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五個姐姐的我就註定要單身了啊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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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家訓

第一條 弟弟中邪要找姊姊收驚

第二條 照顧弟弟是姊姊天生的權力

第三條 弟弟不能亂上女生廁所

第四條 陪姊姊逛街要隨傳隨到

第五條 拯救姊姊是弟弟的天職

尾聲

後記

第一條 弟弟中邪要找姊姊收驚

恐懼是什麼?

我常常思考這個問題,每當恐懼來臨時所伴隨的顫抖、心悸、口渴、寒毛直豎,都讓我非常不舒服,雖然這種情緒並不常出現,但是每次都讓我膽顫心驚,尤其是靈異驚悚的事件。

思維一片混亂,反而會讓我好點,不斷在追究恐懼是什麼的過程中,我會轉移注意力,得到某種平靜。

所以恐懼是什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探索它的過程。

「呼......」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好多了,自我調適果然有用。

這裡,不管是溫度還是氣味總會給我安全感,每次我遭受驚嚇,第一時間就是往這衝來。

在吐納之間,我逐漸恢復正常,腦袋也可以開始思考,那位唷學姊到底是怎麼回事?是人是鬼我先不管,她為什麼要找上我呢?甚至連戀鬥社社長元希學姊都說我是她看上的人,這已經比《藍色蜘蛛網》還要離奇了啊。

我該怎麼辦?

總不可能說見到鬼就蹺課不去上學,這個理由只要跟大姊稍稍一提,就是肚破腸流的下場。

總之,現在要考慮的是,被鬼嚇死好,還是被大姊打死比較好呢?

我明明就還有七十年左右的壽命,為什麼宇宙主宰要逼我做出如此殘忍的抉擇?

「這不公平啊啊啊啊!」

「我知道......我知道,龍龍乖乖喔,『怕怕』統統飛走,咻~『怕怕』飛走吧!」

「五姊,妳是真的把我當幼稚園的學生在哄嗎?」

「沒辦法呀,你看你嚇成這樣,見到鬼似的。」一身淺藍色睡衣的五姊,用自己的袖子替我擦掉額間的冷汗,「每次你一怕,就要躲進大姊的被窩裡,害我還要到大姊的房間找你,真是的,我的被窩就不行嗎?」

「現在不是討論被窩的時候吧。」我蜷曲四肢,躲在大姊的棉被內,頭枕在五姊的大腿上,「而且、而且......我大概有五年,不、不止,大概有七、八年沒躲在這裡過了。」

「有什麼關係,大姊又不會笑你。」五姊不斷輕撫我的背,像是突然想到什麼,「對了、對了,二姊曾經教過我,安慰害怕弟弟的隱藏祕技。」

一聽到二姊,我就心生不妙之感。

果不其然,五姊離開我,跑去自己房間換了一套衣服。

我透過棉被露出的一點縫隙觀看,再度確認這是二姊傳授的爛招無誤。

五姊換掉睡衣,穿了一件很奇怪的衣服,只用一塊白布遮住身體正面,然後多幾條綁帶繫在腰上,就跟煮菜用的圍裙......等等,靠,這真的是圍裙啊!

「二姊說,女生裸體穿圍裙對男生來說會產生特殊的療癒效果喔。」五姊興致勃勃地上床,重新讓我躺在她光滑的大腿上。

從一個男人的角度出發,二姊說的很正確,白色的圍裙根本包覆不住五姊的胸部,左右兩邊滿出來的肉,真的殺傷力十足啊。

但是從一個弟弟的角度出發,妳還是殺了我吧,二姊!

「感謝妳的好意,但是五姊,妳還是換回來吧。」

「沒有效果嗎?」五姊一副了然於胸的模樣,「還好二姊有告訴我,只要把圍裙下襬剪短一點,就會變成乩童了,可以收驚喔!」

「剪短的圍裙還是圍裙,不會變成肚兜啊!」

「當然還要再念特殊的咒法跟符水才有收驚的效能,嗯,二姊說的。」

「叫二姊不要再汙辱臺灣的民間信仰了吧!」

「所以......還是沒有效果嗎?」五姊失望地看了圍裙一眼,「是不是我最近變胖了?而且都胖在胸部,討厭......」

這句話要是讓大姊和四姊聽見應該會爆炸,五姊的無心抱怨,可能會為自己引來殺機啊。

「效果很棒,我已經不那麼怕了。」現在就算怕也要硬著頭皮說不怕。

「如果還不夠,二姊還有偷偷教我一招,只能用在未來丈夫身上的必殺技......」

「可、可以了。」

「二姊有從日本寄一張泰國浴的教學光碟給我喔!聽說只要洗過一次,什麼痛苦和煩惱都會不翼而飛,龍龍想試試看嗎?」

不要再被二姊汙染!五姊醒醒吧!

不行,再這樣下去,她會更鑽牛角尖,越是不讓她幫忙,她就會開始自責,懷疑自己是不是做得不夠好,絲毫沒發現有些事是絕對不能做的啊!

轉移話題──我使出這招,結束這個回合。

「五姊,妳怕鬼嗎?」

「完全不怕喔。」

「那妳到底怕什麼?」

「......欸,我想想。」

「這還需要想?」我由下往上想看她苦思的表情,但是看不到,因為被兩團肉擋住。

「對啊。」五姊側過頭,髮絲垂落在我的臉上,「衣服穿反去上學的時候......算嗎?」

「我是說,怕鬼、怕老鼠、怕蜘蛛、怕蛇、怕蜈蚣之類,天生的恐懼,衣服穿反只不過是很丟臉而已,有什麼好怕?」我特地補充一下。

「喔喔喔。」五姊再度陷入沉思,片刻後恍然大悟道:「我想到了,就是被你們誣賴腳臭的時候啊,害我那天還作惡夢,夢到因為腳臭,班上同學沒人要跟我說話,連老師都不願意上課欸!」

我真的很佩服她的神經,非常粗、非常大條,所以養成天不怕地不怕的無敵性格,記憶中我真的沒見過五姊害怕什麼,甚至連紅蘿蔔、茄子、苦瓜都不怕,什麼都吃,從不偏食,喔對了,還有去遊樂園,雲霄飛車、大怒神、各式恐怖遊樂設施也都不怕,天下無雙。

不對,五姊還怕醫院啊,所以其實她是怕到腦袋自動刪除掉了吧?或者是純屬討厭醫院而不是害怕醫院?

當我胡思亂想到一半。

砰!

大姊的房門突然被一腳踹開。

來者嚷嚷道:「膽小蟲還躲在被窩嗎?真是羞羞臉!」

「這是大姊的門喔。」五姊提醒。

來者的身體立刻抖一大下,再畢恭畢敬地將門關上,我想四姊唯一恐懼的事物恐怕就是大姊吧,好慘。

四姊走到床邊,溫柔地將大姊的棉被掀開,再粗暴地一腳踢在我的屁股上,「給我起來!該是面對問題的時刻了!」

五姊立刻心疼地搓揉我的屁股,我也立刻阻止她的行為。

「五妹,這條蟲借我一下。」四姊雙手扠腰。

「不要......妳都欺負他。」五姊嘟起嘴。

「妳們別爭了。」我出聲打斷,其實四姊說得對,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

我今年十七歲,已經不是一害怕就躲進大姊被窩的年紀,不過我還是要再強調一次,我這毛病已經很久沒發作,純粹是因為白日見鬼實在太過可怕。

既然我都開口,五姊便依依不捨地讓四姊將我帶走。

我們這次沒在家裡很奇怪的地方談話,反而是坐電梯,到我家樓下的花園去。

其實天色已經很暗了,我不懂為什麼要到這裡。

就算這是社區人人可以使用的公共場所,但是在半夜的時候,還是冷清無人,偶爾吹來的風讓枝葉擺盪,幾盞路燈閃爍寒光,窸窸窣窣的聲響若有似無地出現。

「現在能救你的方法只有兩個。」四姊邊走邊苦惱地說:「第一個,就是趕快脫離戀鬥社,第二個嘛......」她欲言又止。

雖然我常常認為四姊是個自以為聰明的笨蛋,但是在紫霞事件過後,我不得不承認她有超乎我想像的能力,說不定真能讓我擺脫唷學姊的糾纏。

「到了。」

她停下腳步,剛好位在兩棵等人高的景觀矮木之中,這裡我記得特別清楚,四姊曾經在此處施行某種怪異的儀式啊,難道她所謂的第二種方法,就是......

「我們要請求至高的殤神˙淚天的幫助,跪下吧。」四姊硬是拉倒我,讓我跪在身邊,她才從土中挖出一臺用密封袋包裹的平板電腦,喃喃道:「闇魂血族是遠古神族中最強大的一支,在開天闢地時期,被宙斯、上帝、佛陀、玉皇大帝四神聯手擊敗,所以才不夠出名......不過你別小看偉大的殤神喔。」

「嗯。」我已經在想哪間精神病院能夠收留我家可憐的四姊。

「這是殤神的『寄靈像』,是祕密,你絕對不能說出去。」她在瀏覽器上輸入一串網址,馬上跳轉到一個全黑的頁面,她再輸入密碼,最後螢幕顯示一團黑糊糊的不規則形體,像液體、又像氣體,還緩慢地蠕動,看久了......真的有幾分詭異。

「殤神入駐無限的網路世界中,這是祂的分靈之一。」四姊嚴肅地催促我,「時間有限,快點把血液獻祭上去,就能夠得到血之祝福,唷學姊絕對不敢再找上你。」

原本我想配合演出,但是當四姊掏出一把瑞士刀,要我割破拇指把血滴在平板電腦的螢幕上時,我就決定放棄了。

「我們還是回去......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食指已經被戳破一個洞,就在我剛開口的瞬間。

四姊握住我流血的食指,在平板螢幕上快速寫下全世界沒人看得懂的咒文,然後原本一團黑糊糊的物體開始快速旋轉,像是真的吸收到我的血液般,開始脹大縮小直到碎成無數的細小顆粒後慢慢消失,最後網頁自動關閉。

「由衷感激至聖至尊的殤神,讓我們獲得您的祝福。」四姊自顧自地彎腰,進行虔誠的儀式,完全不管我的手正在噴血。

我繼續怪叫:「啊啊啊啊啊!」

「吵死了!」四姊嗔道:「男子漢大丈夫,一點小傷口就叫叫叫!」

「太深啦......看到骨頭啦啊啊啊啊!」

「怎麼可能,笨蛋,骨頭是灰白色的,才不是紅色。」

「那是因為上面都是血啊啊啊啊!」

「是、是嗎?」四姊雙肩一縮,緊張地問:「那該怎麼辦?」

「叫醫生......」

「喔、喔好......等我。」四姊站起來,慌忙地轉圈,顯然根本找不到手機,「你、你先把食指含在嘴裡,這樣子血就會喝回去,就、就不會失血過多了。」

「自體血液循環是吧......」我的腦血管氣到快爆開。

「對,對......沒錯沒錯。」

四姊雙手一拍,絲毫沒注意到身後出現的巨大身影......

「對、個、屁!!」

有如巨人進擊的大姊直接用拳頭打在四姊的腦袋瓜子上,「你們半夜不回家睡覺,是又在這搞什麼鬼!」

四姊摸頭哀號:「嗚嗚嗚......我沒有......」

「弟弟的手指怎麼在流血?」大姊的長髮在夜風中擺動,不怒自威。

「是、是他的皮太薄,所以、所以才割一下就見到骨頭,絕對不關我的事,我是無辜的啊,都是弟弟的錯。」四姊有夠委屈。

「哇......」我除了這個驚嘆詞,目前沒辦法用第二個字形容。

大姊抿起嘴,狠狠地捏四姊的屁股,威脅道:「就不要讓我知道妳又開始沉迷網路邪教,要不然我會用衣架抽爛妳的屁股......明白嗎?」

「沒有......我沒有......」四姊是真的要哭了。

「馬上給我回去洗澡刷牙上完廁所躺好在床鋪上,等等我要檢查,假如沒睡著,妳就完蛋了,懂嗎?」

「是、是的......」

傷害罪的現行犯就這樣抱起平板電腦一溜煙逃走,完全不管被害者的傷口仍在失血,就好像根本沒發生過任何事一樣,真不愧是我親愛的四姊吶。

「我剛下班回家,你們就給我搞到見血,以後金玲發神經的時候,你要會抵抗啊,不然都把她寵壞了。」大姊脫掉身上深藍色的襯衫丟給我,「先用這個按著傷口止血,我開車帶你掛急診吧。」

「不過......四姊也是好意......」

我說到一半,才發現大姊上半身只剩黑色的運動型內衣,再低下頭看見被染紅的襯衫,驚覺這位姊姊也不是很正常的人物。

我們一起離開花園,按電梯到地下室取車,路途中我真的很擔心會碰到男性的住戶或訪客,倒是大姊完全悠然自得地說:「你們都長大了,有些事我不會多管,弄傷自己也好,去闖禍也罷,我都不管,但是切記......要在無法收拾之前告訴我,我才有辦法替你們擦屁股。」

「我知道,目前事情還不嚴重。」

「嗯......還有,替我多注意你四姊最近是不是有什麼怪異的行為,我要第一時間知道。」

可是四姊從早上雙眼睜開的瞬間到上床睡覺為止,中間的每分每秒都很怪異啊。

「我知道了......」反正先答應再說吧。

終於走到大姊的車邊,我四處張望,還好沒有半個人在停車場內。

「順便帶你去兜風,享受BMW Z4的威力。」大姊用遙控器解開新車的鎖,「怎麼?還不上車?」

這樣不行,我忍無可忍,把自己的運動衣脫下來套在大姊的脖子上,「妳穿吧,外面色鬼很多,我是男生我知道。」

大姊原先有點詫異,但隨即綻開笑容,摸摸我的頭髮說:「已經會照顧姊姊了嗎?」

「快穿啦。」我紅著臉甩開頭,看她衣衫不整,簡直比我全裸還難過。

「嗯,走吧,讓我們去救回你的手指!」

定睛在縫了四針的食指上,外面還裹上一圈繃帶,已經看不見傷口。

小夢有特別來慰問我,但我說是被門夾到,暫時打個哈哈隱藏過去。

物理課時,老師在講臺上滔滔不絕地講解「直線運動」,因為認真聽也聽不懂的關係,所以我就乾脆不認真,不過還是得假裝在抄筆記,我吃力地拿起筆,藍色的墨水在紙上建構的不是物理公式,而是一名沒有臉的少女,她有兩串辮子。

我畫的唷學姊很醜,其實在我印象中,她給我的感覺就是一位天真無邪的女孩。

但是,被嚇過一次就夠了,無論如何,我都不想再和戀鬥社與唷學姊扯上任何關係。

該怎麼辦呢?我眉頭緊鎖,運筆如飛,嘴裡無聲碎念。

「喔喔,這節課狂龍同學特別認真啊。」講臺上的老師還特地稱讚我,引起所有同學的側目。

我朝老師點點頭,比出一個讚,短短一秒鐘,我又投入偽裝抄筆記的動作中。

老師冷冷道:「可是,狂龍,我們正在隨堂小考啊......你在筆記本上塗什麼鬼呢?」

「......」我停下筆,錯愕。

「到後面去罰站吧,你零分。」

全班哄堂大笑,我夾緊尾巴,自動到教室後筆直站立,其實這樣也不錯,目前我最大的麻煩絕對不是牛頓三定律,而是超越一切物理科學的唷學姊啊。

不用分心假裝抄筆記,我反而更能夠集中精神,特別想到戀鬥社社長說過,唷學姊是社團的守護神,所以換個方向去想,我只要脫離戀鬥社,就不會再被鬼魂糾纏。

對,解決的方法很簡單,我的食指根本白白挨了一刀,殤神˙淚天就是狗屁,靠神不如靠自己。

老師講解到一個段落,逕自走下講臺,換班長上臺報告校慶運動會的事,要求大家開始報名組隊,有不少比賽和工作需要大量人力。

這都跟我沒關係,我的雙眼從後方掃描整個教室,每一個人都在我的視線內,視神經開始傳送影像給大腦解讀,大腦配合過去的記憶,開始淘汰、選擇,這過程非常繁瑣,不知不覺已經下課。

