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纺织业投融资形势分析
 李质仙在中纺企协产业投融资研讨会上的发言:
 一,中国版的金融危机不可避免吗
 我们首先看社会矛盾的转化:十九大提出,我国社会主要矛盾由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会生产之间的矛盾,转化为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我理解基本逻辑没变,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求与对美好生活的需要,都是社会的需求;而落后的社会生产与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都是社会的供给.因此也可以说,供给与需求的矛盾,仍是我国社会的主要矛盾.如果说有所不同,那就是我国从短缺经济已过度到过剩经济,其主要矛盾的表述有所调整.其实供给与需求的不平衡是市场经济的基本矛盾.由于生产力的发展导致一般商品供过于求,产品过剩成为常态.过剩是相对过剩,是相对于有支付能力的过剩.价值规律简单理解,就是商品要以合理价格交换,牛奶过剩了把它倒掉也不能白送,因此价值规律这只"无形的手"导致多余产品浪费,强制实现供需的再平衡.
 为了避免社会财富的浪费,凯恩斯提出了"有形的手"实施政府干预,马克思列宁提出了社会主义计划经济,本意都是避免市场经济供需波动带来的社会财富浪费.美国有个经济学家列昂捷夫,发明了投入产出法,是用数学方法计算国民经济各个部门的投入与产出,由此获得了诺贝尔奖.并在前苏联得到应用,但不成功.由于人类计算手段落后,无法对汪洋大海般的社会化大生产进行科学的计算,计划经济被人类淘汰.
 为什么产品周期性的相对过剩呢?剩余价值是产品相对过剩的根源,剩余价值是如何产生的?马克思抽象为工人的剩余劳动时间.但具体看,为什么同样劳动力的工厂,有的盈利有的亏损?根源是劳动工具的进步!从石器到铁器,从蒸汽机到内燃机,其实人类社会的发展史,也是一部劳动工具的进化史.传统经济学认为生产力的要素为:土地,资本和劳动力,没有考虑技术进步对生产力的贡献.
 据说人类的脑细胞从4000年前到现在就没变过,今人显得比古人聪明,是今人继承了先人的成果.但按照摩尔定律,20个月左右电脑的性能就会提高一倍.软银的孙正义预测:2018年以后电脑会超过人脑,30年后的智能机的记忆容量是现在的100万倍,通信速度是300万倍.100万倍相当于装入了人类大脑10万倍的晶体管;这样的本地终端处理能力已经如此,云端会如何呢?无限大的云端将把人类的事情变得很小,所有的人类数据都被保存在云端,智能化的云计算使全社会的供给和需求得到科学的预测,二者将得到动态平衡,所谓的计划经济将得以实现.
 伴随着中国多年的高增长,中外专家关于中国危机的预测就从没消失过.理由是中国的高负债率,M2/GDP的快速上升等等.如何来理解?其实每个国家都有大量负债,美国,日本等发达经济体的债务率都不低.那么谁是债主?科技进步带来了剩余商品,带来了商品交换,又产生了货币.货币的原始特征是润滑交易,代表持有人具体劳动的暂时储备.社会化大生产的发展,代表国家意志的纸币发行,货币又异化出投资(资本)和储备的功能,自此货币成为了推动或阻碍经济的双面兽(牛或者熊).
 纸币超发是现代经济的共同特点,由于货币具有了储备功能,有部分货币退出流通而沉淀起来,就必然导致部分商品(产能)相对支付能力过剩.怎么办?国家多印些钞票出来,问题就解决了.比如多年来中国沉淀在房地产上的资金,应该有几十万亿.过去一块地皮,在整个社会的财富账本上,价值为零,而通过开发拍卖,多少个亿的价格出来了,国家(银行)必须投放相应的货币来润滑交易.相似的例子还有企业IPO上市.1997年中国广义货币M2为9.1万亿,相当于当时GDP的115%;2016年底,M2是155万亿,相当于GDP的两倍.还保持97年的比例行不行?肯定不行!没有货币的高投放,就没有多年来的高增长.中国的高铁,公路等基础设施投资,一带一路,就是典型的消化过剩产能.虽然回报率很低,还是必要的.但钞票多印多少为合适,就是应保持物价,特别是生活必需品价格的基本稳定.
