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什政府经常以自由市场为口号,推销保护主义的政策.例如,美国财长斯诺最近促请中国政府实施"灵活及市场主导的汇率".人民币目前以8.28汇价与美元挂钩.推行浮动汇率制有相当坚实的经济学理据,但华府此举显然是出于政治目的,希望迫使人民币升值,削弱中国产品在美国市场的竞争力.具体而言,华府可能赞同参议院共和党LindsayGraham和民主党CharlesSchumer等人的联名提案.该议案列明,若中国在六个月内不让人民币自由浮动,美国将向所有中国进口产品加征27.5%的关税.
为免触犯世贸组织就限额及关税的规定──较早前进口钢材关税的争议是现成的教训──华府尝试以货币保护主义讨好产业界.所谓货币保护主义,是指政府藉操控名义汇率,在贸易或国际收支方面谋取利益.
布什政府希望中国改变实施已久的联系汇率制度,使美元兑人民币的名义汇率下降,从而提高美国产品的竞争力.不过,惟有美元的实质汇率下降,此政策才能见效.假如中国厂商因应名义汇率的改变而调整货价,美元贬值的效果只会昙花一现.不过,此举可以让议员向产业界夸耀"政绩".
其实,问题不在于人民币的联系汇率.很多国家的货币都与美元挂钩,或将其经济"美元化",但美国未有指摘它们进行不公平竞争.经济学家或支持浮动汇率,或赞成固定汇率;可是多数学者都认同,实施全面固定或全面浮动汇率,总比移动挂钩及"操控浮动"有效.所谓操控浮动,即中央银行藉入市干预汇价,以推行货币保护主义.
中国实施外汇管制,资金不能自由进出,这一点应予批评.中国政府正是基于外汇管制才得以推行货币保护主义,人民币挂钩并非关键所在.
香港是中国辖下的特别行政区,有本身的货币,法律制度及关税政策,港元亦与美元挂钩.香港金融管理局致力确保港元兑美元汇价不高于7.8(实际上则容许有1%的升值弹性).然而,布什政府从来不曾大发雷霆,要香港取消联系汇率.
香港并没有实施外汇管制,资金可以像货物一样自由进出.中国若撤销外汇管制,其金融管理机构须应付人民币的市场压力.届时可能要调整挂钩水平,或干脆让人民币自由浮动.
若这情况出现,美国的保护主义阵营再不能声称中国以货币贬值营造出口竞争力;而中国央行也毋须再大量购入美国债券以维持汇率水平.
据经济学家DavidHale估计,过去十八个月内,中国和香港的金管局购入接近一千亿美元的美国国库债券(包括抵押担保债券),从而促使美元升值.
中国目前并未有足够条件撤销外汇管制.单是四间主要国营银行的呆坏帐,就高达三千至四千亿元.处理这些贷款,将迫使国营企业改革业务,裁撤冗员.国营企业既是上述银行的主要贷款人,也仍然聘用超过三分二的劳动人口.一旦推行急速改革,大量工人下岗,或导致社会不稳,甚至浮现政治危机.
布什政府并不希望中国出现危机,故此不会在实质经济议题上施压.敦促人民币脱钩,只是应付国内选举的政府口术,并非严肃的国际政策.中国在加入世贸时承诺开放金融市场,目前大体上仍信守诺言.将来资金可更自由进出,届时中国政府可决定调整或取消联汇.
香港的经验证明,金管机构放弃管制资金进出,仍有能力维持联汇.在联汇制度下,本地货币供应随外汇储备而浮动,金管机构因而不能确保本地价格稳定.以香港为例,通缩已持续近五年;但正因为其经济弹性较高,香港通缩的影响较其他地区轻微.
但长远而言,中国不一定采纳香港的模式.也许人民币经过一两次调整挂钩汇价后,将可以自由浮动.届时当局便需要从自由浮动和操控浮动中作出选择.
保持开放的贸易及投资环境,对中美两国国民都有好处.中国政府应逐步撤销所有保护政策,而布什总统也应该展示领导风范,不再在货币及其他方面扩展美国的保护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