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季度-6.8%的经济增速刚一发布,中共中央政治局即召开会议研判当前经济形势,并对经济工作作出部署."六稳"之后首提保居民就业,保基本民生,保市场主体,保粮食能源安全,保产业链供应链稳定,保基层运转的"六保",凸显了一季度的极不寻常,以及经济发展面临的前所未有的挑战.
  新冠肺炎疫情对中国经济社会发展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但生产生活秩序的加速恢复,也展现了中国经济的巨大韧性.在IMF对今年全球经济的预测中,全球经济增长将从3%变为-3%,中国是仅有的两个正增长的国家之一.对于中国经济,既要充分估计困难,也要保持信心.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张军扩在接受"瞭望"新闻周刊专访时表示,"要在这场疫情大考中交出合格的答卷,既需要我们在尽快控制住疫情的基础上,加快恢复经济社会生活的正常秩序,把损失降到最小;同时也需要我们认真总结经验教训,完善相关治理体制,加快补齐发展短板,使我国接下来的发展基础更加牢固,步伐更加稳健." 
  目前我们已取得了疫情防控和复工复产的阶段性成效.下一步,"要在前一阶段工作的基础上,治标与治本相结合,努力实现化危为机."张军扩说.
  短期应以守住底线和 
  尽可能保护生产力为要 
  "瞭望":结合一季度的经济数据,如何看待新冠肺炎疫情的影响? 
  张军扩:这次疫情的最直接影响,就是从需求收缩和供应链断档两个方面对经济形成巨大冲击.我国疫情大范围暴发较早,因此对这种冲击的感受也更早.根据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今年一季度GDP负增长6.8%.可以判断,全年的经济增幅也会低于大家之前的预期.
  现在复工比例比较高,但复工难复产问题比较突出.难点在于,在国外疫情形势严峻,输入病例不断出现,国内无症状感染者依然不少,潜伏期存在不确定性等复杂因素之下,疫情防控的弦还不能放松.这势必会对复工复产形成一定程度的掣肘.加之受欧美疫情大流行的第二波冲击,预计二季度我国出口可能会继续呈现收缩态势,甚至全年的进出口形势也很难有根本好转.
  根据IMF预测,全球经济今年可能为3%的负增长,之前预测是3%正增长,一正一负,下降6个百分点.目前比较一致的看法是,全球经济可能会经历大危机以来最严重的衰退和萧条,而且其持续的时间还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
  "瞭望":在这种情况下,中国经济短期内该如何应对? 
  张军扩:今年的经济工作,应当以稳住阵脚,守住底线,尽可能保护生产力为要. 
  所谓"稳住阵脚",首先要确保疫情不大面积反复.为此,在国际疫情仍然严峻的形势下,防控之弦还不能放松.与此同时,要按照中央要求,统筹做好疫情防控和经济社会发展工作,特别是要按照常态化防控的要求,优化各项防控举措,提高防控的科学性,精准性,为复工复产和经济社会生活的全面恢复创造更好条件.
  所谓"守住底线",一是守住民生底线. 为此,要在努力稳定就业的同时,加大对低收入群体,困难群体,疫情影响严重地区和群体的救助力度.这项政策完全可以与促进国内消费和扩大内需政策相结合,取得"一石二鸟"的效果.二是守住一些重要物资(比如石油,重要矿产品等)的供应链安全底线. 三是要守住金融安全底线,确保不发生大的金融风险.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提出的"六保",也是六条底线,都很重要,都要守好.在守住这些底线的基础上,增长率高一点低一点,在疫情严重冲击背景下,大家都可以理解.
  所谓"保护生产力",是针对现在一些专家提出的保企业而言的.能保住企业最好,因为保住了企业就保住了生产力,但在目前这样的特殊困难时期,可能不是所有企业都能保得住,或者都应该保.从保护生产力的角度考虑和制定政策,可能更符合市场经济的要求,也更符合坚持以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为主线的要求.有时,企业采取重组甚至破产等方式,反而能使生产力得以保全.在这样特殊的困难时期,只要生产能力不遭受大的破坏,经济发展就可以在疫情形势好转时快速恢复.
  中长期关键在保持战略定力 
  埋头做好自己的事 
  "瞭望":疫情对我国发展的外部环境又带来了怎样的改变? 
  张军扩:疫情之后,我国发展所面临的外部环境可能会更加复杂,形势会更加严峻,会面临各种各样的挑战.
