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印度改革短期阵痛初现 机构看好经济远景)                 
2017年年初以来,印度人谈论最多的话题莫过于商品和服务税(GST),这是莫迪系列改革的关键举措之一.虽然这项被誉为印度独立以来最大的税收改革在启动前后始终面临激烈的争论,甚至遭到许多商业人士的抵制,但在莫迪的强力推动下,这一早在瓦杰帕伊政府就开始酝酿的税制得以于2017年7月1日起正式实施.新税制把中央和地方纳入了统一管理,避免了重复征税的问题,有利于提高纳税积极性,并减少逃税与黑市的现象.正因为莫迪政府上台以来的一系列改革,世界银行在最新的一份报告中将印度2018年营商环境排名大幅提升30名至第100位.这份报告认为,过去几年间印度取消了上千条限制性和冗余性法律法规来提升发展效率,开放多行业和多领域的外国直接投资,使得印度现有营商环境得到大幅改善.在本专题中,记者试图探析这一系列改革给中国企业投资带来的机遇和挑战.(赵海建)
导读
"废钞令",GST等政策改革的确在短期内对印度经济产生了影响,但是随着莫迪政府的改革继续推进,在全球经济增长放缓的态势下,印度经济增长热度能够吸引更多的外国投资,从而维持其经济增长态势.
印度近年来的经济增长令世界瞩目,获得投资者青睐.但近两年莫迪的改革却也让印度经济面临改革阵痛.
印度总理莫迪(Narendra Modi)2014年上台以来主打改革牌,其不仅推出"印度制造"战略,还进行了包括"废钞令","GST税改"等在内的一系列大刀阔斧,同时大力推动基础设施建设,以期让这些制约印度引入外资的"短板"被补齐.
一系列改革的效果立竿见影.在对GDP计算方式,基准年份进行调整后,印度2014年GDP增速从4.7%修正到6.9%,2015年GDP增速更是一举达到7.6%,在全球大型经济体中名列增速榜首.
快速的经济增长让莫迪在2017年提出了一个"小目标" -  - 要在2022年前打造一个"新印度",并希望通过经济的快速发展,让穷人和中产阶层从中获益.
这让越来越多的机构对印度的经济看好.世界银行在1月10日发布的"2018年全球经济展望"(以下简称""展望"")中表示,尽管在2017年世界主要经济体增速中,印度名列中国之后,但印度很可能在2018年重登增长速度第一,因为印度消费仍然强劲,出口复苏,而随着政策改革和基础设施的改善,投资也将复苏.
但也就在一周前,印度中央统计局(CSO)在1月5日将2017-2018年度的预计经济增速从7.1%降至6.5%,这是近四年来的最低增幅,原因是实施商品和服务税(GST)影响仍在持续,而制造业增长放缓.
印度国民大会党拉胡尔·甘地(Rahul  Gandhi)1月6日通过社交媒体抨击称,莫迪政府忽视经济智慧,对印度的经济增长形成了灾难性打击."纽约时报"也在1月6日刊文称,数十年来支持莫迪的两条腿 -  - 印度教的民族主义和他对印度经济复苏的强有力的承诺,如今看来有些摇摇晃晃.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综合采访获悉,"废钞令",GST等政策改革的确在短期内对印度经济产生了影响,但是随着莫迪政府的改革继续推进,在全球经济增长放缓的态势下,印度经济增长热度能够吸引更多的外国投资,从而维持其经济增长态势.
下一个第五大经济体
自莫迪上台以来,根据世界银行数据,印度政府的GDP从2014年的2.035万亿美元增长至2.264万亿美元,自2014年以来,印度经济每年的增速均超过7%.印度GDP到2018年将比莫迪上任时增长三分之一.
在这样的飞速增长下,印度俨然成为金融危机过后全球经济中的新星.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的预测,印度很可能在2018年超过英国成为全球第五大经济体.
印度驻广州总领事唐施恩2017年12月26日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采访时表示,印度提出的像"印度制造"计划(Make in  India),"印度创业,印度崛起"计划(Start-up India and Stand-up  India)等一系列倡议让政策更宽松,更自由,能够促进本国制造业的发展,吸引外国资本.
根据印度商务部数据,2013-2014财年印度外商投资流入(FDI)总额还在360.5亿美元,到2014-2015财年,2015-2016财年时已分别达到451.5亿美元和554.6亿美元,2016-2017财年更是达到了600.8亿美元的新高.
中国社科院亚太与全球战略研究院副研究员刘小雪1月12日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分析道,从FDI的增长来看,目前印度2017-2018财年的FDI已经达到了400多亿美元,印度FDI流入增长的态势也符合莫迪的希望 -  - 在投资上寻求经济增长点.
印度国家安全顾问委员会成员拉贾莫汉日前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采访时指出,莫迪政府2014年上台后,摒弃了此前"刻意低调的内向政策",而是"像邓小平当年打开国门,让中国和各个方面开始交往一样",加强对外合作,引入国际资本.
