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份制是指与股份经济有关的整套法规制度和经济运行机制的统称,主要包括企业的公司制和资本市场的证券化两大块内容.其中股份公司是股份制的基础.
股份公司的雏型可以追朔到15世纪,其比较成熟的模式当推1602年创办的荷兰东印度公司.在近400年的历史中, 股份公司从不完善到逐步完善,从弱小到强大,成为当今各市场经济国家带有普遍性的企业制度.到目前为止,世界上尚没有一个国家不采用股份制而取得经济现代化的;同样,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人们也没有发现比股份公司更适应经济发展的企业形式.世界上每年都有数以万计的股份企业破产,但并没有人因此而对股份制本身产生怀疑;同样,任何一个头脑清醒的企业家和改革决策者,都不会把股份制当成包治百病的灵丹妙药.只有股份制才能发展中国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这是不争的事实,是理论与实践共同得出的结论,任何局部的成败和试点的经验都不足以削弱或强化这近乎真理性的结论.
从本质上分析,股份制的强大生命力主要来源于它的广泛适应性和高度自我创新精神,具体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股份制独特的融资形式和资本组合形式,使其能科学合理地处理投资者所有权与企业经营权之间的关系,减小摩擦,形成合力.
投资者所有权与企业经营权的关系,是一个既非常复杂又非常重要的问题,能否为处理好这个问题提供必要条件,是衡量一种产权制度是否先进的主要标准.在计划经济体制下国有企业效益难以提高,根本原因就在于缺乏恰当处理所有权与企业经营权关系的产权基础.在股份制条件下,企业财产权被分解为所有权,占有权,收益权,处置权等多种形态,每个形态都包含有非常具体的内容,如所有权主要指财产所有者拥有的终极的绝对的财产支配权,在整个经营活动中,所有权无时无刻不在发挥作用,它以最大限度的能动地保护投资者的利益为己任.占有权则是为了使财产在经营过程中体现所有者的意志而设立的.其他如收益权和处置权,也都是在所有权的基础上派生出来的.
通过对股份制产权基本构架的深入分析可以看出,在股份制条件下,产权关系在运行中是适应生产力的要求而不断调整的,这种既规范又灵活的形式充分体现了人的能动作用.当代市场经济发展中的各种矛盾越来越复杂,各利益主体之间,各种利益关系盘根错节,这些推动人们科学合理地划分资产运行中的权责利界限,规范各自的行为,从而带来财产权结构要素的调整.比如,在股份有限公司的财产组织形式中,存在着产权主体多元化和生产经营统一化的矛盾,如果每个股东都要求实行作为古典所有权内函的直接占有支配权,就会出现股东的无休止争论,形不成任何决策,贻误经营上的战机.为了提高决策的集中性和果断性,防止个别股东干预决策,于是就应运产生了法人财产权形态.所有者将支配权,部分处置权,部分收益权转移给法人,从而调动起法人的积极性,最终维护了所有者的权益.
股份有限公司的产权形式表明:财产权不是一个僵化的概念,而是一种由各主体协商而设置的权责利构架,目的是润滑经济运行,减少不必要的内耗,降低决策成本,提高决策水平.同时也表明,产权形态不能固定不变,不同的资本规模,不同的主体构成,应采用不同的产权组合形式,从而推动产权制度的不断创新.
股份制资本组合形式的优势还在于其全方位的流动性,不仅企业所有权可以通过市场交易进行流动,企业经营权,企业收益权,企业未来收益权也可通过交易进行流动,流动不仅增强了资本的可收益性,而且也成了各个主体回避矛盾,化解矛盾,协调关系的有效手段.
二,股份制借助证券市场所形成的投资全民化,经济民主化,将投资行为变为全民族的共同行动,将企业置于全社会的关心和监督之下,最大限度地促进了企业行为的理性化.
在传统计划经济体制下,投资是纯粹的政府行为,人民群众对投资行为投资效益不知情,想要关心也缺少关心的途径,这是多年来投资失误的根本原因之一.股份制改变了投资主体,使人民群众和企业一道成了投资主体.这种主体改换具有决定性意义!它不仅使投资行为,企业经营成了全民族共同关心的事情,而且人民群众拥有发表意见的手段;既可以通过股东大会发表意见,也可以通过投票发表意见.例如:今日的中国,有多少双眼睛在注视着四川长虹,深圳发展和青岛海尔,这些企业的荣辱兴衰,决定着千家万户的命运.在这种情势之下,人民关心企业和人民成为企业的主人,而企业的领导们才会感受到巨大的内外压力,不搞好企业,无颜面对父老乡亲!不用好用活企业的每一分钱,就会成为社会的罪人!这是股份制创造的搞好企业的最好社会氛围.
