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李德尚玉 实习生张旭北京报道
 生态环境部等17部门近日联合印发了"国家适应气候变化战略2035"(下称"适应战略2035"),是自2013年首次将适应气候变化提高到国家战略高度后的新时期重要举措.
 将适应气候变化全面融入经济社会发展大局,进一步强化财政金融支撑,强化自然生态系统和经济社会系统气候韧性.这是"适应战略2035"明确提出的重点工作.
 "适应战略2035"还提出对于金融,能源,旅游,交通等敏感二三产业,应防范气候相关金融风险.明确要求建立覆盖各类金融机构和融资主体的气候和环境信息强制披露制度,鼓励企业与金融机构制定符合"双碳"目标的转型战略,路径和目标.
 "未来要通过强制信息披露政策防范金融风险,金融机构自身也需提高应对风险能力."为此,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专访了中国人民大学生态金融研究中心副主任蓝虹.蓝虹表示:当前我国在气候适应领域的行动仍以保险方面为主,比如巨灾保险.但是保险不能成为项目资金来源.所以,重要的是如何开发这类项目的资金流,提高项目市场融资能力,让绿色金融更顺利的融入进来.
 气候适应行动需重点关注项目融资能力
 "21世纪":什么是气候适应行动?为什么金融机构要支持适应气候变化行动?
 蓝虹:气候适应是基于气候变化已经发生,各国社会皆经历其中不可避免,因而需要增强自身的各种能力去更好适应这一变化,从而降低气候变化对生命,财产以及健康带来的各种损失和影响.比如可以通过建设海绵城市,国家森林公园,湿地保护,包括适应性农业这类气候适应项目,主要用于应对气候灾害,减少灾害损失.
 适应气候变化行动关键要落实到项目.但气候适应项目通常资金需求量比较大,目前此类项目的市场经济强度较弱,市场收益流尚未理顺,所以未来资金瓶颈会是重要的难点.随着气候适应行动逐渐由点到面铺开,加上疫情的影响,财政会面临很大的压力和挑战,所以,必须获得绿色金融支持.
 当前我国在气候适应领域的绿色金融工具仍以保险方面为主,比如巨灾保险,天气保险等.但是保险不能成为项目资金来源.所以,重要的是如何开发这类项目的资金流,提高项目市场融资能力,让绿色金融更顺利的融入进来,使绿色信贷,绿色债券,绿色证券,碳金融等绿色金融工具和手段都可以在气候适应项目中发挥作用.
 "21世纪":怎么看待完善适应气候变化技术体系和标准体系?
 蓝虹:气候适应实际上不仅仅一个鼓励市场的问题.气候适应的项目,市场收益率不高,经济强度较弱,仅仅靠鼓励,没有实质性的财政或者金融优惠政策支持,市场趋利避害的天性,不会主动选择气候适应项目,这是市场经济本质决定的.而要制定优惠政策,基础就是标准,到底什么才属于气候适应项目.另外,对气候适应项目制定精准的定义和精准的标准技术体系,可以为各行业和企业提供明确的参考标准.企业通过与标准对照,让项目更精准的符合气候适应政策要求.此外,金融机构也可以学习掌握气候适应标准和技术,依照标准来进行绿色投资,规避气候转型风险,这有利于整个金融机构开展气候风险防范,助推气候变化工作.对于绿色金融支持气候适应项目来说也可以极大提高精准度.
 通过强制环境信息披露防范气候相关金融风险
 "21世纪":如何理解二三产业布局受气候变化影响,从而引发金融风险?
 蓝虹:气候变化的物理风险和转型风险会引起金融风险,甚至有可能导致系统性金融风险.部分二三产业可能会受气候变化影响而出现产业收缩,或产业技术工艺流程发生变化,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企业无力还款,就会成为金融机构的呆账坏账,进而引发金融机构的金融风险.
 所以,金融机构需要提高对于气候变化问题的研究识别,甚至可以预测未来变动,提早从可能存在风险的行业中的落后技术和工艺流程撤退或转型,减少潜在的资产损失.这里需要注意的是,气候风险的防范,不是要从某些行业整体撤退,而是,要从这些行业的落后技术和落后工艺流程中撤退,以绿色低碳技术资产替代.
 "21世纪":文件中提出,建立覆盖各类金融机构和融资主体的气候和环境信息强制披露制度.目前我国气候和环境信息强制制度进展如何?如何推动金融机构进行碳排放信息披露?
