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普斯与菲利普斯曲线:深刻影响全球经济政策走向
[任君评说]
  50多年过去了,当前美国经济面临的主要问题又是通货膨胀,美国正试图采取措施抑制通货膨胀,这些措施中没有采取工资和物价管制的迹象,而是寄希望于货币政策,接下来会不会导致失业率上升或滞胀,需要持续观察.
  任寿根
  当前美国通货膨胀率达到7.5%,创1982年2月以来新高,美国采取加息等措施应对通货膨胀.实施这种紧缩性货币政策会产生何种负效应,菲利普斯曲线可以提供一种参考.笔者第一次接触到菲利普斯曲线是在萨缪尔森的"经济学"一书中.由于萨缪尔森的"经济学"在全球的影响力非常大,该书介绍了菲利普斯曲线的核心观点,从而使菲利普斯曲线在全球产生广泛影响.
  菲利普斯曲线用经济学家菲利普斯的名字命名.一个经济学家一生中有一两个重大发现就非常了不起了.毫无疑问,菲利普斯曲线是一个经济学方面的重大发现.菲利普斯是一个颇具传奇色彩的经济学家,也是一个生前与中国经济研究有缘的经济学大师.与大多数西方国家其他经济学家简单的求学,研究和教学经历不同,菲利普斯人生经历颇为坎坷.菲利普斯于1914年在新西兰出生,于1975年落叶归根在其出生地新西兰去世.菲利普斯出生贫苦,早年在澳洲昆士兰金矿和英国伦敦电力局工作,当过兵,上过战场,当兵期间学习过中文,32岁时在伦敦经济学院学习社会学,从此与经济学结下不解之缘.自1950年至1966年菲利普斯在英美两国的著名高校任职,于20世纪60年代末期在澳大利亚国立大学成立当代中国研究中心,将主攻方向确定为研究中国经济.为什么菲利普斯后来高度关注中国经济已经成为一个永远的谜.有观点认为,这可能与他早年在澳洲昆士兰金矿工作经历有关,因为当时他的同事中可能有不少是远涉重洋的勤劳的中国矿工,促使他年轻时就对中国非常感兴趣.有不少中国矿工于19世纪就去了澳洲墨尔本金矿工作,现在澳洲的旅游景点有许多关于当年中国矿工在金矿劳作生活的介绍.也有观点认为,菲利普斯已经预感到中国经济将来会不得了,于是主攻中国经济研究.20世纪60年代末70年代初中国还处于计划经济时期,那个时候在西方经济学家当中如此高度关注中国经济的寥寥无几.今日中国经济发展取得的巨大成就足以证明菲利普斯确实是一个非常有远见的经济学家.
  菲利普斯在经济学上的成就与其具有理工科背景是分不开的,他非常重视计量分析.长期以来,关于经济学是否为科学存在着争论.在20世纪30年代计量经济学问世之前,经济学已经开始运用微积分等数学方式进行表述了,用数学方式表述经济学理论大大增强了经济学的严谨性,逻辑性和科学性,而计量经济学出现之后,又进一步促进了经济学科学性的进步.在经济学界有种流行的观点,即真正有价值的经济理论或经济假说应该能够被量化并能用计量经济进行检验,不能用计量经济检验的经济学说或经济理论缺乏科学性,其说服力差.计量经济学的全速发展,与一个叫考利斯的投资人是分不开的.1929年美国股市大崩盘促使考利斯高度重视股市预测,而股市预测自然就需要计量经济学的帮助,于是考利斯就出资金资助成立考利斯委员会并出版发行计量经济学专业杂志.从20世纪50年代起,菲利普斯的主要兴趣在"最优控制理论"方面,是最早将最优控制和控制工程的技术引入经济计量分析的学者之一.正是由于菲利普斯倾向于运用计量分析方法研究经济问题,导致了著名的菲利普斯曲线的诞生.
  菲利普斯在1958年公开发表了一篇重要的经济学学术论文,该文的标题为"1861年至1957年英国失业和货币工资变动率之间的关系",该文利用1861年至1957年这近100年的历史数据揭示了货币工资率和失业率之间的特殊关系.菲利普斯曲线所表达的核心要义为,货币工资变化率与失业率之间存在一种反方向的稳定关系.菲利普斯选择英国的这段历史具有代表性,到1861年英国已经完成了第一次技术革命,英国的经济发展进入一个稳定时期,主要的经济数据具有重大研究价值.
