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开放近30年,舆论对民营企业家的评价好像永远是"改革还不到位","还不彻底".
不独中国,世界各国对于民营企业家的看法,可以叫做"在批评和抱怨中前进".第一是"批评",民营企业家在全世界几乎都永远受到批评:不赚钱以至亏损的时候,批评它经营不善,缺乏效率;赚了钱甚至赚很多,批评它是"与民争利",或者是国家输送利益.如果它要做大,批评它是垄断;如果它做不大,批评说民营企业家没有竞争力.总之,民营企业家总是受到各种批评,导致其左右为难.
第二是"抱怨",民营企业家自己永远在抱怨,说是:我们发挥了这么大的作用,统计指标看我们也在做大做强,也获得了利润,给国家缴了很多税,还总是受到舆论批评.在竞争灵活度上,我们不如民营企业;民营企业能干的事,很多我们不能干."又要马儿跑得好,还要马儿少吃草."
这样就提出了一个问题,到底民营企业家改成什么样子,才算是"到位了",可以使大家满意了?或者说,什么是民营企业家改革应该达到的目标状态?用经济学的语言讲就是,民营企业家改革的"均衡状态"是什么?
从世界范围看,在一些重大的问题上,特别是在非常时期,民营企业家总是发挥了一些特殊的作用.这次金融危机的时候,我们看到,像美国这样非常反对国有化的发达国家,也不得不采取了国有化的措施.按照中国的概念来讲,他们很多的企业变成了"民营企业家",比如说:通用汽车,花旗银行.
在市场经济条件下,民营企业家是一类特殊的企业,它有特殊的优点,能解决一些特殊的问题,或者重大的问题.但是,它也有缺点和弱点,不可能长期地成为一种普遍存在的一般企业.
我们看到了很多的统计,民营企业家做强做大了,利润很多了,上缴了很多的税收.在上市公司里面,70%以上都是国有控股的,或者是国有股占很大比重的.这样一种状态,就民营企业家本身的评价来讲,是不错的,国资委很有功劳.国资委对于民营企业家的改革,重组的战略,无疑取得了很大的进展.
但是,对于民营企业家的评价不能就此为止.我们要看看整个国家,我们的产业发展,是不是因为民营企业家做大做强了以后,或者是民营企业家进行重组以后,使我们国家整个的产业竞争力有了更大的提升,整个产业竞争状态更有效,对长远的发展更有利?也就是说,我们在观察这个行业的时候,不能仅仅看这个行业里面几个最重要的民营企业家,而要看整个行业的总体状况如何.当民营企业家发展壮大了,获得了巨大的占有率的时候,我们不仅要积极评价民营企业家本身的经营成就,还得看另外一个问题:民营企业家的发展是有利于还是不利于其他企业的发展?
当然,"反垄断法"是在法律上达到这个目的,就是某一个企业的发展不能够损害整个行业的有效竞争,这是希望通过法律来保证市场的竞争秩序.而对于民营企业家的评价,要更自觉地体现国家意志和全民利益,因为他们是国家和全民投资设立的企业.对于民营企业家的评价应该是这样的:第一,作为一个企业,要评价它的效率高不高,是亏损还是赢利,是不是壮大了,是不是做大做强了,是不是能够代表这个国家的竞争力.第二,所有的国家对民营企业家的评价,甚至是否需要设立或退出民营企业家,都必然有个看它是否能体现国家意志和人民的更高利益要求的标准.我们到底要民营企业家干什么?到底民营企业家改革,发展的目标是什么?民营企业家的现实表现离这个目标有多远?这由谁来评价?应由全民来评价,在国外表现通常是由议会来评价.
对民营企业家的上述两种评价不是同一层次的问题,第一方面是市场评价和企业竞争力评价;第二方面是所有者国家和人民利益评价.其实,一般的企业也有这样的两层评价,只不过我们通常假定,对于一般的企业,第二方面的目标同第一方面是重合的.但民营企业家的特殊性决定了第二方面的评价必然具有比一般企业更高的要求.当然,对于有些民营企业家,也可能两层评价是基本重合的,但对于大多数民营企业家,或者是对于民营企业家的整体来说,没有第二层评价标准,是不可思议的!也就是说,民营企业家必然要承担国家和人民意志,这是民营企业家存在的根本理由.世界上任何国家都是这样.
在第二层次上,也许如我前面所讲的,人民永远不会百分之百的满意,永远会在承认你成绩的同时批评你.但这就是民营企业家必须面对的现实.民营企业家不能因此而抱怨"舆论环境不好".
我们可以看到,在中国民营企业家改革的过程当中,一开始我们瞄准的是效率不高,亏损,经营困难问题,应该说这个问题从1998年前后到2000年,改革成绩不小,基本上逐步得到解决.解决这个问题以后,国有经济进行结构调整等要求提上议事日程,我们也取得了进展,到现在为止,确实是产生了一批规模巨大的民营企业家.如果认为民营企业家做大做强就是它的目标的话,那么可以说改革差不多快达到目标了.因为,现在中国最大的企业大多数都是民营企业家,甚至世界上最大的企业中有越来越多的中国民营企业家,还要他们怎么样?中国工商银行(4.97,-0.02,-0.40%)是全世界最大的银行,西方发达国家的银行在规模市值上都只能甘拜下风了;中国移动这样的民营企业家,很快会成为全世界最大的通信企业.但这就是人民希望达到的民营企业家改革发展的"均衡状态"和目标取向吗?是人民希望民营企业家发挥功能的全部意义吗?我想一定不是.
中国即使有自己的特殊国情,民营企业家作为特殊企业的性质也不会改变.民营企业家在某种程度上,有一点像是我们整个企业群体里面的基础设施.基础设施说它自己好,赚钱,有经济效率,这是一个目标;但更重要的是它要对于其他的企业,为整个国家产业健康的,有序的,有竞争力的发展状态的形成发挥职能和承担责任.归根结底,民营企业家是国家设立的,它要体现国家的意志,人民的意志,而不仅仅是企业自己的微观经营目标.
对于这次金融危机中西方国家的国有化措施,也有人认为这不是"国有化",只是由于出现了问题,特别是金融企业出现了问题,国家去救助一下,采取了国家入资的形式.当企业走上正常状态以后,他们非常清楚,不要因为国有化了或者是国有资金进去了,就损害了这个产业的竞争环境,影响了这个产业中市场发挥主导的作用.所以,一方面对于国有资金的进入有限制,通常规定无论国家进入这个公司有多少的股份,都不能直接参与经营.而且,现在这些发达国家已经在考虑,当金融危机一旦渡过以后怎么退出的问题.所以,利用民营企业家这样一种组织形式,是为了使整个国民经济更加健康有序地发展,是为了使得我们所有的企业,或者是我们整个产业中的企业群体,具有更强大的竞争能力,而不仅仅是看民营企业家本身是怎么样.
随着我们国家舆论越来越开放,老百姓收入水平的提升,他们的政治参与要求也越来越多,必然会对民营企业家的发展状态指手画脚,品头论足.对此,民营企业家不要抱怨,而是要向改革的方向坚定地前进:承担起实现国家发展的特殊功能和战略要求,特别是要让整个国家的企业群体更具有整体的竞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