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自从2005年7月实施管理浮动汇率制以后,人民币对美元的汇率缓慢上升,但是从2008年7月以来,受世界性金融危机的冲击人民币汇率实际上又重新回到了钉住美元汇率制上.然而为了保持汇率稳定,政府必须大规模干预外汇市场,由此发生的流动性膨胀导致通货膨胀压力上升和房地产价格暴涨.而且,美国批评中国通过操纵汇率获取了不正当利益,人民币升值压力遽增.在遍状况下,人民币再次升值将势所难免.
近年来,由于中国的国际收支顺差扩大及由此带来的外汇储备急速增加,人民币受到了空前的升值压力(参见图1).当初,中国政府由于担心人民币升值将导致出口减速,就业形势恶化和通货紧缩压力等,对人民币升值持消极态度.但之后由于来自市场和外国政府的压力进一步加大,中国终于在2005年7月21日实施了人民币升值2.1%,同时揭开了"完善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的改革"("汇改")的序幕这意味着开始脱离实施已久的钉住美元汇率制.
对于2005年7月开始实施的汇率制度,当时任中国人民银行货币政策委员会委员的余永定先生解释说,这基本上是国际金融教科书里提到的BBC方式,即以浮动幅度(Band),货币篮子(Basket)以及爬行(Crawling:向某一既定方向对汇率进行微调)为基础的"有管理的汇率浮动制度"("人民币汇率制度改革,一个历史性的决定","金融时报",2005年7月23日).最初,每天的浮动幅度维持在政府公布的基准汇率的上下0.3%,但后来扩大至0.5%.关于货币篮子,虽然没有公布各组成货币的比重,但是从人民币与主要货币的连动性来看,可以认为美元依然占据了大部分.关于爬行速度,则由政府根据经济形势来做出决定.综上所述,在实际运作上,中国政府通过对市场进行干预来控制人民币对美元的升值,在汇率政策的运营中,重点放在"管理"而不是"浮动"上.
最初,人民币对美元的年升值率只有1%左右,但是从2007年以来,为了应对通货膨胀,政府加快了升值的步伐(参见图2).从开始"汇改"的2005年7月起,三年间人民币对美元汇率上升了21%.但是,在始发于美国的世界性金融危机日趋严重的情况下,中国从2008年7月以后,实际上又重新回到了钉住美元制,从那时以来,人民币对美元汇率的浮动一直稳定在极其狭窄的范围内.
然而现在经济开始复苏,通货膨胀的压力也不断升高,而且房地产价格急剧飙升,中国经济呈现出泡沫的征兆.因此政府为抑制人民币升值实施了买进美元抛售人民币的市场干预,流动性的膨胀却不断助长了经济过热.为了继续保持稳定增长,估计政府不久将不得不在提高利率的同时,重新启动人民币升值.
2005年7月,中国从实际上的钉住美元制改变为管理浮动汇率制以后,中美两国之间围绕人民币的摩擦暂时平息.但是由于奥巴马政权上台以及美国金融危机日趋严重,因而再次引起了摩擦.摩擦的起因是美国总统奥巴马任命纽约联邦储备银行行长盖特纳为财政部长,2009年1月22日,盖特纳在答复美国参议院财政委员会批准任命的书面证词中阐述道:"奥巴马总统相信中国在操纵本国货币",并表示:"为了改变中国操纵汇率的常规,奥巴马总统已承诺将积极运用所有可行的外交手段".对此,温家宝总理反驳道:"说中国操纵人民币汇率是毫无根据的".
其后,因奥巴马总统于2009年11月访问中国等,中美两国关系暂时趋于平稳.但是进入2010年以后,由于奥巴马总统会见十四世达赖喇嘛,加之美国向台湾出售武器等,中美两国之间再次发生摩擦.在围绕人民币汇率问题上,也以美国国会为中心,再次掀起了对中国的批评.
另一方面,也可以看到中美两国修复关系的动向.首先,美国财政部长盖特纳访问了中国(4月8日),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为出席国际核安全峰会(4月12日~13日)访问了华盛顿,两国领导人的交流又频繁起来.其次,美国财政部于4月3日宣布,推迟原定于4月15日公布的"汇率政策报告".如果在该报告中将中国指定为操纵汇率的国家,恐怕将不可避免地引起中国的反击,甚至引起互相报复.由于该报告延期公布,暂时避免了这种最严重的事态发生.
作为推迟公布"汇率政策报告"的回报,美国期待中国尽快再次提高人民币汇率.5月下旬将举行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6月26日~27日将召开G20峰会等,在这些重要的国际会议之前,预计中国将会寻找适当时机采取某些具体行动.
实际上,温家宝总理在今年3月召开的全国人民代表大会闭幕后的新闻发布会上,一边强调"我们反对各国之间相互指责,甚至用强制的办法来迫使一国的汇率升值,因为这样做反而不利于人民币汇率的改革",一边表示了自主改革人民币汇率的决心,他说:"我们将进一步推进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的改革,保持人民币汇率在合理均衡水平上的基本稳定".
预料在重启人民币升值之际,为了坚持不屈服于外部压力的态度,中国不会回应美国提出的人民币大幅度升值的要求,而代之以小幅度升值(前次升值2.1%),同时重新实施此前采取的BBC方式.为了显示改革的"进展",可以考虑进行部分微调,例如将此前所定上下0.5%的浮动幅度进一步扩大等.不过,既然政府每天公布自己决定的基准汇率,并通过干预保持该汇率,那么扩大浮动幅度未必意味着人民币升值加速.在考虑改变汇率政策带来的影响时,应关注的是基准汇率今后以什么速度上升(爬行部分的对策).鉴于国内外的政治经济形势,估计当局会允许年率5%左右的升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