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年一度的陆家嘴论坛如期而至.
    连续十二年的金融盛会,此次是最为特殊的一届:它在全球经济受疫情严重冲击之时举行,海内外各界期待在浦江之畔重拾信心;它又在"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基本建成"的目标之年举行,势必承载起人们对国际金融中心新起点,新使命,新愿景的期许.
    两个"特殊"交织,上海国际金融中心正进入承上启下,化危为机的关键阶段.
    迎着困难和挑战走来
    全球经济学界有一个流传甚广的"摩天大楼定律":刷新纪录的摩天大楼建成时,往往伴随着景气周期终结,衰退危机开始.
    2008年环球金融中心建成,成为当时世界第一高楼,当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
    日历翻到了2020年,此时的环球金融中心不再是上海第一高楼,但"摩天大楼定律"却被打破 -  - 它已经成为国内全球金融机构集聚度最高,年产生税收最高的楼宇之一.它所在区域,是最新权威国际排名中,全球第四大金融中心名副其实的"心脏".
    这个波折变化的故事,恰与十多年来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的轨迹暗合.经过不懈努力和持续发展,如今上海已经形成了较为完善的金融中心框架体系,具备了较为齐全的金融中心基本功能,金融开放程度大幅提高,全球资源配置能力显著提升,金融发展环境不断优化,综合排名和主要金融指标位居全球前列.
    这是条迎着困难和挑战一路走来的轨迹,它背后始终有乘风破浪的勇气,有危机中育新机的眼光和决心.
    沿着时间轴再向前回溯,上海国际金融中心最初的落子布局,便是"于无声处听惊雷".
    参与浦东开发开放的上海人都记得,1991年,邓小平同志就对这片热土寄予厚望 -  - "上海过去是金融中心,是货币自由兑换的地方,今后也要这样搞","中国在金融方面取得国际地位,首先要靠上海"......小平同志说这些话时,浦江对岸的陆家嘴还有大片农田.
    1992年,党的十四大宣布建设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并将它作为我国现代化建设的一项重要长期战略正式确定下来.
    2009年,国务院颁布广为人知的"19号文",首次明确提出"上海到2020年要基本建成与我国经济实力以及人民币国际地位相适应的国际金融中心".
    "19号文第一次把上海建设国际金融中心这样一个国家战略,做了具体部署和安排."曾任上海分管金融副市长的上海交通大学兼职教授,上海高级金融学院执行理事屠光绍表示,当时全球金融危机后世界经济失衡,国内经济需要转型升级,上海城市功能亟待提升,矛盾和挑战的"三重共振",恰好也是上海建设国际金融中心的历史机遇.
    "十多年前我们建设金融中心,基础还比较薄弱,对外资金融机构比较依赖;如今,大量有远见的海外金融机构,都在考虑加快来到上海,分享中国经济发展的红利."复旦大学经济学院院长张军认为,相比2009年,如今上海金融市场规模,功能,影响力均不可同日而语.进入基本建设之年的上海国际金融中心,背后是总量更大,质量更高的中国经济,是实力更强,定力更足的金融治理体系与能力.
    "今天,我们面临着全球疫情冲击,逆全球化的严峻考验.但和当年困难中起步时一样,上海国际金融中心依然有巨大的发展机遇."张军说,在经济全球化新格局下,上海国际金融中心要进一步为中国实体经济发展提供支撑,努力成为国内国际双循环的战略链接.
    改革比"从算盘到电脑"更难
    上世纪90年代,上海证券交易所刚刚成立不久,已经有不少国家特地来向这个在金融业只能算初出茅庐的后辈取经.
    当时,国际上发达国家的交易所,不少还流行着手势喊话的口头竞价方式,而上交所从一开始就摸着石头过河,大胆采用了电脑交易模式.当时,国内银行月末结账靠的还是人工打算盘,而上交所开张第一天就进入了电子交易时代.