老師都走了,我還站在教室後的垃圾桶旁。

「李狂龍,你會打籃球嗎?」太過專注的情況下,連不耐煩的班長走到我面前,我竟然都沒發現。

我聳聳肩道:「是打不贏詹姆士。」

「那還滿厲害的啊,要不然你參加籃球隊吧。」

從開學到現在都沒給過我好臉色的班長,難得露出笑容,只不過這笑有點僵硬,跟牆壁年久失修的裂縫很像。

「啊我沒辦法。」我搔搔頭,問:「請問班長,妳有男朋友嗎?」

「沒有。」班長依然保持微笑,「再考慮看看吧,要不然去跑大隊接力?我們還差兩個。」

「不了。」我邊搖頭邊好奇地問:「妳品學兼優,深受老師的喜愛,應該很受男生歡迎才對吧?」

「並沒有。」班長笑著拿起垃圾桶蓋,當我的面藏在背後,「要不然,籃球隊的板凳吧,只要先發沒受傷,你就不必上場喔,可以嗎?」

「抱歉,我真的對運動毫無興趣欸。」我躬身道完歉,再問:「我可以冒昧問一下,班長喜歡的男生類型是什麼呢?我想瞭解現在高中女生的喜好。」

「原本我以為可以忍受十分鐘......」

班長的笑容凝固,隨後崩塌,拿著垃圾桶蓋,瞄準我的喉結,準備狠狠地敲下去,「但,光是十分鐘我就受不了了呀呀呀呀!」

我一手抓住她的手腕,阻止逼近的垃圾桶蓋。

向前一跨。

扶住班長的腰,身體轉動九十度。

我們的立場頓時互換。

她靠在牆,我站在她面前,距離只有十公分。

「班長,我能不能問妳一個問題,一個就好。」

我湊到她的耳邊,用低沉的氣音說話。

「什、什麼問題......我、我不知......」

「妳可以跟我交往嗎?我願意當妳的男朋友......直到......大概,嗯,四十八小時過後。」

這句話吐出,彷彿解放了壓抑許久的某種衝動,我舒適地瞇起雙眼,這感覺,我知道,太熟悉了──

告白狂魔再次回歸吾身!

用狗急跳牆來形容此刻的我最恰當了。

正所謂「帥哥告白馬上好,臭宅告白性騷擾」。

原本我還以為用強硬一點的動作和語氣,能讓班長在迷茫之間點頭答應,但萬萬沒想到她失神的時間大概只有短短三秒,等看清楚我的臉以後,先是賞我一巴掌,大喊「有變態,性騷擾」,然後教官讓我去訓導處一趟。

回想整個久違的告白,每一個細節、每一個字的語調、每一個互動的協調性,都應該是無懈可擊才對啊,就如同格鬥電玩,久久放一次大絕招,照理來講要一擊必殺才是。

「唯一的錯誤,只有一個......就是『我的臉』。」我看向鏡中自己右邊臉頰上的紅腫,不禁默默嘆息。

「不愧是阿米巴原蟲,真是笨得徹底。」四姊穿著日本浮世繪圖紋的連身帽T,怪裡怪氣地說:「脫離戀鬥社和擺脫唷學姊是兩件事啊,隨便找人告白,難怪會被打。」

「不,是一件事,我決定採用妳之前的方式,先隨便找一個女生交往,再用最快的速度申請退社,搞定所有問題。」我信心十足,依告白狂魔的能力,明天一早最少能跟十位女同學告白,這樣大概不出一個月,整個聖德高中的女生都會被我告白,其中一定會有大慈大悲或神智不清的人肯答應。

「......只不過,為什麼是你們班班長?」臉藏在兜帽下的四姊,讓我無法分辨她的意思。

「就剛好在我面前啊。」

「是因為她胸部很大對不對?可惡,你這色鬼,有夠噁心!」

「......」

「不說話就是默認。我就說吧,你這種只想繁殖的蟲類,想的都是這些骯髒的東西!」坐在自己床邊的四姊撇過頭去,不願意再多看我一眼。

我要說服自己,不要試圖理解四姊的想法,一旦我的思維與她同步,那就代表我的腦子也出現問題了。

「四姊,叫我到妳房間,不會只是想罵我一頓吧?」我環視原本是四姊和大姊共用的房間,現在大姊搬去主臥室後,這裡不知不覺間已經被四姊的雜物占滿。

木板、金屬片、彈簧、大方盒、整櫃瓶瓶罐罐的不知名藥劑,牆上掛滿電鋸、柴刀、活動扳手、瓦斯罐、點火噴槍、熱熔膠槍、鐵尺......反正一大堆不尋常的道具器皿,卻都有一個共同的特性,就是不應該在少女的閨房內出現。

「我就是想罵你,怎樣?不行嗎?色蟲色蟲色蟲!」她邊罵邊從床底端出一碗血紅色的液體。

「那我先告退了,再見。」

「不准走!」

「四姊......最近大姊已經盯上妳了啊。」

「把衣服給我脫掉!馬上!」

四姊先恭敬地將碗擺上書桌,立刻衝來一手關上半掩的門,用實際行動告訴我,「無處可逃」的真正含意。

「妳、妳不要過來......再來、再來我就要叫了喔。」

「大姊這陣子都忙到很晚才回來,就算喊破喉嚨也沒人救你。」

我想逃,但是她更快一步,攔腰抱住我,限制我的行動自由,再慢慢地將我拖到床上,這畫面立刻讓我聯想到蜘蛛這種生物,先用蛛網黏住獵物,最後才細嚼慢嚥。

「四姊,妳先冷靜下來啊!」

「現在已經不是冷靜的時候了!」

「不過妳脫我衣服要幹麼......這不對勁吧。」

「快點脫掉,把身體露出來!」

「四姊......妳停下,我們都已經長大、和小時候不一樣了啊。」

「一樣,你是我弟弟,所以都一樣!」

「不,我是說力氣不一樣!」

原本我被四姊壓倒,上衣已經被脫掉,下半身好一點,不過也只剩四角內褲而已,再這樣下去會造成無可挽回的錯誤,於是我一出力,情勢馬上逆轉,變成四姊被我壓在下面,她的雙手被我的雙手按在枕頭上。

我和她臉對臉,好近。

彷彿受到莫大屈辱的四姊雙頰緋紅,撇過頭去不願與我對視,掙扎了幾下,卻徒勞無功。

「放開、放開我!」

「妳先說,脫我衣服到底要幹麼。」

「不要,我不說。」

「妳最近真的很怪欸,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我這一問,讓四姊冷靜下來,雙手被制的她果然沒辦法抵抗,只能乖乖回答我的問......

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半身突然傳來的劇痛讓我滾下床,四姊這卑鄙小人竟用腳踢我的要害,完全不管李家絕後的問題。

獲得勝利的四姊從容地爬起來,一屁股坐在我疼痛的位置,拿起書桌上的碗和毛筆,竟然在我的胸口上塗鴉起來。

她到底在幹麼?

四姊異常的專注,毛筆在肌膚上游移,搔癢感讓我有一點難受,可是看她進入某種無念無想的境界,又很好奇到底畫了什麼。

大概三分鐘吧,我終於忍不住癢意奮力坐起,四姊剛好也停下筆,滑坐在我的大腿上,低頭端詳我的身體。

這姿勢太奇怪了、她的眼神太奇怪了。

我利用掛在牆上的金屬板反光,總算是看清楚,我的胸口滿滿都是用血紅色液體構成的符文。

「這、這是什麼?」

四姊與我仍保持觀音坐蓮的姿勢,用鑑賞某件藝術品的口氣說:「我成功了,一氣呵成,『血之雕紋』搞定。」

「四姊,妳還是說中文吧。」

「哼哼,為了防止再有女鬼找上你,在血之祝福以外,我另外替你加持血之雕紋,這下再厲害的鬼都不能靠近你了!」四姊很得意。

「......我該說謝謝嗎?」

「要不然勒!忘恩負義的廢蟲!馬上道謝喔!」

「這可以洗掉嗎?」

「道謝!道謝!」

好險四姊體型嬌小,我不費吹灰之力就將她抱起,然後扔在彈簧床上,唉......只能去洗第二次澡了。

「道謝道謝道謝道謝道謝道謝!」四姊一雙短腿亂踢,把自己的枕頭和棉被都踢落。

我替她撿起放好,不小心又嘆了第二口氣,「我被唷學姊糾纏也是我的事,妳那麼認真幹麼?」

四姊盤腿坐起,嘴巴翹得高高,恨恨地用斜眼瞪我,「自私蟲,真自私。」

雖然搞不懂她為何罵我自私,但見她又怨又怒的表情,我失笑道:「妳是顏面神經失調嗎?」

「才不是,你這條該死的自私蟲!」

「那不然勒?」我問。

四姊嘖了聲,脫掉身上的帽T,頭在穿過領口的時候,動作特別笨拙,讓我又再次嗤笑,當然她哼哼兩聲當作回禮。但是當她脫掉裡頭的貼身小衣時......我漸漸覺得氣氛不太對勁。

「看什麼看!沒看過喔!」四姊雙手抱胸,遮住其實很容易遮住的水藍色胸圍。

「喔,抱歉。」

我從迷惘中醒來,打算馬上離開。

「站住!得到好處就想逃?」

「什、什麼意思。」我已經覺得不妙。

「替我畫啊,萬一唷學姊找上我怎麼辦?」四姊向前一趴,露出整個光滑的背。

「不管是人是鬼,對妳都是敬而遠之吧。」

「......請問李狂龍先生,你剛剛說什麼呢?」

真不愧是姊妹,此時四姊的甜美笑容,讓我隱約見到大姊的身影吶。

我小心地問:「妳要先告訴我,是不是有什麼陰謀......為什麼妳要冒著被大姊修理的風險幫我驅鬼?」

好啦,其實是手指的傷口還沒拆線,我實在不想再添加傷口。

「沒有原因。」

「沒有原因?那就更啟人疑竇了。」

「才、才沒有。」

「四姊,妳就直說吧。」

「沒、沒有就是沒有。」

「那我走了,多謝妳的血之雕紋,唷學姊找來家裡時,沒辦法接近我,就只好接近妳了。」

四姊打了個冷顫,看來李家並不是只有我怕鬼而已,以鬼制姊,似乎頗具功效。

「不准你走......不准!」

「喔,掰掰嚕。」

「難道在你心中,我是壞蛋,我會有陰謀,就不可能是我單純不想見到你害怕而已嗎?」

四姊說完一串不像是她會說的話後,通紅的臉蛋立刻就埋進棉被裡,不再讓我多看一秒。

她是生病了嗎?沒有陰謀的四姊還算是四姊嗎?

「妳......」

我剛出聲,她整個身體扭動,很彆扭地說:「走開!走開!我不要了!讓唷學姊嚇死我算了!」

依四姊的個性,說不要就是「要」,說要去死就是「再不依我,弟弟就準備死一死」的意思,所以我一手端起半滿的血色液體、一手握住毛筆,坐在四姊身邊,她還是趴在床上,只用屁股和背面對我。

「......畫在背上效果一樣。」她悶聲道,已經不想死了,真的有夠快。

「圖案呢?」

「枕頭邊的平板電腦有詳細的畫法。」

「喔,那我動筆了,太醜妳別介意,萬一醜到無法發揮效果,請自行承擔風險。」

「等一等!笨蟲,我的內衣沒脫掉啊,要是弄髒大姊買給我的內衣......我就、我就割掉你!」

「妳是沒手喔......」

「四姊,粗乃丸!」

當五姊興致勃勃模仿起網路最新口頭禪賣萌的瞬間,她推開四姊的房門──

我正跨坐在四姊的屁股上,整個人快重疊在四姊背後,因為血之雕紋有些地方很細小,必須很靠近才畫得精確。一共三百四十一道線條,我已經耗費一個多小時,就在完成之際......

天地無聲。

除了怕癢的四姊以外。

「不要......那裡......停......不行了,真的不行了,不要!不要......讓我休息一下,不可以再來了......不要......啊啊啊啊......」

五姊手上的蛋糕墜落,完全無視我和四姊身上滿布的紋路,進入完全想歪的模式。

「五妹,我們......沒有怎樣,不是妳想像的樣子。我們只是在畫畫而已,妳看我的......」四姊焦急地坐起,被我解開的水藍色胸罩就這樣滑落,「啊!」

對不起,五姊,想歪並不是妳的錯,真正的禍首就在我的胯下,我應該順便把她掐死才對。

四姊匆匆撿起棉被一角遮住一絲不掛的胸部,眼角還掛著因為太癢而擠出的淚水,原本舌粲蓮花的嘴現在支支吾吾,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清楚。

說真的,身為一個單身處男,我這輩子到底還要被抓姦幾次呀?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五姊邊哭邊跑過來,一把將我推倒,「你們是姊弟,不可以這樣,近親相●是不對的啦!不對不對不對!」

原來,我已經從被抓姦進化到近親相●了。

隨後。

事情的發展,就和我預期的一模一樣,並沒有太大的意外,第N屆「弟弟批鬥大會」就在我家的客廳展開,這次主要攻擊的對象當然還是我,只不過四姊穿好衣服後竟依偎在大姊懷裡,一副準備看戲的模樣,這是怎樣?

現在的季節已經接近夏天,照理來說客廳應該要很熱才對,但這股從大姊身周散發出的冷意是怎麼回事?連五姊抱出來玩卻忘記放回去的熊貓吉都不忍直視我,是怎麼回事?

我居然產生被布偶同情的錯覺了!

「四妹,怎麼回事?」一家之主的大姊身兼法官,一開始就向被害者詢問。

等等?被害者?這其中一定有什麼地方搞錯了吧!

四姊委屈地揉揉眼睛,瑟瑟發抖地說:「我就說人家不要了......他還是要硬上......嗚嗚嗚嗚......都是他、都是他的錯......」

「......」我想死。

「弟弟,金玲真的有拒絕你嗎?」

「四姊的確有叫我走開不要過來,可是......這擺明是鬧脾氣,請大姊明查啊。」跪在地上的我趕快叩首。

「他還把我的內衣解開......這是真的......」四姊掩面假哭,說完後還彎起嘴角偷笑。

真的有夠假,難道這個家只有我看到嗎?

