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各国元首,政府首脑,副元首和夫人,
很高兴来到美丽的达沃斯.达沃斯虽然只是阿尔卑斯山上的一个小镇,却是一个观察世界经济的重要窗口.大家从四面八方会聚这里,各种思想碰撞出智慧的火花,以较少的投入获得了很高的产出.我看这个现象可以称作"施瓦布经济学".
"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英国文学家狄更斯曾这样描述工业革命发生后的世界.今天,我们也生活在一个矛盾的世界之中.一方面,物质财富不断积累,科技进步日新月异,人类文明发展到历史最高水平.另一方面,地区冲突频繁发生,恐怖主义,难民潮等全球性挑战此起彼伏,贫困,失业,收入差距拉大,世界面临的不确定性上升.
对此,许多人感到困惑,世界到底怎么了?
要解决这个困惑,首先要找准问题的根源.有一种观点把世界乱象归咎于经济全球化.经济全球化曾经被人们视为阿里巴巴的山洞,现在又被不少人看作潘多拉的盒子.国际社会围绕经济全球化问题展开了广泛讨论.
今天,我想从经济全球化问题切入,谈谈我对世界经济的看法.
我想说的是,困扰世界的很多问题,并不是经济全球化造成的.比如,过去几年来,源自中东,北非的难民潮牵动全球,数以百万计的民众颠沛流离,甚至不少年幼的孩子在路途中葬身大海,让我们痛心疾首.导致这一问题的原因,是战乱,冲突,地区动荡.解决这一问题的出路,是谋求和平,推动和解,恢复稳定.再比如,国际金融危机也不是经济全球化发展的必然产物,而是金融资本过度逐利,金融监管严重缺失的结果.把困扰世界的问题简单归咎于经济全球化,既不符合事实,也无助于问题解决.
历史地看,经济全球化是社会生产力发展的客观要求和科技进步的必然结果,不是哪些人,哪些国家人为造出来的.经济全球化为世界经济增长提供了强劲动力,促进了商品和资本流动,科技和文明进步,各国人民交往.
当然,我们也要承认,经济全球化是一把"双刃剑".当世界经济处于下行期的时候,全球经济"蛋糕"不容易做大,甚至变小了,增长和分配,资本和劳动,效率和公平的矛盾就会更加突出,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都会感受到压力和冲击.反全球化的呼声,反映了经济全球化进程的不足,值得我们重视和深思.
"甘瓜抱苦蒂,美枣生荆棘."从哲学上说,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物,因为事物存在优点就把它看得完美无缺是不全面的,因为事物存在缺点就把它看得一无是处也是不全面的.经济全球化确实带来了新问题,但我们不能就此把经济全球化一棍子打死,而是要适应和引导好经济全球化,消解经济全球化的负面影响,让它更好惠及每个国家,每个民族.
当年,中国对经济全球化也有过疑虑,对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也有过忐忑.但是,我们认为,融入世界经济是历史大方向,中国经济要发展,就要敢于到世界市场的汪洋大海中去游泳,如果永远不敢到大海中去经风雨,见世面,总有一天会在大海中溺水而亡.所以,中国勇敢迈向了世界市场.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呛过水,遇到过漩涡,遇到过风浪,但我们在游泳中学会了游泳.这是正确的战略抉择.
世界经济的大海,你要还是不要,都在那儿,是回避不了的.想人为切断各国经济的资金流,技术流,产品流,产业流,人员流,让世界经济的大海退回到一个一个孤立的小湖泊,小河流,是不可能的,也是不符合历史潮流的.
人类历史告诉我们,有问题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直面问题,找不到解决问题的思路.面对经济全球化带来的机遇和挑战,正确的选择是,充分利用一切机遇,合作应对一切挑战,引导好经济全球化走向.
去年年底,我在亚太经合组织领导人非正式会议上提出,要让经济全球化进程更有活力,更加包容,更可持续.我们要主动作为,适度管理,让经济全球化的正面效应更多释放出来,实现经济全球化进程再平衡;我们要顺应大势,结合国情,正确选择融入经济全球化的路径和节奏;我们要讲求效率,注重公平,让不同国家,不同阶层,不同人群共享经济全球化的好处.这是我们这个时代的领导者应有的担当,更是各国人民对我们的期待.
当前,最迫切的任务是引领世界经济走出困境.世界经济长期低迷,贫富差距,南北差距问题更加突出.究其根源,是经济领域三大突出矛盾没有得到有效解决.
