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遭遇高通货膨胀,主要央行迅速加息,范围之大创下20年未见.在过去3个月里,全球央行近70次上调关键利率水平,创历年之最.然而,囿于不同的通胀形势与国内政治经济形势等因素,美日欧三大央行政策调整的节奏与力度出现显著分化,恐将进一步加剧全球经济金融局势的复杂性和不可预知性风险.
当前,通胀成为美国经济的头号大敌,美国通胀的顽固性也远超预期.2021年2月份,美国前财政部长,哈佛大学教授萨默斯撰文警告,美国大规模财政货币刺激政策可能引发"一代人未曾见过的通胀压力",美国需快速调整财政和货币政策以应对通胀风险.然而,拜登政府和美联储屡次用"通胀暂时论"淡化风险.事实证明"通胀暂时论"是严重的误判.美国通胀已经连续13个月超过5%,连续4个月超过8%,而6月份更是飙升至9.1%,创下40多年来新高.为遏制通胀飙升,美联储作出历史性决定,宣布加息75个基点,为28年来最大幅度,并强调将持续行动,加息到超过中性利率水平,直到通胀明显下降为止,但其政策调整已远远落后于通胀形势.
在通胀压力下,全球掀起一轮加息潮.英国央行,加拿大央行,瑞士央行,韩国央行等陆续跟随美联储加息脚步,采取激进的紧缩政策.6月16日,英国央行加息25个基点,将政策利率提高至1.25%,这是2009年1月份英国经济受到全球金融危机冲击以来的最高水平.7月13日,韩国央行宣布加息50个基点,将基准利率从1.75%上调至2.25%,这是韩国历史上首次一次性加息50个基点.同日,新西兰央行宣布加息50个基点,这是该行今年以来连续第三次加息50个基点.瑞士央行也加入全球货币紧缩政策的行列,15年来首次提高政策利率.加拿大央行更是一次性大幅加息100个基点,将基准利率上调至2.5%,高于市场预期75个基点.
然而,并非所有发达经济体在货币政策调整上都紧跟美联储节奏,欧洲央行和日本央行在货币政策立场上就与之出现明显差异.当前,欧洲通胀形势空前严峻,6月份欧元区19个国家的通胀率飙升至8.6%,这也是自1999年引入共同货币作为记账货币以来,欧元区录得的通货膨胀率最高水平.时隔数月,欧洲央行才启动加息进程,宣布加息50个基点,结束了8年负利率时代,但同时还公布了一项购买欧洲最脆弱经济体债务的新计划,以寻求在应对通胀急升和经济增长放缓双重威胁的同时保护欧元区货币联盟.
事实上,此前欧洲央行行长拉加德在欧洲央行官网发表题为"欧元区货币政策正常化"的文章,明确表示欧洲央行将在今年7月份举行的货币政策会议上决定加息节奏,并可能在9月底之前退出负利率,结束资产净购买计划,这是欧洲央行首次对外发出明确的加息信号.不过,欧洲当前所处的政治经济困境决定了欧洲央行恐难"激进"加息.一方面,能源依赖是欧洲的致命弱点.由于能源价格上涨导致的高昂进口价格,德国出现自1991年以来的首次贸易逆差,加息抗通胀势在必行.另一方面,为规避经济下行风险,欧洲央行无意过快加息.
受制于俄乌冲突带来的能源危机加大经济衰退风险,以及欧洲央行与美联储货币政策差异,美欧利差持续扩大,这也导致今年以来,作为欧洲统一货币的欧元兑美元汇率跌幅超过8%,甚至历史性地跌至与美元平价.而一旦俄罗斯切断天然气供应,欧洲陷入严重的衰退几乎"板上钉钉",欧元汇率将继续下跌,这将成为欧洲央行货币政策下一步转向的风向标.
日本央行则逆势坚定维持宽松立场.在全球央行纷纷收紧货币政策之际,日本央行仍继续将短期利率维持在-0.1%的水平,并通过购买长期国债,使长期利率维持在零左右,捍卫其收益率曲线控制(YCC)政策.作为刺激措施的一部分,日本央行表示将于每个工作日在0.25%的收益率水平购买10年期日本国债,预计短期和长期政策利率将保持在"当前或更低"水平,誓将宽松进行到底.截至6月底,日本央行持有的长期日本国债达到创历史纪录的528.23万亿日元,约占长期日本国债总市值的50%左右.
从日本央行逆势操作背后的政策动因看,与美欧等主要发达经济体相比,日本"滞"的成分要大于"胀",且更多属于能源价格飙升引发的输入型通胀.日本央行行长黑田东彦认为,为了2%的价格稳定目标,维持当前强有力的货币宽松政策是必要的,通过这种方式才能创造一个使企业盈利,就业和工资增长,潜在通胀温和上升的良性循环.
然而,这可能又是一场误判.随着全球通胀压力的传导叠加日本国内宽松政策,日本5月份CPI同比上升2.5%,超过2008年金融危机时期水平.PPI(生产者物价指数)跃升至20年来高点,并且同比涨幅突破9%.未来,随着通胀形势恶化,日本央行可能不得不"踩刹车",届时空前膨胀的央行资产负债表,大幅贬值的日元,以及YCC政策目标瓦解下的日本国债市场恐将出现剧烈震荡,给日本和全球经济带来新的不可预知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