對,真的只有我看到。

大姊跟四姊並肩坐在沙發上,五姊還深陷在過於震撼的畫面中,蹲在牆角發呆無法恢復,三姊一如往常待在房間內,對自己弟弟見死不救。

「怎麼可以發生這種事呢?」大姊質問,語氣冰冷。

「大姊,小弟冤枉啊。」

「把整個詳細的過程說給我聽,我自然會判斷誰對誰錯。」

不愧是象徵真理與正義的大姊,我調整一下跪麻的雙腿,正準備把滿腹委屈說出來之前......無恥的四姊率先打斷我澄清的機會。

「大姊......嗚嗚嗚嗚......事情是這樣的,弟弟原本躲在房間看色情影片,見到我走去他的房間,他就、他就對我產生邪念......一路跟蹤我到房間,然後他就把門鎖死,色迷迷地對我說,『大姊這陣子都忙到很晚才回來,就算喊破喉嚨也沒人救妳』,然後就把我壓在床上,開始脫我的衣服......真的真的真的很可怕。」四姊聲淚俱下,就算是我都差點以為她說的是真話。

「然後香玲剛好拿蛋糕給妳吃,順便救了妳。」大姊若有所思的點頭,代表──吾、命、休、矣。

「對,弟弟的獸慾讓我好怕,竟然、竟然覬覦我的身體......嗚嗚嗚嗚......」四姊露出勝利的哭臉。

「我懂了。」大姊的身形一動。

我反射性地往後一縮,五姊也醒過來,要阻止大姊打死我。

可是,情況恰恰相反,大姊的目標不是我,而是將身邊的四姊壓在沙發上。

「四妹,最近妳常常騙我呢。」

「大姊......我沒......」

「是嗎?」

大姊出聲質疑,手同時伸進去四姊的帽T裡,沒有多久,四姊雙腳夾緊,身子像毛毛蟲一般不停地扭動,嘴巴半張半合不斷喘息。

「弟弟雖然色歸色,但是不至於會打妳的主意,香玲跟他共用一個房間,這麼多年來他都能忍住,怎麼可能突然色膽包天地侵犯妳。」大姊一錘定音,我差點痛哭流涕。

「姊......姊......那裡不能......真的不能摸啊......嚶。」四姊一個激靈,雙手乏力地放下,眼眶內含著真正的淚水。

大姊的手從四姊的帽T內伸出來,指尖還沾有血之雕紋殘留的血紅色液體,接著在四姊白嫩的臉頰上擦拭,冷冷地說:「誣賴自己弟弟,罪不可赦,禁足一個月,除了上課外不准出門,聽到沒。」

「不要,大姊偏心!」四姊倔倔地說。

「道歉。」大姊一把握住四姊的左乳。

「不要......我不要......」四姊的臉紅到快滲出血。

「嗯......不要?」

「不要......就是不道歉......」

「嗯?」

「嚶嚶......」

嗚咽兩聲,倔強的四姊還是敗給傳說中的絕招,連我這個男人都覺得大姊的捏奶手非常可怕啊。

「對不起......對不起......我恨死你們了,討厭!」道完歉的四姊立刻邊哭邊飛奔進自己房間。

誰說李家男女不平等?誰說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只要有大姊在,正義便不會屈服於邪惡之下。

大姊萬歲!我好想灑花啊!

「所以弟弟跟四姊沒有近親相●嗎?」五姊衝過來緊緊抱住我,知道自己弟弟不是禽獸後竟然喜極而泣,「太好了!太好了!以後有我在,一定會看緊你!」

我的形象真的有這麼差嗎......怎麼五姊會高興成這樣,像極了被三審定讞的殺人犯家屬,死刑前得知案情大逆轉,家人被無罪釋放一樣。

「不過......」大姊拉拉黑色小可愛的領口搧風,怕熱的她略帶不耐煩地說:「弟弟批鬥大會,主旨還是要批鬥弟弟,所以......嗯。」

我雙手一攤,不妙的念頭如排山倒海而來,大姊身上那件挖背鏤空蕾絲小可愛,根本擋不住從她毛孔散發出來的沁心殺意啊。

該怎麼辦?我忽然能理解小鹿遇到獅群的絕望感受。

只不過我碰上的是比獅群更恐怖百倍的大姊而已。

「剛剛金玲的控訴雖然大部分是假,但也有小部分為真。」

有嗎?我想問,但是不敢。

「她說弟弟看色情影片,導致身心不良發展那邊......」

靠北啊......該不會......

大姊修長的雙腿交疊,手撐在下巴道:「把所有色情影片銷毀吧,畢竟你還沒滿十八歲啊。」

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靠!等等等等等等......現在不是慌張的時刻,根本就沒有人知道我的「寶藏」藏在哪,所以非常安全,波多野醬還未曝光。

「香玲,妳知道弟弟都把那些影片藏在哪嗎?」大姊平淡地問。

不會的,我藏得隱密,基本上不可能有人......

五姊也很平淡地回答:「大姊是指數位檔還是光碟片呢?」

..............................呃。

我目瞪口呆。

「都要。」大姊緩緩閉上眼,似乎是不忍看我等會崩潰的模樣。

「數位檔藏在電腦D槽、李狂龍的課業資料夾、高二課程講義資料夾、歷史專題資料夾、日本史資料夾、日本近代史資料夾、日本影視史學資料夾,最後在名為波多野結衣的資料夾內......」五姊用緩慢的速度念完,猶如詠唱滅殺弟弟的咒語。

如果,真如四姊所說,我是一條阿米巴原蟲的話,就不會遭受到這些折磨了吧......

「光碟呢?」

「藏在冷氣後方、書櫃第四層、高一化學筆記本、衣櫃和書櫃中的夾層,我只知道這四個地方,龍龍還有沒有額外藏在哪......我、我不確定。」五姊垂下頭,黯然道:「我是不是一個不盡責的姊姊呢?」

五姊吶,並不是妳找不到,而是妳都找到了啊。

大姊從沙發上站起,摸摸五姊的頭,欣慰地說:「已經很棒了。」

「我會更加努力的。」五姊彷彿被注入充沛的力量。

「很好,現在,去把一切汙穢的物品扼殺掉吧。」

「是的,我已經等很久了。」

波多野醬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雖然波多野醬已經離我而去,但在痛苦與哀悼之餘,我還是得把目前最大的問題解決。

我和四姊在戀鬥社的例行互助會,其他社友正在分組討論,而我跟四姊一組,氣氛當然非常惡劣,因為她認為是我讓大姊生氣,害她的左乳痛了兩天,到現在都不敢去碰。

和之前幾次的互助會一樣,我們自然而然會走到教室後的角落,伸手就可以拿到用社費買的點心和飲料,這裡有得吃、有得喝,大家又相處融洽,如果沒有鬼的話,其實我願意待到畢業。

「不用看了。」四姊雙手抱胸,身體靠在牆面,「唷學姊絕對不敢現身,我們現在有血之祝福和血之雕紋的加持,萬無一失。」

鬧脾氣歸鬧脾氣,該臭屁和邀功的時候,她是一定不會錯過的。

「這麼快就願意和我講話了喔,呵呵。」我咬一塊杏仁餅乾後苦笑。

「你沒有補償我之前,休想我會原諒你!」原本很凶的四姊像是感受到胸口傳來的痛苦,頓時皺起眉毛。

「就一塊小脂肪被捏而已,沒那麼嚴重吧?」我繼續吃。

「什麼叫做不嚴重?我已經兩天洗澡不敢碰了欸,萬一、萬一臭掉怎麼辦......咦?你剛剛是說一塊『小』脂肪嗎?」

「嗯啊。」

四姊撥掉我吃到一半的杏仁餅乾,一腳踩成粉末狀。

「你想變成粉嗎?嗯?」

雖然四姊想模仿大姊那股與生俱來的囂狂霸氣,但實際上是畫虎不成反類犬,可是看她真的痛了兩天可憐兮兮的慘樣,我決定假裝害怕。

「不、不想......四姊抱歉。」我裝作被嚇到,蹲在地上,抬起她的腳,把碎掉的餅乾屑撿起,「我真的很怕啊......放過我一馬吧......」

「哼哼。」很容易就高興的四姊揚起下巴,「說,你要怎麼補償我?」

「替妳把胸部洗乾淨吧,就不會臭掉了。」坦白說,我已經快要笑場了。

「色蟲!噁心死了!誰准你碰我!」

「那怎麼辦?我沒辦法補償妳。」

面對難題,四姊猶豫片刻後,才撇過頭,不滿地說:「我最近因為無聊,想出去玩一次......又剛好有一個地方想去,所以只是順便給你一個補償我的機會而已,不要就算了!」

「我可以選幫妳的胸部擦藥嗎?」

「不、可、以!」

就在四姊滿臉漲紅,準備要大爆炸的關鍵時刻,戀鬥社社長、永遠帶有高貴氣質的元希學姊剛好走來,從容地問:「怎麼了嗎?姊弟吵架?」

四姊咬牙忍住,用我擔心脖子會斷掉的速度又一次撇過頭,不願意再多看我一眼。

元希學姊沒有理她,開口問我:「你心中暗戀的對象呢?已經下定決心展開猛烈的追求了嗎?」

其實我早就忘記說過這個謊,連忙補救道:「還在確定她是不是我理想的對象,再給我一點時間吧。」

「要快啊,為了促成你,我們都已經飢渴難耐了。」

「是......我、我知道。」

「不過。」元希學姊忽然湊到我的耳邊,我的鼻腔內瞬間充滿她的髮香,「我真的好想知道是誰喔......不能偷偷告訴我嗎?」

面對在校園內有若公主般的人物突如其來的接近,讓我有些不知所措,再加上四姊彷彿光波砲的視線不斷瞪我,害我乖乖地固定瞳孔,只敢看元希學姊身上那套聖德高中制服和長髮上整排的華麗髮夾。

「放過我吧,學姊。」我求饒,因為四姊已經在磨牙了。

「真不愧是創社社長的弟弟,好可愛呢。」

「呵呵。」

我除了乾笑以外不敢有第二個動作,不管是元希學姊若有似無的鋒利氣息,還是四姊莫名其妙的惱怒,都讓我吃不消。

「唉......」元希學姊哀愁一嘆,背對我慢慢走遠,「獨生女真的很孤獨,如果我有弟弟,不知道是多美妙的事。」

我還在尋思這段話的意思,四姊已經跨出馬步,一個標準的正拳打在我的肚子上。

「妳、妳是哪條神經......又接觸不良了嗎?」

「在我面前都敢面露色相,要是我不在,你大概已經撲上去了吧!」

「......我們就低調地參加一次互助會好嗎?不要再打打殺殺了。」

「那要看你多乖啊。」

「我會乖乖吃東西,行嗎?」

四姊終於滿意,我們姊弟倆就肩並肩蹲在教室後,一邊吃吃蛋糕、一邊喝喝果汁,至於臺上的同學到底報告了什麼東西,我們完全沒有在意。

原本我是想注意聽的,但是四姊一下要我替她擦掉嘴角的奶油、一下要捏起掉在制服襯衫上的餅乾屑,搞到我連認真聽報告都沒辦法,最後就乾脆專心服侍四姊算了。

這次的互助會在平順和諧的情況下進入尾聲,大家的進展普遍不好,並沒有傳出令人驚喜的消息,所以整個戀鬥社的氣氛非常沮喪,連說話聲都特別小,甚至沒人說再見。

「散會吧,冀望下次互助會時,能聽到讓我興奮的消息。」元希學姊朗聲說道,為互助會畫下句點。

我拉起四姊的手,準備排隊上樓離開。

但是說也奇怪,首先開門的同學不上樓梯,而是往後退了一步,害後面擠成一團。

我踮起腳尖,想看清楚前方發生何事。

......一道很熟悉的人影印入我的視網膜,讓我呆若木雞。

「歡迎加入戀鬥社。」元希學姊的清脆笑聲揚起,迴盪在整個戀鬥社之中,「你們李家真的是離不開戀鬥社欸。」

四姊詫異地拉我的頭髮問:「是誰?元希怎麼會這樣說。」

我沒講話。

因為來者已經用很靦腆地口吻說──

「大家好,我是李香玲。」

第二條 照顧弟弟是姊姊天生的權力

難得我們三姊弟一起搭公車回家。

路途中,五姊不斷哼著不知名的歌,下公車走到家這段距離,她都是用蹦蹦跳跳的方式前進,顯然心情非常不錯。

在公車上,五姊告訴我,前陣子她就懷疑我和四姊之間有祕密,而且偷偷生我的氣,氣我把她排除在外,被冷落、被隔離的感受很糟,所以她趁我睡著的時候,其實有偷偷打過我幾拳,只不過我沒發現。

後來,五姊因為擔心我又會去不良場所購買色情光碟,所以就跟蹤我,沒想到這一跟就跟到戀鬥社去,荒唐地成為戀鬥社的一員。

連四姊都覺得事態嚴重,一路上雙眉緊鎖,似乎很擔憂五姊過度高興的情緒。

五姊則認為自己終於知道我和四姊的祕密,以為可以再次回到小圈圈內,的確,從某種意義上來講這並沒錯,但我也很擔心五姊。

回到家,我和四姊就坐在餐桌邊,面對面。

五姊連衣服都沒換,拿出拖把和抹布開始大掃除......這是她極致愉悅時的表現,我真的覺得再下去不妙。

其實,對於我來說,戀鬥社是可有可無的存在,在不鬧鬼的前提下,我願意當永遠的社員,遵守那幾條很詭異的社規,定時去參與事不關己的互助會。

但是四姊就跟我相反,她很希望脫離戀鬥社,甚至逼迫我也一起離開。

我雖然沒深究過原因,不過有可能是弔詭的氣氛和高高在上的元希學姊讓她不爽,可是自我不小心加入後直到現在,都沒辦法退社。

而傻傻的五姊還以為戀鬥社有點心可以吃,外加知道我和四姊的祕密而感到歡喜,一旦讓她知道除非交男朋友才能退社,她還會不會高興就很難講了。

「五妹,把抹布給我放下!」四姊終於受不了,率先拍桌站起。

五姊依舊掛著喜孜孜的笑容,「怎麼了嗎?」

「跟我來。」四姊走過去強行牽起五姊的手,走到自己房間中,「你也是,跟我來啊。」

原來我還是躲不過,只好無奈地跟了進去。

「妳先坐好,聽我說。」四姊按住五姊雙肩,讓她坐在床邊,「其實戀鬥社不是妳想的這樣子。」

「妳別想騙我,我知道妳跟龍龍最近都很快樂,一定是戀鬥社的功勞,對不對?」五姊捏捏自己的髮尾,還是很雀躍。

「一點都不快樂,妳快點想辦法退社!」

「......不要,你們這次別想把我排除在外。」

「不是這樣。」

「那是怎樣?」

她們妳一言我一句,誰都沒打算退讓。

按照過往的生存經驗法則,姊姊相爭,弟弟是躲得越遠越好,否則非死即傷吶。

四姊對自己雙胞胎妹妹的脾氣瞭若指掌,知道再下去也不是辦法,於是有些氣惱地走到床邊,再撩起五姊耳邊的長髮,以說悄悄話的姿勢,用最低的音量說話。

五姊原本有點生氣,聽到一半轉為茫然,再聽下去變得有點慌亂,最後臉色蒼白、脣瓣輕顫、似哭非哭地凝望我。

這表情就像是路邊撿到樂透頭彩拿去兌獎時,發現是家用印表機印出來的一樣啊。

「怎麼了......嗎?」居然是我先問。

五姊像是終於認清現實,手指著我,委屈地說:「龍龍你是戀鬥社社員?」

「是啊。」我點頭,更困惑。

「我也是戀鬥社的社員......」五姊指著自己,幽怨地看向四姊。

四姊沉重地點點頭,抱住自己妹妹,安慰道:「這莫名其妙的社規就是這樣規定,所以想辦法退社吧。」

五姊的臉貼在自己姊姊的胸口,怨懟地說:「社規就是社規,不遵守也不會怎樣啊......我們幹麼那麼乖呢?」

「這社規──是二姊定下的。」四姊萬分無奈。

「......二姊是笨蛋,我要打電話去罵她!」

「罵二姊......妳確定嗎?」

「......」五姊沒有接話。

好了,看到這裡,我已經完全不懂她們到底在幹麼了。用我剛剛觀察到的情況推測,五姊顯然很不滿意戀鬥社的某條社規,甚至為此要去頂撞遠在國外的二姊。

戀鬥社的奇怪社規也就四條,簡單來說,第一、不准對外透露有關戀鬥社的一切,第二、社員間禁止戀愛,第三、有戀愛關係的社員必須申請退社,第四、社長有補充社規的權力。

咦?難道......是第二條?

靠!靈光一閃,我懂了!

五姊喜歡的人就在戀鬥社啊!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吶!

