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观2017年,美国宏观经济加快复苏,美联储三次加息并启动缩表,新政府税改法案尘埃落定等因素均给美国银行业稳健扩张提供了有利条件.
  我们预计2018年美国经济将继续以较高速度扩张,鲍威尔领衔的美联储将实施较为温和的货币政策正常化运作,银行业的去监管将继续围绕金融风险进行.综合各方因素,我们认为美国银行业扩张态势有望得以延续.
  2017年美国银行业业绩回顾
  美国银行业资产负债规模延续扩张态势,但增速略低于2016年
  根据最新数据,2017年三季度末美国银行业(这里银行业是指参加FDIC存款保险的所有存款类金融机构,下同)资产规模为17.24万亿美元;负债规模为15.28万亿美元;预计2017年末的资产规模可达到17.41万亿美元左右,同比增长3.76%;负债规模达到15.44万亿美元,同比增长3.53%.
  资产业务增长主要来自于信贷,现金和证券投资组合,2017年三季度末规模分别达到9.43万亿美元,1.93万亿美元和3.62万亿美元,较2016年末分别增长0.25万亿,0.12万亿和0.06万亿美元,而负债业务的扩张主要是受存款拉动.(见表1)
  2017年美国银行业运营效率明显改善,全年平均水平有望达到57%左右.盈利指标方面,2017年三季度美国银行业实现净利润480.2亿美元,同比增长5.31%;ROA和ROE分别达到1.12%和9.88%,其中500亿~1000亿美元规模的银行盈利能力最强,ROA和ROE分别达到1.61%和13.38%.根据作者测算,2017年四季度美国银行业净利润可达到480.5亿美元左右,同比增长11.23%;2017年全年累计净利润达到1884亿美元,同比增长9.90%.
  从收入结构看,银行业利息收入稳步增长.随着美联储继续货币政策正常化,美国银行业净息差延续了自2015年以来的增长趋势.2017年三季度,美国银行业净息差为3.23%,较2016年四季度大幅提高0.13个百分点.(见表2)
  美联储的加息环境对银行净息差主要有两方面的作用,直接效应是不停地推高商业银行存放央行的超额准备金补偿利率,间接效应是使资产利息收入和负债成本出现非对称性上升,目前大型商业银行在资产负债战略中倾向于利率资产敏感,贷款利率重新定价的速度超过存款利率的定价速度,使得资产相对敏感的银行能获得较高的净利差收益.
  非利息收入基本保持稳定,非息收入占升息资产比略有下降.从非息收入构成看,除去信托费用和因银行业负债业务扩张导致的存款手续费小幅增长以外,其他非息收入基本呈波动下降趋势.美国银行业在2008危机之前非息收入占总收入比大约在40%~45%水平,危机之后受监管趋严影响,2010~2013年降到35%~40%的水平,2014年以后大概在25%~30%的水平.低利率环境下银行业会集中精力提高非利息收入,因此银行业无论主动还是被动都会有相对较高非利息收入占比,而在美联储持续收紧货币政策的情况下,非息收入占比将有所下降.
  美国银行业风险指标继续改善
  资产充足率大幅提升,不良贷款率和不良资产率"双降".2017三季度末美国银行业一级资本充足率13.39%,同比上升0.33%,全年有望达到13.3%以上的水平,较2016年有较大提升;三季度末不良贷款率为1.20%,不良资产率0.73%,我们预估2017年全年均值较2016年将分别下降20bp和15bp左右.(见表3)
  2017年全年标普银行业股指上升18.51%,略高于标普500指数的18.41%.但与综合指数每个月都有上升的趋势不同,标普银行业股指前八个月横盘震荡,自9月份开始大幅攀升,9月7日至年末提升了20.6%,主要是受到了美联储密集加息,开启缩表进程及特朗普税改法案通过等多种因素的综合影响.(见图2)
  2017年美国银行业运行环境回顾
  美国宏观经济复苏加快,GDP增速有望创三年新高
  自2017年二季度以来,美国年化实际GDP环比增速连续超过3%,预计全年增速有望达到2.6%的水平,创三年新高.三季度个人消费贡献度对GDP的贡献度为1.54%,仍然是GDP增长的首要驱动因素;私人投资对GDP增长贡献为1.21%,较前一季度提高0.56个百分点;净出口对GDP增长贡献为0.39%,延续了年初以来的正增长趋势;政府采购对GDP增速贡献为0.06%.四季度受税改法案通过和季节性因素等影响,我们预计消费支出,投资,净出口和政府支出将分别贡献2.24%,0.70%,-0.60%,0.06%的经济增长.(见表4)
  另外值得关注的是:从区域经济角度看,受能源价格反弹等因素影响,2017年南部地区自经济危机以来首次超越西部成为美国经济发展最快的地区,劳动力市场尤为强劲,预计失业率较年初下降了1.1%,超过全国平均降幅的0.7%.得益于此,南部地区的银行业规模扩张速度和利润率提升也领跑其他地区.(见表5)
  美联储议息会议分别于3月,9月和12月将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提升了25个基点,并于10月份开始了缩减资产负债表的进程.根据作者的计量模型推算,美联储资产负债表规模占名义GDP比重每下降1%,会使期限利差上升7~10个基准点.