 多年来中国的生活必需品价格基本稳定,多发的货币跑到房地产上了.中国房地产是否会引爆金融危机?关键是资金的流向.假设中国是一个封闭的经济体,资金和对应的资产都在一个盘子里,政府也不会主动紧缩货币触发崩盘,就不会出现危机.但如果汇率大幅波动导致资金外流,危机就难以避免.当年日本,东南亚,美国的金融危机都是如此.我相信中国政府有超强的控制力,爆发危机的概率较低.
 近年来中国逐步推进人民币国际化,包括加入SDR(国际一篮子货币),与多国实施货币互换,推动以人民币进行贸易结算,以及最近央行鼓励以人民币海外投资及收购资产,这都是化解人民币超发的有效途径.小河里洪水滔天,汇入大海就风平浪静了.
 在市场经济年代,人们最在意物品的占有权,为了争夺占有权,人们争先恐后,甚至头破血流.但占有的物品不一定使用或者使用率很低,造成了社会财富的极大浪费.北京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挤满了私家车;一些家庭异地购房,一年住不了两月.因此,以利于闲置物品服务社会为宗旨的共享经济诞生了.其通过以租代买甚至无偿使用的形式提高了物品的使用效率.未来的5G网络,将会把带宽变的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它的传输速度比4G增长20倍.5G商用的背后,是一个去中心化的共享时代的开始.私家车,住房,办公室,以及知识都将实现共享,未来一件物品属于谁不重要,重要的是需要它的人可以使用它!物品的使用权通过网络分配到最需要它的地方,实现社会资源利用率最大化,社会运行效率最优化.
 综上所述,大数据云计算将得到供给与需求的动态平衡,市场经济的主要矛盾得到克服;未来工业4.0甚至5.0时代,机器人将取代人类成为制造业的劳动者,生产效率极大提高,产品极大丰富;共享经济使社会财富得到充分的利用.产品由按劳或按资分配逐步过渡到按需分配,价值规律失去作用,货币退出历史舞台.共享社会可能就是共产社会的雏形,理想中的人类社会在科技进步的推动下得以实现!因此目前所谓的金融危机都是"浮云",企业家要"不畏浮云遮望眼".
 退一步讲,即使危机爆发了,也没什么可怕的,08年美国金融危机,道琼斯指数从14000点跌到6000多点,现在不是涨到25000点吗?人类历史的发展像一条长河,科技进步总是在推动生产力滚滚向前,所谓的危机只不过是小的逆流和漩涡而已.
 二,"长得快"与"活得久"哪个更好
 无论自然界,还是人类社会,盛衰的转换都是不可避免的.植物,动物还 有人类,都会经历出生,成长,成熟,衰老直至死亡的生命周期.中国经济经过30年的高速增长,增速放缓已成为必然,1997年中国GDP为7.85万亿元,人均仅774美元.这和目前的乌干达等非洲贫困国家差不多,离当下的越南,印度都差得远.2016年中国GDP比1997年增长了10倍,相当于日,德,英三国的总和.
 当前中国经济与2010年之前有很大的不同,就是经济增速下行不再必然导致失业率上升,如虽然GDP增速从10.6%降至6.7%,但每年的新增就业却总能维持在1300万人,10年前,GDP增长一个百分点,对应新增就业80万人,如今对应新增就业200万人.也就是说,政府没有必要通过高增长保就业.2012年之前中国投资回报率ROE在12%-18%之间,而当下中国实体经济的ROE约为7%.实体经济的回报率明显下降,边际收益率下降的更快.
 企业应对经济进入新时期有清醒的认识,不能再走高投入,产能扩张等外延式增长的老路.许多企业仍凭多年来的经验制定发展规划,不靠投资就不知道怎么增长了.有的企业一边说要保持高增长,一边说要做百年老店.我认为这只是个理想,假设一个企业10亿元的年销售额,每年增长7%,这假设不过分吧,100年后销售额是多少?8700亿元,相当于6个阿里巴巴.这肯定是个小概率的事情.你看欧洲的百年老店,凭着工匠精神,精心打磨着产品,传承着文化,产量没有增长,或者说就不想增长,但利润率不低,日子过得很舒服.我们发展到今天,也应向这些百年老店学学了.
 企业创立初期需要"长得快",但到了一定规模,就要"走得稳",只有这样,才能"活得久".不能以"长得快"论英雄,更要看谁"活得久".习近平总书记说中国经济已由"高速增长阶段"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就是要速度降下来,发展质量(效益)提上去.
