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中国的舆论和思想交流非常活跃,重大消息很多,议论也十分热烈,各方面的信息进一步强化了我的这样一个判断,那就是中国的危机,特别是社会危机很可能走向长期化.这个趋势很难改变,但对中国和世界来说却是真正的危险.
经济方面的重要消息是,新一期"经济学人"发表重头文章,明确指出中国债务危机的爆发只是时间问题,而几乎同时,"人民日报"也发表重头文章,发表"权威人士"对中国经济大势的看法.这篇文章表明,中国当权者已经认识到自己急躁地用大量增发货币的办法刺激经济带来的巨大风险,更重要的是,他们也认识到了中国经济其实不那么容易崩盘,只要沉住气,不胡来,混下去并不难.
政治方面,上周中国的新闻人物无疑是马晓力.马晓力与习近平同为陕北红二代的家世背景和她自由派的政治倾向,令她成为阻击毛左势力的一员悍将.她发表公开信举报人民大会堂五月2号的一场"红色"歌舞演出,令当局不得不立即做出不利"毛左"的表态.这个表态意味深长,说明习近平已经认识到支持"毛左"有引火烧身的危险,或者他已无力再打"毛左"这张牌.总之,搞一场毛式文革,不再是习的选项.
另一个重要的政治事件就是挺习派为习近平进一步集权提出了这样的方略,那就是在19大废除常委制,让习全面独裁,同时承诺在15年内开放报禁和党禁,完成政治转型.这究竟是不是习本人的意图,无从知晓.但这个主张能够出笼,反映了这样的政治现实:包括习近平在内,中共党内并不存在能为这个国家指明方向的领袖人物,因此19大的结果只有两种可能,或者让习近平进一步集权,或者回到某种寡头体制.
无论哪一种结果,我以为都很难避免政治危机的持久化,从而让中国已经非常严重的社会危机继续深化,长期化.我之所以如此悲观,是基于以下理由.
中 国社会危机最集中的表现,就是中国人的健康危机和医疗危机.最近中国发生的一系列新闻事件,突显了这个危机的严重性.中国不公平的社会竞争和不公平的福利 制度,加上逼良为娼的医药产业激励体制,一方面让所有人为了出人头地,甚至为了维持家庭的基本生存不得不付出越来越高的健康代价,同时又为各种谋财害命的 医疗"运营",敞开了大门.但我们看到,中国的权贵对这个明显的危机麻木不仁,而中国的知识精英对此越来越感到无力,受害最深的低层民众更是感到无助.
推动这个危机长期化的有这样几个机理:一,有钱和有权的人不易感到这个危机,或有办法解决自己的问题;二,越是有政治话语权的人,包括海外"爱国人士",越不易感受这个危机,三,无论左派右派,都相信只有彻底解决"制度问题",也就是只有彻底打败对方,才能去谈解决社会问题.而中国政治危机的持久化让他们越来越坚定自己的信念,一切都是对方的错误理念造成的.
而 现代医疗技术的发展有这样一个特点,就是越来越有能力让人带病生存.在这种情况下,表现为健康和医疗危机的中国社会危机的长期化将导致一个可怕的前景,中 国的病人越来越多,不仅成为沉重的经济负担,而且成为社会冲突的一大来源,这其实已经不是预言,而是中国正在发生的现实.
在这个意义上,我以为中国目前十分热闹的政治话语,包括关于反省文革的政治话语,对中国如何面对自己真正的危险并没有太大帮助.后代人很可能指责今天这一代人,是他们的政治空论和改革空转,给后代种下了太多苦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