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0多家中小银行,日子究竟过得怎么样?
文 |"财经国家周刊"记者 王亭亭 前些天,我们聚焦金融改革的重要领域 -  - 中小银行,回顾了其20多年来的改革发展之路( ),一些旧事仍有镜鉴,启示之义. 今天,我们将视角拉近:过去一两年来,以城商行,农商行为代表的4000多家中小银行,日子究竟过得怎么样? "财经国家周刊"记者采访了多位监管人士,评级机构负责人及业内专家,多数观点认为,受疫情和区域经济影响, 一部分中小银行在资产质量,公司治理,数字化转型等方面的短板加速显现,分化加剧,兼并重组,转型升级成为中小银行的关键词. 同时,随着调研的不断深入,调研银行数量和类型的不断丰富,记者也发现,多项具有针对性的监管举措逐渐显效,一批中小银行正在监管部门的引导下,主动进行着调整,转型,风险化解和反思回归. 一名客户(左)在银行办理业务.新华社记者 韩传号 摄 区域分化,城商行表现优于农商行 目前,我国中小银行的数量已达4000多家,多重因素催化之下,银行的经营情况出现了一定程度分化. 首先,受所在地区的经济活力,监管风格,市场化程度等因素影响,中小银行群体呈现出明显的区域性分化. 据某大型评级机构副总经理陈星介绍,长三角,珠三角等经济相对活跃,市场化程度较高的地区,中小银行的信用评级结果持续稳定.但部分经济发展相对迟缓,金融机构贷款集中度过高地区的中小银行,则或多或少存在一些隐性问题. 从财务表现和资产质量来看,东北地区,华北地区,西北地区,西南地区的中小银行与经济活跃省份形成较为鲜明的对比. 据某南方省份资产管理公司副总裁张鸣分析,由于部分中小银行暂未上市,资产负债情况难以摸透.即便是已上市银行,也在尝试利用对不良贷款五级分类的主观性,通过隐藏,出表,续贷,滚动偿还到期贷款后再放新贷款等方式,降低不良资产比率. 这与监管层摸底排查的结论方向基本一致. 日前,中国人民银行金融稳定局局长孙天琦公开指出,少数省份集中了多数高风险机构,银行业存量风险呈区域集中分布. 其次,城商行整体表现优于农商行. 除城乡发展,经济水平存在差异等外部因素之外, 资金实力,客户质量,人才素质,风控能力等内部因素,是拉开城,农商行差距的重要原因. 一个典型现象是,2020年金融监管部门开出的罚单中,农商行拿走了1555张,占据罚单总量(4774张)的三分之一,而城商行有545张;农商行合计被罚没金额约3.25亿元,仅次于股份制银行和国有大行. 从罚单内容来看, 信贷业务违规,公司治理和股东股权管理不规范,风控不足,服务小微不到位等,是多数农商行的共性问题. 有专家对记者表示,罚单的罚没金额少则几千,数万元,高则几十万元,"多数时候罚得不疼". 这让"认罚不改"成了一些农商行的通病. 慢下来,强起来 行业迅速分化,也在倒逼中小银行重新思考战略定位和发展路径,谋求长远发展. 2018年之前,中小银行曾借助互联网金融,金融科技等概念经历一波快速发展,资产规模高速增长,客户数量几度翻番. 但野蛮增长非行业长远发展之计, 资管新规,互联网存贷款规范等监管政策随后相继落地,对中小银行在管理能力,业务合规性,数字化转型等方面提出了更高要求. 银行工作人员在向客户介绍理财信息.新华社记者 贝赫 摄 "过去几年,我们一直在匆忙地适应变化,追赶节奏,现在是时候该慢下来了."作为东北地区某城商行分管零售业务的副行长,吴清远对近几年中小银行经历的转型和改革感触颇深,"反思和调整,才是眼下最应该做的事." 时至今日, 数字化转型,完善公司治理,仍是中小银行发展成长的重中之重. 其中,在数字化转型方面,一些中小银行走了一些弯路,也承受了不少压力. 一方面,由于科技能力天生相对薄弱,创新模式易被复制,再加上年轻客户留存少,缺乏新增用户渠道,使得一些中小银行难以形成自身的硬核优势;另一方面,对数据资产的把控能力较弱,使得它们在建立核心风控能力上还有待加强. "2020中小银行金融科技发展研究报告"显示,在具体的数据治理应用方面,中小银行达到成熟的应用仅为10%;数据管理与业务流程融合度并不深入,前置数据人员覆盖到业务条线的广泛应用程度仅为8%;有三分之二的银行还未设立首席数据官或成立数据中心. "仅靠人民银行征信系统进行大数据风控远远不够,如何将对外部数据,赋能机构的依赖内化为自己的风控能力,才是关键."