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著世界各国争相压低本国货币汇率,全球正在走向货币战争的临界点.这其中,长期受到关注的人民币汇率成为众矢之的,承受着巨大的政治和经济压力.尽管中国在2010年6月宣布提高人民币汇率的弹性,重启汇改,但在"有管理的浮动汇率制度"控制下,人民币的升值幅度有限.
针对人民币汇率改革进程,日本野村资本市场研究所高级研究员关志雄先生接受"中文导报"专访时指出:过去三个多月的波动情况显示,人民币政策运作还是"管理"重于"浮动".关志雄建议,伴随著经济高速发展,中国在汇率问题上应该找到一个平衡点,以中国经济可以承受,美国也基本可以接受的速度上升.关志雄长期关注和研究货币汇率问题,曾以1995年出版的"日元圈的经济学"一书荣获日经"亚洲太平洋奖".近年来,关志雄一直关注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的改革,曾在今年5月准确地预测了中国即将重新启动汇改.
关志雄指出,为了提高货币政策的独立性,缓和与美国的贸易摩擦,中国一直在努力推进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改革.中国人民银行在今年6月19日宣布,将进一步提高人民币汇率的弹性,从6月21日起,结束自2008年9月"雷曼危机"以来一直实施的实际上钉住美元的汇率制,重新启动汇改.由此,中国恢复了自2005年7月开始"汇改"时引进并实施了大约三年的"有管理的浮动汇率制度".
关志雄分析称:所谓"有管理的浮动汇率制度",按照当时的中国人民银行货币政策委员会委员余永定先生的解释,基本上是国际金融教科书都提到的BBC方式,即以浮动幅度(Band),货币篮子(Basket),爬行(Crawling:向某一既定方向对汇率进行微调)为基础的"有管理的汇率浮动制度".中国当局于每个交易日公布人民币对美元的中间价,同一日内的浮动幅度被限制在一定的范围内,起初为中间价的上下0.3%,其后又扩大至上下0.5%.此外,关于货币篮子,虽然没有公布构成货币的比重,但从人民币与主要货币的联动性来判断,美元占据了其中的一大半.至于爬行速度,从实行汇改到发生雷曼危机的三年里,人民币对美元汇率累计上升了21%,平均年率为6%.
今年6月重启汇改后,中国依然延用了BBC方式.首先,每天的浮动幅度限制与以往相同,为中间价的上下0.5%,但实际浮动幅度比以往大.自6月21日以来的三个月中,按每天中间价计算的人民币平均波动幅度,不仅高于2008年9月开始实际钉住美元两年以来的水平,也高于2005年7月开始实施的管理浮动汇率制后约三年的水平.其次,人民币汇率与美元以外的主要货币,尤其是与欧元的联动性得到加强.这种情况反映出,在作为参考的货币篮子中,美元的比例相对下降,相反以欧元为代表的其他货币的比例有所上升.其三,在汇率爬行方面,重启汇改以来,升值幅度不足3%,很明显这并非市场供求的反映,而是中国当局继续干预市场的结果.美国对此仍感到不满,并指责中国操控汇率.
关志雄表示,当前世界经济整体不景气,各国纷纷通过压低汇率以增加出口,争夺国际市场来抵消内需的不足.而压低汇率的手段有两种:一是像美国那样实施宽松货币政策,大量增加货币供应量和减息;二是像中国和最近的日本那样,由货币当局干预汇市.随著海外热钱大量涌入,中国每天在外汇市场上以卖出人民币买入美元的方式干预汇市,再加上欧元对美元汇率已大幅升值,使得按照美元计价的中国外汇储备激增.据中国人民银行公布,截止9月末,中国外汇储备达到2兆6483亿美元,比6月末净增1904亿美元,增幅达历史最高.其中,9月增额1005亿美元,首次单月增额超过千亿美元.
最近,美国国会通过了有关人民币汇率的决议案;七国财长和中央银行行长会议,就敦促中国提高人民币汇率达成了一致;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对人民币升值问题的表态由模糊转向坚决.20国集团峰会马上就要召开,人民币正面临著空前的升值压力.关志雄认为,各国争相推动出口,就必须有接受进口的国家.很明显,全球货币战争是一场零和游戏.如果各国继续采取宽松货币政策和干预汇市,势必造成全球流动性过剩,在景气好转后引发通货膨胀和资产泡沫.最近,一些新兴国家的股价创出历史性高值,就是这种情况的表现.
为此,关志雄建议,中国在人民币汇率问题上应该有所"妥协".虽然自汇改重启以来人民币升值幅度有限,但如果这四个月来的速度能维持下去,一年累进上升将达8%.这个速度至少是中美双方都可以接受的,两国间的摩擦也会因此趋于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