「不要擔心,我們一起努力退社吧。」我展露笑容,決定散發出正面能量,鼓勵頹靡的五姊振作。

五姊沒有理會我傳達過來的正面力量,依然埋首於四姊的懷裡說:「我到底該怎麼辦呢?二姊、二姊又很偏執......」

我能體會到她的困擾,原因非常簡單。我家有五個姊姊,大姊不是個正常的人、三姊不是個正常的人、四姊不是個正常的人,五姊也不是個正常的人,試問,二姊是正常人的機率有多高?

是零啊!

二姊是個讓大姊情願送出國讀書,也不要放在家裡的超級怪人啊!

「對,我們還是不要去打擾二姊,現在我們的目標相同,所以應該團結一致,想出辦法來退社啊。」

「閉嘴!」

我一番話說完,嫌我很吵的四姊想模仿大姊用腳踢我下巴,但是我老神在在,身體沒有任何挪動,因為她的腿太短,不可能踢到。

四姊恚怒地橫了我一眼,回過頭去繼續在五姊耳邊說悄悄話。

此時,五姊的表情又開始轉變,沾有淚珠的長睫毛眨呀眨,開始緩緩點頭,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彷彿在一片陰霾內出現了一道曙光,忽然從絕望中得到希望。

「可是......這樣好嗎?」五姊抬起頭,問自己的雙胞胎姊姊。

四姊語重心長地說:「目前只有這個方法了。」

「不過我不知道要找誰幫忙......怎麼辦?」

「妳在班上人緣那麼好,一定有適當的人選。」

「那妳有嗎?」

「我魔術社是有個學妹......」

眼前這對雙胞胎姊妹就這樣無視我的存在,一人一句、有來有往說個不停,我是一頭霧水,完全聽不懂她們到底在講些什麼,一下子聽到「太漂亮不好」、一下子聽到「這個身材太好」、一下子聽到「這個就是狐狸精啊」,完全沒有任何的關聯性。

我的直覺告訴我,絕對不要開口問,最好現在馬上逃離。

所以我打算去廁所洗澡兼避難。

「你要去哪!」四姊喝止我。

「大便。」

「噁心!」

「那排泄。」

「還是很噁心!」

「我快忍不住了,妳有聞到那股微臭了嗎?」

四姊捏著鼻子,厭惡地嚷嚷:「快點滾開,別汙染我的房間!」

「是,我馬上滾。」十七年來所累積的智慧,鑄就弟弟的求生之道,用大便對付四姊的效果向來非常顯著。

我用僥倖撿回一命的心情打開門,準備去廁所洗一次舒適又放鬆的澡。

「提醒你一下,明天你要去對兩位女生告白,絕對不准給我失敗,聽到沒有?」

「有啦有啦。」

我關上四姊的房門,站在陰暗的走廊之中,剛剛似乎聽到四姊說了一件很奇怪

的事。

我馬上再把門打開,乍青乍白地問:「剛剛妳是說......告白......」

現在我是穿越到平行時空了嗎?

生平告白無數的我萬萬沒想到,告白會讓我緊張。

午休時間的熾熱日光下,我孤身一人前往操場,沒有過往告白那股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氣勢,只有因為吃不下中餐空腹的飢餓感。

昨晚,在四姊房間,她們決定介紹女生讓我告白,等到交往以後,馬上前往戀鬥社辦理退社,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她們只管介紹,不管後續的分手問題,反正四姊說對方也是憐憫我才會答應,所以我提出分手,對方只會鬆一口氣,慶祝都來不及了,根本不會有任何影響。

四姊說的沒錯,其實是我想太多了,對方會答應跟我交往,一定都是套好招的,姊姊們應該早就說清楚,這次的交往,其實就跟幫助弱勢團體一樣,我只要說請跟我交往,然後再說謝謝,搞定。

不過說得簡單,要我跟完全不認識的女生告白,我還是非常緊張。

尤其還是四姊介紹的。

自古有一句經典的成語叫「物以類聚」,四姊的朋友會是正常女生的機率有多高呢?我的直覺告訴我,前方是一片陰暗,就算對方願意幫忙,恐怕也有很嚴峻的條件。

我走到操場前方的司令臺,已經有一位女生在等我了。

乾淨的制服、乾淨的臉蛋、乾淨的笑容,出乎我意料之外的甜美外貌,她有如鹿眼般的雙眸好奇地打量我,這倒是第一次,即將被我告白的女生沒有露出討厭的表情。

「學長你好,我是小潔,第一次見面,請多多指教。」反而是她大方地打招呼。

我不太好意思地說:「妳好,多多指教。」

真是相敬如賓,換句話說就是無比尷尬,對於不認識的女生,以往告白狂魔的魔力完全無法施展。可恨!我好沒用。

「學長不要緊張,因為你緊張的話......連我都會很緊張啊。」這位無論是誰都會覺得很可愛的小潔,朝我伸出象徵友誼的手,「我們握握手,就算是認識了。」

連想都不用想,我立刻出手握住,然而掌心傳來的觸感卻不是軟綿綿的小手,而是......一隻鴿子。

我都忘了,她是魔術社的成員。

握住一隻可憐鴿子的我,原本打算就地放生,但是小潔緊張地跟我要回去,看起來魔術社的經費也相當拮据啊。

「原本我以為社長介紹給我的男生一定很糟糕......」小潔把鴿子收好,臉色有點幽怨。

「怎麼說?」我原本以為四姊至少在參加魔術社的時候是正常的。

「因為、因為......」她說到一半,口袋裡的鴿子脫困而出,站在她的右肩,「我是魔術社裡表現最差的菜鳥啊......社長常常罵我是無腦的阿米巴原蟲,所以我認為......她應該會介紹一位也是阿米巴原蟲級的男生給我。」

......從某個角度來講,她竟然猜對了。

「不要認為自己是蟲,這個世界上只要是人就不會是蟲,要有自信一點啊。」

「其實......我也是這麼覺得欸,說阿米巴原蟲真的太過分了,好歹、好歹我也有瓢蟲的等級吧。」

「......」突然有種同病相憐的感嘆,我問,「妳會討厭她嗎?」

小潔睜大眼,連忙揮動雙手,「不、不......社長雖然凶,但她是我的啟蒙導師,就算她介紹細菌給我,我也會欣然接受......更何況、更何況你......還不錯呀......」

真是可憐的女生,明明條件就不錯,結果被四姊教育到自卑又膽小。唉,造孽。

「如果妳有空的話,可以和我見幾次面嗎?」我有責任矯正這位少女,讓她認知到自己的條件有多好,「我帶妳去幾個有趣的地方,妳就會知道,妳絕對不是阿米巴原蟲。」

「真的、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我非常有自信,只要帶她參加雲逸舉辦的男女聯誼,小潔馬上就會知道自己有多搶手。姊姊造的孽,身為弟弟的只好負責還。

「學長!」小潔突然大喊一聲,接著彎下腰,彷彿豁出去似的,「請你跟我交往,雖然我們才認識五分鐘,可是你完全是我的菜啊!」

我不自覺後退一步,情況怎麼會突然顛倒?告白不是我的工作嗎?

「我很乖,我是好女生,我會變魔術,雙魚座,一百五十七公分,四十公斤......好啦,我就不騙你,其實是四十四公斤,這次班上期中考排名第二十九,是上高中最高的一次,家中雙親健在,有一個妹妹,目前零用錢儲蓄是一萬兩千四百五十八元,我的偶像是胡迪尼。」

小潔像放鞭炮一樣爆出一大串我沒聽懂的資料,最後她氣喘吁吁地說:「這樣我們就算熟識了,請跟我交往!」

到現在她還是維持彎腰鞠躬的姿勢,我只能看到她的頭頂。

雖然我非常狐疑,但旋即想到,這是四姊已經套好招的人,所以她才直接跳過等我告白的步驟,我只要答應就算完成。

嗯,真是善解人意的好女孩啊。

儘管知道是假的,不過生命中第一次交女友仍是讓人激動,我在心裡感謝四姊和宇宙主宰,就算只有短短幾個小時,我終於還是要結束十七年的單身生涯了。

比出大拇指,我帶著謝意道:「感謝,那我們就交......」

「交你去死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我一句話沒說完,從司令臺左方竄出的四姊已經飛在空中,一個堪稱滿分的飛踢直接轟在我的腰邊,讓我整個人歪掉呈現ㄑ字摔倒。

現在是怎麼回事!?

同一時間,五姊已經握住小潔的手,不停和顏悅色地道歉,然後將她帶離司令臺。

四姊雙手扠腰,以正義使者的正經姿態瞪我,不管我剛被踢趴在地,眼睛好巧不巧地可以清楚看見她的白色蕾絲內褲。

她獸性大發,右腳脫掉皮鞋再脫掉黑色短襪,用白皙的裸足踩在我的臉上,「你剛剛是打算背叛大姊和我嗎?嗯?你這隻無恥的糞金龜!」

「不是妳安排的嗎?」我不太能開口,因為四姊的腳趾隨時會塞進我的嘴裡。

「是呀,是我安排的沒錯,但是你應該要很痛苦、很無奈地答應,而不是色迷迷、一臉爽歪歪的下賤表情啊!」她邊說邊轉動小巧的腳。

「靠,這有差嗎?」

「看來你還是不知悔改,要逼我穿鞋子踩嗎?你這隻猥褻臭蟲。」

我在想要不要抓住四姊的腳,順便讓她摔個東倒西歪之際,送走小潔的五姊已經回來,她嚷嚷著推開四姊,然後跪在地上抱住我。

「妳欺負龍龍幹麼!」

「他剛剛像痴漢的表情,妳沒看到嗎!」

「那也不能踩龍龍的臉啊,我們家弟弟又不是蟲。」

「五妹,妳已經寵壞弟弟了!」

「我沒有,我只是比較照顧他而已,況且弟弟本來就是要呵護的啊。」

「等等,妳們別吵了。」我出聲阻止,坐起身來,「我有幾點要解釋:第一,我剛剛的表情是欣慰,不是痴漢;第二,是妳們要我答應,我才會答應;第三,我是無辜的。」

「對,龍龍是無辜的。」五姊立刻為我發聲,不捨地說:「如果是我介紹的女生,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一樣,色蟲就是色蟲。」四姊哼了聲。

「我會在之前就先跟人家講好,才不會突然發生意外,剛剛四姊介紹的女生,根本沒按照劇本走。」五姊用指腹輕撫我剛剛被踩的地方,心疼地鼓起臉頰。

「這個......不是......算了算了,這次是我沒告訴小潔劇本的事,也許我是有一點點責任。」光是承認自己有一丁點錯,就讓四姊的神情像是吃到檸檬,「那五妹要介紹的人呢?」

「等放學吧,我現在去約。」五姊握拳,一副不成功便成仁的樣子,讓我非常擔憂。

但是要脫離戀鬥社,真的有那麼容易嗎?

為此,我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

非常難得,我們三姊弟有個共同的目標,就是退出戀鬥社。

我本身的原因是不想再跟唷學姊有關聯,而四姊和五姊則是有個人因素,我並沒有問得太詳細。

不過我們團結一致,整個進展就非常迅速,中午雖然莫名其妙地失敗,但是放學之後,一個更好的機會來了。

這次是五姊拜託自己的好朋友,事先也已經講清楚這是演戲,只要成為一天的男女朋友就可以結束,不會有太多負擔,也不會有不相關的人知道,以免影響到五姊朋友的聲譽。

為了退社,我已經到了被糟蹋自尊也在所不惜的程度。

一定要成功,我雙拳緊握,靜靜看著朝我走來的女生。

此刻是放學時間、此地是校園中庭的噴水池旁,附近雖然沒有其他路人,但是視線所及還是能看到很多同學三三兩兩地放學回家,似乎沒有注意到我和她,以及躲在旁邊花圃的四姊和五姊。

經過上次失敗的教訓,我不敢露出任何笑容,用非常嚴肅的表情面對。

「學弟你好......我是倩兒。」

「妳好,我是李狂龍。」

互相的自我介紹很順利,儘管這位學姊的個子比我還高,但是她害羞的模樣,連說話我都聽不太清楚。

「我、我有點緊張......是第一次、我是第一次......」

「我是第五十幾次了吧,呵呵。」

我自以為幽默地笑了幾聲,可是對方完全無感,依然在搓揉自己的手指。

氣氛太緊張了,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只能省去廢話,單刀直入了。

「倩兒學姊,我們雖然認識不久,但是我對妳一見鍾情,請妳跟我交往,好嗎?」彷彿滿足毒癮一般,太久沒告白的我頓時全身放鬆,累積的壓力一下就得到釋放。

我飄飄然地等待已經講好的回應──

「我、我我......我不要。」

「......咦?」

「我討厭比我矮的男生......很討厭。」

「我好歹有一七五......這跟說好的......」

「不要不要不要,你由下而上的視線......會看見我的鼻孔,讓我感覺被侵犯了,真是噁心!」

就這樣,這位倩兒學姊重現少女漫畫裡的畫面,在夕陽的橙色光華中,一邊委屈地大哭、一邊踩著小碎步離開了,正所謂少女情懷總是詩,如果我的視線真的冒犯到妳,本人深感遺憾。

「你這條猥瑣的蛔蟲!居然在我面前侵犯女生!」

四姊的怪叫聲剛至,她的飛踢就來到我臉前了,可惜我這次早有準備,低下頭,身子前傾,從空中攔腰抱住四姊。

「別動不動就飛踢,萬一摔傷了怎麼辦?」

「我高興!你......放開、放手......放開我!你竟然以下犯上!」

為了防止四姊掙脫,我抱得特別緊,五姊也苦著一張臉走過來,還貼心地拉下四姊掀起的裙襬,遮住白色的小內褲。

「五姊,我絕對沒有侵犯任何人。」我先澄清以示清白,再慢慢鬆開懷中四姊。

「我知道,唉,倩兒就是太害羞了。」五姊扶住四姊的屁股,讓她平安落地。

唉,這年頭連告白都變得異常困難,尤其這次失敗的主因還是我長得不夠高,簡直是我告白生涯當中最恥辱的一回,比起被罵變態、色魔、猥褻更讓我痛苦。

天色漸漸黯淡,我們姊弟三人垂頭喪氣地坐在噴水池邊的階梯,沒有人說話,大多是在苦惱該怎麼辦,正當我暗暗祈禱宇宙主宰讓奇蹟發生時,空氣中忽然傳來濃郁的香味......

很熟悉的香水味,我抬起頭,看著中庭入口處走來一人。

元希學姊在日落的微光中,彷彿自帶絢麗光芒,吸引所有人的眼球,「我剛剛在二樓都看見了,妳們很努力,我很欣慰。」

等等!她說她都看見了,那豈不是代表我們退社的計畫已經被發現!

四姊表現得很穩重,她只是言不及義地說:「是啊,唉。」

沒錯,要先弄清楚元希學姊到底看到多少,就連反應向來比較慢的五姊都知道,要以不變應萬變。

「看妳們為狂龍學弟的幸福努力,真不愧是他的姊姊,也真不愧是我們戀鬥社的社員。」她雙手輕拍,傳達鼓舞之意。

非常好,看起來我們套招告白的計畫並沒有被識破,現在只要打哈哈就可以蒙混過去。

我苦笑道:「沒辦法,兩位姊姊介紹的女生都看不上我。」

「別氣餒。」元希學姊走到我面前,好奇地問:「之前你說的心上人呢?」

差點忘記以前說過的謊,我一時語塞。

但是四姊立刻接話:「也失敗了,誰叫我家弟弟就是沒人愛呢。」

「千萬不能這樣說。」元希學姊用優雅的姿勢側坐在四姊身邊,「被愛與否,是可以透過計畫和行動逆轉的,重點反而在於狂龍的想法,要與不要只是在一念之間,要,我們戀鬥社全力奧援;不要,我們再找下一位。」

照理來說,我要很高興,可是不知道為啥,我真的高興不起來。

但是為了防止謊言被拆穿,我假裝感激地說:「既然對方拒絕我,就沒辦法了,我比較想繼續等待。」

「原來如此,那可否冒昧地問問,狂龍學弟喜歡的異性是哪種類型?大概有哪些條件呢?」元希學姊柔聲問。

腦中瞬間閃過一絲不安,她該不會是想介紹女生給我吧?原本這應該是大喜事,不過在我想退社的前提之下,萬一欺騙了無辜的女生,那我的罪孽就太深重了。

不過我有應對的方法......

