季度新增房地产贷款占同期人民币贷款增量的33.7%,较去年低6.2个百分点,盛松成认为,就历史经验来看,目前房地产贷款占比较为合理,不宜继续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