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7月20日,中国和柬埔寨自由贸易协定(以下简称"中柬自贸协定")达成,2021年10月5日,柬埔寨完成国内批准程序.待中国完成国内核准程序后,该协定将正式生效.该协定的生效,将为中国企业对柬埔寨投资提供更优的制度安排和市场准入条件,届时将有更多的中国企业加入到对柬埔寨投资的大军中来.在此,对柬埔寨的投资环境及中柬自贸协定生效可能给中企"走出去"带来的机遇和挑战进行分析,为更多中国企业走进柬埔寨提供参考.
近年来,随着中国和东盟自贸协定的签署及实施,中国和柬埔寨两国全面战略合作伙伴关系的建立,"一带一路"倡议的快速推进,以及中国企业"走出去"步伐的加快,中国已经成为柬埔寨最大的投资国.2019年,中国对柬埔寨的投资占到当年柬埔寨吸引外资总额的43%.柬埔寨之所以能吸引中国企业的目光,是因为其自身具有优势.
从企业海外投资动因看,除了东道国需要具有稳定的政治环境,从经济视角看,稳定的经济增长,较大的市场规模,优越的地理位置和交通条件,低廉的劳动力成本,优惠的贸易条件和政策等,都是跨国公司选择投资目的地的主要参考项.从上述因素分析,柬埔寨无疑是最具有投资潜力的国家之一.
第一,高速增长的经济.21世纪以来,柬埔寨经济取得了长足发展,进入高速增长期.据世界银行统计,柬埔寨的国内生产总值(GDP)从2000年的36.5亿美元增至2019年的272.22亿美元,年均增速超过7%,经济增速排名世界前十.2015年,柬埔寨的人均GDP达到1 070美元,高于世界银行的低收入国家基准线(1 025美元),由低收入国家进入中低收入国家行列.2019年,其人均GDP已经超过1 700美元.快速且稳定的经济增长使柬埔寨成为吸引外资的热土.
第二,潜力巨大的市场规模.从柬埔寨自身来看,1 500余万人口的市场规模的确不算大.但优越的地理位置,使柬埔寨不仅成为东盟的腹地,可以背靠东盟6亿人口的大市场,还紧邻印度这个超过13亿人口的巨型市场,市场潜力巨大.从区位图上来看,柬埔寨位于东南亚十国的正中心,从柬埔寨飞往任何一个国家的首都,都在2.5个小时内.很多把市场定位为东南亚市场的跨国公司都将东南亚办事处设在柬埔寨的首都金边.通过泛亚公路和东盟公路可以方便地抵达其他澜湄国家,尤其是老挝,泰国,越南.泛亚公路1号线和东盟公路1号线通过柬埔寨的5号和1号国道穿越柬埔寨全境.对市场寻找型的投资而言,柬埔寨极具市场魅力.
第三,优越的地理位置和交通条件.柬埔寨拥有金边港和西哈努克港两座国际海港.从西哈努克港港口出发可抵达越南胡志明港,泰国林查班港,马来西亚丹戎帕拉帕斯港,中国香港,中国台湾的高雄港,泰国宋卡港,新加坡港和马来西亚关丹港.柬埔寨有3座国际机场,即金边国际机场,暹粒国际机场和西哈努克国际机场.金边国际机场运营直飞中国的21个主要城市,以及日本千叶县成田机场(NRT),老挝万象机场(VTE),马来西亚吉隆坡机场(KUL),缅甸仰光机场(RGN),卡塔尔多哈机场(DOH),新加坡樟宜机场(SIN),韩国首尔-仁川机场(ICN),泰国曼谷机场(BKK),泰国廊曼机场(DMK),阿联酋迪拜机场(DXB),越南河内机场(HAN),越南胡志明市机场(SGN)的航班.
第四,低廉的劳动力成本.大量廉价的年轻劳动力是柬埔寨主要的要素禀赋.柬埔寨的劳动人口总数已从1997年的490.7万人增至2017年的891.3万人,几乎翻番. 15~54岁的劳动力占到劳动总人口的87.1%.相比其他国家,柬埔寨的劳动人口仍较为年轻.15~34岁的劳动人口占劳动人口总数的54.6%.
第五,优惠的贸易条件和投资政策.作为最不发达国家,柬埔寨在自贸协定,世界贸易组织(WTO)下享有特殊与差别待遇优惠,也享有澳大利亚,加拿大,欧盟,冰岛,日本,哈萨克斯坦,新西兰,挪威,俄罗斯,瑞士,土耳其,美国,印度,智利,中国,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泰国,韩国等国家和地区给予的普惠制待遇.比如,柬埔寨出口美国的4 800项产品可享低关税或零关税待遇.如果外国企业投资柬埔寨,就可以享受这些国家给予柬埔寨的优惠关税,降低出口成本.
为了吸引外国投资,自2005年起,柬埔寨在全国设立了许多经济特区,包括曼哈顿经济特区(柴桢省),西哈努克经济特区,波贝经济特区(班迭棉吉省),金边经济特区,大成经济特区(柴桢省)等,目的是为了吸引以出口为导向的制造业外国直接投资(FDI).经济特区由柬埔寨经济特区委员会管理,在经济特区的投资者享受一站式服务,合格投资项目资格,优质基础设施,增值税减免,特别通关程序等优惠待遇.
