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朱云来:应静心思考哪里的投资过多)
文章导读:
顶层设计确实很重要,顶层设计显然是宏观的综合平衡考虑,但是我觉得光综合也不够,顶层和底层要结合起来,因为这是一个整体的系统性的问题,而且各个系统之间都有很多区别和关联.
朱云来
(作者系中金公司原CEO,本文节选自作者在清华大学发表的演讲 "新常态下的中国发展之路")
投资占GDP比重较多,薪酬收入占GDP比重较少
如何看未来发展?
我觉得顶层设计确实很重要,顶层设计显然是宏观的综合平衡考虑,但是我觉得光综合也不够,顶层和底层要结合起来,因为这是一个整体的系统性的问题,而且各个系统之间都有很多区别和关联."一行三会"本身就够分散了,但很多金融原则应该是统一的.
目前本质上是信贷巨额扩张,从一倍到两倍,这种建设规模,靠着债务推动,结果一定是投资过剩.然后就是杠杆过高,产能过剩,库存过量,增速放缓,利润低下,资价通胀,币值压力等都是由此一起来的.
中国GDP本来应该是市场活动结果的客观统计,现在我们倒过来把GDP变成一个目标,而且特别强调这个目标是所有指标的前提.假如你有一个项目,银行经过评估认为这个项目能够还本付息,有很好的前景,当然应该给予贷款,问题是你现在没有这样的项目,银行还要贷款给你,结果一定是不能赚钱.短时期貌似把GDP拉起来了,但是长期看GDP的质量会很低.
比如说房地产业,我的研究显示过剩非常严重.按房屋存量来看,城镇房屋建筑面积,加上现在还在施工的,人均大约30平方米的规模,至少可以满足10亿人的住房需求,但是城镇人口也只有7亿多人,而且事实上80%的城镇人口平均住房面积只有25平方米,当然有些人人均住房面积是60平方米,平均下来才是现在所谓城镇人均30平方米的住房面积,现在已经超过30了,而且每年都在涨.
从宏观上看,总量一定过剩了.而且现在房子均价差不多达到7000~8000元了,可是我们的人均收入也就七八千元.想买30平方米房子要不要用30年?除非10年不吃不喝.无论怎么算,这个价值完全不对.
宏观经济要系统对待,区域经济要区别对待.我们发展经济的目标应该是让老百姓衣食无忧,但现在大家至少还在忧房子.所以应该有一个客观的系统的衡量标准.现在提出的"三去一降一补"非常对,企业的一系列问题一定要解决,让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我认为这是解决问题最关键的核心.钢的产能是12亿吨,产量就8亿吨,多出了4亿吨.目标是3年要减掉1亿吨,一年就要减3000万吨,有用吗?一会儿房地产又热起来了,肯定钢厂又跟着热闹起来,这不是真正按照市场机制定下来的东西.
顶层设计既要从上面考虑目标,也要看下面每一个具体行业的具体情况,包括不同行业相互之间的关系.这是一个系统性工程,需要建立一系列的政策制度.
消费只占三分之一的GDP,如果我们倒过来想这个问题,50%基本上是做投资了,如果不去追求GDP,很多投资可以不投.保证居民基本生活花的钱,也就是70万亿元里面的30万亿元而已.如果让市场机制来起决定性作用,不该投的投资全都停掉,全国老百姓的生活并不会比去年差.
我们应该静下心来,好好审查一下哪里投的太多了.不要老觉得是压力,总想增速一旦掉到5%怎么办,再掉到3%怎么办?其实掉一半都没关系,吃喝都够了,衣食住行都有了,只是暂缓一步改善,但是不会比以前差.保证了基本生活,然后是因地制宜.核心问题还是应该转变经济发展方式,不能再靠过去的投资,出口拉动,要真正推进改革,解决实际问题.要提高技术创新,这是未来发展的核心竞争力.
中国财政制度的情况特殊,是很多税按照中央税收上来,其中又把一部分钱转回到地方去,实际上是财政收入加上中央转移财政收入.两个加起来刚好等于财政支出,这是一个地方的财政的基本平衡,然后是居民的收入,居民的消费.
总而言之,我的思路是"首先是老百姓衣食无忧,安居乐业".举一个例子,黑龙江面积是47万平方千米,人口4000多万,拥有广大的耕地面积和丰富的石油,林业资源,不就是要解决这4000多万人的衣食住行问题吗?非要在这里搞工业,是不是远离市场?江浙一带包括山东,工业发达得已经是一塌糊涂得过剩了,它还能搞什么?农业占GDP的6%,但农业的增长只有2%,靠农业能增长什么?所以只能做投资,投资又增加了产能,而且黑龙江距离内地又那么远.
如果给地方政府定下一个目标,要求当地跟全国的平均GDP发展水平一样,它只能去搞工业.实际上地方有旅游等其他资源,为什么不能让地方走自己特色的发展道路?中国的老百姓也需要夏天出去消暑,冬天去看冰花,还有许多其他的消费方式.
我的逻辑是,只有提高老百姓的收入水平,他才有钱去消费.现在不是不想消费,而是因为挣的钱太少.我们的薪酬收入占GDP的一半都不到.在G7国家中,最低的是日本,国民收入占GDP的60%~70%.我们的这个收入占比太低,很多变成了国家收入,由国家拿去大量投资,但是这种投资很容易出错.如果钱到了老百姓手上,老百姓最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大家去消费就会产生需求,企业就去根据需求去投资,完全让市场来决定,让经济更加良性化.
"有了技术和人才就会前途无量"
我们的GDP在历史上长时间占全世界的四分之一以上.其实我们只有300多万平方公里的平原,长期依靠农业的经济规模效益,居然也能这么强大.我们有10%的税就已经非常富有了,假如征10%的兵,那就是千万大军.正因为如此,没有人能打败这个国家
但这个逻辑为什么突然就失效了?
因为工业革命,我们落伍了,于是一下子跌下来了.我们垮就垮在没有工业,迅速实现工业化,是实现振兴和重新崛起很重要的工具之一.
中国的现代工业化进程从1949年就开始了,当时从苏联引进了100个项目,苏联人撤走以后我们自己接着干.当时我们非常清楚,中国连肥皂,面粉机都生产不出来,但是一定要抓住"两弹一星",这是当年最尖端的技术.
我们现在正在追赶,技术还不可能达到他们那么高的水平,但是我们已经赶超很多了.过去我们的乘数是0,现在谦虚点说也有个六七分了,就算是7分,10亿人乘以7,就算还没有赶到100%,但是70%和以前就完全不一样了.问题是现在它是1,我们是0.7,我们还在追赶中.但是明天它又有个新发明,明天是2了,或者是1.5了,我们就可能回到0.6去了.我们过去讲自主知识产权,意思是要自己设计,自己制造,要自力更生.但是,立国之本一定是科技,所以我想强调一下什么叫做技术乘数,我们要发展属于自己的真正的科技.
中国前景靠什么?靠改革.包括一系列制度方面的改革.拓展"一带一路"和世界市场,我们有很好的机会,我们可以和平地通过市场经济的交往,去占有一定的市场,而且对这些国家的发展和人民生活也是一个支撑.
刚才说了技术乘数,前面是科技,后面就是人才,有了这两项,我们就会前途无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