三,股份制所倡导的帮富助强新型思维方式,能加剧企业的优胜劣汰,克服企业吃国家大锅饭的历史顽症.
职工吃企业大锅饭,企业吃国家大锅饭的两个大锅饭格局,严重拖累了我国经济的发展,时至今日仍然没有得到根本性解决.究其根源,主要是有关决策部门用行政手段管理企业,为了防止社会的动荡,在企业之间,行业之间搞杀富济贫,鞭打快牛,结果使大家都发展不起来.股份制所奉行的恰恰是相反的原则 -  - 帮富不帮穷,助强不助弱.在选择上市公司时,需要连续多年赢利,企业财务状况良好,发展前景广阔,而劣质企业不允许上市.企业上市之后,优质企业的股票二级市场表现良好,投资者竞相购买,且这种企业可以连续配股扩张,可以通过兼并扩大企业规模;相反,劣质企业则面临股票被抛售,企业被重组的下场.这种机制实质是抽劣质企业的血补充优质企业,让优质企业更为茁壮地成长,它大大加剧了企业之间的优胜劣汰,加快了资产重组和企业兼并的步伐,最终结果会在更广阔的范围内实现资源的优化配置,由此而产生的社会整体效益难以估量!
四,在企业运行动力方面,股份制将外部指标强制机制转变为内在利益激励机制,使企业的发展动力强大而持久.
社会主义条件下国有企业运行动力问题是长期以来始终没能解决好的问题.改革前,人们把希望寄托在思想政治工作所激发出来的创造热情上,这种脱离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客观实际的希望现实性甚低.改革中出台的许多措施旨在通过明确企业对国家的利税和资产增殖等经济责任,促使企业运行和发展.不可否认,靠外部指标强制机制也能对企业产生一定的约束作用,尤其是在这些指标直接牵连到职工分配的情况下,其约束效果更为突出.企业承包经营责任制,租赁制等之所以能够带来较为明显的经济效益,同指标强制的约束作用具有因果联系.然而,外部指标对企业来说是一种强制性的异己力量,而异己的力量是难以长期发挥效用的,难以长期成为企业行为的动力.一个企业如果以满足指标要求作为自己运行的主要目标,则其自我发展的潜力是非常有限的.
此外,作为外部指标强制的一种逆反行为,企业讨价还价的现象无法根绝.特别是当外部指标难以综合地构成约束企业行为的目标函数体系时,企业阶段性或单项指标量的完成与否并不能真实反映企业的经营效果
外部指标无论具有怎样的强制性,其实际效果都取决于企业对指标的主观感应程度和客观承受能力.在企业急于完成指标,同时又缺乏满足指标要求的物质条件时,指标对企业行为的影响是非常有限的.从近几年的实践看,外部为企业设定的指标往往越过企业这一主体层次,指标并不同企业本身的利益挂钩,而只是同厂长经理以及职工的收益分配相联系.完成指标的情况只是作为决定经营者或职工收益多寡的参照依据,企业的积极性并不能真正地调动起来.
与外部指标强制不同,股份制建立的是企业内在的利益激励机制.事实上,无论是资本主义企业,还是社会主义企业,企业运行的最本质的动力都是追求企业利益的最大化,二者的区别仅在于企业利益的占有和归属.在社会主义条件下,一方面要求企业为完成国家和社会利益而奋斗,另一方面又要激励企业为自我利益而奋斗,从而推动国家和社会利益的同步增长,这两种效应在理论上是完全一致的.但实践证明其效果远不如人们所期望的那样大.股份制的重要优点就是把国家资产收益增长的要求内含于企业自我发展的冲动之中,通过强化企业的自我发展欲望,在客观上促进国家资产收益的增长.首先,股份制肯定了企业按比例分享经营利润的可能,从而建立了激励和诱导企业追求这种欲望的基础.其次,股份制通过资产量与收益分配量的正相关关系,刺激企业不断积累,注重投入,以获得更多的收益.最后,由于股份制将国有资产收益及税收利益与企业的利益捆在一起,因而企业利益的增长,也就直接意味着国家利益的增长.显而易见,由股份制所造就的企业动力机制的优越性是任何外部指标强制机制所无法比拟的.
