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行行长周小川在2017陆家嘴论坛上的主旨演讲
 各位来宾,女士们,先生们:
 中国政府网很高兴参加2017年陆家嘴论坛.中国建设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就是要通过参与竞争,优化资源配置,实现经济社会的进步和繁荣.在此过程中,对外开放起到了重要作用.这里,我想结合对国际国内的有关经验和背景,就对外开放问题谈几点理解,供大家参考.
 一,制造业开放让中国成长为世界工厂
 制造业在我国开放较早,早期也有争议,但相对易于形成共识,使制造业成为开放充分的产业.对制造业开放的一条观察是,较早参与开放和竞争的大多数行业最终都发展壮大得快,竞争力强.开放是资源配置优化的进程,通过市场和竞争机制带来优化配置.
 中国政府网具体来说,在"引进来"方面,开放通过进口和引进国外企业到国内投资办厂,与国内企业形成竞争.回想改革开放之前,国内企业就没有来自外资企业竞争,只面临少量的国内竞争.参与竞争给工业企业带来了巨大的动力,压力和进步.
 中国政府网在"走出去"方面,通过出口和国内企业走出国门,参与国际竞争.开始时国内企业也不大参与国际竞争,出口也只是一些大宗资源类产品.80年代,很少有人相信中国制成品出口能有什么太大的前途.然而对外开放后,从加工贸易到工业制成品都参与国际竞争,随后"走出去"办企业,中国的制造业和企业不仅没有被冲垮,反而快速发展,中国成长为全球制造业强国,世界工厂,不少领域正迈向全球产业链的中高端.
 中国政府网通过竞争改掉了垄断.过去国内竞争也不充分,外贸企业之间也缺乏竞争,过去的外贸有中化,五矿,中粮,土畜产,纺织,轻工,机械,仪器仪表等外贸公司都是按行业切块,分别负责各自领域的进出口,相互之间财务规则不同,不允许竞争.为了吸引外资,1979年中国专门颁布了第一部中外合资企业法,外资企业对国内企业形成了竞争压力,制造业的行业切分和垄断开始消散.
 中国政府网有了竞争之后,国内企业有了很大进步.越是开放充分,竞争激烈的行业,进步就越快.制造业开始走向繁荣和强大.
 二,开放促进了国内的政策改革
 中国政府网开放过程中强烈冲击了传统的集中计划型政策体系,并引发国内一系列重大改革,包括价格体制改革,增值税改革,出口退税,汇率市场化,开启关贸总协定及WTO谈判等影响深远的改革.80年代初要想吸引外资,国内政策体系就要加快向市场经济规则靠拢,要有平等竞争,随后还要考虑与其他国家的企业在国际市场上平等竞争.
 平等竞争和开放是相互关联的,不仅是国内企业与外资企业竞争,也必然包括国内企业之间的公平,充分竞争.对外开放促进了放开国内民营资本的准入,随后引入了国民待遇的概念.无论是对内资还是外资,准入条件应该是一致的.对外开放推动了贸易与投资自由化和便利化,汇率市场化,放宽外汇管制三大政策改革,其中包括降低市场准入门槛等,渐使竞争和市场变为普遍适用的政策机制.
 三,服务业开放的类似历程
 中国政府网过去,经济学把服务业列为非贸易或不可贸易行业,但随着信息,交通运输的大幅进步,随着全球化的进展,有不少服务已变成可贸易,人们开始说"世界是平的".我国服务业开放体现了与制造业类似的规律,也是通过对外开放,引入竞争,推动经营效率和服务质量提升,并带动国内相关政策改革.
 工业领域,人们知道有国防等个别例外行业不适用于一般的市场竞争原则,但绝大部分行业都是可以开放引入竞争的.服务业也有一些领域涉及敏感行业,也有一些服务难以跨境递交,市场机制难以全部覆盖.但其他大多数服务业是可以开放的.对服务业开放的认识和政策改革进程与制造业也相似.在"引进来"方面,服务业先从酒店,餐饮,交通等行业的吸引外资起步,随后不断向其他服务行业拓展.在"走出去"方面,一开始是工业企业的出口产品+售后服务一起"走出去".后来发展为银行,保险,医疗,航运,旅游,软件,零售,支付,文化等多领域.上海的航运业是比较典型的例子.
