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新趋势显现  被抑制的消费潜能如何释放
■主持人  周子勋
  嘉宾
  王  微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市场经济研究所所长,研究员
  孙学工  中国宏观经济研究院经济研究所所长,研究员
  陈光金  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研究所所长,研究员
  姜  雪  中国宏观经济研究院经济研究所副研究员
  ■国家统计局1月17日公布的数据显示,受经济下行压力增大,疫情持续等多重因素影响,消费保持低迷状态.进入2022年,确保消费稳定回升成为解决需求收缩的核心要务,也是推动中国经济稳健发展的重要抓手.而近期,从中央到地方,包括促消费在内的多项稳需求政策已呼之欲出,渐次落地.
  消费市场韧性和内生动力逐步显现壮大
  中国经济时报:怎么看2021年消费情况?
  王微:在经历了国际环境复杂多变和新冠肺炎疫情多点散发的考验中,2021年我国消费市场全面确立了复苏向好走势,实现了"十四五"消费市场的良好开局.全年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达到440823亿元,比2020年增长12.5%,两年平均增速为3.9%.最终消费支出拉动经济增长5.3个百分点,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达到65.4%,超过疫情前水平,消费作为经济增长第一动力的地位没有改变,消费市场韧性和内生动力进一步显现和壮大.
  一是消费对经济增长的贡献呈现逐季提升态势.2021年一,二,三,四季度最终消费支出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分别为53.5%,77.1%,78.8%,85.3%,超过疫情前水平,为畅通国内大循环和稳定全年经济增长作出重要贡献.
  二是商品消费和服务消费双轮驱动态势日益显著.2021年,商品消费韧性依然强劲,在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中,商品零售比2020年增长11.8%,比2019年增长9.2%,两年平均增长4.5%.特别是基本生活类商品零售增势较好.2021年,限额以上单位粮油食品类和日用品类商品零售比2020年分别增长10.8%,14.4%,两年平均分别增长10.4%,10.9%.值得注意的是,新国货的加速崛起,对消费市场升级和扩容的贡献更为突出,以快消品为例,新国货贡献了76%的市场增量.另一方面,服务消费虽然受到疫情严重冲击,但2021年以来服务消费呈现加速恢复态势,在居民消费支出中的比重持续提高,已经成为消费增长的主要来源.
  三是数字化创新成为消费市场恢复和扩容重要动力.疫情暴发以来,社交电商,垂直电商,直播带货,社区团购等新型线上消费创新更为活跃,数字技术加快向线下赋能,推动线上线下消费创新进一步加快.2021年全年实物商品网上零售额达到108042亿元,比2020年增长12.0%,占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的比重达到24.5%.
  四是大型城市群及中心城市消费带动作用更为强劲.近年来,以中心城市为核心的大型城市群成为我国消费市场发展主导,长三角,粤港澳大湾区,京津冀城市群,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的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占全国比重已超过50%.2021年,城镇消费品零售额比2020年增长12.5%,两年平均增长3.9%.而上海,北京,广州,重庆,天津等国家首批培育建设国际消费中心城市,消费市场呈现高速增长.
  孙学工:2021年,消费仍是经济增长的第一动力,充分展现出我国强大国内市场韧性强,潜力大,底气足,活力旺.但也要认识到,受疫情影响,接触类消费受抑制明显,对消费加快复苏产生一定的抑制作用.一是消费市场复苏底气足.2021年,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和居民消费支出保持稳定恢复势头,消费对经济增长的贡献不断增强,凸显消费市场复苏底气足.二是升级类商品消费增速较好.居民个性化,品质化和多样化消费需求并未因疫情冲击而发生逆转,与消费升级相关的商品保持较快增长.三是聚集性,接触性服务消费恢复受消费场景抑制明显.2021年,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中,商品零售两年平均增速始终保持在5%左右,表现明显好于餐饮等聚集性,接触性消费.
  陈光金:如果没有类似新冠肺炎疫情这样的新型风险冲击情形,我国最终消费支出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在现阶段应该可以稳定在60%以上的水平.2021年疫情冲击减弱,防控工作进入常态化,消费大幅增长,最终消费支出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达到65.4%.2021年最终消费支出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超过2019年的贡献率,一个重要原因是2020年消费负增长,在这个意义上,2021年的消费增长具有恢复性增长性质,以致于增速格外显著.从居民消费来看,形势也大体相同.
  2022年消费需求呈现新趋势新特征
  中国经济时报:2022年中国消费市场形势将如何?消费趋势将会发生哪些变化?
  王微:当前,我国经济发展面临需求收缩,供给冲击,预期转弱三重压力,给全面促进消费,稳定消费市场运行带来较为明显的压力和挑战.2022年消费市场运行既有短期疫情散发导致的短期下滑问题,也有一些消费动力转换接续不畅的新问题.
