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阳
个人税收递延型养老保险是国家允许商业养老保险投保人将保费在税前列支,在退休领取养老保险金时再依据当时税率依法缴纳个人所得税,实质上是一种延迟缴纳个人所得税的优惠政策.2017年7月,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加快发展商业养老保险的若干意见",明确提出"在2017年底前启动个人税收递延型商业养老保险试点".这是国家层面首次明确个税递延型养老保险发展的时间规划表和发展路径图.个税递延型养老保险有望成为我国保险业发展的下一个"风口",使保费增长获得刚性支撑,也有利于保险业的健康可持续发展.同时,个税递延型养老保险的发展对于建立健全多层次养老保障体系,促进养老服务业多样化发展,应对人口老龄化趋势,进一步保障和改善民生,促进社会和谐稳定等具有重要意义.
一,我国试点个税递延型养老保险的环境分析
(一)我国老龄化加速推进,养老保险市场需求广阔
截至2016年底,我国65岁以上老年人已达15003万人,占总人口的10.8%.按照联合国标准,我国分别将于2025年和2035年进入深度老龄化和超级老龄化社会.英美等发达国家养老金保险在人身险保费中占比超过35%,而我国2016养老年金保险占比仅为4.4%.加速推进的老龄化,巨大的市场缺口,为商业养老保险特别是个税递延型养老保险发展提供了广阔的空间.
(二)养老"三支柱"严重失衡,亟须商业养老保险补短板
根据世界银行测定,退休后养老金替代率大于70%,方可保持退休前的生活水平.世界主要发达国家的养老金替代率在75%左右,而当前我国第一支柱的养老金替代率仅为40%,且已出现个人账户长期"空账"运转,部分地区收不抵支等情况;第二支柱覆盖率有限,且在不同地区和企业之间差距巨大;第三支柱的替代率水平不足1%.大力发展第三支柱,特别是个税递延型养老保险,能够为第一支柱"补缺口",为第二支柱"补短板",对于健全多层次养老保障体系具有重要意义.
(三)个税递延型养老保险优势突出,试点条件已成熟
个人税收递延型养老保险允许投保人将其保费在当期进行税前抵扣,不进行计税,并在退休领取养老金时,根据当时的收入水平和征税规则缴纳个人所得税.由于投保和领取分属不同生命周期的阶段,退休前后收入差距较大,对应的边际税率差别也较大.因此,对个人合理避税,提高资本利得,提升养老保障水平等具有重要作用,个人购买的积极性也可以得到充分激发.
(四)国家政策积极引导个税递延型养老保险试点
2017年7月,国务院办公厅发布"关于加快发展商业养老保险的若干意见",指出"支持符合条件的商业保险机构积极参与个人税收递延型商业养老保险试点;2017年底前启动个人税收递延型商业养老保险试点".国家层面多次强调发展个税递延型养老保险,足见我国个税递延型养老保险试点工作的重要性和紧迫性.
二,国内个税递延型养老保险试点概况及存在的问题
(一)国内个税递延型养老保险试点的情况
发展个税递延型养老保险早已在国内达成共识,其中天津和上海已在发展个税递延型养老保险方面作出了有益的尝试,并积累了宝贵的经验.
1. 天津个税递延型养老保险试点情况
2007年,天津市政府与保监会联合发布"加快天津滨海新区保险改革试验区发展的意见",明确提出给予个人补充养老保险业务税收优惠.2008年,"天津市滨海新区补充养老保险试点实施细则"进一步规范了业务开展的细节.但由于税收优惠额度过高,未能与税务部门有效协调,最终在试行两个月后被叫停.
2. 上海个税递延型养老保险试点情况
2009年,国务院出台"关于推进上海加快发展现代服务业和先进制造业建设国际金融中心和国际航运中心的意见",首次开启了上海试点个税递延型养老保险之门.上海市政府组织多方力量成立专项工作小组,对个税递延型养老保险展开系统性研究,初步拟定"上海个人税收递延型养老保险实施细则",并提交财政部,由于牵涉内容较广,至今未得到批准.
(二)国内试点个税递延型养老保险亟待解决的问题
1. 个税递延型养老保险相关细则与现行财税制度难以有效衔接
我国天津和上海试点个税递延型养老保险都是以保监会和地方政府联合发布条例实施的,在制定实施细则过程中,往往出现税收优惠方案与"个税实施条例"中"税法法定"相关原则相违背,不得不被"叫停".
