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倍经济学"三支箭中的一支·增长战略最初强调的是增加设备投资,2013年6月公布的"日本复兴战略"提出了到2015年把民间设备投资增加到70万亿日元的目标.2014年的民间设备投资的名义额为69万亿日元,实际额达到72万亿日元,可以说基本上达到了目标.
但是正如笔者在2013年6月的"经济教室"专栏(6月20日"日本经济新闻")指出的,这个目标存在两个问题.第1个问题是,即使实现了目标,但是否有助于提高增长潜力还是个未知数.因民间设备投资是经济整体需求项目的一部分,所以民间设备投资的增加,应直接有助于经济上扬,而且购买的设备作为生产要素也有助于提高供给能力,也就是说能提高增长潜力.但是,投入使用的设备并不能直接带来供给能力的提升,如下面的公式所示,设备增加的部分等于过去的设备加上通过设备投资新增添的设备,再减去原有设备能力下降的部分和废弃设备.
即使新增设备很多,但如果设备的废弃和能力下降很多,那么生产力就没有实质性增加.设备的废弃和能力下降部分的推算有各种方法,使用经济产业研究所公布的JIP数据库计算的结果,民间部门于2011年的设备废弃和能力下降部分为80万亿日元(按实际计算).这个数字意味着,即使新投资70万亿日元,也只是被用来更新原有的设备,并没有带来设备能力甚至增长潜力的增加.当然,现实中不会重新购买与过去相同的设备,可以设想,新投资会提高资本的质量,因此质量提升的部分可以提高增长潜力.但即便如此也足以说明,日本复兴战略的目标数值还没有达到增长战略的高度.
第2个问题是,作为日本复兴战略目标的设备投资,一般只限于以机械和建筑物为中心的有形资产投资.但最近在思考经济和企业增长时,普遍认为仅有这种有形资产投资还不充分.
下面我们以生活变化为例来思考这个问题.消费商品和服务的种类越多,我们就越感到生活变得丰富(在经济学上称之为love for variety).以往我们通过购买微波炉或洗衣机等家电产品,节约做家务事的时间,把富余下来的时间用来看书或娱乐,充分享受丰富的生活.然而在这些家电产品和汽车等已经基本上普及的今天,有一些眼睛看不见的工具进一步增加了我们的选项,使生活更加丰富.例如,利用互联网,LINE,脸书等社会媒体大量交换信息,预约餐厅,旅游住宿,音乐会门票等,大幅度增加了选项.无须多言,这些事物只靠购买电脑这种"眼睛能看见"的机器是不够的,还需要使用电脑软件和互联网这样"看不见"的工具才能实现.
IT革命后的企业也同样,只靠增加机械和建筑物还不充分,如果不利用"眼睛看不见的资产"力量,就无法提高利润和生产率.这个"眼睛看不见的资产"不单指电脑软件,还包括为产生新技术革新所花费的研究开发支出的积累,即知识资产,使产品更具魅力的外观设计,品牌魅力,以及把技术革新与商务相结合的人才教育和组织体制等"看不见的资产".
随着对这种"看不见的资产"的重要性有了认识,发达国家正在尝试把"看不见的资产""可视化".GDP统计已经把软件设计投资计算在内,进入2010年代以后,又出现了把研发支出也作为资产计算的动向.此外,以Conference Board的Corrado先生为中心的公司集团不仅把软件投资和研发支出,而且还把外观设计,品牌资产,人才培养,组织改革等也包括在内,把这些更全面的"看不见的资产"作为无形资产进行了推算.这种尝试在2000年代后半期在发达国家之间广泛扩展,OECD(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利用这些推算结果,在题为New Sources of Growth的报告中指出,无形资产投资比有形资产投资更有助于提高生产率.
从历史上来看,日本企业似乎一直很重视这种"看不见的资产",经营学家用"隐性知识"(野中教授)或"人本主义"(伊丹教授)这样的术语,企业经营者则用"企业就是人"这样的语言表示了对无形资产的重视.但是必须考虑到,无形资产和有形资产一样,也会劣化或退化.
以笔者为核心的课题小组自2007年以来,一直在经济产业研究所计算了日本的无形资产投资.研究成果显示出,进入2000年代以后,日本的无形资产投资增长停滞,从与GDP比来看,低于欧美国家(日本的无形资产投资数据公布于下述网站: 为此,日本的无形资产存量从2000年代开始减少.特别是日本企业一直非常重视的人才培养投资,在泡沫经济崩溃后连续减少,跌落至2010年峰值时的20%左右.另一方面,日本的IT投资虽然增长率很低,但在2000年代以年率2%增加.迄今无形资产投资研究强调的是无形资产投资与有形资产投资,尤其是与IT投资保持步调一致增长,可以提高企业以至经济整体的生产率,但日本的动向却与这种倾向完全相反.
对于这些讨论,或许有意见认为,由于无形资产投资的人才培养是以职场外训练(off the job training)为对象,因此不适用于重视在工作中训练(on the job training)的日本企业.如果把在工作中训练(on the job training)也计算在内,日本企业的无形资产投资确实会增加.但是以在工作中训练(on the job training)的形式培养人才的主要是制造业,而且制造业的职场外训练(off the job training)支出没有服务业减少得那么多.与此相比,主要依靠职场外训练(off the job training)的服务业,培养人才的支出急剧减少的问题令人无法忽视.另一方面,日本的制造业也像德国政府主导的Industry4.0那样,正在开发和推进把传统的"产品制造"和大数据等无形资产相结合的制造方法,因此很难说传统的人才培养政策将来也能保持不变.
综合考虑以上情况,可以说把重点放在促进传统的有形资产投资上的政策,正面临着根本性转变的压力.即使把重点只放在促进有形资产投资方面,如果没有完善的充分提供无形资产的环境,有形资产投资的激励机制就会下降,而且无法期待提高企业生产率和增长.从这个意义上说,应构建把无形资产也考虑在内的促进综合投资的政策.
*本文题目中的法语部分引自圣·埃克苏佩里的小说"小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