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前总理德维尔潘
12月9日,2017三亚·财经国际论坛"全球治理挑战与中国角色"在三亚举行.法国前总理德维尔潘在论坛上做主旨演讲,以下为发言实录:
女士们,先生们,各位嘉宾,各位朋友,在文化开放和经济转向现代化的重大关口,我能来三亚参加本次论坛非常荣幸.经过长期发展,三亚已成为中国重要的度假胜地,也象征着中国经济向高质量和可持续迅速转型.
首先请允许我向论坛的主办方表达谢意,主办者能邀请各位官员和著名学者济济一堂非常难得.从经济到政治领域都急需结合各领域专业意见,以更准确地抓住机遇解决眼下危机.当然了,经济是有点复苏迹象,贸易和投资也比去年要好.
但长期来看,稳定还是个未知数.
首先,政治治理面临着巨大的挑战,没有做到协同一致维护和平:就在本周,美国决定将驻以色列大使馆从特拉维夫迁至耶路撒冷,过去50年国际社会根据联合国决议对巴以冲突达成的协议受到冲击;上周朝鲜发射弹道导弹,地区和全球性紧张局势再达高峰.
第二,经济治理也需要提升效率,解决当前重大的风险:金融领域仍然不是十分稳定,尤其在监管和合作方面;由于地区和全球机构管理水平不佳,全球增长遭遇新威胁;
现实是我们进入了新型风险时代
国家衰退和地区分裂的威胁一直在增加
现在战争的风险主要在两个冲突集中的关键地区:中东向来是动荡的主要来源.现在局势的不稳出现剧烈升级:2001年以来,从伊拉克到叙利亚,国家衰退对当地安全形成极大损害,也变成圣战恐怖主义的温床;伊朗和沙特的宿仇变为也门逊尼派和什叶派穆斯林之间的战火,也转化成黎巴嫩的政治冲突;
朝鲜也变成核扩散的主要地区,严重影响到日本和韩国等邻国的安全.近期美国可能采取的军事打击可能会加剧全球冲突局势.
西方国家政局不稳也令人担忧.
在美国,自从新任总统特朗普上台,不确定性一直在增加
:社会分化情况严重,例如改革医保系统;特朗普宣布放松银行监管,金融不稳定性增加;美国宣布退出巴黎气候协定,又指责伊朗核协议,导致地区稳定和气候安全受到挑战.如果税改方案顺利通过,可能会导致美国债务增加10亿美元,影响经济发展;
欧洲政局也有动荡迹象,地区分裂和政局不稳都是严重问题:英国退欧削弱了欧洲的统一性和团结;当地分裂主义也在欧洲蔓延,尤其是西班牙加泰罗尼亚闹立问题;
第二,全球经济危机的风险并未远去
世界主要地区的经济增长疲软.
反全球化思潮泛起,全球能否维持稳定受到质疑:美国退出TPP(跨太平洋伙伴协议)后,其他类似TTIP(跨大西洋贸易与投资伙伴)之类贸易协定谈判也面临阻碍;欧洲东部匈牙利和波兰等国反自由主义浪潮涌起.
投资低迷,公共债务高影响长期发展前景:2018年后,由于创新部门缺乏持续性投资,全球经济会进入新一轮低迷期;在某些欧洲国家,公共部门负债水平很高,会限制公共领域刺激经济增长的机会.
全球经济也会受到泡沫破裂和私人债务负担的影响.
某些新技术领域可能估值过高,价值急速膨胀:在美国,比特币价格自今年初已经涨了10倍:明年芝加哥交易所将允许比特币期货上市,关于比特币的投机还会进一步增加;中国科技巨头股价飞涨也是一例,例如阿里巴巴和腾讯;
过去10年私人负债迅猛增加,对经济稳定发展也会形成巨大威胁.当前的私人负债水平不由得让人想起2007年金融危机之前:在美国,汽车贷款和房贷仍有巨大风险,过10年里增加近200%的助学贷款也存在风险;
在中国,企业借贷水平已经接近中国GDP总量的165%,正如本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所指,将来很可能对金融稳定形成真正的威胁.
