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济学的书中,国内生产总值(GDP)的意义可以用稀缺性来解释:"GDP衡量了经济中所有降低了资源稀缺性的生产活动的成果的总价值."[1 p.24] 商品的价格是由供需决定的:物以稀为贵,广泛供应的商品价格往往较低.现代社会中,高科技行业的云计算,网络服务,金融,电商等等都需要用电;虽然电力是高科技行业的基础,但是并不稀缺,所以价格反而相对便宜.供需决定价格,而供需也反映了竞争的激烈程度,所以一个国家的经济水平也反映了竞争力的强弱.
竞争这个词贯穿着历史,早在先秦时代的中国哲学家已经在思考竞争的意义了.冯友兰在"中国哲学简史中"说道:"荀子还说:'欲恶同物,欲多而物寡,寡则必争矣.'("荀子·富国")荀子在此指出的,正是人类的根本烦恼之一.如果人们所欲与所恶不是同一物,比方说,有人喜欢征服人,有人也就喜欢被人征服,那么这两种人之间当然没有麻烦,可以十分和谐地一起生活.或是人人所欲之物极其充足,像可以自由呼吸的空气一样,当然也不会有麻烦.又或者人们可以孤立生活,互不相干,问题也会简单得多.可是世界并不是如此理想.人们必须一起生活,为了在一起生活而无争,各人在满足自己的欲望方面必须接受一定的限制."[2] 在清末与民国时期,由于饱受列强侵略,"从儒家思想灰烬中产生的尚武精神,既改变了国家的结构,也改变了国家的观念形态."[3].近现代史告诉我们"落后就要挨打"的道理,自强才能自立,自强的实现离不开竞争力的提升.
竞争对经济中的商品价格产生动态与全局的影响.在高中时,我做过一个化学估算题,大意是说,如果中国的人均汽车保有量和美国一样高,那么全球汽油的供应量还不够中国的消耗,因此我们需要节能环保或者寻找新的替代能源.化学的估算任务到此结束,但是从经济学的角度,则需要考虑动态的变化.如果中国的汽车保有量逐步增加,假设能源供给不变,那么能源必然涨价,因此中国与欧美车主的使用成本都会增加,这将提升全球所有人的节能环保意识,也会激励汽车公司研究低油耗技术.推广开来,如果中国能在更多领域参与国际竞争,会产生更大的全球影响力.
在21世纪初,加入世界贸易组织,是中国进入全球化竞争的一个新阶段.我国的制造业蓬勃发展,生产了全球需要的大量产品,而出口是拉动经济的三驾马车之一."美国工人的生产效率是中国工人的3倍(并不是因为美国工人技术更娴熟或工作更卖力,而是他们的生产自动化程度更高,因此个人生产效率更佳)."[4] 中国的制造业,对比美国,由于自动化程度较低,主要是劳动力密集行业.从宏观经济学来看,"人均资本存量很低,资本很稀缺时,劳动密集型技术对经济更有利,人均资本存量很高,资本密集型技术更有利"[1 p.70-71].加入世贸初期,由于我国人均资本存量低,受限于经济学的客观规律,难以发展芯片之类的资本与技术密集行业;反而服饰,玩具,原料再加工等劳动力密集行业提供了大量的就业岗位,更加符合当时的经济情况.经济发展到如今,人均资本存量提高了,也具备自动化等产业升级的条件,可以在汽车制造,芯片等资本密集的高科技行业与发达国家竞争.
发达国家的服务业人均收入远高于发展中国家,而日常可见的服务,比如餐馆超市打工,外卖运送,卡车司机等服务质量的国与国之间差异很小,服务业是追赶发达国家收入的捷径吗?两个国家之间的相同质量的商品或服务的价格差异可以用壁垒(流动性阻塞)来理解.图1的示意图展现了价格差异与壁垒的关系.以美国和墨西哥为例,两国边境接壤,在签订北美自由贸易协定之前,因为商品的贸易关税(壁垒),所以同质量的商品,无法自由流通,因而价格不同;而自由贸易协定实行后,大量商品的贸易关税额为零,壁垒移除以后,两地间的商品自由流动,所以价格差异不大.当然由于运输成本,农产品保鲜等成本,价格还是不同的.不同于软件服务外包行业,传统的服务行业,比如餐馆服务等等都是依赖从业人员直接在当地提供服务.美墨两国间的签证等壁垒因素,阻挡了两国之间的服务从业人员的自由流动,所以服务员收入有显著差异,因而两国的相同服务的价格也显示巨大差异.现实角度来看,美国有不少来自墨西哥的非法移民,去美国为了获得更高的收入,而美国当地人则抱怨这些非法移民拖累了他们的薪资水平.除非未来科技研发成功瞬间移动装置,国家之间的人员流动的壁垒是很难打破的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的服务业收入差距依然存在.