  一是重点耐用品消费增速下滑且增长后劲不足.长期以来,汽车,家用电器和音响器材,通讯器材是居民消费升级的重点,在限额以上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中的占比约为40%.但2021年以来,这3类商品消费相对回落幅度在18类商品中最大,对消费的拖累最为明显.除汽车销售一定程度受到短期芯片供给不足影响外,消费普及率达到高位,增长空间有限可能是当前乃至今后耐用消费需求收缩的重要原因.
  二是居民消费倾向回升进程遭疫情反复干扰.2021年以来,国家出台了一系列稳就业,促就业的政策措施,就业形势持续改善,居民收入增长相对稳定.但受疫情反复冲击等因素影响,"招工难""求职难"等一些就业领域长期存在的结构性矛盾尚未得到根本缓解,居民就业和收入预期依然不稳,成为制约消费持续扩张的主要因素.
  三是集团消费大幅消减不利于消费市场稳定.受疫情冲击及原材料涨价影响,大量中小企业出现经营困难,进而大幅缩减销售费用,行政管理费用等成本类支出;受财政支出压缩影响机关事业单位支出也较大幅度消减,使得2021年社会集团消费增速明显低于居民消费增速.2022年这一状况恐将延续,进一步制约消费市场稳步扩大.
  四是外来消费中断且短期内无法回补.受全球疫情冲击影响,近年来国际旅游,商务往来等消费活动受到极大制约.
  展望2022年乃至"十四五"期间,我国宏观经济仍将保持稳健增长,经济循环更加通畅,应对各类风险挑战的能力不断增强,消费持续增长的基本面不会改变,消费提质升级的总势头不会改变,消费长期向好的大趋势不会改变.
  综合判断,预计2022年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同比增长在6.8%左右,消费拉动经济增长的作用将进一步加强.更为重要的是,开启第二个百年奋斗目标的新征程,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更加强烈,消费需求呈现出提质,转型,分化,创新等新趋势,新特征,迫切需要加快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促进新的供给和产业体系加快形成,实现创新驱动发展,以释放新型消费的巨大动能,为加快构建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为高质量发展提供强大的内生动力.
  孙学工:2022年我国消费持续增长的基本面不会改变,宏观经济稳定增长为消费加快复苏奠定坚实基础,但疫情的不确定性成为抑制消费加快复苏的重要因素.从消费发展趋势看,我们认为,2022年消费将呈如下特征:一是新型消费加快发展.比如"云旅游""云逛展"等新型文化消费快速发展,冬奥会加速冰雪消费向普通消费者渗透,成为新型消费重要增长点.预计2022年,新型消费的形式和规模将进一步加快发展.二是消费下沉趋势更加明显.预计2022年,叠加相关政策支持有效拓展县域乡村消费,消费向县乡下沉趋势将更加明显.
  陈光金:2022年国内消费需求收缩的压力不言而喻.消费需求收缩压力具有结构性特征.首先看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增长的结构性特征,结合2020年的情况,2021年乡村消费品类零售额增幅低于城镇消费品零售额增幅的水平将会更高,也就是说,2021年乡村消费品零售形势比起2019年和2020年的形势都要差一些.其次看我国居民生活消费支出,预计2022年将回归常规增长态势.综合起来,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增长更快,而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增长韧性相对较弱,更容易受到新冠肺炎疫情之类新型风险的冲击,这也与城镇居民消费水平本身远高于农村居民消费水平相关.预计这些趋势在2022年将会继续存在.再次看居民消费结构及其变化.从构成看,整个结构基本稳定,变化主要发生在食品烟酒支出,教育文化娱乐支出和教育文化娱乐支出方面.可以预计,2022年以后食品烟酒支出比重还可能有所回落,中国居民生活消费的恩格尔系数随着城乡居民收入水平和生活水平的继续提高必然下降,但继续下降的空间不大.随着国家"双减"政策的严格落实,教育支出比重下降成为必然趋势,这方面消费支出增长的重点在于文化娱乐支出(如旅游支出)的增长,但新冠肺炎疫情的影响不结束,这方面支出的较快增长就比较困难.从增长情况看,2021年恢复性增长突出表现在教育文化娱乐支出增长上,其次是医疗保健支出,衣着支出,交通通信支出和食品烟酒支出方面.
  姜雪:除去疫情等不可抗力因素的影响,当前中国消费总体是健康的,但也存在一些制约我国消费增长的现实因素,主要有以下几方面:一是就业形势严峻影响消费潜力释放.疫情对经济和就业的冲击持续,就业市场供给端将出现多个群体的积压情况:高校毕业生突破1000万,"双减"政策,互联网行业裁员潮等影响效应持续,房地产形势变化及相关监管政策收紧等,无疑会带来需求端收缩,相关择业通道趋窄,创业对就业的带动能力趋弱,总体就业形势较为严峻,影响收入和消费恢复.二是供给约束短期难以有效解决,新旧消费增长点接续乏力.优质服务供给不能有效满足居民消费升级需求,供需不匹配,供给不安全,供给质量不高等问题仍将持续甚至进一步凸显.在传统消费供给受约束的情况下,新的消费增长点受多重因素影响不能有效接续,消费增长的持续动力相应缺乏.三是全球供应链危机加剧我国物价上涨压力.