 蓝虹:央行的碳减排支持工具实际是强制要求申请该支持工具的银行和企业披露碳排放信息,包括我国的ESG也一直强调环境信息披露,而碳信息披露是环境信息披露的主要内容之一.目前,我国在气候和环境信息披露方面,除了碳减排支持工具以外,还没有一个强制要求碳排放信息披露的专门政策.仍以引导和鼓励性政策为主,力度还是稍弱.
 金融机构进行环境信息披露,一定是建立在企业的环境信息披露的基础之上的.所以重点在于政府要颁布强制性政策,至少对一些主要行业给出强制要求,让企业和金融机构承担共同的披露责任.通过信息公开,发挥社会监督的功能.
 创新金融工具助力推进气候适应
 "21世纪":如何理解 "通过碳减排支持工具引导金融机构扩大绿色资金投放"?去年央行发放碳减排贷款和4000亿专项贷款,效果如何?
 蓝虹:央行推出的碳减排支持工具,应该是我国在金融支持气候变化领域力度最大的一个政策,贷款利率为1.75%,比市场上的平均利率降了约四个点,同时按贷款本金的60%提供资金支持,支持力度很大.相当于央行通过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对气候减缓项目进行了政策性贴息,这个支持作用是很显著的.
 绿色项目大多不如传统性项目收益那么强,在项目缺少资金流的情况下,光靠市场的力量很难完成,要求金融机构放弃自己的利益去投资低收益的气候适应项目也是不现实的.央行通过货币政策工具给气候减缓项目贴息,减少了金融机构对这类项目的投资成本,相当于增加了项目收益.
 但是,目前,央行的碳减排支持工具,从其名称以及投资的三大领域,就可以知道,主要是投资于气候减缓领域,而不是气候适应,比如,海绵城市,抗击洪涝灾害工程等,目前,是属于央行绿色项目支持领域,但不属于央行碳减排支持工具支持领域.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的特点之一就是发力的精准性,气候减缓类项目,因为减碳量的核算直接明确,更容易实现精准.而气候适应项目,必须依托标准,技术评估体系的进一步精准化,才可以实现和提升金融支持的精准性.
 "21世纪":文件中提到发挥金融市场提供适应气候变化资金的积极作用.气候适应投资现状如何,和绿色金融目前投资项目领域是否一致?
 蓝虹:绿色金融,包括国际上的可持续金融,在气候变化方面都分为了气候减缓和气候适应两类.碳减排支持工具是央行绿色金融政策工具的一种,主要支持气候减缓类项目.现有的申报项目类别里尚未出现气候适应项目.目前来看,碳减排支持工具实现了很好的效果,精准度很高.建议参考碳减排支持工具,出台气候适应支持工具,通过这种绿色金融政策的创新,发挥金融的积极作用.但是,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是需要精准性的,还是需要气候适应项目,有更加精准的标准,技术评估体系.
 央行目前的绿色金融政策除了支持气候减缓,实际上也已涉及到气候适应领域.比如在绿色信贷,绿色债券,绿色基金领域,海绵城市,洪涝灾害的防御工程,湿地保护等气候适应项目都已经纳入到了绿色金融政策支持里.在绿色保险领域,巨灾保险和天气保险在海南等多地都进行了试点推广,当地政府的参与也比较深入.
 "21世纪":开展气候投融资地方试点,建立气候投融资项目库非常重要.我国当下的气候投融资试点情况现状和能力如何? 未来在这一体系构建上有哪些值得重点关注和跟进的工作?
 蓝虹:气候投融资地方试点,关键是要通过试点,探索到痛点在哪里.建立气候投融资项目库,我们必须要有心理准备,并不是项目库里的所有项目都是金融可以直接顺利进入的.通过筛选项目,要特别关注气候减缓和气候适应项目中,金融机构目前还不能直接顺利对接的项目,通过试点,探寻到创新的政策和金融工具,或者创新的收益流设计方法.以国家自然保护区项目为例,可以通过在核心区以外的外围地区开展生态文明教育,生态旅游,生态餐饮等,以外围区的经济收益,再反馈到对核心区的保护措施里,从而提高了项目的投资收益率.当然,必须保证保护区核心区不被侵扰.
 "适应战略2035"一个明显的特色在于其中明确提出了以区域来推进.不同的区域气候特点不同,因而气候适应政策,气候适应项目和整体目标都存在差异.通过气候投融资试点,划分不同区域,每个试验区主攻一到两个,最多三个主要难点.另外气候投融资体系包括很多不同的政策工具和市场工具,每个项目适用于哪种工具,同样需要通过试点判断.甚至有些气候投融资项目,目前的工具都无法完美契合,这种情况下就可以进行工具的创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