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半导体之父张忠谋认为:"没有办法数量化的东西就无法管理,或者很难管理,所以即使很难数量化,也要尽量数量化."他表示,一个卓越的公司必须做到以下三项,包括:高品质的资产和负债,具结构性获利能力,以及现金要能持续稳定的流入.
 第一项:高品质的资产和负债
 张忠谋认为,高品质的资产和负债需具备以下四要件:
 1. 没有高估的资产
 公司内无用或价值很低的财产,例如呆滞的存货,收不回的帐款,没有用的设备,已经减损的商誉等等,该打掉的就打掉,让显现的资产都是健康的.以台电为例,如果核四无法商转,这几千亿元的资产就该立刻打掉.
 2. 没有低估的负债
 该认列的负债必须及时认列,不可以漏估或低估.不过,负债有时很难合理的估列,例如,英国石油(BP)因2010 年墨西哥湾钻油平台漏油案,所发生的总损失截至2018 年已高达650 亿美元,但这在事发当时很难合理估计;BP 从2010 年起依油污处理及各项索赔,诉讼情形逐年追加认列损失,这样的处理虽然符合会计原则,但也可以说2010 至2017 年的BP 财报都有低估负债的情形.较佳的处理作法是,当企业发生难以估计的负债时,必须在财报中详细说明,聪明的投资人可以从会计师的查核报告中看出端倪.
 3. 健康的负债比例
 企业经营一定会有负债,但负债比会因产业的不同有所差异,"健康"的负债比例是指企业负债比例不宜超过该行业的合理范围.一般来说,产业波动大的高科技公司负债比宜控制在四成以内,产业波动较小的一般制造业之负债比例,宜控制在六成以内,至于银行业负债比在九成以上,也算是正常的.以台积电
 的财报数字为例,该公司2018 年底的负债比是20%,较同业的43%低很多,显示该公司的财务体质的确强健.
 4. 干净的资产负债表
 所谓"干净的"资产负债表,就是公司资产都是为了营运所需,没有太多"虚"资产(如商誉),也没有太多无法使用或利用率低的不动产,厂房及设备,同时也没有难以估计的负债.
 譬如在台电的财报数字中,没有运转的核四厂被视为2,828亿元的资产,同时也不提列折旧,就是典型的资产不干净的案例.前述所说的BP 漏油案造成的损失,连续七个年度难以估算,就是典型的负债不干净的案例.
 另外,每年都会有些已成了"僵尸"的公司被借壳上市,若营运项目不同,借壳公司往往很难运用被借壳公司的财产.比如一家做LED 的公司,借壳一家做化纤的公司以上市,化纤公司的厂房与设备对于LED 事业难有助益,照理说应该要随著业务转型而陆续被变卖或淘汰,这种挂在帐上但使用率偏低或没有在使用的资产,也算是资产不干净的典型.
 高品质的资产和负债
 1. 没有高估的资产
 2. 没有低估的负债
 3. 健康的负债比例
 4. 干净的资产负债表
 我们从表1-1 来看,台积电2018 年财报的资产负债表,"不动产,厂房及设备"与"现金"占整体资产的79%,再把应收帐款与存货加入更高达90%,显示台积电的资产几乎都是营运所必需,而且没有无法估算的重大负债.从整体来看,台积电的资产和负债很干净.
 第二项:具结构性获利能力
 张忠谋提到,具备结构性获利能力的企业有四个关键:
 1. 获利成长率要高于营收成长率
 成长与创新是永恒不变的价值,但是张忠谋认为:"所谓成长,不是一般单纯营收的成长,而是附加价值的成长,是追求利润的成长."毕竟创新的目的是要让公司赚钱,如果创新无法为公司赚钱,还不如不要创新.
 反映在财务数字上,张忠谋认为附加价值的成长,必须是获利成长率高于营收成长率.经营企业不可能每一年都成长20% 到30%,一般情形下只要成长5% 到10% 就很了不起了.但其中关键在于,假设营收成长了5%,获利成长一定要超过5%,如果获利成长没有达到5%,就表示营收成长可能是因为产品被迫降价而损及毛利,也可能是被成本及费用的增长吃掉了,这样的成长对公司反而是不健康的,不可不慎.
