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文转载自三联生活周刊,原文标题"当你担心养老时,日本已给出了"老有所依"的最佳范本.
好像突然从某一天开始,90后开始转变了他们讨论的话题,不再是追星,偶像,而是脱发,养生和存养老钱,怀疑自己退休以后是否还能拿到养老金,担心自己退休以后的生活质量......90后仿佛正在一夜变老.即使自己的养老真的还算是很遥远,很多已开始了421型家庭(4个老人2个全职工作1个孩子的家庭)的90后,也已开始面临父母的老去,并认识到养老问题的艰巨.
实际上,确确实实正在"老了":通常65岁以上的人口比率超过总人口的7%,就被称为"老龄化社会",而超过了14%就被称为"老龄社会".中国在2005年达到了7.6%.根据联合国的人口统计数据,中国将在2024年至2026年前后进入老龄社会,速度与日本大体相同.
"大龄中国"真的已经在路上了.
对比参考我们的"大龄邻居" -  - 日本.日本当前60岁以上老人的比例已经大致和中国2050年持平了.中国社科院郑秉文教授说,日本已经进入到人口转型第五阶段,而中国正处于第四个阶段的后期:在2030年之后中国人口开始负增长,到2060年人口负增长率将超过日本.也就是说2050年,60岁的90后,生活晚景就可以参考当下日本的老年人了.
而当下的日本已经进入"百岁时代",除了老年人多,老年人的平均寿命也非常高.在日本平均每4人中就有1个老年人.这个比例的背后,是四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上有老下有小,且承担着繁重的工作压力;日本的养老设施也早已呈现饱和状态,这就要求日本的老年人必须实现自立生活,才能让家庭平衡.
老年人实现自立生活的意义或许不仅仅是让一个家庭变得轻松,更意味着可以释放这个国家更多的40岁左右的中坚劳动力,给他们更少的压力和更多的时间,更专注于工作的机会,让这一部分劳动力更健康地运转起来.
日本在老龄化的进程中,一直鼓励居家养老,相较于建设更多更大的养老院,政府提供了更多看护和帮助老年人自立的措施.2000年开始颁布实施的"介护保险"政策可以说是日本居家养老的基石.介护,翻译成中文就是"看护,护理"的意思,即年老行动不便之后需要人来照顾饮食起居,这一类服务就叫作"介护服务".
介护保险专门为老年人提供照看服务的保障.例如,加入介护保险后,介护人员的上门服务或者住进养老院都只需承担10%的费用;年老之后购买老年人专用设备(如轮椅等)或者进行家庭住房的养老设施改造,都可以在介护保险中以非常低的价格来获得.
而中国目前占主导地位的护理模式还是以家庭为主要的资金和服务提供者,辅之以市场化的护理服务的供给.在中国的养老服务人工费用逐渐上升的情况下,或许日本的介护保险也是一个非常值得参考的解决方式.
居家养老得以实现,除了政策的保障,更多依靠的是技术,产品和设计的支持.
这一次我们跟随青山周平造访了Panasonic Center Osaka,并体验了松下针对老年人设计的无障碍空间,探寻日本居家养老能带给我们的借鉴和启示.
Panasonic Center Osaka的无障碍空间备有模拟老年人生活状态的设备,带上负重设备,就可以模拟老去之后腿脚不灵敏,视界变狭窄后的日常生活状态.青山周平带上设备做了全程的体验.
入门处,青山坐着轮椅走到家门口.入口处的设置的斜坡考虑了坐轮椅的人的自主行走,一般做轮椅的人可以自行利用轮椅的斜坡角度为5度,无障碍别墅设置了4.3的角度,可以更加轻松地上坡.
进入房间,可以看到老人的起居室和卫生间设置的距离更近,更利于老年人的起居行动.同时卫生间的门设计为了从左右两侧都可以开关的3扇推拉门,这样进入和走出都无需有太多大的动作.
床边设置了固定在地面上的扶手辅助器,高度设计科学的支撑桌让老年人即使双腿使不上力气,也可以依靠上半身的力量自主站立.
一日三餐是老年人最需要自己动手的事情了.厨房的改造就显得尤为重要.
厨房整体设计了较低的台面,坐在轮椅上也可以轻松料理.洗碗池的水龙头采用了传感器式水龙头,无需碰触,只要对着上面的传感器挥手就可以停止水流,更利于保持水管的清洁,免去擦洗的麻烦.
一般家庭都做了上下两层的橱柜,在改造中,设计师也没有浪费掉上层的橱柜,给上层橱柜增加了按键控制电动上下升降的柜架,老年人可以轻松整理从洗碗柜里面取出的碗筷.
浴室的喷头控制把手采用按压式,不用拧转把手,只需要通过上下轻触就可以调节开关和水流大小.
浴室放置了无障碍座椅,座椅防滑且高度适合,两个扶手能升降,从右边进入,然后打开左边扶手,即使腿脚不方便,也可以借助手的力量轻松进入浴缸.
除了看得到的便捷性改造,材料选择上也考虑了减少清洁的难度.如采用不易沾染污垢的地板材质,不易造成污垢的有机玻璃作为一体型的盥洗台等.
结束体验后,问到空间中青山最喜欢的智能设备,青山回答是空间的灯光设计.松下无障碍空间的灯光设计采用了白天晚上自动调节的设计,依据不同的自然光环境提供照明.青山表示,灯光设计和空气,空间气味一样,都是很容易被忽略的设计点,但其实也非常重要,影响着人们对于居住空间的体验.