  美联储货币政策正常化对美国的货币环境带来了显著影响:一是市场利率中枢上移.2017年12月末,联邦基金有效利率和3个月LIBOR分别为1.42%和1.69%,分别较年初提高了76个基点和70个基点.二是收益率曲线形状趋于扁平.美联储加息对短期利率和长期利率将产生非对称影响,其对短期利率的影响更为明显.期限利差(美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与美国3个月国债收益率的差值)由年初的195个基点降至2017年末的103个基点.三是货币环境依然宽松.当前,受益于收益率曲线扁平化,美国股市大涨以及美元贬值,美国金融市场的融资情况并没有受到加息的负面影响.2017年末,芝加哥联储美国金融状况指数为-0.90,较年初降低0.18,反映出实体经济获得资金的难度甚至有所将低.(见图3)
  特朗普的共和党政府在废除"奥巴马医改"上跌了跟头后,终于在2017年底通过了特朗普税改.企业联邦公司税率从之前的35%降至21%,同时将一次性遣返税由35%降到15.5%(流动资产)和8%(非流动资产).
  长期看,我们认为银行业税率下降对银行业税后利润的提振效应利大于弊,原因如下:尽管主要负面担忧是来自于企业税负减少,现金增加,可能会相应缩减对银行的信贷需求;但更大的可能是税改导致的经济增长可能刺激企业投资和个人消费需求,因此银行业信贷业务或将加速扩张.此外,下调公司税率可使很多美国公司利润上升,有助于推动股市继续上涨并增加股票基金回报,因此美国银行业的资产管理业务收益有望提高.
  短期看,企业税率的下调将给某些大型银行造成直接损失,如花旗集团和美国银行等.但这种对利润的冲击是一次性的.具体来说,特朗普税改中涉及了银行的所谓递延税项资产,这类资产是由损失(很多时候是金融危机期间积累的巨额损失)带来的,可用来抵减未来纳税额,而银行税率下调将导致这类资产价值缩水.
  银行业监管方面,随着2017年特朗普新政府开始执政,美国又进入了放松监管的新时期,开启了对尚未完成的监管改革的再改革.到目前为止这次再改革的标志是国会众议院提出的"金融选择法案",以及特朗普政府制定的"核心原则"及财政部根据该原则提交的实施建议"一个创造经济机会的金融体系".国会和财政部的文件都认为2010年以来的监管改革阻碍了信贷和经济增长,需要对之再改革.目标是在加强监管,增强金融稳定的同时,提高监管效率,降低监管成本,以提高金融运行效率,发挥其促进经济增长的作用.但是从目前进程看,特朗普政府通过立法为银行业减负并未取得实质性进展.
  2018年美国银行业经营展望
  2018年美国经济将继续以较高速度扩张
  经济增长方面,我们预计美国经济将得益于税改等经济刺激因素,预计在2018年将以2.5%左右的较高速度继续扩张;劳动力市场将继续走强,持续在自然失业率下方运行,并于2018年年末达到3.9%的水平.
