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日,德国公布的6月零售数据可谓糟糕透顶.除了加油站的销售额取得了增长,食品,纺织品,服装,鞋类和皮革制品,互联网邮购业务等销售额通通下降.
经济学家原本也并未对德国6月同比零售数据抱持乐观态度,路透社分析师调查预测前值预计同比下降8.0%,这已是很糟糕的数值.然而,实际录得的数值却更糟 -  - 同比下跌8.8%,创1994年以来最大同比降幅.
在环比方面,由于5月零售额本已被压得很低,经济学家认为6月环比值好歹会在这个很低前值衬托下显得好看一些,路透社分析师调查预测前值是增长0.2%.这在正式数值公布前,被普遍认为是一个相当保守的预估值.但6月零售数据公布后,预言家们却大跌眼镜:零售额环比下降了1.6%.
更令内行不安的是数值背后所释放出的信号:和"实际零售额"同比下跌8.8%相比,"名义零售额"的同比降幅竟只有0.8%.
"实际"和"名义"间出现如此大剪刀差,通常只有一个答案:过去一年间物价上涨幅度实在太大了.
明细数据同样令人担心:家具,家电等大宗耐用消费品,服装,鞋帽等非食品类商品零售额不论"名义"还是"实际"同比都有较平均值大得多的降幅,食品零售额则是环比降幅较大的项目,降幅高达1.6%.
有统计学家指出,杂货价格在过去一个月间大幅上涨和更多人选择在餐馆吃饭,导致了这一降幅的出现.
美国联邦统计局等分析机构认为,出现这一创纪录跌幅的主要因素有三:通胀,乌克兰危机,新冠疫情.
在分析机构看来,乌克兰危机导致德国能源价格飙升,供应变得不稳定,加上德国政府多次发出"冬季可能不得不实行能源配给制"的警告,能源危机导致生产成本上升,反过来推动通胀提速.
价格上涨加上失业阴影增加,收入预期下降,消费自然会变得欲振乏力.此外,疫情缓和后,人们普遍期待的"报复性反弹"迟迟未曾开始,也在很大程度上拖了零售数值的后腿.
但问题显然绝非如此简单.
▲当地时间2022年6月23日,德国柏林,德国副总理兼经济和气候保护部长哈贝克发表声明,宣布德国启动天然气紧急计划第二级警戒.图/IC photo
许多观察家表示,与能源价格飙升等因素相比,供应链的中断和迟迟难以恢复,才是德国经济低位徘徊,消费者和市场信心萎靡不振的最根本原因.
由于供应链中断,不少德国制造业中坚企业即便接到订单,也会受上下游配套企业"配合度"参差不齐的影响,难以充分调动产能,而海外市场"消化能力"的下降,让长期以来以"工业化国家中最大贸易出超国"为自豪的德国饱尝出口下降之苦:5月份德国对外贸易出现10亿欧元的入超,虽然看似数字不大,却已是该国自1991年以来第一次单月贸易入超.
众所周知,强大的制造业和旺盛的出口能力,是德国在战后,尤其冷战后雄踞欧盟第一大经济体的立身之本,也是上至德国联邦政府,中至企业,下至市场和普通消费者对德国经济,市场保持信心的底气所在.如今底气已泄,零售消费信心又从何而来?
一些分析家指出,倘若简单将问题归咎于"乌克兰因素"或"能源因素",或许会掩盖一些真正的症结,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这些分析家指出,近期陆续公布的各国零售数值普遍不佳,这其中固有拉脱维亚,北马其顿等受乌克兰危机影响公认较大的国家,也有英国,爱尔兰等受上述因素影响不显著的国家,甚至公认受能源,资源国际市场波动影响较小的澳大利亚,其6月零售数据也并不理想.
分析家们认为,这一现象足以表明,"去全球化"导致产业链断裂,以及疫情持续导致全球经济,消费,旅行等受到制约,才是压制零售数值和前景的最根本因素."能源因素"的叠加,只是令问题变得更复杂,更棘手而已.
通胀率或继续"攀登高峰"
和莫衷一是的"病理分析"相对应的,则是七嘴八舌的"药方":一些人主张"放缓对俄能源制裁",但另一些人则指出,此举可能得罪东欧一众北约小伙伴.
而后者是德国制造业成本提升,产能下降后最可靠稳妥的"下游蓄洪区",一旦嫌隙扩大,对德国经济的影响未必在"能源因素"之下.
此外,更大的危机和不确定性正悄然逼近:临时燃油税退税和公交票补贴即将到期,届时通胀率将在6月加速至8.5%的基础上继续"攀登高峰".
加上工业生产值同样停滞不前,越来越多经济学家认为,今年晚些时候的经济危机已不可避免,而一旦如此,零售额将势必"覆巢之下无完卵".
一些观察家无奈地表示,近几个月经济学家的预测常常"荒腔走板",希望此次他们对下半年德国经济和通胀的预测也同样"测不准",否则麻烦就真的有点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