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明确指出,要深化金融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疏通货币政策传导机制,增加制造业中长期融资,更好缓解民营和中小微企业融资难融资贵问题.在经济转型与调整时期,小微企业融资难融资贵的问题,再次成为经济政策关注的焦点之一.
小微企业在中国国民经济中占有重要地位,是极具活力的市场主体,在推动发展,促进创新,增加就业,改善民生和扩大开放等方面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从国际来看,美国,德国,日本中小企业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为50%左右,对就业的贡献率大约为60% - 70%.
从中国来看,据统计,截止到2018年末,中国小微企业超过1亿户,贡献了32%的GDP和48%的就业.近五年来,小微企业年均增速达13%,2022年有望达到1.4亿户;中小微企业(含个体工商户)占全部市场主体的比重超过90%,贡献了全国80%以上的就业,70%以上的发明专利,60%以上的GDP和50%以上的税收.
但是,在经济转型时期,小微企业的经济贡献与融资环境面临严重失衡的困境.
首先,融资难,融资贵是广受关注的痛点,由于小微企业缺乏抵押担保物,难以从传统银行信贷渠道获取资金支持,即便能获得非银行金融机构支持,融资成本也远高于银行.
其次,小微企业在经营活动中,多数缺乏规范的财务会计体系,法律合规也存在诸多不足,严重掣肘小微企业进一步创新发展.
对此,国家金融政策也相应采取了不少具体举措.
2018年来,宏观金融政策对小微金融的倾斜力度明显加大,中国银保监会印发"中国银监会办公厅关于2018年推动银行业小微企业金融服务高质量发展的通知",针对单户授信1000万元以下(含)的小微企业贷款,提出"两增两控"新目标,即单户授信总额1000万元以下(含)小微企业贷款同比增速不低于各项贷款同比增速,贷款户数不低于上年同期水平;合理控制小微企业贷款综合成本和贷款质量.
2018年6月,央行又增加再贷款和再贴现额度1500亿元,支持金融机构扩大对小微,民营企业的信贷投放.2018年下半年,央行,全国工商联,银保监会等多次举行民企融资问题座谈会,进一步"敦促"商业银行向民营和小微企业提供金融服务.
2020年1月6日央行下调金融机构存款准备金率0.5个百分点,也强调政策目标之一是缓解小微企业融资难的问题.
那么,如何把这些政策导向,通过特定的载体,技术和手段,传导到实体经济,传导到千千万万的小微企业?在互联网迅速发展的今天,借助大数据时代的金融科技力量,来助力小微金融服务发展,正在逐步被证明是行之有效的途径.
根据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发布的第44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数据显示,截至2019年6月,中国手机网民规模达8.47亿,较2018年底增长2984万,网民使用手机上网的比例达99.1%.高速的移动互联网发展推动移动支付时代的全面来临,手机网络支付用户规模达6.21亿,较2018年底增长3788万,占手机网民的73.4%.
从这个角度看,移动支付的普及,客观上让通过金融科技推动解决小微企业融资难,融资贵提供了创新的可能性.
目前,互联网支付机构与商业银行分别拿出了属于自己的解决方案:
从移动互联网的角度出发,借助移动支付的优势和金融科技的全面崛起,以电商为代表的移动互联网企业借助以移动支付为消费入口开始全面积累数据,并借助大数据实现了对小微企业服务的流程再造.
针对小微企业缺少担保,没有抵押,风控数据不足的难题,互联网支付机构以移动支付为依托,以监控小微企业每天的支付流水为起点,将现金支付状态下中小企业交易状况的"黑箱难题"逐渐互联网化,数字化,成为可以被实时交易度量的数字金融产品,特别是在"小微企业收款码"等移动支付创新产品的支持之下,小微企业每日的交易都转化为可量化,可统计,可分析的数据商品,让金融机构可以对其风险进行有效模型化,从而解决了小微企业信贷的信息不对称难题.
