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前首相安倍晋三遭遇枪击不幸身亡,震动全球.
四次当选日本自民党总裁,四次当选日本首相,作为二战后连续任职时间最长的日本政府首脑,安倍晋三的政治生涯,堪称"传奇".
而他另一个"传奇",则留在了经济领域,那就是享誉一时的"安倍经济学"(Abenomics).
在首相之位频繁更迭的日本政坛,曾连续执政时间长达八年的安倍晋三,有充足的时间来实践他的"安倍经济学".即便在他卸任首相之位后,依靠他在自民党内的绝对影响力,安倍对继任的两位首相都有着决定性的影响,而由他任命的央行行长黑田东彦把握着日元的流动性阀门,政府和央行之间密切配合,安倍最重要的政治遗产"安倍经济学"至今还在延续.
作为日本政治,经济方面的传奇性人物,同时作为日本执政党自民党内最大派系的领导者,安倍晋三的突然离世,给日本政治,经济带来的震动是难以估量的.
斯人已去,令人唏嘘.人们不禁要问:"安倍经济学"未来将何去何从?日本经济的发展又将走向何方?
"安倍经济学",是指安倍晋三2012年底上台后实施的一系列经济刺激政策."安倍经济学"的目标是让日本经济摆脱20年的通缩状态(即失去的20年),实现经济增长,其具体手段被形象地称之为"三只箭".第一只箭,是通过央行的大规模货币宽松,以推升物价,让日元贬值,提高外贸竞争力,鼓励企业投资以带动工资增长,劳动者收入增长和物价上行将带动消费;第二支箭,是灵活的财政政策,为企业减税激发投资积极性,上调消费税填补财政支出缺口;第三支箭是结构性改革,比如支持,鼓励女性进入职场,以解决劳动力不足这一积弊.
从实践来看,"安倍经济学"的前两只箭得到了非常充分的执行.2013年,日本央行开始大规模购买资产扩表,其带来的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日本10年期国债收益率从2013年年初的2.2%左右一路跌至负利率区间,利率接近于零为日本政府大举借债提供了充足的空间,如今日本央行已经持有日本一半的国债,现代货币主义的理论在日本得到了阶段性的成功实践;日元汇率也从2013年开始步入下降通道,日元对美元汇率在2012年年底是76左右,到安倍卸任前的2020年8月,日元汇率已贬至105左右,由此带来的是日本贸易大幅增长,2012年日本总出口是63.7万亿日元,到2021年增长至83.1万亿日元;日本股市也一扫之前20年的颓势,从2012年的10月开始走出了一波长达6年的牛市,区间累计涨幅155%(日经225指数).与此同时,日本就业情况也大幅改观,其失业率从2013年的4.3%左右,降低至2020年8月的2.3%左右.
但"安倍经济学"在其最重要的目标 -  - 摆脱通缩方面缺少建树,安倍执政期间,除了2014年4月开始的12个月,日本的CPI增幅一直在3%以下,且多数时间低于1%,并未达到其最初的目标;虽然日本央行向市场明确传达出了"2%"这一明确的通胀目标,意图引导市场预期朝着目标靠拢,但流动性陷阱的规律并没有理会日本央行的努力,而一旦这种预期没有实现,那日本央行的公信力将严重受损.在为企业减税的同时,为了平衡财政,日本政府于2014年(5%提高到8%),2019年两次提高消费税(8%提高到10%),都直接导致消费者提前消费并引发此后的短暂衰退,这凸显了"安倍经济学"自相矛盾的一面;而在第三支箭结构性改革方面,"安倍经济学"尤其缺乏魄力,比如他没有对日本劳动力市场进行深刻改革,没能摆脱"终身聘用"带来的僵化问题.
无论是当下的日本政府,还是日本央行,都是安倍政治遗产的一部分;而无论是通缩的大环境,还是劳动力市场的僵化问题,日本经济的根本性问题仍然存在,因此"安倍经济学"得到继续执行没有悬念.但不同的是,如今国际环境的巨变已对日本国内形成了根本性的影响,"安倍经济学"在安倍去世后注定将和以前不同.比如"过度宽松不会引发通胀"的世界已经不复存在,此前欧美央行和日本央行同样激进地实施宽松政策,但如今欧美正在40年来最严重的通胀中挣扎,虽然日本目前(今年4月和5月)的通胀水平仍然只有2.5%左右,但通胀未必带来消费增加,它也可能抑制消费,日本目前的情况属于后者 -  - 日本今年5月份家庭支出意外下降,而且是连续第三个月下降.又比如,通过日元贬值策略以带动日本外贸增长(更低的出口价格,吸引日本制造回流两条路径)的边际效应已经在递减,目前日元对美元汇率已跌至137的三十年低点,但日本制造业由于本国劳动力短缺,成本高昂而大量流向海外,日元贬值带来的坏处可能已经超过好处,日本今年5月贸易逆差为2.38万亿日元,创下月度逆差额历史第二高位,这也是日本连续10个月出现贸易逆差.
当前,新冠疫情引发的全球产业链重构,更复杂的全球贸易环境,还有俄乌冲突等引发的全球地缘政治危机,这些因素交织在一起,是"安倍经济学"面临的新挑战,应对这些新的挑战必须对既有的策略进行调整.笔者认为,"安倍经济学"不会随着安倍的意外离世而消失,未来还会在一定时期内继续存在,但面目将有很大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