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胀回落,美联储加息周期仍未结束
2022年12月,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宣布上调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50个基点到4.25%至4.50%之间.至此,2022年美联储激进加息进程落下帷幕 -  - 年内共加息7次,总计加息425个基点.2022年成为美国自冷战结束以来总体加息幅度最大的年份.
  美联储的激进货币政策源于2020年新冠疫情暴发后采取的超常规刺激性政策措施,特别是大规模货币超发和财政补贴导致流动性过剩;叠加乌克兰危机直接或间接带来的粮食,能源价格上涨;流动性超发与大宗商品输入性通胀内外夹攻,导致美国出现严重的通货膨胀,年内CPI一度达到2022年6月的9.1%,为1981年以来最高.去年3月以来,美联储分别在3月,5月,6月,7月,9月,11月,12月加息7次,其中6月,7月,9月,11月连续四次加息75个基点,并且在6月开启缩表进程,2022年实现缩表334亿美元.
  美联储激进货币政策在应对国内高通胀的同时,也给全球金融市场和世界经济带来了溢出效应.一是引发了以欧盟,日本等发达国家为代表的全球加息潮.为抑制自身通胀,同时抵御强势美元带来的汇率下降,资本外流,主要发达国家纷纷提高利率.加息的负面溢出效应给全球经济以及金融市场带来负面冲击.二是对新兴经济体和发展中国家造成负面冲击:土耳其,埃及,黎巴嫩,斯里兰卡等新兴市场与发展中国家由于国内产业结构不完善,经济存在脆弱性,先于发达国家感受到疫情,地缘冲突与发达国家加息潮的轮番冲击,如多米诺骨牌般地纷纷陷入债务危机,给全球经济复苏蒙上阴影.三是在全球通胀和全球加息潮之下世界经济陷入衰退阴影.IMF预测全球经济增长将从2021年的6.0%放缓至2022年的3.2%和2023年的2.7%.而美欧发达国家将成为拖累世界经济增长的主力:2023年,美国GDP增速预测仅为0.5%,欧元区19个国家的GDP平均增长率也将由2022年的3.3%降至0.5%.
  既然美联储加息对全球经济产生如此严重的负面影响,那么,2023年美联储加息进程会结束吗?
  实际上,美联储是否结束加息主要取决于经济数据的表现,特别是通货膨胀率,就业和经济增长数据.从目前公布的通胀数据来看,美国近期通货膨胀率已经逐月回落:11月份美国通胀率(CPI)同比涨幅达7.1%,相比6月份9%的同比涨幅出现了明显下降;10月份PCE同比涨幅达6.0%,相比6月份7.0%的同比涨幅下降了1个百分点.因此,美联储也在去年12月份的议息会议上放缓了加息步伐,将加息幅度由11月的75bp降至50bp.美元指数也从去年最高点114回落到103.然而美联储认为,虽然2022年10月和11月通胀数据有所回落,但通胀仍然过高.
  从就业和工资数据来看,最新公布的11月非农数据显示,美国劳动参与率仍然较低,时薪增速有所反弹,换工作者的工资增速显著高于不换工作的人.而工资的上涨又助推了"工资-价格"螺旋上升型的通胀.且美联储预测2023年美国失业率将达到4.6%,高于2022年的3.7%.因此,美联储认为美国劳动力市场仍然"偏紧".
  从经济增长数据来看,美联储预测2022-2023年美国经济增速仅为0.5%,2024-2025年分别为1.6%和1.8%,也就是说如果考虑通胀因素,美国经济实际是负增长,已经是"准衰退".美国2022年12月Markit制造业采购经理人指数,即PMI的终值为46.2,创下2020年5月以来新低.
  然而相比GDP,美联储更加看中物价和就业两大目标,并且强调需要看到更多数据来证明通胀的确定性回落.这其中更为重要的是12月非农数据,通胀数据.
  从1月4日美联储公布的12月议息会议纪要来看,美联储官员仍将以数据依赖的方式决定未来会议中加息幅度,且在议息会议的与会者中,尚无人考虑在2023年降息.美联储进一步担心市场太乐观,甚至低估美联储2023年维持高利率的决心,会导致金融环境不合预期地趋于松弛,进而削减美联储控制通胀的有效性.
  当前数据显示,2023年2月加息50bp和25bp的概率分别为29.8%和70.2%.按照美联储最近的预测,政策性长期利率为2.5%,这意味着中性利率即使在2025年也没有收敛于长期利率2.5%所隐含的0.5%的中性水平.按照美联储预测的利率峰值来看,还有3次左右的加息.这就是鲍威尔所说的,未来利率将更高,持续时间将更久的含义.当前,预测2023年美联储加息结束时间为时尚早,美联储加息节奏可能正进入逐步放缓阶段,此后可能会维持一段时间的高利率,而不是立即由加息转为降息.(作者为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研究员,宏观研究部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