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上述问题并非晚近四十年才被提出来,追溯起来,早在一百年前,关于斯密的"国民财富论"与"道德情感论"之间的关系,尤其是斯密经济学的基本预设与斯密道德学对于人性情感的论述存在着不小的分歧,就被一些德国经济学家提了出来,当时称之为德国经济思想史中的"斯密问题"予以讨论过.晚近四十年来,随着"道德情感论"受到广泛的重视,并在英语学术界的主流经济学和道德哲学等领域引发重大的思考与讨论,德国思想界的这个斯密问题又被激活.我认为,所谓德国思想史中的"斯密问题",有狭义和广义两个层次的理解.狭义的理解就是一百年前德国经济学研究者们提出的那些老问题,它们早在斯密思想的晚近复兴之前,就被德国人提了出来,并且有了初步的结论.至于广义的理解,则脱离了德国语境,主要是从晚近斯密思想在英美主流思想界的背景下,重新理解斯密关于国民财富论与道德情感论之间的关系,修正人们对于斯密关于理性人和道德人的理解偏差,重回苏格兰思想的轨道,寻找它们之间的契合关系.德国学者在一百年前提出了一个问题,他们认为亚当·斯密的两部著作,其基本观点是不兼容的,甚至是相互对立的,由此否定英美主流经济学对于斯密经济学的认知和推崇.在他们看来,一个大师级别的理论家怎么会有两个不相容的基本观点呢?在"国民财富论"一书中,斯密创立了一套基于理性自利人的现代资本主义的自由市场经济的经济理论.这个经济理论的基本假设是存在着一个理性的自利人,作为个人主义的自由自利主义者,他们参与市场经济,并在市场机制的调整之下,追求最大化的个人利益,从而塑造了一个现代经济秩序,包括从分工到交换和贸易以及分配等整个商品运作过程,由此促进了资本主义的经济发展与繁荣.所以,理性的自利人就是一个理性的经济人,这个经济人把市场利益视为个人自由参与市场的出发点,每个人只有具备这种以自利为主导的经济人理性,才能形成资本主义的市场经济.现代经济学就是以理性经济人或自利人为基本假设而建立起来的,其中关于劳动分工,等价交换,自由贸易和有限政府等一系列经济学的基本原理,都需要这个前提的预设,否则,现代市场经济秩序就难以实现.在斯密经济学理论的视野之下,道德学或伦理学是不存在的,或者说,在自由市场经济领域,是不需要甚至是排斥道德哲学的,只能以理性经济人的自利假设为基点,以经济效益,市场均衡,利益优化,成本效率等为经济行为的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