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美元化"风潮影响到底有多大?
■真正的"去美元化"是一个漫长的,市场选择的过程.货币互换并不能够让一个国家的货币成为国际货币,因为货币互换签订的是双边协议,而国际货币是多边协议下市场选择的结果
  ■本报记者  吴丹璐
  4月13日,巴西总统卢拉以上海为第一站,开启了访华之旅.在金砖国家新开发银行总部的致辞讲话中,卢拉的一句"为什么所有国家都要用美元来结算呢?为什么不能是人民币或其他货币成为国际结算货币呢?"引发国际上诸多讨论.
  近期有关国际货币结算中"去美元化"苗头屡见不鲜,多个新兴市场国家着手考虑在国际贸易中使用非美元货币结算.这股风潮既有历史因素影响,又有3月份欧美市场银行金融爆雷的推波助澜.
  也许天下真的"苦美元久矣",出于防范风险的考量推动了这次结算货币互换的风潮,但需要厘清的是,国际货币的多元化是一个缓慢的由量变到质变的过程,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实现.
  新兴市场国家接连发声
  最先在3月末,巴西媒体报道中国和巴西已达成协议,不再使用美元作为中间货币,而是以人民币与雷亚尔进行贸易结算.中国和巴西同属金砖国家,经济体量位居世界前列,两国开展金融合作引起国际社会的广泛关注.
  在3月31日结束的东盟财长和央行行长会议上,东盟各成员国同意在该地区加强本地货币使用,并减少在跨境贸易和投资中对当前国际主要货币的依赖.据印尼媒体报道,3月中旬,印尼总统佐科表示,应减少对外国支付系统依赖,更多使用印尼国内银行信用卡,以免交易受到地缘政治影响.
  随后4月初,印度外交部发表声明称,印度和马来西亚已同意用印度卢比进行贸易结算.同时,印度愿意与其他国家使用本国货币交易,不必强制以美元作为中间货币.这被外界解读为,印度也开启了"去美元化"的步伐.
  近期国际黄金价格大涨也与"去美元化"风向不无联系.自2022年三季度开始,全球央行黄金购买量激增,导致去年全球央行购金总量达到1136吨,创下55年来新高.截至3月底,中国人民银行也已连续五个月增持黄金,今年一季度共增储58吨.各国央行持续"囤金",被认为是储备资产多元化的一种方式.
  "去美元化"并不是一个新概念.可以说,自二战后布雷顿森林体系建立起,有关"去美元化"的争议就从未停止.当前,以金砖国家为代表,中东,东南亚,南美的众多新兴市场国家接连发声,通过创新跨境支付结算机制,签署双边货币协议,储备资产多元化等,正在国际上掀起一股"去美元化"风潮.
  防范风险或许是关键
  从多国官员的表态上看,便利贸易是结算货币互换的重要原因.但如果更深层次地了解背景,防范风险或许才是这一波"去美元化"动作的关键.
  3月,欧美经历了一系列银行爆雷事件,市场对于美联储加息预期已经改变,股市,债市被波及出现较大波动,全球市场恐慌心理犹在.同时,美联储通胀目标仍未实现,加息转向节点不明朗,这必然会造成美元的持续波动.
  此外,地缘政治因素被越来越多的国家纳入经济发展考虑.去年,美国以美元和SWIFT结算系统为工具制裁俄罗斯,各国对"美元武器化"的担忧正逐渐加重.
  长久以来,新兴市场是被美元霸权波及最严重的地方.在美联储这一轮"史上最激进"加息政策刺激下,去年已有部分新兴市场爆雷.美联储加息政策导致美元升值,发展中国家货币贬值,发展中国家在以美元计价的外贸和外债两方面都面临劣势,出现债务违约风险,甚至引发主权债务违约.从这个角度分析,近期新兴市场国家频发信号呼吁结算货币互换就不难解释了.
  然而需要明确的一点是,美元在当前世界货币体系中的地位仍不可替代.数据显示,当前国际贸易结算中美元占比80%以上,国际外汇交易中美元占比88.5%以上,国际衍生品投资中美元占比90%以上.多位国际金融专家向记者表示,虽然国际上出现降低结算对美元依赖的现象,但以短期影响居多,如果美国再度走向量化宽松的货币政策,美元仍将为国际贸易结算和储备所用,目前美元的"全球货币"功能没有其他货币可以替代.
  "去美元化"是漫长过程
  上海财经大学金融学院教授,院长助理曹啸表示,二战后,世界在多方政治经济因素影响下,形成了以美元为中心的国际货币体系,替代原有的金本位制度,这也反映了当时国际贸易发展的需要.而对国际贸易主要货币进行替换,实际上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企业,国家都面临贸易成本增加.所以真正的"去美元化"一定是一个漫长的,市场选择的过程.
  "货币互换并不能够让一个国家的货币成为国际货币,因为货币互换签订的是双边协议,而国际货币一定是多边协议下市场选择的结果."曹啸说.
  复旦大学世界经济研究所副所长,经济学院教授沈国兵认为,以人民币国际化为例,判断一国货币国际化程度需考虑以下几个指标:一是看这个国家与主要货物贸易伙伴之间使用什么货币结算,对于中国来说就是欧盟,美国,日本,韩国和东盟等;二是看一国货币在SWIFT交易结算货币中所占的比重,而2022年12月,使用人民币计价交易仅占SWIFT交易结算货币的2.15%,美元,欧元占比仍是大头;三是看一国货币在国际储备货币中所占的比重,据IMF统计,截至2022年第四季度,全球国际外汇储备货币中,美元占到58.36%,而人民币占比为2.69%,国际化程度仍相对较弱.
  因此当前的结算货币互换风潮对国际货币体系变化实质影响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