整体浏览松下设计的无障碍别墅空间,最大的感受也与青山的观察类似,那就是相对于华丽的改造或者大面积的智能设备应用,松下的改造显现了日本人对于细节的关注和追求,而这其实更切实影响着老年人的日常生活.
比如你是否考虑到插座的高度呢?一般的插座都放置在离地面较近的地方,无障碍空间中将插座高度考虑老年人方便性,将插座设置为45cm(使用轮椅)和90cm(直立)的两种高度,都是最轻松可以伸手够到的位置.
房间地板上没有任何轨道,推拉门的轨道全部设置在天花板上,便于轮椅的行走.
而整个空间并没有因为无障碍的改造而失去美观和个性.除了无障碍的改造,空间用木质材料和装饰保持了老人热爱的巴厘岛海边风格,房间里放置着老人年轻时出去玩淘来的装饰物,使用老人喜欢的民族风花样布料......老去,也要和自己喜欢的事物在一起.
正如松下负责人介绍的整个无障碍空间的设计理念,松下希望养老空间呈现的并不是一种医院或护理中心的感觉,而是呈现一种家的氛围,通过技术和设计帮助老年人能够自立生活,从而拥有自己理想的生活状态.
青山周平也认为,更好的养老设计,首先要从改变对老年人的看法开始.从认为老年人是"需要被照顾的人",到明白他们是同样"对生活有所追求的人",是养老设计从理念层面需要追求的.
或许坐了轮椅这件事也不会对你在家中的生活有什么本质的影响,也不会让你变成一个需要被照顾的人.
当设计,技术,产品提供足够的支持,从生理层面帮助你回到你老去之前的状态,变老这件事情似乎也变得没有那么可怕.
不仅仅是老年人,对于其他生活障碍的人也一样 -  - "眼睛开始看不到了"或许不是一个问题,有没有能帮助和解决他"眼前那片黑暗"的技术和产品才是一个问题.因此,青山总结,可以让一个人保持年老之前的生活状态,不被生理变化而影响的养老设计和产品,就是好的养老设计.
参观后,松下负责人表示,在展示厅中的一些无障碍设计已经开始在向中国引入.松下已有一些针对养老的产品在中国销售;并开展了一些与中国本地养老住宅开发商的合作,将松下的住宅设备,建材商品及护理用品等产品导入实际交付的住宅中,以此作为养老事业的开端,把日本的成功经验引入中国.
近年来,无论是China House Vision的"400盒子的社区城市",还是在苏州的有熊公寓,青山周平一直关注共享空间的打造.在中国青山更多关注的是大城市生活的青年人的空间共享,而在老龄化更严重的日本,青山说,他更多地在思考老年人的共享空间模式.
日本近年也出现了一些比较有趣的针对老年人的共享空间,设计者将养老院与幼儿园放在一起:养老院的客厅空间和幼儿园孩子们玩耍的空间相连接,白天里,老人们从窗户里看着孩子们在院子玩耍,到客厅里和孩子们交流.
这样的模式,让在大城市中生活,很少有机会和爷爷奶奶交流的孩子们,拥有了和老年人交流的机会,也让老年人周围不全都是死气沉沉的同辈人 -  - 这样新的空间和新的交流机会也创造着新的可能性.
中国也出现了类似的新型模式,湖北武汉一种名为"亲情互换养老"的共享房屋在社会公益组织的推动下被实践:有条件的独居或空巢老人腾出一间空余的房间给大学毕业生免费居住,年轻房客每天利用空余时间为老人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陪老人聊天,这种新型模式为独居老人和财力不足的大学毕业生解决着彼此的问题.
过去,人们以血缘为纽带组织成大的家庭扶持彼此的生活.而如今"扩展家庭"或者叫做"下一代家庭"正成为未来的趋势:即使没有血缘关系或婚姻关系也可以一起生活.家庭的组成,不仅再局限于血缘与婚姻的纽带.
因为现实生活上的互补,兴趣爱好的类似也可以生活在一起,这种由不同背景,不同年龄层组成的共同生活关系,也是青山周平认为在未来非常值得探索的.
作为中国通的青山周平,认为中国的养老有着自己的特色.
他说,当下中国的养老空间一般规模都很大,因为很大,所以无法建设在城市中心,地理位置一般远离了老年人之前的生活中心区,老年人可能需要脱离原来的生活圈子到一个陌生的区域去养老.但青山认为,在未来随着老龄化的加剧,加上中国人的恋家情结,改造自己原本的住宅,来适应老龄后生活的中国人会越来越多.
除了无障碍空间的设计,整个Panasonic Center Osaka分为Re-Life Floor,咖啡及商店,阅读区等.根据不同人群的需求Re-Life Floor展示了不同空间的设计解决方案,有根据兴趣导向设计的音响房,有多储存空间的适合多个孩子家庭的开放式空间,有模拟生活在海边的避世两人居......松下的智能设备和细节设计帮助不同的人群实践自己的理想生活模样.
而这些个性化的设计并没有拒绝老年人.
当我们老去,我们可能会花更多的时间在自己的空间与自己相处,而理想的生活和自己的喜好更需要呈现在这个空间当中,将自己原本生活的环境做养老改造,维持自立的生活,让养老空间也有强烈的个人风格,呈现和保留自己的兴趣或许也是老年人最好的选择 -  - 与所爱在一起,一直到生命尽头.
"建筑师是一份没有退休年龄的职业",青山周平提起来,有一位圈内前辈95岁了还在出作品,"我希望我的老年生活也可以像其他的建筑师一样,依然在做自己喜欢的工作".他相信到那时技术一定有更好的发展,出现更多优秀的产品帮助老去的生活.即使变成了老年人,变得生理性退化,也可以享受人生最后的二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