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拓风险投资的蓝海访清华大学五道口金融学院副院长田轩
"我国CVC虽然起步较晚,但发展后劲十足.近年来,CVC已经成为我国创投资本市场中一股不可忽视的中坚力量."清华大学五道口金融学院副院长田轩,在接受"金融时报"记者采访时如是说.
起源于20世纪60年代的企业风险投资CVC,作为一种创新的投资组织形式,相比于传统风险投资(IVC),具有资金期限更长,风险容忍度更高以及可以向被投企业提供更多增值服务等优势.1月13日,由清华大学国家金融研究院创业金融与经济增长研究中心,全球并购重组研究中心与创业邦联合组成的课题组发布了"2019中国CVC行业发展报告",从产业链创新视角探究行业技术,前沿范式与CVC的可行性实践与理论探究,课题主持人,清华大学五道口金融学院副院长田轩接受了"金融时报"记者专访.
财务回报不是CVC投资的最终目的
上世纪60年代,英特尔,Google,通用,甲骨文,微软等企业开始涉足CVC投资.这种有别于传统风险投资(IVC)的风险投资方式,其绝大多数投资资本来自其背后母公司."因而,CVC其实不是一个独立投资的实体,它是一个非金融类企业设立的风险投资基金,通过附属机构进行早期风险投资."田轩认为,"正是如此,传统的风险投资,是以最大化财务回报为目的,而财务回报却不是CVC投资的唯一目标."
那么,企业基于怎样目的进行CVC的投资?田轩认为,CVC投资,优先考虑的是企业战略布局,包括上下游产业布局,包括企业进入新兴产业进行的早期布局.他打比方说,一个传统企业,其技术已经落后,或者其所在产业已经到了瓶颈期,成熟期,甚至已经到了衰退期,企业该怎样转型呢?可以选择并购重组方式,但并购重组是很困难的转型方式,因为两家企业并购后,整合非常困难.因此,更好的方法是通过早期CVC投资完成.传统行业企业投资早期项目,慢慢培植,抚育,可以将其并入到母公司之中,由此实现产业链布局.
在田轩的观察中,随着企业发展,其管理方式从扁平变得垂直,逐渐复杂的内部层级并不适合创新.因而,一些企业通过CVC投资小微企业,把研发工作外包给小微企业,一些企业甚至把他们投资的小微企业团队和他们自己的研发团队混编,起到"鲶鱼"效应,倒逼自己的研发团队,这成为一些企业进行CVC投资的初衷.
快速崛起的CVC投资
田轩及其团队研究发现,本世纪初,CVC只占所有风险投资的5%左右,在过去20年,CVC投资呈现长线增长.如今,全球每五个投资项目里,就有一个是CVC投资,在2018年,CVC占比第一次超过20%,达23%.
在投资总额比较中,IVC是CVC的四倍,但从平均投资来看,CVC的平均投资额比IVC更多,田轩说,"其背后代表的逻辑是:CVC虽然投资的项目很少,投资的总金额也不多,但平均投资额很大.一旦看好了一个行业或企业,CVC可以源源不断地给它提供后续资金,支持它不断探索,试错,支持它长期发展."
从行业角度分析,CVC所热衷的,是前沿科技行业,例如健康医疗,移动互联网等;从全球投资的地理板块趋势看,前些年,北美和欧洲呈现"六二二"分布:60%的CVC投资在北美,主要是在美国,20%在欧洲,20%在亚洲.但是去年亚洲板块的投资迅速崛起,基本与北美持平,呈现出"四四二"分布.
上世纪末,中国CVC与IVC几乎同时起步发展.经过20年探索,中国CVC已初具规模,"但我们觉得还是有很大的蓝海",田轩说.
田轩和其团队调研发现,在CVC投资领域,行业头部企业走的很远,腾讯,阿里,百度,京东,海尔,联想等,都在从事CVC投资.但与此同时,"一大部分企业还未意识到CVC投资的意义,大量现金要么呆在账上,要么购置房地产,要么买理财产品,在金融领域空转,没有做到脱虚向实,没能下沉到实体经济里",田轩说.
因而,田轩和他的团队大力提倡CVC投资,他们研究认为,CVC"和当前中国宏观经济从高速增长向高质量增长,从要素驱动型向创新驱动型的转变高度吻合".
需要更"有耐心"的资本
CVC的重要特点,是投资的存续期极长,美国风险投资基金的存续期约为10-12年,中国大概是5-7年.基金只要有存续期,就有到期之日,就有退出压力.即使投资很早期的项目,当面临退出压力时,就不得不急于退出.但是,CVC存续期极长,只要背后的母公司尚在,就可以源源不断地给一个好项目进行投资.
所以,CVC能够投资那些长期的,处在创业早期的企业,或是具有高成长性,但具有较高不确定性的创新技术,CVC能够更好地支持企业长期发展和创新.CVC和IVC进行对比后可发现:被CVC投资的企业创新更多,成功退出概率更高,市场估值相对也更高.
田轩说,创新本质上是对未知路径的探索,是从0到1,无中生有的过程,和创新相对应的,是常规性工作,常规性工作是对已知方法,路径的应用,绝大多数人从事的绝大多数工作都是常规性工作.
田轩指出,创新具有三个重要特点:周期非常长;不确定性非常大;失败率非常高.所以,要想激励创新,我们需要"有耐心"的资本,需要长期的资本.CVC因具有不追求财务回报,不急功近利的投资驱动,且具有母公司雄厚实力的支持,它可以进行长线投资,可以作为"有耐心"的资本,更好地激励创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