  一是逆全球化趋势可能会进一步加剧.这次疫情使得一些国家之间的不信任感增加,危机感上升,安全感降低.可以预见,疫情过后,一些国家会尽力构建其相对独立,完整,安全的产业链,特别是一些重要的,关键的产业环节会尽可能掌控在自己手上.这对我国的产业发展带来了新的挑战,提出了新的要求.
  二是个别国家对我发展的打压,遏制将会进一步加剧.过去一段时间以来的表现,甚至当前疫情中的表现都充分体现了这一点.
  三是随着国际经济竞争格局的演变,整体上我国发展面临的外部环境会更加复杂.
  "瞭望":如何认识和把握我国应对外部风险挑战的有利因素和条件? 
  张军扩:的确,在看到外部风险挑战增多的同时,也要看到我国在促进经济复苏和发展方面所具有的独特优势.
  一是我国疫情率先得到有效控制,我国经济率先复苏的优势.从国家统计局发布的相关数据看,3月份主要经济指标明显改善,复工复产加快推进.3月份工业,服务业,投资,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进出口等主要经济指标,降幅都大幅收窄.正因为中国经济社会秩序的加速恢复,现在为全球抗击疫情提供了重要的防疫物资供给.
  二是我国所具有的超大规模市场优势,这种优势在逆全球化和保护主义盛行的背景下显得尤其重要.一方面,我国有14亿人口,有接近4亿的中产阶层群体,这本身就是一个其他国家所无法比拟的巨大消费市场.另一方面,现阶段,我国城乡投资需求依然很大,包括农村的道路硬化,村容村貌整治,农田改造等,加大这些方面的投资,既有利于补短板和改善民生,也有利于增强发展的后劲,而且有利于扩内需稳增长.日前,"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构建更加完善的要素市场化配置体制机制的意见"公布,推动农村建设用地特别是宅基地等制度的改革,将释放出巨大的需求潜力.
  三是我国产业门类齐全和产业链相对完整的优势.我国工业具备全球最完整的产业体系,加上拥有超大规模的市场优势和内需潜力,越来越多的企业开始"云办公"和"无接触生产",制造业与服务业的数字化窗口加速开启.此次疫情也倒逼许多传统企业加速数字化商业模式创新与业务形态转型,推进生产,物流,办公等各环节的数字化,智能化升级.从消费互联到产业互联,数字技术将为垂直产业链赋能增值提供新机会,进而逐步构建大中台,小前端,富生态的产业生态体系.
  这些优势的存在,使得我国与其他国家相比,具有更好的促进经济恢复的条件,也具有更强的应对贸易保护主义和逆全球化风险的能力.当然在看到我国所具有优势的同时,也要看到我们的短板和软肋.我国总体科技实力还不高,关键环节还受制于人;我国市场经济体制还有待进一步完善;营商环境也有待进一步优化;我国在社会治理,民生保障等领域也存在不少短板,也都有待于进一步加强.  
  长远把更大的精力 
  用在深层次改革上 
  "瞭望":从长远角度看,要保持经济的平稳运行,推动经济的高质量发展,需要从哪些方面持续发力? 
  张军扩:在疫情得到有效控制,经济社会秩序逐步恢复,大局保持总体稳定的前提下,我们要把更大的精力用在深层次改革和中长期发展的谋划上.比较重要的有以下几点:
  一是加快扩大开放步伐. 当前及今后一个时期,要做好党中央已经出台的关于自由贸易试验区,上海自贸试验区临港新片区,海南自由贸易港,深圳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先行示范区等各项部署和政策要求的贯彻落实,力争在扩大开放的政策上取得实质性进展,在促进高质量发展上取得实效,以对全国的扩大开放起到示范和带动作用.
  二是加快推进国企,土地,金融,退休养老以及教育,科研等方面的改革. 这些方面改革的推进,既有利于完善公平竞争的市场机制,同时也有利于降低经济整体成本,充分挖掘内需潜力,增强长期竞争力.
  三是继续大力度优化营商环境.近 年来我国政府大力推进"放管服"改革,在优化营商环境方面取得不小进展,但与世界先进水平相比,在营商环境市场化,法制化,国际化方面还存在不少需要进一步改进的地方.
  最后,要在认真总结这次疫情防控经验,教训的基础上,巩固好的经验和做法,加快补齐公共卫生和社会治理方面的短板. 只要这些事情做好了,就一定能够化危为机,交出一份应对疫情冲击的合格的高质量答卷.
  王仁贵 | 瞭望
  原标题:"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 张军扩 答好疫情下中国经济答卷"
  (责任编辑 张智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