一是全球增长动能不足,难以支撑世界经济持续稳定增长.世界经济增速处于7年来最低水平,全球贸易增速继续低于经济增速.短期性政策刺激效果不佳,深层次结构性改革尚在推进.世界经济正处在动能转换的换挡期,传统增长引擎对经济的拉动作用减弱,人工智能,3D打印等新技术虽然不断涌现,但新的经济增长点尚未形成.世界经济仍然未能开辟出一条新路.
二是全球经济治理滞后,难以适应世界经济新变化.前不久,拉加德女士告诉我,新兴市场国家和发展中国家对全球经济增长的贡献率已经达到80%.过去数十年,国际经济力量对比深刻演变,而全球治理体系未能反映新格局,代表性和包容性很不够.全球产业布局在不断调整,新的产业链,价值链,供应链日益形成,而贸易和投资规则未能跟上新形势,机制封闭化,规则碎片化十分突出.全球金融市场需要增强抗风险能力,而全球金融治理机制未能适应新需求,难以有效化解国际金融市场频繁动荡,资产泡沫积聚等问题.
三是全球发展失衡,难以满足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期待.施瓦布先生在"第四次工业革命"一书中写道,第四次工业革命将产生极其广泛而深远的影响,包括会加剧不平等,特别是有可能扩大资本回报和劳动力回报的差距.全球最富有的1%人口拥有的财富量超过其余99%人口财富的总和,收入分配不平等,发展空间不平衡令人担忧.全球仍然有7亿多人口生活在极端贫困之中.对很多家庭而言,拥有温暖住房,充足食物,稳定工作还是一种奢望.这是当今世界面临的最大挑战,也是一些国家社会动荡的重要原因.
这些问题反映出,当今世界经济增长,治理,发展模式存在必须解决的问题.国际红十字会创始人杜楠说过:"真正的敌人不是我们的邻国,而是饥饿,贫穷,无知,迷信和偏见."我们既要有分析问题的智慧,更要有采取行动的勇气.
第一,坚持创新驱动,打造富有活力的增长模式.世界经济面临的根本问题是增长动力不足.创新是引领发展的第一动力.与以往历次工业革命相比,第四次工业革命是以指数级而非线性速度展开.我们必须在创新中寻找出路.只有敢于创新,勇于变革,才能突破世界经济增长和发展的瓶颈.
二十国集团领导人在杭州峰会上达成重要共识,要以创新为重要抓手,挖掘各国和世界经济增长新动力.我们要创新发展理念,超越财政刺激多一点还是货币宽松多一点的争论,树立标本兼治,综合施策的思路.我们要创新政策手段,推进结构性改革,为增长创造空间,增加后劲.我们要创新增长方式,把握好新一轮产业革命,数字经济等带来的机遇,既应对好气候变化,人口老龄化等带来的挑战,也化解掉信息化,自动化等给就业带来的冲击,在培育新产业新业态新模式过程中注意创造新的就业机会,让各国人民重拾信心和希望.
第二,坚持协同联动,打造开放共赢的合作模式.人类已经成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命运共同体,利益高度融合,彼此相互依存.每个国家都有发展权利,同时都应该在更加广阔的层面考虑自身利益,不能以损害其他国家利益为代价.
我们要坚定不移发展开放型世界经济,在开放中分享机会和利益,实现互利共赢.不能一遇到风浪就退回到港湾中去,那是永远不能到达彼岸的.我们要下大气力发展全球互联互通,让世界各国实现联动增长,走向共同繁荣.我们要坚定不移发展全球自由贸易和投资,在开放中推动贸易和投资自由化便利化,旗帜鲜明反对保护主义.搞保护主义如同把自己关进黑屋子,看似躲过了风吹雨打,但也隔绝了阳光和空气.打贸易战的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
第三,坚持与时俱进,打造公正合理的治理模式.小智治事,大智治制.全球经济治理体系变革紧迫性越来越突出,国际社会呼声越来越高.全球治理体系只有适应国际经济格局新要求,才能为全球经济提供有力保障.
国家不分大小,强弱,贫富,都是国际社会平等成员,理应平等参与决策,享受权利,履行义务.要赋予新兴市场国家和发展中国家更多代表性和发言权.2010年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份额改革方案已经生效,这一势头应该保持下去.要坚持多边主义,维护多边体制权威性和有效性.要践行承诺,遵守规则,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取舍或选择."巴黎协定"符合全球发展大方向,成果来之不易,应该共同坚守,不能轻言放弃.这是我们对子孙后代必须担负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