 四,地区性试点的经验增强了开放的信心
 早期,我国决定开放,开发四个经济特区,当时有不同意见,后来特区取得了效果,并向其他地区进行了推广.中国加入WTO时也很有争议,但事实证明"入世"对中国产生了深刻的积极影响.本届政府成立以来,有力推动上海自贸区试点,开始也有不同声音,现在自贸区数量已扩大到11个,很多先行先试的经验推向全国,说明大家看到开放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五,金融服务业是竞争性服务业
 金融是服务业的重要组成部分.不管是从WTO谈判的内容还是中国统计体系对服务业的分类都可以看出,金融是服务业的重要组成部分.人们经常说,金融是现代经济的核心.1993年党的十四届三中全会将金融业描述为国民经济命脉行业.我理解当时的背景有:一是金融业特别是银行业对资源配置的作用很突出;二是银行业尚是四大专业银行各管一个专业,相互竞争较少;三是大金融机构尚承担少量政策性业务,未充分市场化;四是金融如不稳定,往往出大乱子.这是否妨碍金融业的市场性质?金融业是否属于竞争性服务业?
 应该看到,90年代,按十四届三中全会确定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50条,已将专业银行的政策性义务剥离另设;四大专业银行全面转入竞争性市场中的全方位商业银行.十八届三中全会明确说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说明越是重要角色越要靠市场化.全球经济危机告诉大家,要防金融危机,首先要保证金融机构的健康性,高杠杆,低资本,不良贷款等现象均不得宽容,而不开放,不竞争往往纵容了低标准.为此,金融服务业作为市场经济中的竞争性服务业的属性已十分清晰.
 从全球经验看,绝大多数金融行业都是竞争性服务业.当年我国引入外资银行,最开始期望引入资本,回头来看,国内商业银行从竞争中学到了很多内容,为我国金融业带来产品演变,市场建设,业务模式,管理经验等一系列变化.后又通过竞争性股改上市,国内银行的经营效率,资产质量,公司治理等都有了较大提高.外资银行的进入也对国内政策带来改革压力,包括会计准则,监管标准以及营改增等.
 个别人从自身利益出发,主张对金融业进行保护,等成长壮大了再开放,再参与国际竞争.各国经验(包括我国自身经验)都表明,保护易导致懒惰,财务软约束,寻租等问题,反而使竞争力更弱,损害行业发展,市场和机构不健康,不稳定.
 中国政府网现在,国内很多金融机构都已经"走出去"了,适应了国际竞争,特别是风险管理,定价,反洗钱都有了实质性变化.目前,已有五家金融机构跻身全球系统重要性金融机构,成为资本金充足,经营稳健的市场化经营主体.金融市场的发展和健康化已受到国际债市,新兴市场股票指数机构的关注.这些均说明,金融服务业是竞争性服务业,受益于对外开放,还要进一步扩大开放.
 六,"一带一路"为中国金融业开放提供了新机遇
 中央提出建设"一带一路"号召以来,各方面都积极响应,推动各项政策落地生效."一带一路"是开放之路,涉及大量的新型金融合作,会带来进一步开放的需求,也为我国金融开放和国际合作提供了新的机遇.
 开发性金融可以在"一带一路"建设中发挥积极作用.我国首先探索的开发性金融是以服务国家战略,市场运作,自主经营,注重长期投资,依托信用支持,不靠政府补贴,保本微利,财务上可持续性的金融模式.这种模式可在"一带一路"中有更好地发挥.该模式不会形成对财政资源的挤占,避免滋生道德风险和导致市场扭曲等问题."一带一路"建设也为金融机构开展海外布局,为贸易,投资,资本运作等提供更好金融服务提供了发展空间.
 总之,回顾国内外的改革历程,应该提高认识,坚定信心,坚定不移地走对外开放的道路.从制造业,服务业开放的经验可推导出,金融行业不是例外,同样适用于竞争与开放规律.金融服务业在对外开放过程中,由竞争机制带来压力,动力,进步和繁荣,会发展得更好.
 中国政府网我相信,在各方的大力支持和共同努力下,中国的对外开放一定能再上新台阶,上海自贸区的实验与推广,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也将取得新成就.
 责任编辑:任晶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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