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奇帆:围绕实体经济进行金融创新
"走向"十四五":中国经济金融新格局","径山报告"课题组著,中信出版社出版
  中国经济已经进入到一个全新的发展时期,数字化发展已经成为中国经济的新特征.随着中国率先布局数据要素并大力推进数字经济,一系列围绕工业经济的秩序将会被打破,一些传统的经济金融理论将会被改写.中国所推行的数字时代金融创新必须要为实体经济服务,不能脱离实体经济而存在.金融的核心是信用,杠杆和风险,数字技术正在改变信用体系,杠杆计算的方式和风险控制的模型.因此,我们即将面临的是金融体系的全方位的变革.这不是华尔街的金融体系,也不是以往的互联网金融所能够涵盖的,而是需要依据中国特色来进行创新,走出中国的金融科技和科技金融的道路.
  服务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战略全局和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这内外两个大局,是我国金融创新的基本出发点.围绕这一目标,面向实体经济的金融创新应该注意以下几点.
  第一,把握国情基本盘,树立中国金融理论自信.我国有经过历史检验的制度优势,能够全国一盘棋,集中力量办大事,能够以"有为政府"协同"有效市场",能够以国企立稳,以民企促活,能够打破三元悖论,走出一条中国特色创新之路.现阶段我国已经打下了良好的发展基础,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第一大制造国,是全球唯一一个拥有联合国产业分类中全部工业门类的国家.这些举世瞩目的成果为发展中国的数字时代金融理论奠定了基础,无论是金融管理者还是专家学者,从业者,都要在我们的制度自信基础上,树立金融理论自信,敢于开拓进取,从金融的本质出发,依据中国经验提出并实践中国的数字金融理论.
  第二,发挥超大市场优势,用金融创新促进传统产业数字化转型.我国是世界第一人口大国,拥有世界上最大规模的劳动力群体.本书数据显示,中国有4亿人属于中等收入人群,大致相当于欧美日的总和,拥有多达12亿的互联网网民和超过11亿的移动互联网月度活跃用户,2019年中国已经超越美国成为世界第一大消费市场,2019年人民币信贷余额是全球第一,股票市场市值,债券市场托管余额均位居全球第二.良好的发展基础和巨大的市场规模,为启动高质量内循环奠定了基础.但我们也要看到,我国大量的产业生态还在较低水平上循环,迫切需要通过数字技术和金融创新来提升产业生态水平,促进高质量发展.
  第三,迎接国际环境变化挑战,用数字科技促进金融双向开放.2020年以后,中国经济发展的外部环境错综复杂,逆全球化,民粹主义,贸易保护主义抬头,中美博弈与对抗升级,新冠肺炎疫情对全球经济的冲击长期化,复杂化.面对这些挑战,中国金融业也必须抓住在内外经济循环之中重构金融秩序的机会.我们要主动应用数字科技,创新金融监管模式和服务模式,促进金融双向开放.
  第四,抓住数据要素市场化机遇,探索利用"五全信息"的金融新框架.数字化基础平台实际存在"五全特征"(全空域,全流程,全场景,全解析和全价值),并给社会经济系统带来了"五全信息".所谓"全空域",是指打破区域和空间障碍,从天到地,从国内到国际可以泛在地连成一体.所谓"全流程",是指关系到人类所有生产,生活流程中每一个点,每天24小时不停地积累信息.所谓"全场景",是指跨越行业界别,把人类所有生活,工作中的行为场景全部打通.所谓"全解析",是指通过人工智能的搜集,分析和判断,预测人类所有行为信息,产生异于传统的全新认知,全新行为和全新价值.所谓"全价值",是指打破单个价值体系的封闭性,穿透所有价值体系,并整合与创建出前所未有的,巨大的价值链.现代信息化的产业链是通过数据存储,数据计算,数据通信跟全世界发生各种各样的联系,正是这种"五全"特征的基因,当它们跟产业链结合时,就形成了全产业链的信息,全流程的信息,全价值链的信息,全场景的信息,成为具有高价值的数据资源.有了"五全信息"和数据要素的市场化配置,金融业就有了新的发展空间,并可以基于此发展金融科技,构建金融新框架.
  但是,金融科技并没有改变任何金融传统的宗旨以及安全原则,在这个意义上,无论是"科技+金融",还是"金融+科技",都不仅要把网络数字平台的好处高效地用足,用好,用够,还要坚守现代金融形成的宗旨,原则和理念.金融科技有两个基因,一是互联网数字平台的基因 -  - "五全信息",二是金融行业的基因,在一切金融业务中把控好信用,杠杆,风险的基因.互联网运行有着巨大的辐射性和无限的穿透性,一旦与金融结合,便既有可能提升传统金融体系的效率,效益和降低风险的一面,也有可能带来系统性,颠覆性的危机的一面.金融创新不能违背金融运行的基本原则,必须持牌经营,必须有监管机构的日常监管,必须有运营模式要求和风险处置办法.
  "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四个五年规划和二〇三五年远景目标的建议"提出,经济社会发展必须遵循的原则之一是"坚持系统观念".要"加强前瞻性思考,全局性谋划,战略性布局,整体性推进,统筹国内国际两个大局,办好发展安全两件大事,坚持全国一盘棋,更好发挥中央,地方和各方面积极性,着力固根基,扬优势,补短板,强弱项,注重防范化解重大风险挑战,实现发展质量,结构,规模,速度,效益,安全相统一".这一原则也是构建数字时代中国的金融体系必须遵循的,我也衷心希望金融业的同人能够前瞻性思考,办好金融发展和安全两件大事.也希望大家以本书为起点,广泛讨论,大胆创新,小心求证,开辟我国数字时代的金融行业新局面.
  (作者为中国金融四十人论坛学术顾问,复旦大学特聘教授.本文发表时有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