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俊伟:  长短结合充分发掘消费增长潜力
■本报记者  刘慧
  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2年3月份全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同比下降3.5%.导致目前消费增长乏力的原因有哪些?如何有序推动扩大消费,加快转变发展方式?中国经济时报记者就此专访了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张俊伟.
  中国经济时报:我国目前消费增长乏力的原因有哪些?
  张俊伟:投资,消费,进出口被称作拉动经济增长的"三驾马车".近年来,最终消费在我国GDP中的占比超过55%,消费增长对经济增长的贡献达到60%左右.2021年四季度以来,我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增速下滑,甚至在今年3月份出现同比下降的局面,消费增长乏力是多种原因共同作用的结果.
  从短期因素看,新冠肺炎疫情等给居民消费带来严重负面冲击.2022年以来,疫情呈现多点散发态势,居民正常的出行,交往,娱乐和生活受到冲击.俄乌冲突明显拉高了能源,粮食,金属等进口商品的价格,也给我国居民生产和生活带来负面影响.
  从中长期角度看,我国经济运行基本面变了,过去较高的居民消费增速难以维持.这是由我国工业化,城市化和对外合作的新特点所决定的:工业化传统发展道路难以支撑既有的增长速度;新的产业革命尚未形成,经济运行缺乏新的,强有力的经济增长点;房地产业发展迎来拐点,其影响正多方面逐渐显现;"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下世界经济政治格局加速演变;等等.
  早在2018年下半年,我国经济已启动增速再次"下台阶"进程,即在前期经济增速"下台阶"(从10%左右的高速增长回落到7%左右的中高速增长)的基础上再经历一次增速"下台阶",从而使经济增速更接近常态化的增长水平.疫情暴发和蔓延削弱了居民消费意愿,降低了社会投资能力,进一步加剧了经济增速"下台阶"的幅度.伴随着经济增速再次"下台阶",消费增长速度也要下一个台阶.  
  中国经济时报:近年来,党中央,国务院出台了一系列刺激消费的政策措施.是否需要有更加积极的,直接拉动消费,稳定内需的措施出台?
  张俊伟:近年来,有关方面出台了很多扩大消费的措施.4月29日召开的中央政治局会议提出,要发挥消费对经济循环的牵引带动作用.疫情期间,各地围绕刺激消费,稳定居民生活做了很多探索,如发放现金补助,发放消费券,消费补贴等.这都释放了明确的信号,要更多发挥消费对经济循环的牵引和拉动作用.
  如果剔除掉临时性的"应急"措施,上述刺激消费的政策多属于推动消费升级的措施.在经济常态化运行期间,推动消费升级有助于增加企业投资和创新创业活动,夯实经济可持续发展的基础.但当经济面发生重大变化,需要更多依赖消费来稳定经济增长时,就需要采取更进一步的,对消费有直接拉动作用的措施.应坚持政府外部刺激与激发内生潜力相结合,紧急应对与制度建设相结合,短期稳增长与长期鼓励消费相结合的方针,多措并举扩大消费,加快推动发展方式转变.
  在短期内,应做好疫情应对和稳就业,稳消费工作.首先,要做好重点人群的稳消费工作.那些纳入静态管理,封闭管理的人群,是工作,生活受疫情冲击最严重的特殊群体.对于中低收入的上述人群,应及时发放现金补贴(或食物补贴),避免其消费水平急剧下降.其次,要坚持科学防控,精准防控,妥善处理稳经济,保民生,防风险的关系,消除随意加码疫情防控措施的行为,把疫情对生产,经营活动的冲击降到最低.再次,要做好"保企业""稳就业"工作.要聚焦制约当前经济运行的突出矛盾,采取措施畅通物流,人流,要以小微企业,服务企业为重点加快政府各项扶持救助政策的落地工作,要进一步完善对困难企业的帮扶政策,"留得青山,留住未来".
  从中长期看,要通过完善体制机制,充分发掘消费增长潜力,加快经济转型.首先,要完善就业优先的政策体系.我国正转向创新驱动的增长阶段,交易成本低廉,社会预期稳定,营商环境法治透明,是服务业大发展的前提.要加快转变政府职能步伐,持续优化市场监管,大幅放开市场准入,为全社会创新创业创造良好的外部环境,激发全社会创新创业的热情.
  其次,要借鉴"以工代赈"的经验,为大学毕业生群体提供高质量工作岗位保障.当前,大学生普遍面临就业难问题.可启动国家经济安全"备份工程",在系统评估的基础上,由国家提供经费补助,招募大批大学生,研究生参加,对具有重要意义的核心技术,工业操作系统开展攻关,以产品替代,技术替代,软件替代确保国家经济安全.大批大学生,研究生就业难问题得到有效缓解,有助于消除社会"内卷"现象,稳定全社会居民收入和消费水平.
  再次,聚焦弱势群体,如农村老龄人群和留守儿童,以公共服务托底最低消费.充分借鉴向受疫情严重影响群体提供收入或消费补贴的经验,划拨更大比例商业性国有资本经营收益进入财政专项,依托信息技术精准为农村老人,儿童和其他低收入人群提供健康检查,基础病防治等公共服务,以实物形式加强健康营养保障,推动共同富裕取得实质性进展.
  最后,要提高社会安全感,进一步释放消费潜能.完善社会保障体系,特别是要保障年轻人在城市的"刚需"住房需要,消除"掏空六个钱包"为年轻人购买住房的现象;完善养老,医疗和社会救助体系,使人们能够安心消费;进一步改善教育供给,保障儿童获得高质量的教育,提高社会安全感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