  菲利普斯在经济学史上第一次发现并建立货币工资率和失业率这两个变量之间的联系,冲破了古典经济学认为货币工资率变化和失业率无特殊联系的传统,并在西方经济学界掀起巨大波澜,引发了西方经济学界各大流派20世纪下半期长达半个世纪的大争论.
  支持存在菲利普斯曲线的学者主要包括利普西,萨缪尔森和索洛等.利普西曾于1960年发文证明了菲利普斯曲线的存在.萨缪尔森和索洛也于同年发文支持菲利普斯曲线的客观性,他们将货币工资变化率与失业率引申或改写为通货膨胀率与失业率的关系,认为通货膨胀率与失业率存在反向关系.实际上,菲利普斯曲线的涵义是很好理解的.一般情况下,高通胀率意味着需求旺盛,经济处于过热阶段,企业投资热情高,企业愿意扩大生产经营,这时失业率就低,反之,低通货膨胀率或通货紧缩意味着经济低迷,需求不旺,企业投资热情低,维持原有的生产经营规模甚至是缩小生产经营规模,经济下滑,失业率就高.
  菲利普斯曲线问世之后,成为凯恩斯主义理论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成为影响全球经济政策走向的重要依据和指导.50年前,尼克松总统曾经访问中国.尼克松是一位深受菲利普斯曲线理论影响的总统.尼克松当年第一次竞选总统成功后,挑选了几个具有共和党身份的经济学家担任他的经济顾问,"美国总统经济史"一书的作者斯坦就是被尼克松选中的经济学家之一,后来他成为经济顾问委员会的主席.斯坦于1968年12月第一次见到正式上任前的尼克松时,尼克松问了他这样一个问题,美国经济面临的主要问题是什么,斯坦毫不犹豫地回答说,是通货膨胀,没有说任何其他问题.可见,当时通货膨胀已经被美国高层和一些主流经济学家高度关注.1968年美国总统大选时,通货膨胀率已达到5%了,但当时市场的关注度却不在这,多数企业家并没有把通货膨胀放在心上,更不清楚怎么应对通货膨胀以及应怎么把握由此带来的机会,因为当时的美国经济总体上不错,失业率只有3.5%左右.殊不知,这次美国的通胀历时十年之久,既带来严峻挑战,同时又带来重大机会.对没有战略管理的企业而言,十年之久的通货膨胀是难以忍受的,但对于提前预判,果断正确行动的企业而言,是一次重大财富机会.非常有趣的是,菲利普斯曲线的"杀伤力"是非常大的.当尼克松听到美国主要的经济问题为通货膨胀时,他表示完全同意,但他接下来的反应是,对斯坦说,美国千千万万不能让失业率上升.因为按照菲利普斯曲线的含义,降低通货膨胀率,意味着失业率要上升.可见,菲利普斯曲线已经深入到美国人的骨子里了.一个国家理想的经济状态为低失业率,低通胀率,这样的组合是最为理想的.但当由于各种原因政府需要在高通胀率与高失业率之间作出选择,如果以降低高通胀率为主要目标,那么要确定可忍受的最高失业率是多少,同样,如果以降低失业率为主要目标,那么,需要确定可忍受的最高通胀率是多少.菲利普斯曲线理论并没有给出答案.尼克松政府需要打组合拳来对付高通货膨胀率,同时不让失业率上升太多.尼克松本人不喜欢采取减税政策解决宏观经济问题,因为他觉得从他曾有过的律师经历看,律师等会采取税务筹划应付税收问题.尼克松的经济顾问们在采取紧缩货币政策方面也非常谨慎,因为他们觉得紧缩货币政策必然引发经济衰退甚至是严重衰退.为了对付通货膨胀,如斯坦在"美国总统经济史"一书中所指出的那样,尼克松采取了具有民主党身份的财政部长康纳利的建议,选择工资和物价管制措施,这成为美国经济史上在和平时期对经济的一次严重政府干预.
  历史是一面镜子.50多年过去了,当前美国经济面临的主要问题又是通货膨胀,美国正试图采取措施抑制通货膨胀,这些措施中没有采取工资和物价管制的迹象,而是寄希望于货币政策,接下来会不会导致失业率上升或滞胀,需要持续观察.菲利普斯曲线的经济政策含义是明确的,经济政策必须在高失业率和高通货膨胀率之间作出慎重选择,控制高通货膨胀率需要以高失业率作为代价,降低失业率需要以忍受高通货膨胀率为成本.
  (作者系经济学博士后,管理学博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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