    今天的上交所,新一轮改革正进入到关键阶段.与当年"从算盘到电脑"的进步相比,这场改革跨越却有着更深层的意义.
    2018年首届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上,习近平总书记宣布交给上海三项新的重大任务,其中一项便是在上交所设立科创板并试点注册制.
    从那一天起,上海国际金融中心的建设者,参与者都开始意识到,这项重大改革任务,不是简单增加一个市场板块,而是要素市场的重大布局,是架设对接资本市场与创新资源的重要通道,是联结科创中心建设与金融中心建设的重要桥梁.
    就在前不久,科创板迎来开板一周年.一年来,科创板已上市企业超过110家,总市值超过1.7万亿元.但人们更为关注的,是科创板仍然存在的"短板",是改革攻坚中仍需逾越的障碍.
    最近,上交所提出,将从优化"资本供给"和"制度供给"入手,在科创板研究引入单次T+0交易,适时推出做市商制度,研究推出鼓励吸引长期投资者的制度......一系列资本市场改革创新,迎难而上,持续推进.
    这是党的十八大以来,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新征程中的一个缩影.在此期间,上海坚持深化改革,扩大开放,积极探索进一步处理好政府与市场,国际和国内两个关系,全力推动国际金融中心建设服务于国家战略和国民经济发展大局.
    2019年,上海金融市场成交总额1934万亿元,是2009年的7.7倍;上海金融市场直接融资额12.7万亿元,是2009年的4.8倍;截至2019年末,上海持牌金融机构总数达1646家,较2009年末增加660家......
    金融领域研究者普遍认为,规模能级上的突飞猛进,是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得到世界广泛认可的基础.而持续深化的改革,既为金融中心建设创造外部制度环境,也为它提供充足的内生发展活力.
    "物理空间上,早在'十二五'末期,上海陆家嘴金融贸易区的商务楼宇就已经与纽约华尔街和伦敦金融城旗鼓相当."陆家嘴管理局相关负责人表示,身处陆家嘴就能发现,近年来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取得的重大进展,并不是建在看得见的高楼大厦中,而是建在无形的制度突破,机制创新之上.
    从未中断的开放步伐
    20多年前,蔡民到中国大陆第一家外资保险公司友邦保险工作前,是一名中学语文老师."保险营销员这个职业,就是在那会儿第一次出现在新中国."现任友邦上海分公司总经理办公室负责人蔡民回忆.
    上世纪20年代,美国人史带在昔日"远东华尔街"上海外滩创办了友邦保险.1992年,重回中国的友邦保险以外商独资身份成立了上海分公司,成为中国大陆第一家外资保险公司,并于1998年重回它的旧址 -  - 外滩17号.
    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的进程中,友邦"回娘家"的故事,被屡屡提及.这个故事不仅颇具历史传奇色彩,并且一直在持续更新.近期,借助中国最新的金融开放政策,友邦计划在上海设立国内第一家外资全资控股的寿险公司."目前,我们在国内开展业务,已经和中资保险公司没有任何区别."蔡民说.
    开放,是上海最大的优势.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从未中断过开放的步伐.无论全球经济格局如何变化,上海始终面向全球,对标国际金融中心的最高标准,最好水平,汇聚全球高端要素和市场主体.正是坚持推动开放之门越开越大,才有了友邦保险这样数十年延续不断的开放故事.
    即便是在受疫情严重冲击的今年一季度,上海金融业也没有停下对外开放的脚步.3月20日,摩根大通等五家外资金融机构,在上海在线"云开业"."上海在国际上已经是愈发有吸引力和影响力的国际金融中心,摩根大通将引领更多的全球投资者进入中国市场."当天,摩根大通亚太区主席及首席执行官郭利博通过视频连线,表达了对上海的信心.