2. 个税递延养老保险的累退效应引发公平性争议
天津和上海试点个税递延型养老保险均实行的是单一比例和定额税收优惠,高收入者可以比低收入者获得更大的节税收益,造成"富者越富,穷者越穷"的现象,由其累退效应引发的公平性问题将越发凸显.
3. 个税递延型养老保险缺乏有效的制度设计
个税递延型养老保险制度设计的有效性是其顺利试点推广的重要前提.一是税收优惠额度的确立,二是养老金领取问题,三是投资收益问题,四是监管问题.
三,国外发展个税递延型养老保险的经验
(一)美国经验
美国的三支柱养老保障体系主要包含第一支柱的联邦社保基金(OASDI),第二支柱的企业年金计划,第三支柱的个人退休储蓄账户(IRA).第二支柱中的合格雇员计划(401K)和第三支柱IRA计划都可以享受个税递延优惠政策.
1. 401K计划的税收优惠模式
1978年美国"国内税收法"第401条新增第K项条款对于确定缴费型(DC)养老金给予延期税收优惠,又被称为现金或递延安排(CODA)计划.其目的在于鼓励企业雇员增加长期养老金的储蓄,主要适用于企业及部分非营利组织.
2. IRA计划税收优惠模式
1974年美国"雇员退休收入保障法案"允许员工个人定期向指定账户存入部分收入以建立个人退休金账户,个人退休金账户同样适用于税收递延条款.政府以此为那些无法获得企业年金计划的个人提供了补偿机制,通过税收优惠政策鼓励个人进行储蓄,建立IRA,保障晚年生活.同时允许职业变动人员将其企业年金转入IRA.
(二)德国经验
2001年5月,德国国会通过"养老保险改革法令",一方面通过现金补贴购买商业养老保险的个人;另一方面,对个人购买养老保险给予个人所得税减免.2002年1月1日起生效的"老年财产法",通过免税和补贴的方式鼓励民众参加里斯特(Riester Renten)养老保险.投保人将税前收入的4%存入养老金账户,不仅可以享受2100欧元的免税额(缴费期免税,领取时收税),还能得到国家154欧元的全额基础补贴.2004年,德国颁布"老年人收入法"和"法定养老保险可持续发展法",实施新一轮的养老保障体系改革.主要是将"可持续因子"纳入公共养老保险体系中的养老金计算公式.其核心目的在于提升民众工作期间养老保险的缴费比例,同时拉长缴费期间,进而充分享受税收优惠.
四,我国推进个税递延型养老保险试点的对策建议
(一)加强政策沟通
个税递延型养老保险试点涉及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保监会等众多职能部门,需要解决税收流出,财政压力,社会公平等诸多问题,因此必须加强沟通协调,做好与现有政策法规之间的有效衔接.借鉴国际经验,在国家层面应通过立法形式对个税递延政策进行规范和指导,将税收优惠政策明确化,并补充到相关税法体系之中,确保有法可依.同时,根据各地试点过程中遇到的新问题,及时对相关法律法规进行补充和完善.此外,保险业还要加强与税务部门的信息沟通,通过建立大数据政务平台,利用信息化手段保障投保与税收减免流程的有效对接.
(二)完善制度设计
个税递延型养老保险试点应具有全方位的覆盖性,应积极地将自由职业者和非正式就业人群纳入保障体系,同时确保个人的投保,账户转移和领取能够脱离雇主,独立完成.要恰当使用精算模型,根据养老金替代率目标,推算出税收优惠额度,确定不同群体的税收优惠上限.同时,要借鉴国际经验实行比例限额和最高定额两种形式,防止高收入者刻意避税,同时加大对低收入者的补贴.
(三)创新产品开发
个税递延型养老产品设计要坚持收益保证原则,长期锁定原则,终身领取原则,互助共济原则.产品设计要透明,投保交费,产品收益,费用扣除等信息要能随时查询.同时,要允许投保者在不同保险公司间自主选择产品,防止销售误导.
(四)规范监管机制
个税递延型养老保险具有准公共产品的特性,因此监管部门要对参与试点经营的保险公司提出更高的要求,在精算技术,人才储备,投资能力,风险管控能力,资产负债匹配管理能力,股东可持续增资能力,信息技术水平,综合评估偿付能力水平等方面设定较高的准入门槛.保监会也应逐步建立个税递延型养老保险资金运用相对独立的监管体系,在期限结构匹配,成本收益匹配,现金流匹配,资产负债管理等方面加强监管.
摘自"保险理论与实践"2017年第9期
作者简介:
丁阳
,博士,现供职于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战略创新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