「老實說,我心中對滿意的交往對象很挑剔,首先,一定要有天使的外貌和魔鬼的身材,身高要接近一百七十公分,D罩杯以上,對了,還要一雙會放電的眼睛,最重要的是欣賞我的名字。」

我真佩服自己在短短幾秒鐘就能變成我最討厭的那種臭屁男人,還要順便佩服自己的忍痛能力,因為四姊正不斷地偷捏我腰間的肉。

「眼光真的相當高呢,就連我也沒十足把握找到這樣的女生。」元希學姊惋惜地說。

「呵呵,沒關係,我再慢慢尋找吧。」我偷偷鬆了口氣。

「不過......你兩位姊姊都能為你出力,我身為戀鬥社社長雖沒把握,還是要盡力一試。」她拿出手機,撥出一串號碼,「喂......還在學校嗎?嗯嗯,可以了,我們在噴水池這邊,嗯......妳在附近就來一趟,好,待會見。」

我鬆懈下來的一口氣,瞬間又倒抽回來。

姑且不論我剛剛故意開出的機車條件,還真的有人會欣賞我的名字?這未免也太扯了吧。

「這裡、這裡~」元希學姊忽然站起,用大家閨秀的姿儀揮揮手。

我沿著她招呼的方向看過去......

映入眼簾。

這已經超乎我理解的極限。

雙手抱頭,嘴巴無法合攏,真的太過分了啊!

我的心臟劇烈跳動,根本無法控制。

「狂龍不要見怪,前幾天我和崔墨花吃飯,不經意談到你,她就很想認識認識你,所以我便安排這場倉促的見面,請原諒我的失禮。」

崔墨花這個名字,我知道,但是從來沒放在心中,她就是個在耳語中會伴隨驚嘆和嫉妒而出現的人。

縱使我有特別異常的告白嗜好,崔墨花卻是我連想都沒想過的目標,簡單來說,一般的獵人絕對不會將酷斯拉當成自己的獵物。

崔墨花是校園偶像,我已經不會用腦袋中匱乏的辭彙去形容她的外貌,反正完全合乎我剛剛說出的嚴苛條件,連那雙狹長卻又神祕的雙眼,都是我認為最完美的模樣。

她的經歷其實我並不知道,因為我不會去浪費時間打聽,反正她就是個和我碰巧在走廊上相逢、我會刻意繞道的人物,高中兩年我能肯定,崔墨花沒有正眼看過我一次。

「因為我爸爸的服裝公司請崔墨花當這一季的模特兒,所以我才跟墨花變成無話不談的好朋友。」元希學姊對我面前的女生微笑,並且熟練地介紹:「這位是墨花、這位是狂龍,你們都是高二的學生吧,就不要加令人生份的稱謂了。」

「終於見到你了,傳說中的李狂龍同學。」

崔墨花的燦笑已經讓我進入迷離狀態,就算四姊已經快把我整個腰間肉捏下,還是無法讓我清醒。

「其實你的名字就已經帥到讓我很想見你,再聽元希學姊說你是個很棒的人,我就更迫不及待了,現在......你果然沒讓我失望呢,連長相都好可愛喔。」

原來我的長相也有被稱讚的一天,而且還是從仙女般的崔墨花同學口中說出,我整個人都快要像奶油般融化了啊。

崔墨花牽起我的手,讓我不禁隨之站起;她拿出手機,表示想跟我合照留念,並且要互換聯絡方式,我的腦袋一片空白,只是傻愣愣地點頭。

她媚眼如絲地橫了我一眼,似乎在怪我都不主動,但是我如今能維持現狀不溶解、不怪叫,就已經是使出全力了。

我手指僵硬地比出V的老套手勢,崔墨花則是一手持手機、一手勾住我的肩,身體直接貼在我的手臂,然後按下拍攝鍵。

「看你們相處得還算融洽,我就不打擾了,不過身為你們的共同好友必須要提出建言,現在已經是晚餐時間,我剛好預定了一間還算可以的餐廳,地點嘛......嗯,崔墨花知道,就由她帶路。」元希學姊若有深意地朝我笑笑。

我沒有任何反應,依然是靈魂出竅的狀態。

崔墨花整個人快和我黏在一起,甜甜地在我耳邊說:「走吧,人家餓了~」

「給、我、站、住!!」

一道破空之聲,讓我硬生生從幻夢中抽出,神智恢復正常。

我連忙追尋聲音來源,雙眼看向四姊,可是四姊卻是驚愕地看著五姊。

剛剛那一吼,竟然是向來溫柔可人的五姊發出?

「當姊姊們的面前勾搭人家弟弟,我身為狂龍姊姊整整十七年,這一定是最恥辱的一刻。」

氣氛非常不對,我連忙打圓場道:「五姊,妳別誤......」

「不要說話。」五姊只是淡淡的一句,便令我立刻噤聲,這龐大又壓迫的氣勢到底是什麼?為何我在她身後看見了大姊怒目而視的面容?

元希學姊有如聳立在怒海波濤中的一塊巨石,絲毫不讓地說:「只是吃個飯而已,香玲同學別太大驚小怪。」

「我的弟弟,我會照顧,妳這種行徑是犯罪,危害了姊姊與生俱來的權力!」

五姊鏗鏘有力的一番話,早已超脫語言,而是人生的晶華萃取。

連我都在眾人靜默之間,一點一滴地被滲透,最後整個人被說服,就算原本還有一絲絲對這句話的疑惑,但也在「姊之魂」的威壓下爆成粉末。

元希學姊不受影響地掩嘴輕笑:「對,這就是李家姊姊會出現的徵兆啊,我還一度以為,妳們會認真替狂龍同學尋找幸福,我果真是大錯特錯了。」

「我不想多說。」五姊正氣凜然地站起,一手拉回我、一手握住四姊,面對戀鬥社社長,眉眼間沒有任何猶豫。

「李家三姊弟,李金玲、李香玲、李狂龍,在此申請退社。」

元希學姊伸出雙手,從後按住處於傻愣狀態的崔墨花雙耳,冷冷地說:「違反社規,你們擋得住戀鬥社的怒火嗎?」

「只要李家團結,就沒什麼好怕的。」

五姊堅定不移,真的沒在怕。

「都怪你!一見到崔墨花就跟色情狂一樣,有夠變態!噁心!」

「我就好像是看到偶像,其實只是很驚訝而已,不到色情狂的程度吧?」

「有!是你沒看到,要是有鏡子在......算了算了,真討厭!我一想到就起雞皮疙瘩了。」

「你們小聲一點,三姊已經在睡覺了,別吵醒她。」

五姊的提醒讓我和四姊不敢大聲爭執,乖乖地用最低音量交談,讓我感到非常不自在。

這要怪四姊每次都提議在很奇怪的地方交談,現在是晚上十點,三姊早就睡了,而我們竟然躲在她的床底下說話,真的是非常白目的行為。

況且一張床就這麼大,硬是要塞進三個人,五姊在左、我在中、四姊在右,導致五姊的腿擺在我腳上,四姊的頭頂在我的腋下,空氣又非常糟糕,好想趕緊離開。

四姊拿出手電筒照我的臉,怒道:「你還敢不耐煩?要不是因為你,我們才不會跟戀鬥社翻臉。」

我正想反駁,可是五姊已經鑽過來,臉壓在我的肩膀,對四姊說:「翻臉就翻臉,妳這麼擔心幹麼呢?」

四姊有苦難言地紅著臉,像是有滿腹苦楚但是吐不出來,最後越想越惱,乾脆捏我大腿出氣,但奇怪的是,我完全沒感到痛。

「啊,幹麼捏我?」原來受害者是五姊。

「我是要捏他,不小心捏到妳,原諒我吧。」嘴巴上說原諒,但實際上手還是在我跟五姊的大腿搜索,看來是不捏到我誓不罷休了。

「那妳捏我算了,不要捏龍龍。」五姊挪動身子,和我完全黏在一起,她的手抱著我,護我的胸,她的腳跨在我的腰上,護我的整條腿,豐滿的胸部緊緊擠壓我的背......這是要保護我的肩胛骨吧,我猜。

「他犯了這麼大的錯,五妹還想護他?」

「龍龍就算出去殺人放火我也一樣護,何況只是像痴漢而已。」

喂,我一點都不像痴漢好嗎?我也不會去殺人放火好嗎?短短一句話就射中我兩箭,五姊是越來越強大了啊。

「是你們太晚進來戀鬥社,所以才不知道戀鬥社......有多可怕。」四姊一說完,立刻反射性地縮起肩膀,像極了受到驚嚇的小貓。

我自暴自棄地將四姊擁入懷中,不停輕撫她頭頂那根永遠翹起的短毛,反正都要黏在一起了,多一個四姊也沒關係。

「如果有一天,你能夠和永遠不可能在一起的心儀對象交往,對此,你們願意付出多少代價呢?」四姊悶聲問,異常認真。

我沒接話,因為我想到了小夢,依我當時對她的愛戀,如果真的能在一起,我願意付出我所有的一切吧,這無庸置疑。

而五姊只是抱緊我,也沒有說話。

「總之,能圓一個夢,大部分的人都願意付出生命中最貴重的物品。」四姊沉吟片刻,又繼續說:「所以戀鬥社就是利用這點,營造出非常可怕的凝聚力,因為人人都會想滿足自己的慾望啊。」

「愛得越深......戀鬥社的執行力就會越強,對吧?」對此我能夠體會,當初要是可以和小夢在一起,我絕對願意出錢出力,畢竟我幫戀鬥社,戀鬥社也幫我。

「創造出這個社團的二姊......真是討厭呢。」五姊似乎還是對二姊此舉頗有微辭。

「戀鬥社已經存在好幾年了,強大的力量從天花板上那堆退社申請就能證明,我甚至聽說過,為了追求設定的目標,他們用非法的方式拆散了某對很要好的情侶,更別說各種卑鄙的手段了。」四姊難得示弱,可見戀鬥社隱藏了不少上不得檯面的事。

不過五姊還是很堅持地說:「反正我絕對不怕,就算二姊現在是戀鬥社的社長,我也不怕。」

「這幾天上學,妳們要小心一點,我總覺得這件事......是不可能輕易結束了。」我拍拍兩位姊姊的臉頰。

此刻已經十點多,大姊在走廊上呼喊五姊問自己前天買的套裝跑去哪,又召喚四姊來胸部按摩。

可憐的姊姊們只好離開我的身體,一起爬出三姊的床底,前去滿足大姊的需求了──也還好三姊睡得很熟,沒有被這景象活生生嚇死。

再待一會,我也爬了出去,結果不小心撞到床,害三姊悠悠醒來,慢慢地睜開眼睛。

「抱歉三姊,不是故意吵醒妳的。」

「沒關係。」三姊掀開肚子上的棉被,揉揉惺忪的眼睛,「不過,弟弟來陪我躺一下吧。」

沒有道理拒絕向來很照顧我的三姊,我躺在剛剛三姊睡的位置,感受到溫馨的暖意。其實從小到大,我要是被欺負,不像四姊和五姊會去找大姊支援,我都是找三姊,她總是能用遠比年齡老練的口吻開導我。

三姊依偎在我手邊,很挺的鼻子抵在我的肩膀,不斷嗅我的味道,還好我已經洗過澡,要不然會臭死她。

「弟弟的味道最好聞了,總是能讓我放鬆。」

「請用。」

「嗯,那我開動了。」

我一動也沒有動,一直在想三姊在高中畢業之後就封閉自己的原因是什麼?原本精明睿智的臉因為長久沒晒太陽而變得毫無血色,蒼白到讓我心疼,還是......我選一個風光明媚的日子,乾脆用蠻力把三姊綁出家門呢?

唉,這件事大姊都不管,還要我這位小弟操心。

「弟弟有心事?」三姊用獨特的低沉嗓音問我。

「還不就是該死的戀......」等等,社規規定戀鬥社的事不可外傳,但我現在已經退社了,說出來應該也沒差吧,不......還是不要,讓三姊擔心不妥,「沒事,我只是在想要怎麼把妳綁出房門晒太陽而已。」

「不對,不是這件事,我不喜歡弟弟瞞我。」

「妳應該多擔心自己,而不是擔心我才對吧。」

三姊忽然沉默,害我要撥開她臉上的髮絲,確認是不是生氣了。

「其實我早就知道了,是戀鬥社的事吧。」

她開口,帶給我的震撼不亞於崔墨花說要認識我,三姊竟然也知道戀鬥社......這怎麼可能!

「其實我剛剛沒睡,你們說的我幾乎都聽到了。」三姊幽幽地說:「不過就算我沒聽到你們談話的過程,我也大概猜到是戀鬥社的問題......」

「既然妳知道了,也請別太擔心,我們會自己解決。」我安撫道。

夜間的風變得比較涼,從窗戶吹進來,揚起整面窗簾,我怕三姊會冷,將棉被蓋在她身上,不然依她虛弱無力的模樣,要是不小心感冒,後果會比正常人嚴重。

「我不冷,在弟弟身邊我很暖。」

「不然搬去我房間睡吧,我和五姊的床夠大,三個人也夠睡。」

「呵......」三姊對我投以一個清麗的淺笑,「弟弟,你是在色誘姊姊嗎?」

「......沒有,我是誠摯地邀請妳到我的床共眠。」我改變說話習慣,其實就代表我有些窘迫。

「不了,要是太依賴你的體溫,萬一有一天我戒不掉怎麼辦呢?」三姊總是能把話說得特別文藝,「我們會長大,遲早會有失去你的時日,我情願在鎖緊的房內,透過一扇窗看你飛行,也不願意在你懷裡依依不捨。」

好吧,我已經完全聽不懂三姊想表達的意思了,所以乾脆裝懂,點了幾下頭,改一個更貼近三姊的姿勢,成為稱職的人肉電毯,溫暖、好用、天生恆溫,不會有電路走火的危險。

「我今晚在這睡,三姊晚安。」

「別睡呀,你難得來我這,聽我說說話吧。」

「嗯,我在聽。」

「我想講個故事給你聽,不能偷睡喔。」

「什麼故事都好,千萬不要是鬼故事就行。」

「我知道弟弟怕鬼怪呀,所以這是一個愛情故事。」

在三姊承諾之後,我就靜靜地聽她說一個很古怪的故事。三姊說話的語調很沉,音量非常低,伴隨偶爾呼嘯而過的風,我彷彿被拉進由言語構成的世界。

那是一間學校,和我就讀的聖德高中長得一模一樣。

故事的主人翁是一位高一的女學生,她有一對可愛的辮子,正是天真無邪的年紀,對於高中的新環境充滿好奇,什麼事物都想嘗試、什麼人都想認識。

她刻意讓自己的高中生活變得很忙,擔任學藝股長、外掃區負責人、英文小老師,還參加寫作社團,這些努力都是想滿足被肯定的慾望,當她越忙、負責的工作越多,就代表自己被更多人需要,也代表更加快樂。

可是人有極限,每個人每天都只有二十四小時,她原本近乎完美的工作能力開始出現紕漏,之前獲得的讚美漸漸變質,批評和嘲諷隨之而來,她持續犧牲睡眠,身體狀態卻因此變差,工作品質每況愈下,開始有人說,「沒那個能力就不要承擔那麼多工作啊,教室布置的比賽只剩三天欸」、「因為妳的疏失,我英文講義少一張耶,萬一考差妳要負責嗎」,批評如排山倒海而來。

同學早已經忘記她之前為大家付出的努力。

終於有一天,她抱著一大疊考卷要去老師辦公室,在教室與樓梯的轉角,不小心撞到一個人,可是因為她太虛弱的關係,就這樣暈倒在對方懷裡。

「......這故事有點老梗啊,接下來就是這個女生跟撞到的人交往吧?」我還是吐槽了。

「是沒錯,但弟弟還是要聽我說完呀。」三姊埋怨。

好,被我打斷的故事繼續展開。她撞到的是個條件很好的男孩子,籃球校隊主力球員、班上每次大考都前三名,外加一張清秀帥氣的臉龐,本來就是校內公認的白馬王子,何況他還有一顆善良的心。

因為內疚,他開始插手幫忙她的工作,兩個人成天膩在一塊,理所當然地引起諸多女性的嫉妒和攻訐。

但是她不在乎,因為她太快樂了,就算遭到冷言冷語、就算自己的物品常常不翼而飛、就算原本的女性朋友都已經遠離,這些統統沒關係,她只要有他就夠了,這就叫做「失之東隅,收之桑榆」吧。

時間流逝,高一快要結束,只差最後一個期末考,在考前她幾乎讀不了書,心中的一個疑問不斷膨脹到快將自己吞噬。

為什麼他還不告白?彼此在學校早就是如膠似漆了啊。

在期末考前一晚,她終於忍受不了,決定直接前往他的宿舍問個明白。

得到的答案非常簡單,只有兩句話──

第一句,「抱歉,我沒有喜歡過妳,願意幫妳,純粹是覺得妳很可憐。」

第二句,「希望我們能保持距離,妳每天打電話騷擾我,無時無刻跟蹤我,讓我很不舒服,請不要逼我報警。」

萬萬沒想到他種種的貼心只不過是憐憫,而自己對他無微不至的關懷會被說成騷擾,她失魂落魄地離開男生宿舍,漫步走到他們讀書的教室,赫然發現自己......