五,股份制的一整套用人制度,有助于发现,培养,使用,激励人才,能够使有作为的现代企业家施展抱负,这是企业成败的关键.
企业家是企业的灵魂.世界各经济发达国家,一是大都具备造就企业家的经济机制和社会机制.二是形成了重视企业家社会地位的社会文化氛围,如美国的汽车经营专家亚柯卡,其受尊重的程度可与总统相提并论.三是有让企业家大展拳脚的经济环境和法律环境.有了这些条件,有了适于企业家成长的市场环境和社会环境,才能够形成企业家英雄辈出,英才集聚于企业的喜人景象.对于企业来说,没有一个胸怀宏图大愿的企业家,企业的长远发展就失去了人格化的代表.
目前,我国的现实情况距这些要求相去甚远.从大气候来讲,我们缺乏适宜企业家成长的环境条件.从小气候来讲,现行的各个企业又难以提供让企业家充分施展抱负的广阔空间.实质上,我们的很多企业不是由企业家在驱动,而是由政府官员在驱动.两者的区别在于对资源利用和技术进步的不同态度.当企业家决定投资和生产时,他们首先考虑的是投资的长期效益和生产的利润率,而在市场竞争的条件下,达到这些目的的手段是尽可能地采用先进技术和科学管理,不断地进行革新,创新.没有事业上的锐意追求,就不成其为企业家.相反,由政府官员决定投资和生产时,支配他们行为的首先不是投资和长期效益和生产的利润率,而是政治目标或上级指令.在十年动乱年代里,甚至提出了要把车间变成大批判战场,把商店建成阶级斗争前沿阵地的荒谬口号.在政府官员取代企业家进行经济决策的条件下,企业实际上就成为只有领导人而没有企业家的企业.许多企业领导人,他们既没有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自主权.也不承担经营的风险.尽管某些企业长期亏损,其领导人照样稳坐铁交椅.决定他们社会地位的不是显著的经济成就,而是企业的行政级别.一个特大公司的总经理无论如何也比某科级企业的厂长更具有吸引力.但是,谁来任该公司的总经理却不是由企业家的自身经济竞争过程来决定,而是由有关部门考核任命,有的甚至只有任命而没有考核.在这种体制下,无论选择什么样的指标,无论是否把这些指标与企业领导的个人收入联系起来,都不可能刺激出追求企业长远发展的企业家来.近几年来有不少文章认为,只有较显著地提高企业家的工资待遇和社会地位,企业家追求企业长远发展的积极性才会调动起来.这种观点是带有很大的片面性的.企业家在追求长远发展过程中所要求的动力之持久和强大,所遭遇的困难之多,所经受的考验之严峻,所承受的内外部舆论压力和人格压力之沉重,远不是靠奖金就能刺激起来的.
股份制企业之所以能冲破传统用人制度和用人观念的束缚而唯才是用,是出于自身生存发展的考虑,是出于保护股东经济利益的需要.股份公司的章程,股东大会的职能,董事会的人员素质及其拥有特殊权力,为选贤任能创造了组织条件和制度条件.这是我们国家沿用了几十年的干部制度所无法胜任的.实质上,股份制的一整套选用人才的办法,都是由市场来完成的,即通过市场竞争发现人才,通过市场竞争评判人才,通过市场竞争淘汰人才.股份制用人制度的最大优势,就是充分尊重市场这个公正无私的裁判,因为市场永远是正确的.
六,股份制既注重规范企业的类型,又注重规范企业的行为,依靠营造公平公正的竞争环境,激发企业的持久活力,使现代产权制度的高度规范性和高度灵活性实现有机统一.
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国家进行宏观调控,宏观管理的基本原则是规范化,而企业类型的规范化是实施规范化管理的基础.没有规范化就无法保证市场竞争的公平公正,没有公平公正就不能持久地激发企业竞争进取的活力,必然导致一部分企业不是把主要精力用到提高自身竞争能力上,而是用到争取优惠政策和搞不正当竞争上.