  想办法使消费增长潜力变成消费增长现实
  中国经济时报:2022年提振消费的政策重点何在?会出台哪些长短兼顾的政策组合来大力提振消费?
  王微:2022年需要继续实施扩大内需战略,促进消费稳定和加快创新升级的政策要更为积极.在继续保持宏观政策稳定性,加大稳企业,稳就业的政策支持力度的基础上,一是要切实消除政策障碍,充分释放被抑制的消费潜能,特别是正在加快升级的中高端消费潜能.二是要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强化供给引领带动能力.一方面,围绕当前新国货,新国潮等消费创新趋势,加快推进供给结构调整,带动制造业加大研发和投资投入,实现消费和供给双升级.另一方面,要针对居民日益增加的文化,娱乐,健康,养老,休闲等服务需求,进一步加大服务消费领域的改革开放力度,不断增加多样化多元化的服务供给,加快释放服务消费升级孕育的巨大增长潜力.三是强化数字化赋能,促进消费线上线下融合创新.着力加快新型信息基础设施建设,加快大数据,云计算,区块链,各类软件等技术开发和应用能力建设,鼓励建设"智慧商店""智慧街区""智慧商圈",促进线上线下互动,商旅文体协同创新,促进消费新业态,新模式,新场景的普及应用.四是以国际消费中心城市培育建设为引领,进一步完善国际消费中心城市培育建设政策体系,加快打造具有国内外影响力的新商圈,新平台,新场景,积极培育"首店经济""夜间经济""国货消费""绿色消费"等新型消费形态,形成创新消费驱动发展的新龙头新示范.五是以县域消费为抓手,促进多层次消费市场协调互促发展,布局和建设多样化,多层次的商圈,步行街等商业设施及相关配套设施,加强农产品供应链体系建设,扩大电商进农村覆盖面,为下沉市场注入新发展动力.六是合理加大政策支持,促进消费提质升级.以鼓励创新为导向,将新品牌,新业态,新模式,绿色消费等纳入创新创业支持范围,允许商贸零售类企业的研究开发费用享受税前加计扣除政策,提升流通企业创新能力和意愿.进一步扩大免税零售政策适用范围,提高口岸免税消费额度,增设一批特色免税店,进一步释放中高端消费潜力.
  孙学工:在疫情防控常态化条件下,2022年提振消费应着眼于重点消费领域,稳住既有消费的基本盘,同时也要保就业稳收入夯实消费增长的长远根基,持续跟进消费新技术新模式,挖掘释放消费增长新动力,多措并举提高居民消费意愿,消费能力,拓宽居民消费内容.
  一是以重点领域为抓手,稳住消费基本盘.汽车,家电等大宗消费以及各类新型消费是未来消费的重要增长点,应加大对重点消费领域的支持.二是多措并举保就业,稳收入,夯实消费长远根基.疫情对居民收入特别是低收入群体收入的影响非常明显,并且短期还难以完全消除,隐性失业,结构性失业等问题仍较突出,必须采取针对性举措有效保障就业和收入.鼓励地方政府开发更多公益性岗位,构建就业兜底保障触发机制,继续执行疫情期间出台的保障低收入群体基本收入的各项政策等.三是跟进消费新技术新模式,挖掘消费增长新动力.丰富新型消费产品和服务供给,加大智能终端产品供给,鼓励有条件的地方举办国潮主题购物节.
  陈光金:中国消费市场依然潜力巨大,并将在全球经济舞台上表现得更为活跃,对经济发展的贡献还会增大.但要使消费增长的潜力变成消费增长的现实,还需要采取更多措施,在确保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有效的基础上,积极应对消费需求收缩的可能趋势,有效促进居民消费.一是要继续推动城乡居民收入增长,重点是要继续实施就业优先和推进高质量就业战略,稳定就业增长态势,确保收入增长的就业基础.已有研究表明,中低收入群体收入增长的消费增长弹性更大,加快中低收入群体增长,不断扩大中等收入群体规模,是扩大消费的必由之路.二是进一步激活农村消费需求,维持农村消费支出增长较快态势;稳定城镇居民消费支出增长水平,增强城镇居民消费支出增长韧性.三是在做好疫情防控的前提下更好地发展餐饮行业,这也是2021年恢复增长最快的行业.四是加快推进新型消费的形成,尤其是要加快推进文化娱乐和保健事业和产业的发展,进一步提高城乡居民生活质量水平,使得文化娱乐,保健等领域成为消费需求增强,消费支出增长的重点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