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的兴衰永远是世界政治中最令人瞩目的部分.在中国成为世界中心话题一段时间后,另一个发展中大国印度也带着同样亮丽的经济成绩单加入了进来.对于这两个同样拥有悠久历史,灿烂文明和众多人口的国家,人们将它们相提并论本不值得惊讶,但有意思的是,近来西方媒体关于"中印比较"话题的讨论几乎到了连篇累牍的地步,仿佛不谈论这个话题,就显得有点跟不上形势.在这中间,有一种论调格外盛行,即认为印度的发展比中国更具潜力,并且为印度赶超中国加油叫好.
早在2003年8月9日,英国"金融时报"就刊文指出,到2010年,印度经济的增长速度可能会超过中国.今年2月19日,该报又以"印度经济能超越中国吗"为题对中印发展现状和前景做了详细评述.作者马丁?沃尔夫认为,虽然目前乃至未来一段时间中国经济的实际表现要比印度好,但印度具有赶超中国的潜力.发出这种声音的并不只是"金融时报"一家,法国"巴黎人报"2月6日在题为"印度企业征服世界"的文章中也不加吝啬地赞美印度,说印度追随中国,正在成为一个经济巨人,它的企业"正全力向西方竞争对手展开进攻".著名的投资银行高盛公司在一份"迈向2050年"的报告中预测,在未来50年里,印度甚至有望成为全球经济发展最快的国家.
最热衷于"中印比较"的恐怕还是美国媒体,前不久出版的一期美国"外交政策"也刊文说,印度的经济发展将会超越中国."国际先驱论坛报"近期在一篇题为"缓慢但平稳,印度将超越中国"的评论文章中指出:"印度这只行动迟缓的乌龟,可能很快就能超过中国那只兔子."美国彭博新闻社今年年初也发表过类似的报道,标题就叫"中印赛跑,我赌印度赢".文中谈到中国与印度的竞争时称:"人们通常认为高效而受到严格控制的中国会领先于不稳定,速度缓慢的印度.但20年以后,亚洲这两个新兴超级大国之间可能出现一个截然不同的结果??一个投资者应该仔细考虑的结果.印度迅速发展的消费部门在国内生产总值中所占的比例正超过中国,欧洲和日本.经济学家们还注意到,印度经济看上去更像西方经济而不是东亚经济."
为什么那么多分析看好印度?不可否认,印度本身的经济发展与中国相比,有它具有优势的地方.印度报业托拉斯驻中国的记者阿尼尔?约瑟夫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总结了印度的三大优势:一是人口结构的发展趋势.据专家的预计,中国的老年人口在2051年将达到4.3亿人,不仅将为社会福利和退休制度增添新挑战,也意味着中国的劳动力将出现短缺现象,而印度届时将有大量年轻的劳动力,无论是投资还是储蓄都将出现稳定的增长.第二,中国的银行业体系和服务业体系都无法与印度相比.印度的银行不良贷款比例较低,不像中国国有银行坏账数目惊人.第三,印度面对的国际环境可能比中国宽松.因为价值观等诸多因素,印度与西方的关系比中国紧密.
在印度工作多年的新华社前驻新德里分社首席记者江亚平认为,印度的现代企业制度比较完善,对资本的利用效率,管理水平,国际化标准均高于中国企业,这也是印度经济具有竞争力的重要因素.另外,印度的国际交流人才多于中国,法制较健全等,同样是不可忽略的优势.
事实表明,西方对印度的欢迎没有仅仅停留在口头的溢美之词上.4月22日?25日,印度总理辛格访问了德国,其间对德国企业家做的调查表明,印度将成为继中国之后,德国企业在亚洲投资的下一个重点.美国总统布什也在不久前访问了印度,两国签署了举世瞩目的民用核能合作协议.根据这项协议,尽管印度没有签署"不扩散核武器条约",仍将有权分享美国的核技术及核燃料.布什在访问中称印度是美国的"战略伙伴",并说要加大两国"在军事方面的合作".