什麼都沒有了。

於是,她將童軍繩掛上窗戶的橫框。

在繫上自己脖子之前,她對空無一人的教室說話......

「我為你犧牲所有,換來的只是抱歉,那這條命也給你,我不在乎了唷。」

聽完這句話,我全身發冷,整個人快趴在三姊身上,不滿地嚷嚷:「這明明就是鬼故事......三姊妳騙我啊啊啊啊啊啊!」

「我剛剛沒說到鬼怪呀?」三姊在裝傻,她每次故意瞇起一隻眼睛的時候,就是在裝傻沒錯!

「這明明就是唷學姊的故事吧?對吧?」

「的確是,不過有關靈異,我是打算現在才講,剛剛真的沒說喔。」

「......」

原來是我冤枉三姊了,她是真的都在說唷學姊生前的故事呀,這根本就不算是鬼怪故事,是我多心了嘛,呵呵......我突然有流淚的衝動,不管是哪個姊姊,在骨子裡還是以欺壓我為最高原則啊。

「抱緊我,再來是重頭戲了,很關鍵,要聽仔細。」三姊非常善良地提醒我,讓我不知道是該感謝她還是恨她,不過抱怨歸抱怨,我還是抱得很緊。

接下來的鬼故事是這樣發展,主人翁自殺的消息轟動整個校園,當時不少媒體爭相採訪,原本要考的期末考直接取消,學生們在恐懼之餘,還有一點撿到寶的慶幸。

時間慢慢沖淡這起自殺事件,一個暑假過去,原本高一的學生都升到高二,又有更多天真無邪的小高一入學。

可怕的傳聞漸漸出現,有不少學生在校內遇見哭泣的少女,周身怨念驚人,恐怖程度直接摧毀原本的校園十大幽靈傳說,自此之後,聖德高中只有「唷學姊」稱霸,到好多年後都還是學生的惡夢。

直到......一個女生的出現。

她們是在女廁所內巧遇,一人一鬼相見如故,每天課後都會躲在某個陰暗的角落閒談,如果不是氣氛真的太過陰森,旁人甚至會以為是一對好姊妹淘在聊天而已。

怨念逐漸淡去,唷學姊偶爾現身,學生甚至沒發現她是不屬於這世界的人。而與唷學姊成為好友的女生,為了減少因愛輕生的慘事發生,創立了一個地下社團,全名為「戀愛互助奮鬥社」,唷學姊自願永遠成為該社團的守護者......

「那個女生......就是、就是......我們家二姊吧。」此刻我的臉跟吃到屎差不多。

「是的。」三姊用非常平淡的語氣。

為什麼可以這麼平淡?我難以理解地怪叫:「難道我們家二姊是通靈王嗎?是嗎?跟鬼魂當朋友這種事,任誰來看都不正常吧,對吧?我會認為不正常,所以代表我才是正常的吧?」

「不是常常有幼兒和看不見的朋友玩嗎?所以別大驚小怪,二姊只不過是將幼兒時期的能力延長到高中罷了......」三姊原本說話還是一副病懨懨的姿態,但是一講到二姊整個人就健康很多。

「是嗎......我還是很難接受欸......」

「這是二姊親口告訴我的故事,她和唷學姊相處的過程其實很複雜,我並不是非常清楚知道細節。」三姊眨了眨水靈的雙眼,微張過白的嘴脣說:「所以,我告訴你這個故事,是要讓你知道戀鬥社和我們家的淵源。」

「唉......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其實我是還沉浸在鬼故事的可怕餘韻當中,腦子裡一片空白。

「也許戀鬥社的行為非常偏激,可是弟弟要知道,戀鬥社是二姊的心血,而且戀鬥社的立意是很善良的。」

「這要等上學後才知道了,畢竟戀鬥社的社長已經說要處置我們這些違反社規的叛徒。」

「我知道元希,她是有錢人家的獨生女,還是二姊最忠誠的追隨者,所以個性會比較激烈,但是她絕對不是壞人,這點你要相信我。」

三姊大我兩歲,一年多高中畢業之前也是聖德學生,所以她認識元希學姊並不奇怪,只是我根本沒說過現任戀鬥社社長是誰,她怎麼會知道呢?畢竟三姊已經自囚一年多,房間內沒網路沒電話,根本沒辦法知曉房外的事才對。

該不會是四姊告訴她的吧?不,不會,因為四姊是很遵守戀鬥社社規的。

那另一個可能......便是三姊本身就跟戀鬥社有關。

「先不管元希學姊。」我狐疑地問:「三姊,雖然每次問妳都不說,但我還是很想知道,妳把自己關在房間內與世隔絕的原因,該不會和戀鬥社有關吧?」

三姊突然不語,甚至連呼吸聲都沒,她只是用那雙睿智的眼眸看我,彷彿有千言萬語被封藏在她的眼波流動中。

「真的被我猜到了?」我不詫異。

「自願封閉自己,是為了承諾和贖罪。」

三姊緩緩閉起眼睛,在眼尾的紫色胎記像是淚痕般存在,述說她的悲傷。

不過比起過去連說話都有氣無力的模樣,三姊現在已經越變越好,至於她不想說的故事,我也不應該去逼迫她說出口,有些祕密本來就是沒人知道最好。

「那三姊,妳什麼時候可以恢復自由呢?」

「你高中畢業的那一天。」

教室,中餐時間,吵吵鬧鬧。

今天五姊被四姊抓去吃飯,所以我捧著便當和雲逸面對面。

「你相信這世界上有鬼嗎?」我問。

「可能有。」他答。

「你不是科學至上主義者嗎?鬼呀、幽靈呀、妖怪呀,不是應該排斥嗎?」我的筷子伸進雲逸的便當盒內,夾走半顆滷蛋。

雲逸也夾走我放在便當盒蓋子上的一塊排骨,「我就是科學至上的信奉者,所以才相信這世界上可能有鬼。」

「大師,何解?」

「因為科學沒辦法證明,世界上沒有鬼啊。」

「有幾分道理。」

「我舉個例子來說,在西元一千六百年之前,當時的人都以為是太陽繞地球轉動,但是有個笨蛋叫哥白尼提出反駁,認為是地球繞太陽旋轉才對,這就是著名的『地動說』,後來也被伽利略、克卜勒證實。」

「這我知道,老師有教。」

「對啊,可是說出真相的人卻差點被火燒死。」

「因為那時候的人認為這是異端邪說吧。」

「沒錯,所以為避免這種慘劇再度發生,我們對任何事都該抱持懷疑的態度,你問我是否有鬼,老實說我是覺得沒有,不過我無法證實,所以我說可能有,就這樣。」

「原來如此,你最近都是用這舌粲蓮花的嘴,把紫霞哄得服服貼貼的吧?」我的嘴邊吃邊諷刺。

「唉......別說了,學長因為人數不足,找我去聯誼當分母的事,不知道為什麼被紫霞知道,隔天我的房間就被暴徒入侵,很多東西被砸個稀巴爛,損失相當慘重。」

「報應。」

「我只是去當分母平分KTV的費用而已,才唱兩首歌。」

「你應該讓我去。」

「拜託,你最近又開始到處告白,名聲又開始發臭,而且這次連崔墨花你都敢騷擾,你真的是很帶種啊,她的親衛隊不下五十人欸。」

「我騷擾崔墨花?」

「是啊,崔墨花在粉絲團上面親筆寫的。」雲逸拿出隨身攜帶的筆記型電腦,偷接學校的無線網路,「咦?她的粉絲團又更新了。」

「她更新什麼?」

「崔墨花說......靠,你真的有夠變態,居然去舔人家的皮鞋?還殘留口水被驗出你的DNA,你好歹也要擦乾淨啊,笨蛋!」

我直接搶過筆記型電腦,畫面真的是崔墨花的Facebook粉絲團,五分鐘前剛更新一張照片,是她哭喪著臉手持一雙女用皮鞋的照片,文字敘述有一個變態偷舔她的皮鞋內側,經過精準的檢驗證明,那變態就是李狂龍。

我不屑地說:「拜託,舔過的皮鞋過那麼久,口水早就乾了,哪有機會採集送檢,更何況我真的要舔,也是舔高跟鞋吧,我對皮鞋才沒興趣勒。」

「原來如此。」雲逸收回筆電。

「當然,絕對沒有笨蛋會以為我是凶手吧。」

「可是教室外這麼多人,應該都是要找你的吧。」

「教室外有人......嗯?」

我轉頭一看,教室外的走廊站滿十幾位男同學,高一高二高三都有,他們的表情一致忿忿不平,像是要打誰出氣的模樣,幾十道視線不斷掃視教室內,應該是在找人。

「雲逸,崔墨花的粉絲團有多少人呢?」

「兩萬多吧。」

「那我先走一步了。」

「保重。」

雲逸看我的眼神,已經跟參加葬禮看見遺照的感覺差不多了,而我則在他的一聲「保重」當中,從後門離開教室。

但很悲哀的,我才剛踏出教室......

「幹,他就是李狂龍!我確定了!」

有人一喊。

我立刻跨出腳步在走廊上飛奔,後頭十幾個凶神惡煞朝我追來,一副就是要我死的模樣,一路追趕,沒打算善罷甘休。

可是我說過,李狂龍這個人唯一能算是專長的,就是跑。

只要腦袋放空,雙腳不停,我有把握他們絕對抓不到我。

隨著我滿校園亂竄,已經甩掉了不少人,不過還是有五、六位體育班的學生耐力很好,緊緊咬住我不放,簡直比口香糖黏在頭髮上還麻煩。

這絕對是戀鬥社的報復,我非常肯定自己沒舔過崔墨花的皮鞋,因此她在粉絲團上誣賴我,必定是受到元希學姊的指使,要讓我沒辦法在學校內立足。

我一直跑,刻意不經過高三教室,我不想讓四姊和五姊知道我的慘狀,但是一直跑下去,勢必會驚動更多人,要是有人去報告老師,那甚至連大姊都會知道。

所以我不能再逃,要躲。

可是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躲在哪,身後的追兵不停大聲咒罵,「有種別跑」、「幹,孬種去死」、「敢玷汙我的女神,找死」、「被我抓到你就完蛋了」、「不割掉你的舌頭我就跟你姓」、「我要跟你舌吻」......等,真是不絕於耳,讓我的雙腳不敢放慢。

一路朝校門口衝刺,我打算先離開學校,比較不會引人注目。

但事實上,這是個錯誤的選擇。

才剛到校門口,我滿頭大汗、全身熱氣蒸騰,卻看見有兩個人用關心的眼神看我。

一個是小夢,我認識,另一個漂亮的阿姨,我認不出是誰。

「你還好嗎?」擔心我的小夢扶住快摔倒的我。

但是後方的殺伐之聲越來越近,我一停下來,原本只有五、六人追我,瞬間暴增到快十個人,而且手持棍棒、掃把、拖把,打算一次送我上西天。

我絕對不能拖累小夢,正打算一口氣衝出校門,可是雙手卻被小夢狠狠抓住。

旁邊的阿姨一派輕鬆地走進校警室,當兩名校警帶電擊棒走出來後,忽然間要我死的噪音都消失了,校門前的綠蔭大道上瞬間沒人,彷彿剛剛只是一場惡夢,醒過來以後就連屁都不是。

「小朋友,被欺負要找大人幫忙啊。」這位阿姨很有氣質,雖然身上沒有名牌,卻散發出比很多貴婦更雍容的氣息。

我喘到沒辦法打招呼和道謝,可是我一直點頭示意。

「那些人是誰?幹麼追你?」小夢不斷輕拍我的背,讓我慢慢回過氣。

「我......我被陷害......陷害了,崔墨花說我......說我騷擾她,但我沒......真的沒有......」

「可是你不是對人家告白了嗎?」

小夢的臉色一暗,導致我就算無法換氣也要立刻解釋。

「誤會,真的是誤會......我沒有......真的。」

「狂龍同學總是很容易『被誤會』呢。」

這鋪天蓋地的酸意是怎麼回事?我整個人像是被強按在鹽酸當中,再過幾秒鐘後就會被溶成一坨噁心的黏稠液體。

「小子,你就是李狂龍?」原本站在旁邊看的阿姨忽然走到我面前,她的柳眉倒豎,讓我有不妙的感覺。

「對......您好,我是李狂龍......很感謝剛剛您的仗義襄助......」

「喔,我剛剛就應該讓你死在路邊才對。」

「......」

今天是怎樣?我怎麼會從一個尋常的學生,變成人人喊打的罪人。

「媽,妳不要亂講啦!」小夢焦急地推開阿姨。

我的神智陷入一種迷惘的狀態,還沒辦法理解「媽」這個字代表什麼。

「要不是我替女兒送課本和筆記,還真的遇不到你這位傳說中的情聖啊,追我女兒、把我女兒騙到手,就又把她丟在一旁,嗯?」這位阿姨,不對......這位小夢媽媽說的真的是中文嗎?為什麼我聽不太懂。

「媽!我就說過不是妳想的那樣!不要說了!我要生氣了喔!」小夢緊張到滿臉通紅。

「你這混蛋,知道我女兒為你哭了多久嗎?還有,我寄給你的信,原本是期待你回心轉意,沒想到你膽敢不回,真的是陳世美轉世,負心漢!」阿姨看來是氣炸了。

沒想到匿名信真的是小夢媽媽寄的,原來當初小夢在蔚藍山路上沒說謊。

「狂龍......我會再跟你解釋,你別聽我媽在胡言亂語。」小夢沒辦法控制媽媽,但是可以控制我,她拉起我的手,頭也不回地往校園內走。

我雙腳跟隨她的步伐,嘴巴追問:「這是怎麼回事?我不太懂阿姨說的......」

「反正是誤會一場。」她走得倉促。

「可是聽起來不像。」

「真的是誤會,哎唷,反正我很喜歡現在跟你相處的關係,輕鬆、自在、無話不談,就不要讓任何奇怪的話語破壞了,好嗎?」

既然小夢都這樣說了,我沒有道理打破砂鍋問到底,只不過崔墨花的親衛隊隨時會對我不利,小夢要是跟我在一塊,不小心被波及怎麼辦?