在陈星看来,中小银行由于缺乏规模优势,只能借助外部数据和技术赋能进行信贷审核和风控,但外部数据的准确性,第三方数据提供商的合规性等问题,都会形成潜在的风险. "应该认识到,数字化转型不是把线下业务搬到线上,把网点搬到移动端那么简单."吴清远认为, 中小银行需要回归数字化转型的本质,整个管理体系都需要改进乃至再造. 同时,公司治理能力也应尽快完善.受访专家及银行人士均表示,许多中小银行问题的根源都在于公司治理机制欠缺. 中国银行业协会发布的2021年度商业银行稳健发展能力"陀螺"(GYROSCOPE)评价体系评价结果显示,全国性商业银行的公司治理得分平均最高(84.47),城商行,城区农商行及县域农商行得分偏低,公司治理能力有待进一步提升. 记者在调研中发现, 一些中小银行出于业绩考核等要求,存在粉饰财务报表,掩盖不良贷款,甚至系统性造假的可能,对真实不良贷款进行隐藏式压降. 这与中小银行层级少,组织扁平,股东数量多且结构复杂等问题有一定关联. 为此,监管部门强化了"三会一层"履职监督和问责,严格把关股东资质,规范股东行为,并开展了"农村中小银行股东股权三年排查整治行动". 据银保监会披露,2018-2020年三年间,排查整治共涉及持股1%以上股东38.5万个,股权3889亿股,累计发现问题1.99万个.在此基础上,督促完成整改1.36万个问题,对4758个股东的表决权进行限制,责令转让股权合计达62.3亿股,并依法依规对281家机构实施了行政处罚,处罚金额合计1.5亿元. "虽然取得了一定成效,但加强中小银行公司治理建设仍任重道远."中国银保监会副主席曹宇公开表示.而公司治理这项系统性工程,不仅需要监管部门尽快制定信息披露,股权穿透,监管评级等监管细则,更需要中小银行的密切配合和靠拢. "其实,就是做好自己能力范围内的事."一位券商银行业首席分析师总结,无论是调整业务结构,还是继续推进数字化转型,抑或是参与并购重组,"完善公司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都是不变的核心". 兼并重组将成趋势 为了更好地生存,也为了尽早化解风险,中小银行也加快了兼并重组的步伐. 2020年以来,在监管部门及地方政府的主导下,四川,辽宁,山西,河南等省份相继出现中小银行兼并重组案例,共涉及近40家中小银行. 具体形式上,既有上市银行参控股的形式,也有区域性银行吸收合并的形式,或者多家地方银行合并成立省级城商行的形式,等等. 最新的合并消息是,中原银行公告称计划吸收合并洛阳银行,平顶山银行,焦作中旅银行等三家银行.若此次合并顺利完成,河南省内将会诞生首家规模超万亿元的城商行. 多位受访专家预测, 中小银行的兼并重组将成趋势. 2019年,麦肯锡咨询公司曾发布报告预测,2025年中国银行业将出现大规模并购. 从整体来看,这是银行业提升集中度和转型升级的必经之路;从个体来看,这是中小银行化解自身风险的一步关键棋. 在一位资管公司负责人看来,无论是监管部门还是金融市场,都应该适当鼓励和支持中小银行进行兼并重组. 原因在于,一方面,兼并重组能够帮助中小银行在区域内形成规模效应,提升经营能力和竞争抓手;另一方面,能够帮助一些资本金亟待补充,资本补充渠道受限的中小银行尽快"回血",优化资产负债结构,增强抗风险能力. 更重要的是,治理机制相对完善,经营较好的城商行吸收合并经营薄弱的银行之后,有助于改善后者公司治理机制不足,股东管理不健全等问题. 2020年以来,多家中小银行股权遭流拍,包括天津金城银行,华瑞银行,中关村银行等民营银行的股权拍卖也多数遇冷,有的甚至陷入了"打折也没人要"的尴尬境地. 目前来看, 兼并重组或将成为解决中小银行发展短板,防范化解金融风险的重要抓手.但是,兼并重组不是简单地"一并了之",需要审慎推进. "外界看到的可能就是几家银行合成一家,统一名称后继续经营,但实际上兼并重组的过程非常复杂."陈星说. 首先,需要彻底摸清各家银行的净资产,不良资产等核心数据;其次,原有股东股权价值如何评定,交易对价如何设置,关联交易如何处理等问题也需要妥善处理;此外,兼并重组还涉及体制机制改革,公司治理体制优化等多个方面,以及被合并小银行的历史风险包袱的化解和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