客观地说,印度是个消费市场潜力巨大的国家,而且劳动力十分充足和便宜,是继中国之后另一个快速崛起的经济大国,西方投资者即使只是出于"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考虑,增加对印度的投资或者从中国向印度转移投资,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至于布什对印度的访问,也许更多的是出于对印度在地缘政治中体现的战略地位的考虑.若单从印度的经济状况来看,江亚平认为,它的前景远远不像西方预测的那么理想化.目前,印度的国内生产总值和人均收入都不到中国的一半,基础设施极其落后.更重要的是,印度社会存在着许多制约发展的因素.从政治上来说,印度的政治制度导致党派利益之争严重,权力过于分散,官僚体制臃肿腐败,难以集中力量办大事.
印度记者约瑟夫对此深有体会,他说,中国的一个特点就是基础设施搞得好.一下飞机就能感觉出来,无论是新德里还是孟买,机场都没有北京的好,路也没有北京多.他认为这和两个国家的体制有关.在公有制的中国,无论是盖房子还是修路,贯彻起来速度都很快.他说,在上海和北京这样的大城市,如果打车去一个大楼,一定要告诉司机在什么路,因为中国盖房子速度太快了.印度则是私有制为主的国家,在公共设施建设方面无法像中国这么干脆,因为种种限制和程序,有时修一条路要花费很长时间.印度总理辛格就曾在公开场合表示,非常羡慕中国在基础设施建设和经济改革上的贯彻力.
从经济上来说,印度的制造业很不发达,引以为豪的软件产业在第三产业中所占比例其实很小,只有国内生产总值的3%,其他的都是零散的服务业,像小商店,小旅馆就占了其中很大一部分比例.
从社会上说,印度虽然在法律上取消了种姓制度,但这种制度在社会上依然隐性地存在,制约了人才的成长.印度的文盲率和极端贫困人口都占到全国总人口的1/3以上.而中国的成人文盲率只有9%.印度妇女的才能也受到严重制约,城市里参加工作的妇女不到20%,其他都是家庭妇女.联合国人类发展指数通过收入,医疗保健,读写能力和其他衡量标准来评估一个国家,印度在177个国家中处于第124位,名列斯里兰卡等国之后.中印人口差距不大,但中国网民数量是印度的4倍.
其实,印度人对自己还是有清醒认识的.印度财政部长奇丹巴拉姆今年1月就说过,印度要追上中国的国民收入水平至少需要10年,一些经济学家则认为,印度要全面赶上中国,还有20年的距离.
在印度多数方面明显落后于中国的情况下,"印度神话"的舆论又是怎么形成的呢?
应该说,造成这种效果有一部分是源于印度自身的"公关".印度一直怀抱大国梦想,最近几年随着经济的快速发展,这种心理更加膨胀.为了获得世界对其大国地位的认可,也为了吸引世界的目光,为自己的经济发展注入外资和外援等新的动力,印度在全球范围内展开一轮又一轮自我宣传攻势.在过去的两年时间里,印度政府和工商界联手斥资400万美元策划了一个全方位的印度公关宣传计划,在世界范围内打包宣传一个欣欣向荣,飞速发展的印度.在今年的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上,印度更是出尽风头.它当时打出的宣传口号是"印度无处不在",一个"崛起速度很快的自由市场国家".在论坛期间,印度派出了比去年多一倍的政界和工商界领导人与会,发表了60多场演讲.在会议空闲期,代表团用印度传统的佳肴美酒,艺术展览继续吸引与会者的目光.达沃斯论坛最后一晚,印度借一场耗时4小时的宝莱坞歌舞表演震撼谢幕.这种成功的自我宣传,让西方媒体对印度"看高一线".
另外,"印度热"的背后,关键还有一个中国因素.江亚平先生认为,印度被西方归入"民主国家",价值观与西方相近,容易产生价值认同感.抬高印度就是为了证明美国和西方的发展观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面对中国的快速发展,西方感到忧虑,于是希望扶持与中国比邻而居的印度,来平衡中国.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布什不惜破坏核秩序,和印度签订核协定,就是为了讨好印度,让印度成为制衡中国的一个棋子.美国重视什么,西方媒体便把焦点对准什么,这就是西方媒体追捧印度的关键因素.
其实,虽然西方媒体常说"21世纪属于中国和印度",但中印与发达国家的差距还是巨大的.即使不断有人送给中国"世界工厂"的美誉,但实际上中国制造业在全球9%的份额不到日本的一半,也不到美国的一半.印度的情况也是如此.也许中印两国的发展原本就不应该有非此即彼的归类,背负着沉重人口负担的发展中国家的大国之路,从来都不是像西方舆论描述的那样铺满玫瑰花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