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会看经济:稳增长有望,去产能很疼
 孔子说:"临事而惧,好谋而成".做事情的时候要看到困难,多加筹划,才是成功的保证.在5日李克强总理做的"政府工作报告"中,我们看出了这样的意味.
 去年国内经济增速跌破7%,今年并无逆转.李克强明确指出,中国今年国内生产总值(GDP)的目标就是增长6.5%-7%.以前一般把增长目标设置为单一数值,如"保八",今年首次以区间作目标,反映了宏观经济中不确定因素较大.决策者既不想直接以7%为目标,而催生太多的压力,也不想把目标定得太低,放弃"踮一下脚尖"的努力.但李克强总理不讳言表示政府正面临着艰难时期,"经济下行压力加大",而且这不是偶然的时运不佳所致,而是"长期积累的矛盾和风险进一步显现".
 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多年积累下的问题,总是无法轻易解决的.不过好在从时点看,中国经济还不能算得了病,正如李克强强调的,从2016年到2020年,中国的经济年平均增长率仍有可能达到6.5%.中国人的勤劳智慧,三十年改革进程的积累,对市场竞争,自由贸易的高度拥抱,都是保持稳定增长的有力基础.放眼整体放缓的全球经济,即便在发展中国家里,这也是个不错的成绩.
 但不利条件的客观存在,意味着6.5%的增长率并非唾手可得,总理提出的,作为经济相对快速增长之保证的"正确的措施"比摄心养病也要难得多.自从三年前开始李克强已经多次强调要用"壮士断腕的精神"推动改革.三年来,在制度层面的变化已经有不少进展,如自由贸易区设置,公司注册资本要求放低,营业税改为增值税等.相比之下,其实更为痛苦的是去产能.去产能在接下来发生的幅度,深度和进程,将在很大程度上成为中国经济的一个健康指标.
 什么叫去产能?说白了就是关闭大量效率低下,盈利下滑,污染严重的煤炭,钢铁,水泥和其他工业产品的生产企业.九十年代末曾风起云涌的兼并重组,债务重组或破产清算等措施将会大量重现.这就是"供给侧改革",即消除低质量的供给,而不只是简单鼓励扩大内需,因为"买买买"不是不分良莠,总得给个理由先吧.
 这听着不错,但无数"僵尸企业"的背后是数百万活生生的人,他们要吃饭要生活.现在经济环境也与十几年前不同,需求端疲软,经济增速放缓,在全民微商的背景下,下岗工人上街练摊成富婆的成功故事已经难以复制.昨日国家发改委主任徐绍史强调不会出现"下岗潮",也有安定人心之意.
 在政府工作报告中,李克强表示,政府将安排1000亿元用于职工分流安置.这不仅是稳定人心,保障民生的表现,也反映了深化改革,向难处动刀的决心.过去十年是国企特别是大型央企的黄金十年,一时间这些巨无霸们风头无两,俨然找到了国企和市场共荣共生的窍门.但潮水退去时,大家却发现央企们的辉煌,说到底还是来自大投入的粗放式增长罢了.5日的财政部报告尖锐地指出,由于"石油化工,钢铁,煤炭和其他产业的利润下降",大型央企的收益在2016年将减少超过13%.
 低头看账目,抬眼望苍天.石化钢煤企业的现状不得不改的另一个原因也很明显.尽管人们对沙尘暴的记忆正在减退,大气雾霾污染,水污染和土地污染造成的公众担心却正在加深.削减重工业,矿业和煤炭等化石燃料的使用量,不仅是为了经济账,更是为了民生账.在做政府工作报告的同时,李克强公布了政府的下一个五年规划,明确今年到2020年底,二氧化碳排放强度将减少18%,土壤污染的监测范围将扩大,数百个农业示范基地和建筑示范工地将演示如何清理有毒土壤.这些措施和投入的功德毋庸多言,在短期内却会对经济增长造成压力,也是GDP不能达到7%的原因之一.但随着核电站,水电站,太阳能发电厂和风力发电厂等建设目标的完成,新一轮稳健增长又将有坚实的基础.
 去产能是"做减法",另一项做减法的领域是减税.今年,中央和地方政府的收入预计会增加3%,但增加幅度只有去年增幅的一半左右.财政赤字却安排了2.18万亿元,比去年增加5600亿元.但这些赤字主要体现为用于减税的5000多亿,若以整个行业为计算尺度,各行各业的税负均有望只减不增.中央和地方之间的增值税划分也会更有利于地方.这一切都是为了"放水养鱼".
 但由国家集中投资的基础设施建设仍然在推进,包括涉及金额以千亿元计的铁路,公路投资,大型水利设施,智能电网,油气管网,城市轨道交通,5万个行政村通光纤工程等.大工程得靠钱多,而政府工作报告指出,今年的货币政策比去年还宽松,通俗地解释,中国人民银行的印钞机会大马力地运作.
 总体而言,"稳增长"的风格得到了延续,并依然举足轻重.今后的经济增长思路多了一些"国退民进"的色彩,这或许能提供别样的机会.具体而言,重工业型的国企有望大量退场,但会维持力度,以激发民间活力,为民间创业民间投资提供便利.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并未提及股票发行注册制,但指出要全国性地开展消费金融公司试点,以便从养老,健康,家政,教育培训,文化体育,乃至网络信息,智能家居,个性时尚等多个服务领域刺激第三产业的发展.这是一种尝试,把经济发动的引擎掌控权更多地,一点点地放给民间,能否拿好这个接力棒,成了全民的共业.本届政府任期届满前,可以预期此思路不会变化,其成效将影响之后对政策的评估.对我国中长期内发展模式的转型而言,当下应是一个重要的关键时刻. 文 / 缪因知(中央财经大学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