随着全球化发展,国家之间,政党和企业之间都形成了复杂相互依存关系.所以我们要学习掌控复杂情况,意味着全世界要增强地区合作.
因为目前主要风险集中在孤立的,无法承担责任的国家:委内瑞拉,叙利亚和朝鲜
;劳动力分化后会形成遍布大洲的市场,集中数十亿制造者和消费者:东亚,欧洲和非洲;随着地缘联系产生相同目标,强国应该与邻国加强信任关系.
现在管理风险就是搭建强大的地区治理架构
因为地区安全对管控本地危机至关重要
开放世界里,没有国家能凭一己之力遏制风险蔓延.
首先要格外关注面临重大风险的地区:比如在中东,民族主义和地区分裂主义都在影响稳定:上周二在科威特举办的年度峰会上,卡塔尔和沙特关系紧张,阿拉伯国家联盟和海湾合作委员会也出现分化;经济方面,中东受到多元化程度低和石油竞争影响,尤其是2015年对伊朗制裁解除之后;不过我相信只有通过合作才能解决多元化和地区安全问题,才能为实现共同治理铺平道路.
下面我要分享一个可能实现中东稳定的重要倡议:就像二战后法国与德国通过签署钢铁煤炭合作协定实现联合一样,中东两大国家 -  - 伊朗和沙特也可以签署石油方面的长期合作协议,在勘探和售卖石油方面协同合作建立伙伴关系.两国相互承诺就能构建地区治理的核心规划.
非洲的风险也有些不可控的迹象.去年非洲发展疲弱又危机不断,结果是撒哈拉萨赫勒地区恐怖主义蔓延,政局也不稳定.现在非洲很有必要加强合作:
政治方面,非洲联盟通过共同议会联合了55个国家.这种体制对处理非洲大陆日渐增加的挑战很关键,例如利比亚的移民危机,摩洛哥跟西撒哈拉之间的紧张局势,腐败也影响了国家治理;
经济方面,承担公共义务对稳定贫穷地区至关重要.我们要加强刺激地区架构,例如1975年成立的西非国家经济共同体,主要为了推动超过15个国家在货币和贸易政策方面加强合作.未来10年,随着非洲不断发展,加强货币一体化和公共管理水平重要性都会提升.
我们还要推动现有的地区政策进一步融合.在促进地区合作方面,亚洲树立了高效而独立的榜样: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后各国签署了清迈协议,由此在整个亚洲地区确保金融架构安全;
欧洲方面也搭建了强大的地区治理架构.过去60年里一步步促进政治,经济和金融融合:1957年六个国家创立了共同市场和关税联盟,逐步扩大到28国;1979年成立共同议会,由欧洲人民直接选举;1992年决定采取单一货币制度,由欧洲央行管理.
如今在法国推动下,欧洲进入了经济和金融整合新阶段.新任总统马克龙刚当选,就推出了加强欧洲治理的宏大计划:首先,新近成立的欧洲货币基金组织获得欧盟委员会官方支持;其次,指定欧洲财政部长发表统一言论;第三,为欧元区制定统一的预算,巩固货币政策,推动地区融合.
但是我们也要想出推动地区融合的新计划:"一带一路"对本地和全球稳定都是独特的机遇
新丝绸之路是打造新型地区融合非常有前景的项目:首先,通过至少三大洲:亚洲,欧洲和非洲64个国家融合,可以促进政治和文化上相互理解.
其次,该计划可通过推动规模约达9000亿美元的投资,促进增长和发展:在中亚和东非,偏远地区基础设施建设可大大维护稳定;经济刺激对欧洲和中国等大型经济体长期复苏也是绝好的机会;
第三,该计划提供了通过包容,可持续和平衡发展的繁荣新模式:2015年成立的亚投行吸引了各大洲50多个国家参与;我们还发现随着欧洲与中国在气候和外交等领域加强合作,新丝绸之路可带领世界走向多边发展.
