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看城乡差距,2019年,我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2358.8元,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6020.7元,城镇居民为农村居民的2.6倍.从区域差距来看,我国各区域之间发展很不平衡.2019年人均GDP最高的是北京市(164220元),约为最低的甘肃省(32995元)4.98倍;人均可支配收入最高的是上海市(69441.6元),约为最低的甘肃省(19139元)3.63倍,整体来看,东中西部的差距依然居高不下.除区域和城乡差距外,群体之间差距也较大.2019年20%高收入组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91682.6元,较20%中间收入组家庭的37875.8元高了53806.8元,比20%低收入组家庭高了76133.2元.差距就是潜力,差距就是动力,缩小差距的过程就是市场规模扩大的过程.而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有利于缩小区域发展差距,促进区域协调发展;有利于促进城乡融合发展,促进乡村振兴;有利于实现共同富裕,使人民生活水平迈上一个大台阶.
"意见"从畅通国内大循环出发,坚持问题导向,立破并举,要求高度重视市场基础规则,市场设施,要素和资源市场,商品和服务市场,市场监管等多个方面,进一步规范不当市场竞争和市场干预行为,不仅提出了六项重点任务,还从城乡统一的土地与劳动力市场,资本市场,技术和数据市场,能源市场,生态环境市场,商品和服务市场六大重要领域破除妨碍各种生产要素市场化配置和商品服务流通的体制机制障碍,以促进制度性交易成本降低,现代流通体系建设加速,从而使得全社会流通成本降低.
以土地和劳动力市场为例,目前仍存在严重的制度瓶颈.虽然城乡二元结构饱受诟病,但根本解决仍存在严重障碍.城市土地归国家所有,土地使用权可以有偿转让,农村土地归集体所有,农民只有承包权而没有所有权,农村闲置土地和耕地撂荒现象十分普遍."意见"提出完善全国统一的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出租,抵押二级市场,意在建设用地方面有所突破.从20世纪80年代初开始,劳动力可以在全国流动,农民工已成为一个数量非常庞大的群体.根据2022年4月29日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2021年进入城市和城镇的中国农民工总量为29251万人,比2020年增长2.4%,占全国总人口20.7%.但进入城市的农民工仍不能享受和城市居民基本相同的公共服务,社会保障制度也不统一,养老保障不能跨省接续."意见"中提到的健全统一规范的人力资源市场体系十分必要,有助于促进劳动力和人才跨地区流动,而完善财政转移支付又给劳动力,人才增加了一份保障,城镇新增建设用地规模与农业转移人口市民化挂钩政策的推行有助于保证土地的有效利用的同时解决一二线城市建设用地不足的问题.在"意见"的推动下,困扰已久的城乡二元结构问题有望取得根本性突破.
要素市场中最核心的当属资本市场,包括产权和资金.随着现代企业制度的建立,无论是国有企业还是民营企业,基本完成了股份制改造,绝大多数企业注册为股份有限公司或有限责任公司,但股权交易还受到很多限制,产权交易市场体系并未在全国建立起来,现代企业制度最本质的股权可流通障碍重重."意见"提出:开展制度和业务创新试点,加强区域性股权市场和全国性证券市场板块间的合作衔接.意味着多层次资本市场体系将在全国建立起来,全国统一的资本市场有赖于区域性股权市场的建立和健全.
"意见"提出:建立健全全国性技术交易市场;加快培育数据要素市场;建设全国统一的能源市场;培育发展全国统一的生态环境市场.这些市场体系的建立和健全,将有利于全国统一大市场的建立和完善.
我国至今存在着或明或暗的市场分割和区域壁垒,严重影响经济要素的流动.20世纪80年代,我国曾经出现过"诸侯经济"现象,后来国家采取措施消除行政分割,在这方面成就比较明显,再没有"啤酒大战""棉花大战",商品市场一体化进程很快,但是仍存在一些问题,比如不正当竞争,比如变相倾销,平台垄断等."意见"强调:以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为根本目的......加快建设高效规范,公平竞争,充分开放的全国统一大市场.破除地方保护和区域壁垒,鼓励各地区持续优化营商环境,依法开展招商引资活动,不得为企业跨区域经营或迁移设置障碍,不得限制商品服务,要素资源自由流动.只有消除行政分割和区域壁垒,强化反垄断,对不正当竞争行为进行依法查处与规范,鼓励公平竞争,全国统一大市场才能顺利建立起来.
我国修了很多高速公路,从"市市通高速"到"县县通高速",但高速公路是收费的,而且收费标准高,这也是地方政府热衷于修建高速公路的重要动因,有人说,高速公路已成为地方政府的"提款机",高速公路费在成为政府财政收入的同时,也成为企业和居民的支出,成为企业的物流成本,我国的物流成本居高不下,这是一个重要原因.交通体系不完善,突出表现在公路,铁路,港口,机场的衔接上,问题出在"最后一公里".各种运输方式各有优势,成本也有很大差异.一般来说,水运成本最低,但需时较长.铁路一次性投资大,铁路运输成本比水运高,但比公路运输低很多.公路建设投资大,运输成本高,由于运载工具比较灵活,门到门服务,方便快捷.所以,铁路和公路的出现对水运形成了巨大的冲击.大力发展多式联运,降低物流成本,通过发展现代物流业,推动第三方物流产业科技和商业模式创新,促进全社会物流降本增效.
一个国家尤其是大国可以划分为若干区域,如我国可划分为东中西三大地带,也可以划分为四大板块,还可以进一步细分.区域是具有地缘关系对内具有同质性对外具有异质性的地理空间.虽然连在一起,也存在各种分割,影响要素流动.因此,为了促进要素合理流动,就需要打破分割,消除壁垒,这就是区域经济一体化.从2013年开始,我国陆续推出京津冀,长三角,粤港澳大湾区,成渝地区等区域重大战略,其重要举措是推进区域经济一体化,包括交通一体化,市场一体化,公共服务一体化等.
推进区域经济一体化和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并不矛盾.从表面上看,把全国分为若干区域,会不会造成新的分割?区域经济一体化的基本途径是加强合作,合作应由近及远的,通过区域市场一体化,建立健全合作机制,才能促进更大范围的一体化过程.因此,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要从区域经济一体化开始.突破行政分割,消除地方保护,才能实现一体化.我国从西周开始,实行诸侯制度,"小国寡民""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自我封闭,以邻为壑".秦朝之后,实行郡县制,政治上采取中央集权,但并未根本消除诸侯经济和封建经济.直到现在,自上而下,按省市县乡逐级划分,行政分割仍未根本消除.乡与乡,县与县,市与市存在很多"断头路",在抗击新冠疫情期间,挖断道路,限制通行,"层层加码",擅自"封城"等.从这个角度看,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具有划时代的意义,但解决行政分割的难度一定是很大的,所以"意见"提出,在维护全国统一大市场前提下,优先开展区域市场一体化建设工作,建立健全区域合作机制,积极总结并复制推广典型经验和做法.
一体化是分层次的,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要寻找突破口,要建立示范区,然后推动全国的一体化.要重视国内大循环的重要地位,以其为主体,推进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同时也要放眼世界,有效利用全世界的经济要素和市场资源,推动国内市场与国际市场更好联通,推动制度性开放.从区域到全国,从全国到全球,以国内大循环支撑推动国际大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