我掙脫她的手,柔聲道:「妳先回教室吧,我去躲一陣,等下午第一節課開始再回去。」

小夢還想留住我,可是我已經爬上樓梯,在寧靜的午休時間,找到一塊安全之地。

此時原本是該好好冷靜思考的時候,不過小夢媽媽剛剛說的話卻讓我無法忘懷,所以情人節大地震當天,小夢有赴約,知道我半路回家,表面上說自己不夠喜歡我,但實際上非常難過?

那她為什麼要拒絕我呢?

儘管這個問題來得太遲太慢。

我還是很想知道問題的答案。

事態嚴重。

校園內瀰漫一股肅殺之氣。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戀鬥社的主要火力都是集中在我身上,四姊和五姊目前還算安好,這也是我到現在都願意息事寧人的原因。

我幾乎躲遍校園的所有角落,這節是體育課,我不敢脫離人群,只好乖乖地上課,好險體育老師今天比較認真,在操場上講述花式跳繩,我和雲逸假裝專心聽講,但其實眉來眼去,不停交換意見。

被太陽曝晒的PU跑道上,雲逸用極低的音量說話。

「原本我還以為你招惹的是崔墨花,但是經過我調查後才知道,你惹的人是白元希學姊......」

「你怎麼知道?」

「因為要對付你的魔爪已經伸到我們班上了,別以為整天躲在教室就沒事,未免也太小看這位聖德的國王。」

「聖德國王?不是應該是學生會會長嗎?」

「正熙學姊是檯面上的國王,元希學姊是檯面下的......更別說她們平時就以姊妹相稱,要是地下國王去拜託地上國王幫忙,我猜你在聖德連呼吸的空間都沒有。」

「我真的沒做錯什麼事啊,唉。」我滿腹委屈。

雲逸沒絲毫同情地說:「你該不會是跑去向元希學姊告白吧?」

「我沒有。」

「那就是性騷擾了啊,老實說,你是偷看人家裙底風光還是偷摸人家胸部?」

「我是告白狂魔,但不是痴漢好嗎......」

「你不願意講也罷,不過你打算怎麼收拾?」

「我會想辦法去解釋清楚。」

「太消極了,要知道,你已經是全校公敵,在元希學姊的影響下,八成的學生都認為你是變態狂,再拖下去,你會失去所有,沒有人願意對你伸出援手。」

「沒辦法,我只有想到這招。」我垂頭喪氣地拉開跳繩,開始嘗試老師剛教的二連跳。

雲逸反而沒動靜,手上握著跳繩,蹙起雙眉,嘴裡喃喃,像是在盤算什麼。

我沒理他,繼續上下跳動,讓繩繞過我的頭頂、腳底、頭頂、腳底......不斷循環,我難得認真,在戀鬥社步步進逼的情況下,我只剩下「老師」這張護身符,所以成為好學生讓老師喜歡變得很重要,畢竟現在連上廁所都要尾隨在老師身後,才能嚇阻要將我碎屍萬段的崔墨花親衛隊。

「算了,看在紫霞的分上,我決定幫你一把。」雲逸突然開口。

「有何妙計。」我感動地問。

「靠天助不如自助。」雲逸神祕地說:「我就不瞞你了,其實前陣子我在追求紫霞時,常常跑到映河,在因緣際會之下認識一位大隱隱於市的高人,還記得我給你用來打擊紫霞的防盜監視器錄影嗎?」

「記得。」我就是靠這段影片,才成功阻止紫霞不斷敗壞四姊名聲的惡行。

「就是這位高人給我的。」雲逸走到我身邊道:「他比我們大上六、七歲,退伍之後就想方設法成為映河的校警。他是武器專家,隨身攜帶各式能置人於死也能自保的物品,我坦白講好了......映河校警室的辦公桌內藏有一把削鐵如泥的倚天劍,你信嗎?」

「不管信不信,他又厲害又年輕,幹麼要當校警?」我直指問題核心。

「因為他說生平自己最愛『打人』和『女人』,所以校警很適合他,而我也跟他成為了好朋友。」

「你在成為他的好朋友之前,應該報警才對吧。」

「我不跟你廢話了,這位高人擁有很多遊走在法律邊緣的武器,絕對能讓崔墨花的親衛隊知難而退。」雲逸趁我腿痠停下腳步,把一張紙條塞進我的運動褲口袋,「這是他的聯絡方式。」

雖然我覺得不會用到,但我還是說了謝謝。

「謝什麼?誰教我們是兄弟一場,剛剛我幫你,現在就換你幫我了。」雲氣豪氣干雲,一反過去給人的文弱印象。

「我幫,說吧。」

「好的,那就請你去死吧!」

我正準備繼續跳繩,卻意外地被雲逸一腳踹倒,這下雖然不是很痛,可是我整個人跌個狗吃屎,臉壓在火燙的PU跑道,讓我的理智差點斷線。

「身為你的摯友,我已經忍無可忍了。」他刻意拉高音量,就是要全班都聽到,「崔墨花小姐是所有學生的偶像,你怎麼可以拍攝這些下三濫的照片,每天晚上對其意淫呢?真是衣冠禽獸!」

「......你是在演哪齣啊?」

我還以為雲逸是在開玩笑,可是當班上大概十來位同學也出聲唾罵我時,我就知道正如雲逸所言,元希學姊的魔爪已經伸進班上來了,現在連同窗都不能相信。

整天躲在教室內的防禦法終於失敗,我再無容身之處。

雲逸持續對我拳打腳踢,動作很大但是傷害很小,我知道他有難言之隱才會背叛我,所以我也很配合地大呼小叫,像是被打得很慘,直到體育老師看不下去,慢步走過來喊停為止。

看來,現在我是跳到太平洋也洗不清了。

名聲已經臭到比餿水桶還臭。

過街老鼠很難生存,我的高中生活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機。

第三條 弟弟不能亂上女生廁所

我很擔心四姊和五姊,可是不管我怎麼問,她們都說沒事,所以我也不清楚到底是不是真的沒事。

距離和戀鬥社翻臉已經整整七天,目前我依然想不出任何反制的方法,元希學姊就正如雲逸所說是聖德高中的地下國王,影響力可謂無遠弗屆,我連去合作社買飲料,結帳的大姊都說賣光了喔,無視冷凍櫃裡各種牌子的果汁、牛奶、水。

最後被我吵到受不了,才老實地告訴我,合作社是不賣飲料給變態的。

情況已經惡劣到草木皆兵的程度。

像是現在,五姊竟然沒有親手送便當給我,而是叫比我高上好幾公分的倩兒學姊送來,我不安地問,但她只是淡淡說五姊正在忙報告,所以今天沒辦法離開教室。

我送走倩兒學姊,下定決心等等要想辦法躲過敵人去高三的教室看看,然後默默地走到座位坐下。

打開便當,裡面是可口的鰻魚飯,環視我方圓五公尺,沒有任何一個人,同學在兩天前就已經把我當成活動核廢料看待,只要我一靠近,所有生物立刻鳥獸散。

我終於知道,這就是被孤立的感覺。

原本我以為自己不會難過,但實際上人的天性就是無法承受孤獨,這無解。

拆開筷子,拿起熊貓便當盒,張開嘴巴,我打算和著這股苦澀吃飯,畢竟我還有五姊。

我夾起擺在白飯上的鰻魚,奇怪,怎麼這麼小條,難道是泥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鰻魚動起來,狠狠地咬在我的鼻尖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不是鰻魚,也不是泥鰍,是蛇!是蛇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便當裡有蛇!而且牠的嘴還沒放開,我慌張地一把扯落牠,甩在地板上,五公尺外的女同學紛紛尖叫,世界末日彷彿已經降臨。

還好,蛇很小條,看起來也沒毒性,我的鼻頭出現四個圓點齒痕,並不是很痛,不過心理的創傷遠遠比生理嚴重,難道我現在已經連吃個便當,都要擔心裡面會不會出現奇怪生物了嗎?

太可怕了!

我狼狽地一手按住流血的鼻子、一手拿開翻倒在我身上的便當,飯菜在我的白色襯衫上留下油垢,就算用面紙也無法擦拭乾淨,萬一發臭,在同學的眼中,我就會從變態進化成很臭的變態。

絕對不能接受這樣的稱號!絕對不!

我縱使惱怒,但是很清楚外頭最少有五名崔墨花的親衛隊要堵我,而我卻必須去廁所清理衣物。

非常危險,不過我還知道一條祕密路線,從後走廊出去,進入隔壁班教室,再偽裝成隔壁班同學離開,有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前提是隔壁班沒有要對付我的人。

原本我還打算暗中觀察,來確認這條路的可行度,但是此刻已經無法多想。

我假裝要將便當倒進垃圾桶,班上同學的注意力都在那條失蹤的蛇身上,所以沒有注意到我的行動,抓準時機,我低下頭,靠整排的窗臺掩護,一路狂衝到隔壁班去。

宇宙主宰有保佑,隔壁教室正在看午間新聞,所以我從後方繞過去,應該沒有人發現我。

我輕輕推開教室門離開,不管三七二十一,拉開腳步使出全力奔馳,果然成功抵達廁所。

不過。

遺憾的是......男廁內,已經有七、八個人在等我。

一定是班上同學告密的吧,我深深地嘆一口氣。

帶頭的混混學長輕佻地走出男廁,對我說:「進來吧,不用想逃,附近都是我的人啊。」

我苦笑,真的很無奈。

「你在偷崔墨花的奶罩時,就應該知道有這種下場了吧?」

「是啊,哈哈。」我竟然無奈到狂笑,「我整天拿著崔墨花的內衣又舔又聞,享受她的體味跟汗味,就好像她跟我合而為一般,呼......我光是想像,就興奮到不行吶。」

混混學長的女神被我玷汙,整個人暴怒,往地上吐了口口水,看起來不讓我重傷是不會罷休了。

我脫掉已經髒掉的白色襯衫,邁開步伐要走進男廁,抱持著就算送醫院,我也要拖幾個人下水的心態。

「傻瓜!你在逞什麼強!」

女廁突然伸出一隻手將我拖進去。

她一不做二不休,強行將我拉到廁所隔間裡面,直到現在我才看清楚她......竟然是楊文泱!就是脾氣很差的楊文泱!

「妳、妳想幹麼?」第一次進來女廁的我很慌張。

「救你啊。」她狠狠瞪著女廁外的一大群人。

混混學長自認不是變態,所以在外頭叫囂遲遲不願意進來扁我,當然,各種羞辱我的髒話絕對不會少,要將我激出去的意圖很明顯,所以我掙脫開楊文泱的手,給她一個感謝的眼神。

「明明知道他們是激將法,你還要出去?」

「抱歉,我家大姊曾囑咐我──當外人打我左臉的時候,我有義務把他整張臉打爛。因此,就算明知會失敗,也要打。」

「你等一下!」

「等什麼?」

「等我哥。」

像是呼應楊文泱說的話,女廁外忽然安靜下來,所有排隊揍我的人往後退去。

我的視線被阻擋,並沒有辦法看清外面發生什麼事,只能側耳傾聽。

外頭好幾道呼吸聲越來越沉重,彷彿遇見什麼可怕的怪物......

一分鐘猶如一世紀,帶頭的混混學長才開口說:「楊文泰,這、這不關你們棒球隊的事。」

「我知道。」

「那你到底來幹麼......我們無冤無仇......你。」

「來尿尿,順便處理冒犯我妹的人。」

一句話落下,隨之爆發出各種聲響,女廁外面打成一片,拳頭打在臉頰的聲音、腳踢在肚子的聲音、跌倒的聲音、在地上爬的聲音、疼痛的慘叫聲、嘶啞的求饒聲,身體撞擊水泥牆的悶聲,這一切交織成一段血腥的交響樂,楊文泱的哥哥穿梭在其中,儼然是指揮家的絕妙身姿。

透過女廁門看見的光芒是怎麼回事?這根本就是小說中的主角橫空出世,渾身殺氣凜然,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拯救廢物配角的經典橋段啊。

身為敬業配角的我沒出去幫忙,因為我有自知之明,出手也只不過是干擾這位高三的學長罷了。

「為什麼幫我?」我問了有點出神的楊文泱。

她目前的情況,就跟粉絲看見夢寐以求的偶像在眼前唱歌跳舞一樣,就只差雙眼沒變成愛心形而已。

「......因為金玲學姊要我幫忙。」楊文泱終於回過神,有些不耐煩地看向我,「還有,我剛好看你可憐罷了。」

「妳認識我四姊?」

「嗯,以前曾經合作過。」

「合作什麼?」

「阻止你和小夢交往的計畫。」

「......」我該說不意外嗎?難怪當時四姊可以準確掌握有關小夢的訊息。

「我是為小夢好,我是對的。」楊文泱理所當然地說:「所以我不會隱瞞你,因為我問心無愧。」

原本對她僅有的感謝已經蕩然無存,我無奈地問:「妳認為我配不上妳的好姊妹對吧,於是自以為是地出手破壞,還洋洋得意?」

「在和小夢無數次的閒聊當中,我認為你是個好人,但我不後悔和金玲學姊合作。」

楊文泱居然沒說我是垃圾?害我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認識你之後,小夢變得非常快樂,可是當她告訴我,要前往蛋糕店,答應和你交往時,我就極力反對,果然......她帶著難過又失望的情緒回來,還替你解釋,是因為家裡出現狀況才爽約。」

「我當時是家裡五姊生病住院,不回去不行。」我解釋,儘管我不知道為什麼要解釋。

「你沒有錯。」

「既然我沒有錯,在大地震過後,我和小夢應該還有機會......妳......」

「我還是反對,用所有力氣反對。」

「為什麼......」

「因為你跟我一樣,是同一種人。」

楊文泱這句話,我是完全聽不懂。

「我和妳一樣?妳到底在說什麼?」

「你就是個徹徹底底的姊控啊!李狂龍!」

該用晴天霹靂來形容目前我的表情嗎?我真的沒想到,除了跟姊寶扯上關係之外,還會被人家說是一個姊控,完全無法想像。

不過震驚之餘,我依然蓄積力氣,反駁道:「只因為妳個人對我莫名其妙的判斷,就這樣拆散我和小夢?妳不覺得很過分嗎?」

「你錯了,會說出這種話,代表你不懂小夢。」楊文泱淡淡地說出快讓我整個人燃燒的話語。

「喔喔喔喔,我快瘋了。」

「小夢是一個很有主見的女孩子,就算我說你是變態、色狼、淫魔,她頂多就是聽聽,然後對我笑笑,根本不管我說什麼。」楊文泱既遺憾又惱怒地說:「之前和金玲學姊合作的行動,現在想想......只不過是我們一廂情願而已。」

「小夢不聽妳的話,那應該會和我在一起才對,所以妳別想撇清責任。」

「你又錯了。」

「我、我又錯了?」

「小夢之所以改變心意,是因為她也確認,你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姊控啊!」

......我敗了,完敗。

「其實我就算和金玲學姊什麼都不做,小夢最後也不會跟你在一起的。」

原來這就是萬箭穿心的感覺嗎?我雙手按在胸前,不自覺地退後一步,因為我一想到小夢反覆的表現,就大概能猜得到,楊文泱說的是真話,也就是我心中疑惑的答案。

我,李狂龍,雖有五個姊姊,但是被誤會成一名姊控,真是莫大的悲哀吶......