 要做到获利成长率高于营收成长率,企业必须掌握市场定价权,同时也要有相当强的成本控制能力,才会有稳定的毛利率.要做好成本控制较容易,但要掌握市场定价权,是台湾大部分企业最难做到的.
 以苹果为例,苹果每年都会与其供应链厂商重新议价,透过比价来砍价,无法掌握市场定价权是台湾供应商最常面临的困境.一般来说,企业欲掌握市场定价权的前提有二,一是研发能力强,走在产业前端,如大立光就是因为掌握技术上的优势,即便苹果也必须"屈服";二是产品具有极强的品牌或销售通路(如统一超).若企业具有这两项优势,维持毛利率的稳定才会较为容易.
 2. 营业费用与获利结构要平衡
 张忠谋认为:"要做到获利成长率高于营收成长率,除了要控制好毛利率之外,还要控制好营业费用."营业费用主要包括三个子科目,"推销","管理"及"研发"费用,随著产业不同,这三个科目的配比亦不同.
 推销费用是把产品卖出去所花费的支出,通常占营收的一定比例,而这个比例随著业别而不同.B2C 产业(例如统一超)因为要服务众多消费者,推销费用占营收的比例较高;B2B 产业因为只需照顾好相对数量较少的企业客户,其推销费用占营收的比例较低.但不管是B2C 还是B2B 产业,推销费用虽然会随营收增加而增加,但其增加率不应超过营收增加率.如果超过了,就表示产品的产品力不足,必须要以大打广告,增聘业务人员等方式强力推销才卖得掉.
 数年前,中国大陆有间公司叫长城汽车,原本生产小货车,后来又做了休旅车.新款休旅车上市的时候,销售非常好,营收和获利一直上来,股价也一直涨,然而次年财务报表公布出来,股价却大跌,那是为什么呢?
 长城汽车在香港上市,外资一看财务报表,发现其推销费用成长非常高,间接显示新款休旅车的销售量是靠大量的促销活动创造出来的,成长无法永续,因此股价应声下跌.
 至于管理费用,大多是由企业自主掌控的,管理费用若增加太快,往往表示公司的管理力度不到位.
 研发费用多寡则必须要有策略性思维,与公司长期的发展结合.研发费用代表的是投资未来的力度,必须被高度重视,但也不能为了研发而研发,导致现有股东利益受损.所以,企业可依照行业特性或公司政策,设定营收的一定比例作为研发费用,并持之以恒.例如Alphabet (Google 母公司)每年研发支出占营收比重约在15% 到16% 之间;苹果公司过去三年的研发比重则由4.7% 逐渐增加至5.3%.
 3. 损益平衡点必须控制在低点
 张忠谋表示,降低企业的损益平衡点非常重要,尤其在景气不好的时候,最好将损益平衡点控制在低点.但是什么是损益平衡点呢?学理上,企业费用可分为"固定费用"与"变动费用"."固定费用"是指企业即使不营运也会发生的费用,例如基本水电费,设备折旧等等,这些成本在企业营运的一定范围内是不变的,例如台积电的设备按五年摊提折旧费用,每台设备的折旧费用每年都是固定的,不会因为当年度多生产或少生产而改变;"变动费用"则是指随著销售量或生产量增加而增加的费用,例如生产晶片时必须买晶圆,生产的晶片愈多,晶圆的支出就愈大.
 不过,为什么是称为学理上呢?因为实务上,很多费用难以归类!例如教科书上将"人员薪资"定义为"变动费用",但在实务上,员工不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何况还有法律保障员工就业的基本权益.
 我们回过头来解释所谓"损益平衡点",损益平衡点愈低愈好是指企业在经营时,应该提高变动费用的比例,降低固定费用的比例.这样的话,即使景气不好,营运活动大幅下降时,变动费用比重较高的企业,其成本与费用支出可以更快速的下调,让企业在经营上更有灵活度,以顺利渡过不景气.
 但是,要怎么降低固定费用的比例呢?例如汽车业在研发新款车时,不是只有自己独力做研发,而是在开出规格之后,要求上下游协力供应商共同来做,一起摊提研发成本.此外,因为模具费用很贵,车商也会要求零件供应商共同负担模具费用,待正式量产以后再给予零件商补贴.比如一个模具的开发费用是一千万元,那么销售的前一万辆,每台车补贴一千元的模具费,超过一万辆之后就不再补贴.
