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中国金融去杠杆是减缓还是加速?
易宪容
防范及化解金融体系系统性风险,是当前中国金融市场及未来几年最为重要的任务.那么如何才能防范及化解国内金融体系系统性的风险,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风险的底线?第一大事就是如何控制信贷过度扩张.那么什么是信贷的过度扩张?其边界又在哪里?就目前来说,无论是欧美发达市场经济国家,还是中国等新兴市场经济国家,尽管都在设计宏观审慎政策,但都无法对什么是系统性风险及信贷过度扩张的边界给出一个量化的模型或规定,基本上只是停留在对这些问题的定性上的思考与观察.比如,中国的宏观审慎政策把信贷的定义扩展到广义信用的定义上(即社会融资规模)就是如此.
不过,尽管系统性风险及性质不能够清楚界定,尽管信用过度扩张的边界不能够用量化的方面来给出,但导致系统性风险最为核心的问题就是信用过度扩张,而且这种信用的过度扩张不是用于实体经济投资,而是不断地把资产价格推高,造成资产泡沫,导致金融市场或金融体系失衡,及系统性风险快速传染.也就是说,系统性风险发生往往是金融加杠杆的结果.在上述的意义上,我们来分析2月12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数据,就能够知道当前中国金融市场是在加杠杆还是在去杠杆,或者是金融去杠杆的速度在放缓还是在加快.
2月12日央行公布的金融数据,最为耀眼的是1月份的人民币新增贷款达到2.9万亿元,远比市场预期的2.05万亿元要多,与2017年1月份同比多增了8670亿元,同比增长幅度达到43%,也创出了国内人民币信贷单月增长的最高水平.不过,整个社会融资规模则因银行表外业务萎缩或影子银行的治理,仅增加了3.06万亿元,不及预期的3.15万亿元,而与2017年的3.74万亿,少增了6800亿元.从这个角度来说,2018年1月份的信贷增长创历史水平,有银行业务由表外移回到表内并表的问题,即与影子银行相关的委托贷款,信托贷款等全面减少,政府对影子银行的治理初见成效.而从广义信用来说,1月份减少了近7000多亿元,国内金融体系基本上是在去杠杆.
1月份银行信贷创历史最高水平更有信贷增加强劲的问题.这样的一种信贷快速增长,这些银行信贷资金无论是流向哪里,都可能是过度的银行信贷扩张.比如住户贷款由2017年月份的7521亿元增加2018年1月份的9016亿元,同比增长达到20%,多增了1495亿元,其增长速度是非常得快.国内居民的融资杠杆不是在降低,而是在快速增长.这与影子银行收缩无关.
还有,尽管住户的中长期贷款由2017年的6293亿元减少到5910亿元,同比少增了383亿元,但是住户的短期贷款由2017年的1229亿增长到了3106亿元,同比增长幅度达到253%.这是一个非常罕见的数据.
对于住户的中长期贷款,尽管同比看是增长减少,但减少的幅度不大,占比只有6%.同时,如果与2017年其他月份相比,2018年1月份这个数据也是高的,仅是低2017年的1月份.而2018年住户的中长期贷款同比减少,主要是与房地产调控政策出台有关.这些调控政策让一线城市及二线城市住房销售急剧下降,信贷增长全面萎缩,特别是作为中长期贷款的住房按揭贷款减少.这就是为何住户的中长期贷款减少的原因所在,但是由于三四线城市没有出台房地产调控政策,住房销售仍然在持续增长,从而这些城市的住房贷款增长的趋势并没有减弱,反之仍然还在强劲增长.这就是为何不少城市出台房地产调控政策之后,整个居民中长期贷款增长减幅十分缓慢的原因所在.
不过,住户的短期贷款成几倍的快速增长,这是一个非常惊人的数字.这个数据不仅同比增加近1977亿元,增长幅度达到两倍多,也是2017年以来增长最快的一个月,而且住户短期贷款环比增长了2925亿元.即1月份住户的短期贷款出现爆发式的增长,这种现象非常不正常.这些数据显示了国内居民金融加杠杆不仅没有减缓,反之在加速度.因为,由于受到房地产调控政策的限制,那些看到整个房地产市场价格还在上涨,但由于受到信贷政策限制不能够银行按揭贷款进入房地产市场的投资者,开始通过银行消费贷等融资方式进入房地产市场.可以说,1月份住户的短期贷款翻几倍的增长,可能就与居民通过消费贷让资金流入房地产市场有关.
目前,2018年1月份全国的住房销售数据还没有公布,但从房地产上市公司公布的业绩来看,不少房地产企业住房销售同样在快速增长及创历史记录,销售情况非常良好.国内房地产市场住房销售快速增长肯定是与银行信贷增长联系在一起.有了住户银行信贷的快速增长,居民银行融资加杠杆,国内房地产市场销售也会随之快速增长.在这种情况下,国内不少城市的房价还会继续推高.如果不是房价还在继续上涨,国内居民是不会通过银行信贷加杠杆进入房地产市场.所以,今年中国银监会特别强调要防止银行信贷资金违规进入房地产市场及降低居民融资杠杆,可能就是针对这点而来.
从上述分析可以看到,总体上来看,经过近一年的金融整顿,国内影子银行开始在逐渐萎缩,银行的表外业务逐渐在向表内回归,基本的借贷融资开始回到正规的银行体系,国内金融体系去杠杆已经初见成效,但是整个金融体系去杠杆的同时,居民户的金融加杠杆不仅没有减缓,反之在加速度,已经由中长期的住房按揭贷款转向了短期的消费贷款.而且这些消费贷款可能不是真正地用个人生活消费,而是以投资的资金流入房地产市场.如果是这样,这不仅会把国内的房地产泡沫继续吹大,也会可能如美国次级贷款一样,严重地增加国内金融体系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