经过20余年的经济快速发展,柬埔寨的资源禀赋价格也在逐年上涨,优惠关税措施面临着随着可能被一些国家取消的风险,劳动效率低下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了劳动力成本优势.
近年来,随着经济的快速发展,外资的大量进入,柬埔寨的劳动力成本也逐年上升.以服装行业为例,过去20年间,柬埔寨的月最低工资已从1997年的40美元增至2016年的140美元,尤其是过去几年的上涨率达16.9%~23.9%.从政府,国际劳工组织和工会的角度来说,这种快速上涨是合理的,能帮助生活条件较差的服装工人提升幸福感.但是,从投资者的角度来说,这种快速上涨属于比较劣势.
外国投资者的涌入,尤其是来自中国和新加坡投资者的涌入,增加了对用于酒店,公寓,办公楼等建筑项目的土地需求,使土地价格继续上涨.西哈努克港的发展速度极快,导致一些地块每平方米的价格超过3 500美元.
柬埔寨的劳动生产率远低于同地区的其他国家.柬埔寨生产率较低是由多种因素导致的,包括教育程度低,缺乏软技能,缺乏忠诚度,上下班距离太远,生活条件不佳,医疗条件不佳和工作场所不卫生等.劳动生产率的低下,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了劳动力成本的优势.
随着经济的快速发展,柬埔寨可能脱离最不发达国家行列,柬埔寨可能因此丧失其在主要市场(美国和欧盟等)享受的优惠关税.目前,柬埔寨根据欧盟的"除武器外全部免税条约"享受免税,免配额的待遇,是该条约的第二大受益国,仅次于孟加拉国.2020年2月,欧盟已取消部分产品的输欧优惠待遇(EBA).若全面停止向柬埔寨提供免税,免配额的待遇,可能对该国产生重大影响.其他发达国家,如美国和日本等,也可能随着柬埔寨经济的发展而取消其目前享有的优惠关税待遇.
2018年的世界银行物流表现指数(LPI)(包括跟踪和追溯托运货物的能力,物流服务的竞争力和质量,以具有竞争力的价格安排装运活动的难易程度,通关程序的效率,货物在预定或预计时间内抵达收货人的频率,贸易和运输相关基础设施的质量)显示,柬埔寨LPI的总体得分为2.58, 在160个国家中排第98位.在6项指标中,基础设施得分最低,随后依次为海关,物流竞争力,跟踪和追溯,国际装运和时效性.
随着中柬两国自贸协定正式生效,柬埔寨将有超过1万种产品可以出口到中国,其中95%的商品可享受免关税待遇,另5%商品的关税将在规定时间内逐渐降低直至取消.削减关税将极大促进双边进出口贸易的增长,从而产生一定的贸易转移效应,同时也为因劳动力成本上升而难以为继的中国劳动密集型产业提供了产业转移的新机遇,吸引更多中国企业把投资转向柬埔寨.因赴柬投资不仅可以降低出口原材料和中间品的贸易成本,还可以利用当地廉价的劳动力和土地成本降低生产成本,最终把在柬加工组装的制成品通过享受低关税甚至零关税返销国内.
根据两国联合声明,中柬自贸协定明确纳入"一带一路"倡议,强调开放性,包容性的区域合作,这在此前中国签署的自贸协定中并不多见.中柬自贸协定覆盖"一带一路"倡议合作,除了表明中柬双边要构建"五通"的主要目标,也意味着中柬双边合作将借"一带一路"建设之力,在基础设施建设上更多向柬埔寨倾斜.柬埔寨的基础设施水平(包括电力,道路,通信,运输等)将在短期内有较大提升,从而给外资企业创造更好的营商环境.
经济全球化速度放缓,贸易保护主义和单边主义抬头,加速了全球"三链"(产业链,供应链和价值链)的重构.中柬两国贸易良好的政治关系,稳定的经济增长,优惠的贸易投资条件等,将进一步促进"三链"在两国间的搭建.随着中柬自由贸易协定的推进,相关产业的供应链,产业链将逐步得到优化及稳定."三链"的建设不仅可以使中国企业向柬埔寨转移更多的劳动密集型产业,还可以通过享受普惠制关税,将产品出口至欧美等国家,从而降低出口成本.同时,也可以利用原产地原则等,有效规避某些国家对中国企业的打压.
服务业将成为中柬经贸合作的"新宠"
除了传统的农业和制造业合作,中柬自贸协定还把服务合作放在重要的位置.虽然柬埔寨的强劲经济成长是由服装出口,精米生产,旅游业和建筑业推动的,但近年的数据表明,柬埔寨经济正从农业型经济向服务型经济转变.农业和工业增加值在GDP中的比例正在下降,而服务业的比重则呈上升趋势,几乎占据半壁江山.中柬自贸协定生效后,数字经济,通信技术,旅游,房地产,医疗卫生领域均将成为未来两国经贸合作的重点领域.
当然,在抓住机遇的同时也不能忘记风险的存在.在世界面临"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大背景下,在中柬经贸关系将因双边自由贸易协定的实施而进一步紧密的情况下,要时刻警惕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以国家安全,原产地原则,经济发展水平升级等为借口,限制中国在柬跨国企业产品的出口,取消优惠关税措施等.为此,中国企业应在建立建全产业链,出口市场多元化,提高生产效率,有效降低企业生产成本等方面下功夫,以防患于未然.
(本文作者:倪月菊,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世界经济史研究中心副主任,研究员;李偲偲,海外舆情分析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