 三,行业发展的主要矛盾是什么
 纺织行业目前面临的主要矛盾,我认为是:日益扩大的上游产能与日益缩小的下游订单量之间的矛盾.技术进步带来了经济规模的扩大,推动纺纱,织造行业的规模不断扩大.计划经济时10万锭企业的厂长就是地师级干部,现在10万锭企业都不好意思和同行打招呼;而个性化,时尚化需求又导致下游乃至最终产品的订单数量越来越小,交货期越来越短.上下游在品种,数量等许多方面匹配难度越来越大.这就是行业的"痛点"!比如说棉纱到织布这一环节,就有大量的掮客在对接交易,而且获利颇丰.有个掮客告诉我,他做一个化纤的小品种,一倒手就有10%的利润.我在钦佩他做生意精明的同时,也为行业产业链利润的损失感到惋惜.原因就是批量,品质,品种等许多方面上下游不匹配,需要这些掮客来对接.再比如,近几年街面上的定制店如雨后春笋,定制店对面料的需求千变万化,而且就要几米,他要面对多少面料厂才能得到满足?但哪个面料厂愿意几米几米的卖布?
 纺织行业的产业链很长,目前靠贸易商对接每个环节的交易成本很高,使行业微薄的利润率又被挤压.因此说,行业客观上需要数字化,低成本,高效率的交易平台来对接撮合产业链上下游的交易,包括纺纱,织造,印染及后整理与下游产品设计,服装家纺等最终产品个性化需求的对接.如今电子商务几乎将ToC渠道的红利压榨殆尽,而行业内产业链ToB的空间还有待开发.
 四,优质的制造业将成为短缺的资源
 行业未来的重点市场在国内,中国目前的中产阶级数量(约2.5亿人)仅次于美国,未来几年会加速增长.十年会增长到7亿以上,与美国,欧盟,日本的人口总和相当.期盼多年的消费拉动增长模式即将到来.
 新一代的消费者,已经不满足电商初期提供的质次价低的商品,他们启望优质的生活用品,不惜多花点钱.网易的严选,京东的京造,淘宝的心选,苏宁的极物,还有必要商城等就应运而生了.他们都是在选择中国优质的制造商,选择的对象是国际大牌的代工厂,试想与国际大牌一样的品质,在网上的售价约是大牌价格的1/10,这样的产品你买不买?!所以作为制造业企业,一门心思做好产品就行了,只要你的产品性价比足够好,电商就会上门来求你."酒香不怕巷子深"的时代又回来了.未来优质的制造商会成为短缺的资源.企业家应该对自己的本行有信心,像德国日本的制造商一样,用匠心打磨自己的产品.至于销售环节,大可不必再操心费力建立自己的销售渠道,都把它交给大型的电商平台吧!
 电商的第一次革命,是用价格竞争碾压一批低端产品的零售,而这次是要碾压中高端产品的零售,"横扫千军如卷席",你看"盒马鲜生"的火爆!传统的零售店,除非成为大型电商的线下体验店,否则生存会非常艰难.
 把产品交给大型电商平台,并不是说销售环节不管了.电商只是起到客户引流的作用,他们对产品和行业是外行,产品如何开发,如何设计,仍是制造商的事情.制造商应根据电商平台的大数据,通过智能分析,预测客户的需求,或根据客户要求(定制)进行设计与生产,将生产流程数字化,实现客户需求到生产制造的无缝对接,是纺织行业转型升级的必经之路.
 五,2018年行业面临的宏观环境
 有利因素:1,2018年世界经济将明显复苏,这几乎是没有争议的,有利于进出口贸易;2,美国的减税,加息及缩表,促使人民币小幅贬值,有利于出口增长.这个有争议,有机构预测2018年人民币会小幅升值,但无论如何,不会像2017年那样对美元升值6%多.长期看美元存在着"特里芬悖论",不会大幅升值;3,国内消费升级的势头非常明显.
 不利因素:1,上游原材料涨价或在高位维持,原油价格上涨,棉价维持在相对高位,成本上升明显.我曾经研究过,在原料价格上涨的初期,由于存货价格也随之上涨,企业盈利上升;但在原料上涨的中后期,最终产品的价格无法全部转移涨价因素,企业利润下降.2018年应该是原料涨价的中后期了.2,在美国加息及全球央行从宽松向常态回归背景下,国内利率将小幅上升,这是很明确的事情.企业财务费用上升;3,国内货币政策在去杠杆的背景下,将维持"紧平衡"的状态,企业资金面不会宽松,应关注资产负债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