全球化的未来取决于打造全球规则的能力
政治和经济向来是国际合作的主要领域
1945年联合国成立,当时主要的目标是维护和平状态.但我们必须承认,在防范战争风险方面做得并不是十分到位:不管从哪个方面看,联合国面临国际事务挑战时处理效率都比较低:
制裁朝鲜并未制止亚洲核扩散问题;联合国解决巴勒斯坦领土问题时经常束手无策
;国际恐怖主义崛起,凸显出联合国无法找出各方妥协之道;还有一点也很重要,难民问题至今没有得到确定的回应,上周美国决定退出联合国移民和难民公约后,情况变得更加复杂.
所以联合国改革是非常有必要的.
首先要提高效率:
面对战争罪行或反人类罪行时要限制反对权;要打造属于联合国的独立军事力量,不能单靠各国捐兵;
第二,需要赋予更多合法性和代表性:美国退出经济,外交和文化等协定后,各国需要进一步分担责任,促进多边主义;
该考虑吸纳新的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因为非洲和拉美目前一个席位都没有.
联合国方面,为实现公平和效率经济治理也经历了重大变革:首先,
多边机构要适应权力由西方向东方过渡
.这方面,中国从2001年加入世贸组织,到人民币加入国际货币基金,再到2015年创立亚投行,就显示出话语权不断增加,权力格局不断变化;
同样,2007年金融危机后国际经济和金融政策合作有所推进:G20框架内多边谈判机制加强;"巴塞尔协议III"框架下监管更为严格;但该领域还有很多事项需要加强.
下一场全球崩溃可能就是因为对金融监管过分指责,以及缺乏货币领域的合作.
全球治理不应局限于经济和政治,应该扩展到特定问题上
如今要解决当下的危机,要将政治与科技能力结合起来.至少有
三个领域的全球性风险
需要更强大也更明确的治理:
首先,气候变化和环保方面的问题要优先考虑.资源枯竭的风险已经在一些国家边境造成压力,也可能导致严重的地区冲突;当然了,"巴黎气候协定"成功签署意味着有长期合作机会;但人们都知道情况绝不简单,尤其在美国退出之后.气候治理需要的不仅是协议,需要新的合作工具,尤其要注重资助可持续发展,例如下周即将在巴黎举办的绿色金融峰会,届时联合国秘书长,各大城市市长,英国,西班牙或孟加拉国多位元首也会出席.
第二,互联网也成为急需全球合作监管的领域.就在上周一,我刚参加了在乌镇举办的全球互联网大会,亲眼目睹中国和全球业界承诺将网络打造为更安全也更注重合作的空间.我坚信人们要争取打造多边治理架构,主要为了两个目的:首先,随着落后地区加强数字基础设施建设,可以更好地促进贸易,知识和发展;另一方面,设计网络共同监管结构,处理网络安全,数字世界的中立和隐私等问题是巨大的挑战.所以一直
呼吁在联合国框架下制定互联网多边协议.
第三,海洋开发和海洋调节也会成为未来的重要议题.现在我们对海洋治理要采取综合途径.首先,有必要通过制定全球规则,
扩展联合国国际海事组织的权限,大力解决海洋污染问题
,目前为止,国际海事组织已经联合172个国家和超过75家非营利组织,进展良好;其次,
海洋安全要由享有国际合法性的专门维和组织负责维护
,解决地区问题方面就有例子,欧盟"亚特兰特行动"就清扫了索马里海盗;第三,我们要设立跨境投资的金融工具,促进沿海地区发展和就业.欧洲在这方面就有不少先例,对海洋和渔业开放欧盟基金.请注意,海洋可能成为今后发展的重要推动力.
女士们,先生们,全球发展正面临转折点.一方面,各种冲突影响了稳定,挑战了全球化,也有人认为全球化是不稳定因素之一.另一方面,区域融合和全球治理方面确实有通往更美好未来的路径.
让我们努力避免重蹈覆辙,记住要真正实现治理,信任是决定性的因素.信任意味着互惠互利,终于承诺,以及踏实践行.
所以我们要努力开创全球化的新模式,保护并分享全球共同利益.
非常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