与此同时,针对商业银行服务小微企业高网点费用,高人工成本,高风控支出的难题,互联网支付机构采用互联网人工智能模式取代传统商业银行渠道的办法,用互联网网站+移动互联网APP的方式取代商业银行网点,用数字化征信模型等模式取代了信贷审核,从而进一步降低了金融服务的交易成本,让大量的人工成本被互联网人工智能所取代.不少互联网支付机构与互联网银行都已实现全流程线上信用贷款模式,并且成功地把信贷不良率控制在了相对较低的水平.
从商业银行的角度出发,2018年11月20日,中国银联在央行指导下联合各商业银行在京发布小微企业卡,针对小微企业"支付结算,融资经营和企业信息化建设"三大核心需求,利用金融科技手段+商业银行优势开启小微企业服务新模式.
这种小微企业卡模式是针对持有工商营业执照的小微型企业,家庭式作坊,个体工商户等发行的银行卡,通过独立于传统银行卡个人卡产品,企业卡产品的新体系,通过对商业银行借记卡,信用卡与借贷合一卡的有机整合,通过数字化评分模型,结合银行业统一APP"云闪付"为入口,实现了对小微企业从申卡,绑卡,服务展示及线上线下支付于一体.
从小微企业卡出发,小微企业可以通过银行卡这有机载体构建起桥接银行与企业的桥梁,通过对小微企业的信用评分模式打破传统小微企业难以衡量,难以授信的难题,以银行卡这种商业银行信赖的载体,让商业银行从不愿意对一些缺乏信息的小微企业授信变成积极主动为小微企业发展服务.
从设计效果看,小微企业卡有助于降低商业银行服务小微企业的门槛,为小微企业提供比互联网机构更多的信贷额度和更专业化的金融服务.从银联小微企业卡业务逻辑看,设计初衷便是以支付为切入点,通过收集商户日常交易数据,并辅以银联海量大数据,以及缴费办税咨询等多维数据支撑,在此基础上银行提供融资理财等服务.
从市场成效看,银联小微企业卡取得了不俗成绩.以中国民生银行为例,该行推出的"小微普惠卡"产品,具有随借随还,按日计息,多样分期,一次授信三年循环,全天候自助办理等优势,深受小微企业主欢迎.2019年,该产品为8万户左右的小微企业主提供融资服务,为进一步降低融资成本,该行于近期针对该产品推出了利率及分期手续费费率7折优惠的活动.
事实上,无论是互联网机构的网络信贷,还是银联的小微企业卡,其创新的重要逻辑还是摆脱传统的银行贷款过度关注抵押担保等的业务逻辑,转而强调以支付为入口,驱动企业经营的底层核心数据,以大数据为依托,借助人工智能的风控体系进行风险控制,从而实现对小微企业的征信与授信.
事实证明,从支付数据切入做小微企业金融是一条可行的路径,要实现从支付到融资的跨越,关键是有效的金融数据.
但是当前的互联网数据多集中于电商消费,社交,日常生活服务等非金融服务领域,而银联,银行的数据多集中在银行卡交易,金融融资领域,两者的集合点在于支付.
特别是在互联网支付"断直连"之后,互联网支付和移动支付的交易数据都从之前的互联网支付机构,商业银行等交易主体被集中到了银联等国家转接清算组织上.
因此,银联小微企业卡为各方的有机统一提供了更好的可能性,通过聚合银联,互联网支付机构,商业银行的数据共性,打破各方的数据孤岛,分析,追踪消费数据,从而为小微企业提供卡基与账基相结合的小微企业综合授信,融资增信,为银行客户识别,风险管理,融资信贷等提供强有力支撑.
在新的信息技术发展条件下,改善小微企业金融服务的多种创新路径正在逐步得到充分的探索,无论是互联网支付机构,还是银联,银行,只要能够充分发挥自己的优势,再结合小微企业特点和需求,那么都有可能成为从支付到金融服务的全面服务提供商的蜕变.
我们期待,以中国银联的小微企业卡为一个新的起点,更多能破解小微企业融资难,融资贵的新模式逐步形成,在这个过程中,支付产业价值链上的各方都将会成为这个新模式的拓展者和受益者.
(本文作者巴曙松教授系北京大学汇丰金融研究院执行院长,中国银行业协会首席经济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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