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按]金砖国家(BRICS)第九次高峰会于今日在厦门开幕,关注另立全球化运动的林深靖于本文介绍了金砖国家组成的历史,指出其在国际地缘政治的意义.他并指出,此次会议是否能达成新的共识,使经济结盟进一步走向政治与军事结盟,甚至扩大与其他发展中国家和新兴经济体的互动,很可能会启动另一个"黄金十年",改变以美国主导的新自由主义意识形态的运作格局.
金砖国家领导人于2016年G20时的非正式会晤(来源:Wikimedia Commons)
金砖国家第9次高峰会将于9月3日到5日在厦门举行,台湾媒体的关注相当有限,殊不知,这个会议具有牵动国际地缘政治的巨大能量,很可能就此改变世界运作的格局.
就世界外交史来看,金砖国家是一个很奇异的组合,源于偶然,却发展出具体而丰沛的合作关系,这需要何其庞大的想像力和执行力!中国在金砖砌建,巩固,深化的过程中,扮演着关键性的角色,这样的想像力与执行力,实质上也标志着中国未来在国际政治,经贸,文化发展等各个面向的动能,同时彰显出有异于美国所主导的全球化面向.
2001年,高盛集团(Goldman Sachs)首席经济学家欧尼尔(Jim O'Neill)标示4个主要新兴市场做为投资方向的建议:巴西(Brazil),俄罗斯(Russia),印度(India),中国(China),国名缩略组合成BRIC,与英文的砖块Brick同音.这4个国家各据世界一隅,量体大,人口多,经济潜力无穷,"金砖"之名不胫而走.BRIC原乃金融集团虚拟的名衔,却是因缘际会,逐渐坐实.2006年,4国外长首度在联合国大会期间聚会,往后成为惯例.2009年,在俄罗斯首度举办国家领导人的高峰会.2010年底,南非(South Africa)加入,BRIC变成BRICS,金砖合作机制扩展到非洲,地缘政治的组合更趋完备.
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最近的估算,金砖五国的人口占世界总人口数的42.58%,在世界经济总量中占22.53%,全球的经济增长有50%是来自金砖国家的贡献.值得关注的是,从2006年金砖组合成形,到2016年的数据,10年当中,金砖国家在全球经济总量的比重从12%上升到近23%,对外投资比重从7%成长到12%,贸易总额比重则从11%上升的16%.在世界金融危机阴霾罩顶,全球普遍衰退的背景之下,这分布于亚,欧,美,非四大洲的金砖组合还能够有这样的表现,够亮眼,够豪气.
2011年,中国轮值金砖第3次高峰会地主国,五国领导人在海南岛三亚市会面,会后共同发表了"三亚宣言",金砖国家从经济合作的领域扩展到国家安全与防恐的战略合作,国际货币体系改革,联合国代表权更新,国际关系民主化等面向,此外,在粮食,能源,贫穷,气候变迁等重大议题也都有了共同的承诺.
与此同时,五国签署了"金砖国家银行合作机制金融合作框架协议",在此基础之上,"金砖国家新开发银行"于2015年正式开业,总部设在上海.中国另外提议设立"应急储备基金",作为新兴国家发生金融危机的紧急救助机制.这样的制度设计,西方国家认为是针对美国所主导的布雷顿森林体系(Bretton Woods system)而来,挑战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组织在既定国际金融建制,也是"去美元化"的一套设计.
2017年,中国再度成为金砖高峰会的轮值地主国,9月初的厦门会议备受国际瞩目.这次会议是否会达成新的共识?哪些进一步的合作项目将在此做成决定?金砖五国的另一个"黄金十年",是否就从厦门启动?
国际上也在关注金砖国家是否会借由高峰会展现足以影响国际政局的图谋.2016年10月,金砖高峰会在印度果阿(Goa)举行,俄罗斯就借由这个机会提出中东战事的议题,意图扩大其在国际政治上的同盟.俄罗斯强势介入叙利亚政局,已经让美国坐立难安,若是金砖五国在中东议题上整合出一致立场,恐怕将牵动所有西方国家在阿拉伯世界的布局.金砖国家若是从经济结盟走向政治,军事结盟,这恐怕将是美国的噩梦.
不过,从当今的世局来看,金砖国家的合作发展恐怕不会那么顺利.首先,巴西政局不稳,开创巴西经济奇迹的前总统卢拉(Lula)官司缠身,早已被拉下神坛,卢拉的继任者罗赛芙(Dilma Roussef)又被罢黜,巴西经济增长从卢拉主政时最颠峰的10.5%,下滑到如今的负数,币值近乎腰斩.南非的祖马总统也因涉入贪污丑闻,整体社会陷入自曼德拉主政末期以来最剧烈的动荡状态.俄罗斯则由于乌克兰问题和介入叙利亚战事,与西方国家关系紧绷,加上能源,大宗物品价格滑落,经济亦陷入低迷.印度虽然得以维持在将近8%的高增长率,经济前景看好,但是近来中,印边界纷争不断,两大国究竟要如何在厦门的金砖高峰会取得和平发展的契机,恐怕还有待观察.
值得注意的是,中国外交部长王毅最近提出了"BRICS plus"(金砖+)的概念,根据王毅的说法,"金砖+ 指的是金砖国家进一步加强与其他发展中国家和新兴经济体的联络,互动,对话及合作,通过金砖国家合作,更好地体现发展中国家的共同立场和集体意愿."倡议不同制度文化相互包容,不同发展模式互利共赢的合作模式,不断扩展金砖合作的"朋友圈"和受益范围.
王毅的说法,看来是希望把金砖组合变成一个扩大结盟的核心载体,从金砖的经验出发,延揽更多发展中国家进入对话,合作的机制,建构"共同立场和集体意愿",以抗衡当今由美国和新自由主义意识形态所主导的世界体系.这很可能是另外一种全球化的想像.若是"金砖+"的设想得以明确推进,有效率地执行,那么,金砖国家在厦门高峰会"开启另一个黄金十年"的期许或许将得以体现.这也不禁让人想起了毛泽东时代在外交领域上强调"我们的朋友遍天下"的壮志豪情,想起周恩来在1950年代主导万隆会议,促成第三世界国家结盟的宏阔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