企业类型的规范是规范化管理的基础.在传统计划经济体制下,划分企业类型的标准只有两个,一是所有制,二是企业规模,划分的结果出现了诸如国营企业,集体企业,国营大企业,乡镇企业等,后来又出现了中外合资企业,外资企业,三资企业等.这种划分不科学,不能准确了解企业的真实情况和承担风险的能力,也不利于政府管理部门对企业进行管理.比如乡镇企业这个称谓就非常不科学,究竟是以地域为标准还是以所有制为标准,谁也说不清.
市场经济要求以统一的,规范的,科学的标准划分企业的类型,这种划分利于企业自身的经营管理,利于国家的宏观调控,也利于企业相互之间的资产重组和资本运营.市场经济把企业划分为三种类型:独资企业,合伙企业,公司企业,所有的企业都不能超越这三个类型.以公司企业中的股份有限公司为例,对它的组织结构与经营行为都有严格而规范的要求.股份有限公司要求由一定数量的股东组织发起,全部资本划分为若干等额的股份,股东以其所认购的股份对公司负有限责任,股票可以在社会上公开发行和自由转让.股份有限公司是典型的资合公司,公司中的股东身份,地位,信誉不再具有重要意义,也不会对公司经营产生重要影响,股东完全被物化为单纯的股票持有者.股份有限公司的突出优点是能广泛吸收社会资金产生规范效益,同时由于股东人数众多,既分散了风险,也形成了强大的社会监督力量,促进企业行为的合理化.股份有限公司是经数百年改进完善,迄今为止最先进的企业组织形式.
经过比较可以看出,计划经济体制看重的是出资者的身份而不是出资者所拥有的资本,因而企业先天的就有高低贵贱之分.企业种姓的先天性决定,也就意味着企业以后的命运早已天定,任何努力都是徒劳的,这是一部分企业千方百计抢戴红帽子的根源所在.
在市场经济体制下,所有的出资者身份是平等的,因而划分企业类型的依据是投资行为本身,其主要标准是:
第一,投资形式.投资形式决定企业资金是来源于一个人,一部分人还是来源于社会大众,这对于企业的决策方式,决策程序和动作方式具有决定性意义.独资企业可以一个人说了算,股份有限公司则必须按严格的决策程序办事.
第二,投资者承担的责任.不同类型的企业,投资者对企业要承担不同的责任,而且承担责任的方式也会有很大的不同.对于独资,合伙等自然人企业,投资者要承担全部责任,而且主要用自己的财产和人格,信誉承担责任,这种承担责任的方式,决定了该类企业抗风险能力较弱,不会有远大的发展前途.
公司型法人企业在承担责任方面出现两个极端,无限责任公司强调投资者对公司风险承担连带无限责任,虽然会提高公司的信誉,但风险过于集中使投资者处于不利地位.股份有限公司则使投资者与公司经营风险完全分开,增强了企业的独立法人地位.
根据投资者承担责任的大小来划分企业的类型,在商品经营和资本动作中具有重要意义,它使企业与企业在相互交往中能减少黑洞操作,增强透明度,对自身的风险有一个明确的预期,最终结果会减少整个社会的经营风险.
第三,企业内部组织结构与经营管理模式.企业类型的划分与企业内部经营组织结构的设置是互为因果的.以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为例:
有限责任公司设立程序简便,公司内部组织机构精干灵活,由于股东人数较少,不再设立股东大会,有问题通过征询的方式加以解决,监事会可以是非专职的.
股份有限公司要求必须有健全完善的内部组织机构,如股东大会,董事会,监事会,经理阶层等,设置这些机构,是为了使公司自身有完善的自励自律机制,以便最大限度的促进企业行为的合理化,最大限度调动企业各阶层的积极性.
通过以上分析可以看出,在市场经济条件下,所有的投资者身份是平等的,他们面临的机会也是均等的,他们要投资创立什么类型的企业,既取决于他们资本实力,也取决于他们所要承担的社会责任.独资企业,无限责任公司投资者承担的责任较大,因而投资者对企业享有生杀予夺的大权.股份有限公司投资者只承担有限的责任,因而投资者享有的权力也是有限的,他们不能直接参与企业的经营决策.责任与权力的对等,体现了市场经济的公平原则.
北京商学院学报7~10F13社会主义经济理论与实践李明义19991999作者单位:北京商学院 邮编:100037 作者:北京商学院学报7~10F13社会主义经济理论与实践李明义199919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