在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采访的过程中,当问及为何看好印度经济的时候,受访者都不约而同地提到了印度的潜力,"或许就是下一个中国",尤其是目前印度的消费水平较低,随着经济发展,能源,电子商务,支付,教育等诸多领域将面临更多的需求.
印度在经济发展方面具有一个巨大优势 -  - 人口红利.根据美国中央情报局(CIA)数据,印度截至2017年7月人口数约为12.82亿人,其中,0-14岁人口占27.34%,15-24岁人口占17.9%.而印度的生育率也是除非洲和中东地区外最高的国家,每个妇女在生育期间生育子女数量约2.43,这保障了印度未来十几年中的劳动力需求.
信用评级机构惠誉在1月4日的一份报告中指出,印度快速增长的劳动年龄人口数量和良好的劳动生产率的增长将会支撑印度的GDP增长,随着政府实施改革(如GST)的实施,惠誉认为,印度将会出现明显的全要素增长,从而在生产过程中产生更多的效率.
人口基础的庞大加上经济发展带来的消费需求让跨国企业,尤其是消费,科技领域的企业对印度市场满怀期待.波士顿咨询在报告中指出,随着收入的增加和印度社会的发展,消费者行为和消费模式正在转变,印度进行线上消费的人群将在2020年时较2017年增长2.5倍,到2025年,印度的消费支出预计将达到4万亿美元,而印度在这一领域的12%的增长速度将超过预计的5%的全球增长率的两倍,也将使印度成为第三大消费市场.
这让苹果和亚马逊等科技巨头将印度视为下一个发展的前沿,中国的科技企业也纷纷在印度布局.
根据印度研究机构Venture Intelligence的数据,截至2017年9月,非印度公司在印度共投资176亿美元,打破了2015年创下的173亿美元的纪录,预计2017年全年投资总额可能高达200亿美元.
而投资额中将近90亿美元流入了网上零售商Flipkart,支付公司Paytm和打车软件Ola等十家企业中.此外,创业数据平台Tracxn数据显示,2017年创业投资交易数量为973笔,而2016年却将近1300起,这意味着投资者对创业公司的投资更加集中.
刘小雪认为,目前中国企业也偏好在印度通过股权投资来收购合适的企业,这相较直接在印度建设投资而言,减少了因不熟悉印度营商环境所带来的风险.
为引外资改革频出
印度近年来的FDI飞速增长,与莫迪为改善印度营商环境所做出的努力有关.长期以来,印度一直因为基础设施建设,土地收购等问题为外商所诟病.
经合组织(OECD)在"2017印度经济调查报告"(以下简称"调查报告")中指出,印度落后的基础设施建设水平往往是掣肘其招商引资的主要因素,供电能力较弱,供水能力不足,公路和铁路运力较弱也增添了物流的成本.
在"调查报告"访问的2000名印度企业家中,约45%的企业家认为,自身公司和业务增长面临的主要障碍便是基础设施落后的问题.
印度政府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根据印度商务部数据,印度政府2017-2018年的财政预算中,基础设施建设方面的总支出达39613.3亿卢比(约合591.8亿美元),较2017财年修订预算增加了10%.印度政府预计,在2019年大选之前还将在高速公路,城市交通等基础设施部门中高度投资.印度财政部部长Arun  Jaitley也曾表示,在2月1日即将出台的2018-2019财年预算中,重点将放在农村经济和基础设施上.
此外,莫迪还在2017年10月时宣布计划在未来五年中建设超过83667公里(年均16735.4公里)的道路,从而让印度的人员流动,企业商品流动能够更加便捷.
但实际上,印度政府数据显示,2014年至2015年间,印度建造了4410公里的国道,2015年至2016年的道路建设达6061公里,而2016-2017财年的建设量也只有8200公里,这离年均16735.4公里显然还有一定的距离.
为此,莫迪将公路行业开放为允许100%的外国直接投资进入.此外,印度还开发了一种新的混合年金模式,其中前五年占项目成本的40%,而私人企业在项目完成后占60%.
而在土地收购方面,外资企业要大规模进入印度设厂建设也是一个难题,由于印度的土地私有制度,修路,土地收购等涉及农民的土地问题中会需要长时间的协商时间.刘小雪表示,像中国曾有开发商在印度投资便因为土地的问题而陷入僵局,"当然实际情况也更加复杂".
而韩国十大财团之一的韩国浦项制铁公司(POSCO)更是曾耗时12年试图进入印度市场,但最终还是铩羽而归.其在2004年提出要在印度建设千万吨级别的钢厂,尽管印度政府多次介入,但2015年时还是暂停了120亿美元的钢厂项目,并最终在2016年时宣布放弃印度建厂计划.
在这个著名案例中,尽管浦项早已取得了铁矿石开采证和环境许可证,但到宣布放弃为止,建厂用地仍未完全移交,而环境许可证却在2017年7月便到期,建厂已没有充分时间,该公司在印度项目的员工也从80人减少至了6人,关键人员均回到了韩国,这反映出外资企业在印度设厂面临的"鸡肋"难题.