    "从开放水平看,近年来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国际化程度大幅提升,跨境资源配置能力显著增强."上海市金融工作局介绍,今年以来,全球著名金融机构纷纷在沪设立外资控股或合资金融机构:全国首家外资全资保险控股集团,全国首批新设外资控股证券公司,全国首家外资控股理财公司等相继在上海正式开业或获批成立.
    近年来,"沪港通""沪伦通""债券通",黄金国际板,人民币合格境外机构投资者(RQFII)境内证券投资,跨境人民币结算再保险业务等通过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启动,国内外金融市场互联互通取得重大进展.A股相继被纳入明晟(MSCI),富时罗素(FTSE),标普道琼斯三大国际指数;中国债券被纳入彭博巴克莱全球综合指数,摩根大通全球新兴市场政府债券指数,金融市场国际影响力不断扩大."通过这些链接,全球投资者对中国金融市场更加熟悉,更具信心.经济下行压力中,上海吸引外资规模持续逆势上扬,与此密切相关."上海市金融工作局相关负责人表示.
    奋进中站上新的起点
    上海证券交易所首席运营官谢玮保存着一张老照片.照片里包括他在内的几位年轻人意气风发,俨然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模样.
    近30年来,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留下过很多这样的回忆.每天,47万金融人奔波在陆家嘴,在外滩,在上海的一栋栋大楼里,保持着这座金融中心的飞速运转.
    他们的努力,被观察者看在眼里.
    13年前,正当金融化浪潮席卷全球之际,伦敦金融城里的研究机构发布了第一份全球金融中心城市的排名.那时,上海排在第24位.
    如今,这份每年刷新的"全球金融中心指数(GFCI)"已发展为全球公认最权威的金融中心城市排名榜单.而上海,也已不是当年的模样.
    去年,上海国际金融中心排名已处于全球第五,来自伦敦金融城的观察者发布了一段意味深长的描述:"当我们第一次追踪全球金融中心时,上海与第一名伦敦的差距是193分,现在这个分差已经缩小到了区区17分."
    一年之后的今天,上海已超过新加坡,首次在榜单中跻身全球金融中心四强.尽管纽约还明显领先于其他金融中心,但上海与第二位伦敦的评分差距,仅仅剩下2分,与第三位东京则只差1分.
    显然,国际金融人士对于上海的期待还不只如此.在被问及"哪些金融中心在未来两年至三年会取得显著发展"时,上海被受访人士提及的次数,在近6期报告中,一直排名前三.
    "一个处于领先水平的金融中心必须在绝大多数方面都做得很好",这是近年来GFCI研究中得出的著名结论.
    站在2020年这一崭新的起点,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进入了新征程.上海需要思考,如何做得更好?
    "经过30年的努力奋斗,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已经取得了重要进展,并逐渐成为世界金融治理新的重要力量.但与国际成熟金融中心的发展水平相比,上海还存在一定差距,但这也说明上海还有很大潜力可挖."上海市金融工作局局长解冬表示.
    潜力来自于继续深化改革.科创板,自贸区新片区和长三角一体化这"三大任务",为促进金融改革纵深推进提供了试验田和推进器,也让上海金融有了持续发展的新动力源.
    潜力来自于进一步扩大开放.金融市场的双向开放还将不断扩大,全球人民币资产定价与支付清算中心,人民币跨境投融资中心建设也将积极推进.庞大的市场规模和金融需求,也将继续吸引一大批外资机构在这里集聚和发展,汇聚和配置全球资源.
    潜力来自于不断创新.产品,模式,制度,上海还在不断探索的路上.未来,上海将继续争取金融产品,技术应用,机制创新以及重要的金融改革措施在上海先行先试.
    "后2020时代,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将朝着更高目标迈进.未来,上海将始终遵循服务实体经济的根本宗旨,进一步提升金融市场国际化水平,构建更富国际竞争力的金融机构体系和业务创新体系,全面提升全球金融资源配置功能."解冬说.
    更加开放,更具辐射力和影响力,不断创新,更具活力和创造力,这应该是上海国际金融中心未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