  通胀有望继续提升并于年底接近美联储的通胀目标,我们倾向于目前的低通胀是暂时性因素.研究通货膨胀下降的因素需要区分哪些是价格是对经济增长敏感的,哪些是行业或者部门独有的因素.其中随着经济复苏,对经济状况敏感的价格的通货膨胀率已回升到衰退前的水平;目前的通胀处于低位主要是对经济不太敏感的其他类型的通货膨胀率下降了很多,而且一直很低,其中一些是医疗保健,药品价格,机票价格和手机服务价格大幅下跌的结果.过去这些行业的这种急剧的价格变动已经证明对通货膨胀有一个暂时的影响.
  美联储将继续加息与缩表并进的货币政策
  鉴于以上对宏观经济的分析,我们预计美联储2018年仍将加息三次,但是新任主席鲍威尔的温和偏鸽的货币政策立场可能被其他因素束缚.鲍威尔如何平衡以美联储理事布莱恩纳德为代表的鸽派(芝加哥联储主席埃文斯,明尼阿波利斯联储主席卡什卡尼,圣路易斯联储主席布拉德将不再是2018年票委,但这些人鸽派立场极其强烈)和以克里夫兰联储主席梅斯特(2018票委)和里士满联储主席巴金(2018票委)为代表的鹰派值得关注.此外,美联储是否在能严格遵守缩表计划,以及在缩表进程中如何进行久期管理有待持续观察.
  鲍威尔不是经济学家出身,没有像前任耶伦以及再前任伯南克那样的强烈主观见解,从政治倾向等其他经济学规逻辑来看,鲍威尔联储较大概率还是延续温和偏鸽的立场,以配合特朗普的积极财政政策.主要原因可以从两个方面分析,一是货币政策正常化将给共和党政府直接提高融资成本;另外当短期名义利率上升时,美联储从资产回报和债务偿付的差额中获得的利润下降,因此美联储每年给财政部贡献的收入下降.偏鹰的立场将更大程度上降低特朗普财政刺激的效果.
  最后,美联储内部也在讨论对货币工具框架进行调整,希望为应对下一次经济衰退留足货币政策空间.讨论的选项包括:保持目前的框架,但是将通胀目标提高到3%或4%;或将通胀目标改为价格水平目标;或将名义所得或者说名义GDP作为货币政策目标等.
  特朗普将继续推行去监管,但银行业合规压力仍大
  在国会中期选举的选举年,特朗普政府通过立法大幅修缮多德法案等仍然存在不少障碍,目前看,特朗普政府的2018年的首要任务仍是中期选举和通过基础建设议案.不过,特朗普将继续他的"去监管",新任命的货币监理署主席奥丁很可能积极贯彻特朗普的银行业去监管主张;2月份即将上任的美联储主席鲍威尔也很可能推动金融业监管政策转变.鲍威尔倾向于放松美联储对银行业的监管,与耶伦观点并不一致.具体来说,他主张放松沃尔克(Volcker)规则,银行业压力测试及对银行董事会的监督.
  从对银行业的潜在影响看,过去几年银行业已经花费了大量成本根据多德弗兰克法改革其战略,业务,系统,组织结构,目前大部分改革已到位.所以即使去监管具有合理性,会减轻银行负担,其实施过程同样会给银行带来新的冲击和负担.银行需对此做认真分析和预案.
  总的来看,未来"银行业去监管"被实施的可能性较大,但仍不确定何时和如何发生.此外,特朗普政府放松监管主要是强调对金融风险监管的放松,合规,反洗钱等方面的风险监管不仅不会放松,甚至将继续强化.
  银行业运营展望
  我们预计2018年美国银行业规模将维持稳步增长态势,预计2018年美国银行业的资产和负债分别达到18.14万亿和16.06万亿美元左右,同比增长4.09%和4.06%.
  银行业盈利水平可望持续提升,在理想情形下,美国银行业在2018年会维持2017年的净利润增速,全年实现净利润2078亿美元左右,同比上升10.30%.
  行业资本实力和风险状况将继续改善.在2015年以来美国银行业不断充实一级资本充足率,降低不良贷款率的大趋势下,我们预计在理想情形下,美国银行业2018年一级资本充足率将会在13.49%左右,同比上升24个基点,不良贷款率维持在0.99%左右,同比下降16个基点.
  总之,2018年的美国银行业和美国宏观经济携手前行应该是大概率事件.
  (黄小军系中国银行纽约分行战略及研究总监,资深研究员,吴昊系中国银行纽约分行战略及研究部助理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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