在印度想要直接复制企业在本国的经验是很难实现的,但刘小雪表示,印度也在为改善营商环境努力,"比如说莫迪政府每年会做一个投资环境排行表,对每个邦的情况进行评估,从而促进各个邦之间的开放,竞争,但这个政策也是刚刚实施."
得益于一系列的改革,在世界银行2017年10月发布的"2018年营商环境报告"中,印度的全球排名从2016年的130位提升至了100位.但世界银行同时指出,印度在执行合同,办理施工许可等方面改善仍然不是很大.
根据印度"经济时报"1月4日报道,印度政府还将采取90项改革措施,以期在世界银行全球营商环境排名中跻身前50.
世界银行在"展望"中指出,印度政府基础设施支出增加,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改善公共服务和互联网连接,而在政府和印度储备银行(RBI)的帮助下,私营部门的资产负债表的弱点得到了缓解,预计印度2018年经济增长7.3%,并重获主要经济体增速最快的宝座.
经济繁荣下的隐忧
印度经济增长令世界瞩目的同时,琐碎的改革加剧了商业的不确定性,让投资者持更加谨慎的态度.
"对于印度而言,2017年是经济多元化的分水岭."毕马威印度执行合伙人Nitin  Atroley在2017年12月29日表示,包括GST,总规模达2.11万亿卢比的公共部门银行资本重组计划和加强城乡基础设施建设投入等方面在内,印度2017年在经济领域中提出了诸多倡议,这让国际企业也会越来越重视印度市场,并增加投资.
印度也在逐渐打开大门迎接外国企业以及投资,但这个过程仍然比较缓慢,苹果,宜家,耐克等跨国零售商也是在最近才获得了"准入券".
1月11日,莫迪政府在内阁会议上批准了放宽外国资本在零售领域的限制,使得单一品牌跨国零售商将可以经由自动审批程序在印度开展零售业务.
这让苹果公司等未能在印度开展经营的外国企业可以在印度扩展其零售版图,印度政府表示,这一系列措施将带动"投资,收入和就业的增长".
而在此前,单一品牌跨国零售商并且是外商独资的企业必须满足一个苛刻的条件,那便是印度本土的供应商提供的原材料价值必须占总价值的30%及以上,才能够在印度国内进行销售.苹果此前称,由于印度本土的电子工业企业产出零部件不能满足要求的质量和数量,要满足这项规定短期内无法实现.
"印度政府也在积极尝试将使更多的行业进入自动路径,而不是需要政府批准."印度律师事务所Khaitan&Co合伙人Atul  Pandey在1月6日表示,这样就会有更多的外国直接投资流入自动许可路径中.在印度外商投资制度分为两类,一类是自动许可路径,另一类则需要政府审批.
在Atul  Pandey看来,2017年印度政府对外国直接投资自由化进行了积极改革后,2016-2017财年印度外商投资流入总额本可以更高,但由于印度政府采取了重大的宏观经济改革,例如实行破产法,简化了外国投资制度的核准以及GST的实施等,加上投资制度存在一些不确定性,在短时间内,外国投资者对其印度投资计划犹豫不决."GST和其他宏观经济改革的执行情况的不力也打击了投资者的信心."
一名来自市值超3万亿人民币的互联网公司不愿具名的印度市场调研人员1月8日表示,目前印度的经济还是过于落后,平均消费水平还是过低,无法在短期内获得相应回报,使得投资人的热情下降.
该人士表示,除了电商和新兴的短视频风口,互联网公司都转入严格的ROI(投资回报率)考核,"投资人投资也更加谨慎,不再抱有疯狂烧钱做大规模,然后轻松收割的念头",这使得公司对于投资更加集中,谨慎.也便出现了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前面提到的2017年印度创新企业投资总额提升但投资数量却大幅下降的情况.
在Nitin  Atroley看来,目前印度的私人投资还未跟上预期,商界认为政府的政策不够友好,他们没有看到印度市场需求充足,反而是出口增长显著放缓,导致缺乏对新投资的信心,像GST等规则和条例的频繁变动更是增添了动荡的商业环境中的不确定性,但"法规的变化表明,政府希望走向更加规范和透明的商业生态系统,以提高印度作为全球经济和商业强国的地位."
刘小雪则认为,对印度而言,像对单一品牌跨国零售商的改革已经是非常大的进步,莫迪抵抗住了重重阻碍将其推出."莫迪近期的改革都非常扎实,这种趋势也表明莫迪将改革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
印度不断提高自身的营商环境,尽管不是颠覆性的变化,但却是在一点点地积累起来,能够产生量变,这也是世界银行能够大幅度提高印度"营商环境指数"排名的原因.刘小雪认为,在全球经济增长放缓的态势下,资本寻求增长最快的地区,印度会成为一个较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