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讯财经 康路 发自纽约
北京时间10月10日17时45分,瑞典皇家科学院诺贝尔奖评审委员会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布2017年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今年的获奖者为行为经济学之父,芝加哥大学教授理查德·塞勒 (Richard Thaler).
结果公布后,腾讯财经独家对话诺贝尔经济学奖委员会主席斯特伦伯格(Per Str?mberg).他表示,自己在芝加哥当地时间4点15分拨通了塞勒的电话,但直到打了三次对方才接通.
"我想,我是把他吵醒了",斯特伦伯格坦言,平时的塞勒是个语言生动,善于表达的学者,但在接到电话时,言语并不多,大约还是在睡梦中的缘由.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将能够获得900万瑞典克朗(约738.49万人民币)的奖金.当问及塞勒是否透露,将如何花费这笔奖金时,斯特伦伯格表示,"塞勒称,'自己一定会非理性地来花费'".
查德·塞勒(Richard Thaler)的回答和自己的研究成果一致.他是行为经济学的奠基人,从70年代开始研究"人类的反常现象",并在80年代开始提出,经济学理论基本假设,有效市场假说等传统经济学理论假设,存在一定缺陷.塞勒提出,经济学基本假设的缺陷在于:无论是企业理论,金融市场 还是消费者选择理论,个人在所有经济现象分析中,均被假设成是理性和自利的,同时会尽可能地追求最大利益.然而,现实中的个人往往依靠直觉来解决问题.斯特伦伯格表示,塞勒的理论研究承认人的特质在经济决策中的作用,承认人并非完美理性,是此次获奖的主要原因.
在屠呦呦获得2015年诺贝尔生理医学奖之后,外界也曾热议,中国何时会迎来自己的诺贝尔经济学奖.斯特伦伯格对腾讯财经表示,诺贝尔经济学奖的评审方式导致目前的获奖者大多是在80年代或90年代,就在经济科学中做出突出贡献的学者.
"几十年前的中国经济理论并不像现在这么繁荣."斯特伦伯格称,中国的一些机构在经济理论界的影响力正在日趋扩大,"假以时日,中国人或华人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应不是个意外事件."
以下为对话实录:
表彰塞勒在行为经济学中的奠基作用
腾讯财经:诺贝尔经济学奖往往具有"风向标"的作用.今年将奖项授予理查德·塞勒 (Richard Thaler)的主要原因是什么?
答:主要因为塞勒在行为经济学中的突出贡献.行为经济学关注人的特质,在经济决策中的作用,承认人具有人的特质,并非完美理性.当我们在制定经济政策的时候,需要考虑人作为人的缺憾.
腾讯财经:打电话给塞勒的时候,有什么意思的细节吗?当时塞勒反应是什么?
答:塞勒住在美国芝加哥.我们打电话给塞勒,公布结果的时候,应该是芝加哥当地时间早上4:15AM.我们大约是打了三个电话,他才接听,估计是把他吵醒了.我们能够感觉到他对获奖预期并不大,得知获奖之后,非常开心.塞勒平时是个语言很生动,也善于表达的人,但是在接听获奖电话的时候,并没有说太多,估计是还没睡醒.
腾讯财经:塞勒是否提及会如何使用奖金?
答:塞勒的回答很有意思,他说,"我一定会非理性地来花奖金".
政策可引导 但人总有选择
腾讯财经:但塞勒本身是一位具有争议的经济学家,特别在自由派学者中.他参与撰写的"轻推(Nudging)"一书,提出政府可以通过一些"哄劝"式的政策引导人们进行经济决策.但是如何判定政府的政策是"轻推"还是"管太多"?对于塞勒获奖,评委会内部是否有争议?
答:在授奖辞中,我们也强调了,之所以授奖给塞勒,主要为了表彰其在行为经济科学中里程碑式的研究,特别是他在80年代和90年代做的研究,而并不是因为"轻推(Nudging)".当然"轻推(nudging)"则诠释了如何将经济理论运用于理解和解决实际的问题.但我想强调的是,塞勒获奖的基础是他在科学方面的成就,而不是实际应用.
另外,我觉得经济理论的应用,可能会出现好的应用和坏的应用.比如,如果你了解人的行为模式,可能也会用来操控消费者,比如让消费者去买一些他们并不需要的产品.
但塞勒的理论会强调两点:其一,人总该有选择.比如,"为明天存储更多(Save More Tomorrow)"养老金计划,虽然政策有所引导,但每个人都是自愿参加,也随时可以退出.这只是个养老金计划,并不是法律,不是强制每个人必须参加.其二,对于任何的经济政策都需要有"选择架构(Choice architecture)".塞勒的理论帮助每个人根据自己的价值和目标,更加轻松地做出决策.而不是单方面地要求政府应当加强某方面的监管.而对于一些已经被监管的领域,塞勒的理论将可应用于如何能监管得更好.
腾讯财经:当塞勒获奖之后,很多媒体提到了"为明天存储更多(Save More Tomorrow)"养老金计划.我们是否可以理解为,评委会也支持人们应当提高储蓄率的观点?
答:我觉得,对评委会来说,更看重的是科学层面的突破.在实际应用方面,我们也注意到,有些人的确有提高储蓄的愿望,但自控能力的缺失,却让他们无法达成自己的目标.而塞勒理论的应用,可以帮助这些想要达成愿望的人.但是,也许有些人没有自控的问题,那他们就不需要参加类似的养老金项目.
中国机构在理论界影响力扩大
腾讯财经:当今世界有很多棘手的经济难题,包括提高全球增长或是在自动化趋势面前发展劳动力市场.为什么选择在今年将经济学奖授予塞勒?是否是对特朗普"放松监管"或是其他现实问题的回应?
答:首先,诺贝尔经济学奖的评审工作方式是这样的:我们会花很多年来评测各个理论的贡献.打个比方,每年我们会有一张名单,包含10到20个不同的理论研究,每年只有一个理论获奖,而其他那十几个则会轮至下一年.
由于评审方式,我们并不会对现下正在进行的经济现象有特别快速的回应,而且评奖标准也是以在经济科学上的贡献为准.
腾讯财经:在中国,人们总是会讨论,何时中国人能够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评委会对于当下中国经济理论界的发展,是否关注?
答:首先,就像之前提到的,诺奖评定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我们现在表彰的学者也都是在80年代或90年代就做出理论贡献的学者.而在几十年前,中国的经济理论研究并没有现在这么强.那个时候,也没有很多中国经济学家在美国机构中扮演重要角色,而这一状况正在得到改变.我相信,假以时日,将会有中国人或华人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但需要时间.
中国已经在自然科学方面,特别是医疗方面获得了诺贝尔奖,但那也是因为中国在医药方面有优良的研究传统(编者注:2015年,中国科学家屠呦呦曾获得诺贝尔医学奖).而我们也注意到,当下,已经一些中国研究机构在经济学方面影响力扩大.未来,如果中国人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也不会是个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