 透过此方式,车商把生产设备与研发费用等支出让全体供应商去分担,就能有效降低自身的固定费用.
 4. 良好的获利能力与内部筹资能力
 良好的获利能力,对一般投资人而言,往往指的是每股获利能力(EPS),但对于企业营运来说,张忠谋认为总资产报酬率(ROA),资本回报率(ROIC),股东权益报酬率(ROE),这三项指标也很重要,企业可以根据产业与自身状况,至少做好其中一项.为让读者了解,本书仅探讨股东权益报酬率(ROE).
 以台积电为例,台积电2018 年平均股东权益为1.6 兆元,其中有超过1 兆2 千亿元的保留盈余及资本公积尚未分配给股东.所以说,实际上台积电是以股东的1.6 兆元在做生意,而不是以2,593 亿元的股本在做生意.
 从表1-2 来看,依照台积电2018 年损益表中所揭露的数字,其EPS 为13.54 元,但如果我们以平均股东权益来计算台积电的ROE /元的话,台积电2018 年的ROE 就只有2.2 元.(表1-2)
 所以,衡量一家公司的获利能力,对投资人而言,EPS 最重要,因为EPS 和股价的关系密切.但是就大股东和董事会而言,ROE 会比EPS 更加重要,其原因我们会在探讨"损益表"时再做深入的探讨.除了良好的获利能力以外,张忠谋认为内部筹资能力也很重要.所谓内部筹资能力,指的是企业必须能够从营业活动中,产生足以让企业从事投资及发放股利的现金流量,详细内容将在有关"现金流"的章节里深入讨论.
 具结构性获利能力
 1. 获利成长率要高于营收成长率
 2. 营业费用与获利结构要平衡
 3. 降低损益平衡点,以提高经营弹性
 4. 良好的获利能力与内部筹资能力
 第三项:要有持续稳定的现金流入
 张忠谋认为,唯有能够产生稳定现金流量的公司,才是好公司.亏损不可怕,不管赚或赔,能够产生良好的现金流量,以支撑公司投资与发放股利的流量,是非常重要的.
 基本上,企业营运每天都会有钱进出,这些现金流进出基本上可以分为三种.第一种是"营业活动",也就是日常买卖货物,制造生产所赚取或花费的金钱.第二种是"投资活动",也就是企业买卖或投资土地,厂房,设备或股票债券等活动的金钱进出,比如台积电一年要买三千多亿元的设备,比中央政府一年的经建支出还多.第三种是"筹资活动",也就是企业向股东或金融机构拿钱或还钱等金钱进出.
 张忠谋所指的"稳定的现金流入",是指公司营业活动要有稳定的现金流入,以便支应相关的投资活动与筹资活动.以台积电为例,其2018 年投入三千多亿元购买设备支出(投资活动),并发放股东二千多亿元的股利(筹资活动),因此台积电的营业活动必须赚取超过五千亿元的现金,才能应付这些必要的现金流出.
 从表1-3 来看,无论净额多少,台积电近五年来,其营业活动的现金流入,均足以支撑投资(买设备)与筹资(发股利)活动,就是持续而稳定现金流入的例证.
 从营业活动创造稳定的现金流入,足以支撑投资活动与筹资活动.这一点非常重要,但很多台商都忽略了这一点.很多台商到香港挂牌,股价都很低,台商们不解为什么公司这么赚钱,但是在港股却不受青睐?究其原因有二,其一是因为台商规模普遍较小,在港股较不受重视;其二就是港股市场很注重公司是否有现金流入,可以稳定发放股利,这也是港股推崇地产业跟金融业的原因.
 反之,因应产业发展状况,台股较推崇制造业.然而制造业的缺点就是必须不断扩厂,扩厂就要买土地,建厂房,买设备,买原料.生产完毕之后,卖给下游,出货以后又要隔了好几个月才收到钱,导致生意做愈大,三点半却跑愈重.同时公司帐上的EPS 虽高,却没有现金来发放股利,导致不受港股法人青睐,在港股挂牌的股价都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