在经济学中,具有稀缺性的商品价格更高,当芯片,精密制造等先进技术被发达国家垄断时,高科技产品也是稀缺的,所以一个行业中领先的企业具有高的定价权.发达国家占据产业的领先地位,获得世界范围内的更高的利润,从业人员则获得高收入.在一个发达国家里,通过市场经济的资源配置,劳动力与资源的流动引发"水涨船高",所以服务业从业人员薪水也是比较体面的(远高于发展中国家).服务业可以提高生活水平与幸福感,但是国际竞争的收入差距则由高科技行业决定.当一个领先企业失去产品的优势时,高价格或高收入便无法维持.1973年第一次石油危机以后,能源价格上涨,而美国汽车的油耗高于欧洲与日本汽车,所以美国消费者转向了日系与欧系的的紧凑型(compact)的低油耗的汽车,美国的汽车行业衰退,美国工人高于日本同行的收入便难以维持.通过研发,华为的电信通讯设备质量追赶或超越爱立信,思科等企业时,该行业的利润便更加均衡地分配了.夸张地说,技术壁垒被突破时,"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高利润行业会被砍价成"白菜价";虽然不能一夜暴富,但是可以显著减少与发达国家的差距.
中国程序员薪水较高,因为中国的信息技术行业与美国并不存巨大的技术壁垒或人才技能差异;对比美国的高科技公司亚马逊,脸书,谷歌等,中国的京东,阿里巴巴,腾讯与百度基本都有同款产品.由于商业,语言环境等,美国这些高科技公司渗透到欧洲,日本印度等国,所以依然保有相当程度的收入优势.在芯片,制药,医疗器械,航空发动机,精密机械等高科技行业中,我国与发达国家还存在知识产权与技术壁垒,所以还有较大的收入差距;追赶这些行业的领头羊,可以较大地提高收入,或者缩小差距.
亚太地区的主要发达国家是日本,韩国与澳大利亚,由于地理上邻近的特点,未来有更多的货物贸易与人才流动和交流,是我国的竞争对手也是直接的合作对象.回头来看,过去二十多年里,信息技术与金融是竞争的主要领域,日本没有抓住该行业的发展机遇,经济也没有显著地发展.日本的缓慢发展,或许与产业文化中追求持续改进(continuous improvement)有关,消费电子产品日渐式微,缺少突破性的新产品;汽车行业以安全性为主,巨大的变革较少,通过持续改进,日本在该行业保持着竞争力.当然汽车进入电动化与智能化时代,日本是否能保持优势尚待观察.韩国除了保持着化工,造船重工等行业的竞争力外,在芯片半导体面板等行业提高了竞争力.澳大利亚具有英语语言与高等教育的优势,作为移民国家可以吸引人才;澳大利亚只有与上海市相当的人口,拥有丰富的土地与矿产资源,与韩国日本的发展模式不同.人口较少的国家,只需保持在几个产业内的领先地位,便可以支撑发达国家的经济生活水平.
人口超过5000万,而人均GDP超过3万美元的国家只有美国,日本,德国,英国,法国,意大利与韩国.中国14亿人口,约是这7个国家总和的两倍.在考试排名中,一个学生各科成绩都排名第二时,很有可能总和排名第一(如果单科状元不是全科状元的话).我国有大量的人才,可以更多追赶发达国家领先的行业,全面提高国家的竞争力.
竞争力的确很重要,但是也需要兼顾合作与交流.有一次福布斯采访比尔·盖茨,问他想要给下一任美国总统什么样的建议,以提高美国的竞争力;盖茨回复说,"我倾向于更多思考帮助全世界,而不是提高美国的相对地位,不然你会得出这样的结论,第二次世界大战很棒,因为大战结束后,美国进入了相对而言最强的地位."[5] 在提高竞争力,追赶发达国家的过程中,我们也需要帮助其他的发展中国家,促进合作与交流.非贸易的服务行业的投入虽然不能直接提高国与国之间的竞争力,但是可以提高人们的生活水平与幸福感.我可以打败一个人,但是选择不打人,与受人欺负但打不过对方,是不一样的.提高自己的竞争力,但是依然温柔待人是我们的理想追求.
引用文献:
转载本文请联系原作者获取授权,同时请注明本文来自张鹰科学网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