在我感嘆懊惱之際,女廁外的打鬥也結束了,楊文泱沒再理我,逕自撲進哥哥的懷抱當中,溫馴得像一條小貓,和把玫瑰跟卡片塞進我嘴巴時的模樣完全不同。

自帶主角威能的學長和楊文泱離去,我才緩緩地走出女廁,看著滿地的崔墨花親衛隊,覺得宇宙主宰真的很不公平。

我在洗手臺前,有些汙濁的鏡面映射出鼻尖上的傷口,這副窩囊樣讓我不禁苦笑。

「呵......如果人生是一本小說,我註定不會成為主角吧。」

在李家的廁所內,召開了一場緊急會議!

這幾天以來,事態發展已經超乎想像,所以我沒有時間意志消沉,被誤會是姊控的事被我拋在腦後,此刻應該專注於要怎麼面對戀鬥社有如排山倒海的敵意。

我坐在馬桶上,原本想順便大號,但是已經便祕兩天了,很明顯是心裡承受太多壓力。

五姊跪在浴缸內洗大姊的名牌衣物,身上淡灰色的熊貓圖樣帽T一沾到水,顏色立即變深,最後全身都一點一點的,實在非常辛苦。可是我要幫忙,又會被她拒絕,對此我感到深深的無奈。

四姊則靠在牆邊,一身輕便的T恤和牛仔短褲,雙眼凝視著五姊,眉眼間隱藏不少擔憂,想勸但是又不敢開口的矛盾,讓她渾身不對勁,屁股一直在牆面摩擦。

她的擔憂是可以理解的,因為五姊在極致高興時會做家事,可是在極致憤怒時......也會做家事。五姊有多久沒這種反應,老實說,我已經不記得了。

會在廁所開會,並不是四姊的緣故,而是因為五姊要洗根本就沒穿過的衣物啊。

「五姊,是戀鬥社找妳麻煩嗎?」我冷冷地問,畢竟戀鬥社連五姊的好友都能收買,將鰻魚便當掉包成蛇蛇便當,可見五姊並不安全。

五姊氣憤地說:「對!」

「怎樣的麻煩?」

「有人匿名寄給我一張照片。」

「然後......」我。

「然後......」四姊。

「然後!」五姊氣到站起來,雙手扠腰,胸口不斷起伏,「他們很卑鄙,趁我和男同學說話時偷拍,角度故意選得非常曖昧,畫面上我們好像快、快親到嘴了,但是實際上根本沒有!」

四姊疑惑地問:「照片被散播出去了嗎?」

「可能還沒有吧,他們應該是準備要威脅我,所以在條件開出來之前,不會流出去的......」五姊又氣又惱,一副快哭出來的模樣,「我堅守十八年的清譽就要被戀鬥社毀掉了......我的貞節怎麼辦......萬一大家都以為我是隨便的女人,那、那我就去死掉算了!」

「別擔心,沒人會認為五姊是隨便的女人,因為照片內的男同學長得實在是非常帥呀,條件一看就知道很好,一定很多女生暗戀吧。」我好羨慕,唉。

「龍龍......怎麼知道?」

「喔,我有收到。」

我拿出手機給五姊看,五姊不看還好,一看就陷入呆滯的狀態,過了十秒鐘,她慢慢噘起嘴脣,下巴皺起,開始輕顫,眼眶內都是滾動的淚珠......這反應也未免太嚴重了吧!

「我要殺掉白元希......嗚嗚......我一定要殺掉她......嗚嗚嗚嗚......」

「五姊別哭,我看這男人不差,應該配得上妳。」

五姊聽完,哭得更嚴重,彷彿人生最珍貴的寶物被戀鬥社的照片和我的一句話毀掉,真沒想到五姊是這麼傳統的女生,連傳點緋聞都受不了,潔身自愛到歇斯底里的程度,在現在已經很少見了。

我安慰地說:「放心,五姊,我不會說出去,妳未來的丈夫不可能知道。」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五姊搶走我的手機想要砸爛掉,可是一想到是自己打工買的,又捨不得。

我再度安撫道:「別難過,要是妳丈夫連這點小事都不能忍受,那不要也罷,大不了再找一個吧,依我家五姊的條件,什麼樣的男人找不到?」

五姊已經躺在浴缸內打滾。

四姊看不下去,拿沐浴乳敲我的頭。

我真的搞不懂,我究竟是說錯什麼。

四姊擔心五姊會溺斃在浴缸內,所以也爬進去,把自己雙胞胎妹妹撈起,順便將整缸用來洗衣服的泡泡水放掉,不過這對姊妹無可避免的全身溼透,像是一對戰敗的公雞。

戀鬥社,真是窮凶極惡,讓我的姊姊們失魂落魄,可惡。

「五妹,其實妳不要太放在心上,這是戀鬥社的陰謀,妳要是太難過,就讓他們得逞了。」四姊輕撫五姊隆起的胸。

「可是......可是龍龍......龍龍他......」五姊哀怨地看我。

「弟弟是笨蛋啊,戀鬥社就是算準這點嘛,妳看我,不管他們使出什麼陰招都沒用,我根本就不怕呀。」

「真、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我的外表和內在都非常堅韌,戀鬥社想要打擊我?哼哼,痴心妄想。」四姊用指腹抹掉五姊的眼淚,傲然道:「要不然讓弟弟試試看就知道了,我教妳要怎麼對付言語的攻擊。」

「嗯......我想學。」五姊點點頭。

「好。」四姊指向我,「蠢蟲,現在開始,用言語攻擊我!」

難得四姊有姊姊的樣子,我當然願意配合,故意堆起最令人討厭的表情,用最機車的口吻展開攻勢──

「四姊,別裝出一副姊姊的模樣吧,也不看看妳的胸部平坦到連蚊子都會滑倒,幼兒體型也就算了,我就當作多一個弟弟,可是呢,妳又愛當姊姊教訓我,真是受不了吶,尤其那一頭櫻桃色的短髮,有夠瞎,還翹起一撮短毛,那是什麼鬼?自以為萌嗎?笑死我了,妳怎麼不乾脆加裝天線,當天線寶寶算了?」

「......嗚嗚嗚嗚,你的嘴很賤......嗚嗚嗚嗚......我才不是天線寶寶......」

四姊眼淚潰堤,倒在五姊身上痛哭。

「......妳不是說要對付言語攻擊嗎?」我好錯愕。

「可是我承受不了,尤其是幼兒體型那邊......哇哇哇哇......我恨你,我是真的受傷了......嗚嗚嗚嗚......」

「......」我到底上輩子是造了什麼孽?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我趕緊陪笑道:「現在戀鬥社大敵當前,要不然我們還是先討論反擊計畫吧。」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我眼前有一對雙胞胎同時號啕大哭。

如此慘烈的情況已經好幾年沒見過,我慌張地從馬桶上站起來,赫然發現自己進退兩難,先逃跑等她們哭完,這方法是不錯,可是今天大姊在家,萬一有人去打小報告,那我不是死無葬身之地?要不然盡全力去哄兩位姊姊,可是......依我的功力,恐怕壯志未酬身先死啊!

我尷尬地笑,用靠近野生動物的謹慎跨進浴缸,勉強擠在四姊和五姊中間,也不管褲子溼了整片。

「哎呀,我可愛的姊姊們,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才怪。我伸出左右手,分別摸摸她們的髮絲,繼續誠懇地道歉:「對不起嘛,我會深切檢討......」縱使我不知道要檢討什麼。

四姊恨恨地撥開我的手,罵道:「蚊子停在我的胸部才不會滑倒!笨蛋!」

五姊氣呼呼地把我的手抱在胸前,惱道:「自己姊姊的貞操都被玷汙了,龍龍還說風涼話......」

「是的,都是小弟的錯,下次絕不會再犯。」我低頭悔過,「請兩位就不要再哭了。」

「管你!我還要再哭......嗚嗚嗚嗚......」四姊拉著剛剛才撥掉的手,重新放回自己頭頂。

就當我正腦力激盪、思索其他安慰方式時,好死不死,傳來「叩叩叩」的敲門聲,我根本連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在廁所外的人是誰。

「喂,裡面有人嗎?」大姊納悶地問。

我趕緊用一切沒事的語氣說:「喔喔,我在大便。」

「可是,弟弟,你大便歸大便,為什麼要把香玲跟金玲帶進去呢?」

「......我、呃,我是,我沒有。」

「開門。」

「四姊和五姊很好,大姊不要擔心啊。」

「我都聽到她們在哭了,你還想騙我......別忘記欺負姊姊,罪、該、萬、死喔!」

無數發若有似無卻又殺傷力十足的子彈,貫穿廁所門命中我的身軀,當我拖著滿目瘡痍的四肢要去開門時,大姊已經一腳踹開,像是FBI闖進綁架犯的藏身處,順利制伏歹徒救出兩名肉票。

更讓我無言的是,名為李金玲和李香玲的肉票們,正哭訴自己遭遇多不人道的待遇,矛頭一致指向我。

「弟弟,是該我們好好談談的時候了。」大姊的手指關節啪啪作響。

人家說雙胞胎心有靈犀,這是真的。

四姊和五姊彷彿一對默契十足的相聲表演者,妳一言、她一句,說的話不斷穿插,聽似雜亂無章,但其實是用各種角度還原整起事件的樣貌,只不過有一點很特別──儘管她們倆沒有套招過,卻都絕口不提「戀鬥社」這三個字。

是因為二姊的關係吧,我猜。

反正在她們口中,原本擔任大魔王的戀鬥社統統被元希學姊給取代,再用孟姜女哭倒長城的腔調,瞬間就塑造出一位罪孽深重、無惡不作的混世魔頭,並且渴望大姊出手援助。

大姊聽完,不發一語,盤腿坐在客廳沙發,左邊大腿被四姊抱住,右邊大腿被五姊枕著,她的左右手各自放在四姊與五姊的頭上,像是在摸自己養的寵物,凌駕於萬物之上。

要不是她穿著我的四角短褲和體育服,稍稍減低恣意外放的霸氣,我已經雙腳跪下求饒了吧?

不過大姊閉目沉思,卻讓我膽顫心驚,要是她真的介入,最後一定會知道戀鬥社的真相,要是因此跟二姊有什麼衝突,我可不樂見。

一個家,不管如何都應該要和樂融融呀。

「雖然我很同情妳們的遭遇,也覺得這位白元希很討厭......」大姊緩緩睜開眼睛,對四姊與五姊說話,卻定睛在我的臉上,「但是我沒有辦法幫妳們。」

我連看都不用看,就知道這對雙胞胎的表情一定很錯愕。

「同學間的事,妳們要自己解決,人生不可能一帆風順。」大姊輕輕摸著四姊的耳垂,「何況有三妹可以幫妳們,弟弟也能幫妳們,我很放心。」

「......三姊?」五姊疑惑地問。

大姊摸上她的臉頰,回答:「三妹不是說過,『只要是人就有弱點』嗎?那既然白元希是人,妳們有什麼好怕的呢?」

「我有辦法了!」四姊突然坐起,欣喜地大叫:「元希是女生,就跟我們一樣,所以我們只要派弟弟去性騷擾她,她就輸了啊!」

「......」我無言以對。

五姊好奇地問:「怎麼樣才算性騷擾呢?龍龍會嗎?」

「我看過影片喔,弟弟就尾隨在元希身後,找到一個無人的時機,譬如說廁所啊、空教室啊,弟弟就可以出手了,嗯......我記得影片是這樣演。」四姊跨過大姊,坐到五姊的身邊,在胸部前面比劃,最後雙手揉了下去,「把她壓在桌上,雙手攻擊!」

五姊無感地低頭看自己被輕揉到微微變形的豐胸,「就、就這樣嗎?」

「不止,弟弟還要露出淫邪的表情,然後慢慢往下進攻......」四姊的手開始在五姊身上不安分地遊走,漸漸滑過乳溝、肚子、小腹,繼續往下。

五姊終於紅了臉頰,開始猛力搖頭。

「最後抵達......嗚......」四姊的手下移到一半,我已經用手刀劈在她的後腦。

以下犯上的感覺好美妙,尤其是修理四姊的時候。

「嗚嗚嗚嗚......」四姊雙手按住後腦,小臉皺成一團,吃痛道:「大姊,弟弟打我!」

大姊直接無視她,把腳伸直放在桌上,對我說:「就算整個聖德高中都是敵人,你也要保證姊姊們的安全,能嗎?」

「能。」

我捧起大姊精美的腳,搓揉腳底按摩,「我應該有一個方法可以改變當前局面,只是有一點瘋狂......」

「多瘋狂?」五姊睜大眼睛問。

「需要姊姊們的幫忙。」我捏捏大姊如玉似的腳趾,面無表情。

「我幫我幫。」五姊舉起四姊的手,期待地高喊:「四姊也幫。」

我抬眼看狐疑的四姊,沒想到她沒有抗議跟反對,所以我也坦白地說:「還需要大姊在『校外』幫忙。」

「幫什麼忙?」連大姊也問。

「說之前,我要跟三姊和四姊私下談一談。」我凝重道,畢竟腦袋裡的計畫滿危險的。

四姊抿起嘴,雙手抱胸,終於有姊姊的樣子。

五姊站起來,直接撲倒我,不依地說:「為什麼要把我排除在外!我也要知道!」

「是啊。」大姊用腳戳我的肚子,不爽道:「幹麼搞小圈圈。」

我剛剛努力營造出的肅殺氣氛瞬間毀掉,被夾擊之下,我滾在沙發邊抵抗。

「不、不是......別戳,我會癢......哈哈,五姊妳下來,不要用胸部壓我......等等......我會摔倒......別再戳了,哈哈哈哈......放過我。」

大姊的腳很厲害,不管我滾到哪,趾尖總是能戳到我的癢處,而五姊就更煩了,因為從小她就捨不得打我,所以很生氣又無處發洩的時候,就會自然而然地用體重來壓我。

當然,這是我經過長年觀察得出的結果,真正的想法演化只存在五姊的腦中,我是永遠無法參透這種怪異行為的動機。

我滾動又怕壓傷五姊,但是不滾又怕大姊的腳,所以我乾脆抱緊五姊,讓她擋在我的面前,不過大姊的成名絕招,除「捏奶手」之外就是這「鑽心腳」了,無差別攻擊下,讓五姊癢到像條蟲蠕動。

拚命地想抱住她,最後雙手只好擁在五姊的胸部下緣。

「你們不要欺負弟弟!走開!走開!」

四姊居然挺身而出,敞開雙手護在我身前,讓大姊收回又美又可怕的腳。

不過四姊說出保護我的話......真的沒問題嗎?

我有點擔心欸。

怎麼辦呢?

半夜,我睡不著覺。

一連串的事件讓我的腦神經有點衰弱,在床上翻來覆去又怕吵醒五姊,索性就摸黑離開房間,信步走到三姊房門前。

門縫流瀉出白光,代表三姊還沒睡,或者是已經起床,所以我推開門,打算跟三姊談談......

「你幹麼!不要看......出去!」

「對、對不起。」

我關上門,整張臉扭曲變形,剛剛的畫面真的非常莫名其妙,三姊雙手抱著一件白色的洋裝遮在胸前。

因為全身赤裸背對著我還蹲在地上的關係,所以我可以清楚地看見她白到不像人的美背,因為害羞而漾起的淺淺粉紅,平均地灑在她姣好的身軀曲線上,從後頸、脊椎、屁股、大腿、小腿......非常完美,更別說因為擠壓而漾開的側乳。

唉,我家三姊要是多出去晒晒太陽,一定會長得更加誘人吧。

過不久,三姊換上剛剛的白色洋裝,有些怨懟地讓我進去。

「弟弟,女生換衣服的時候,你應該敲門呀。」三姊坐在自己床邊,天生高人一等的優越感消失,取而代之是難得一見的羞怒神情。

原來姊姊被弟弟看到裸體是會生氣的,我第一次知道,趕緊記在腦中,避免下次再犯。

我的腦海裡有一張表,清楚記錄什麼姊姊能做什麼事,另外什麼姊姊不能做什麼事也有記錄。

譬如說,五姊換衣服的時候,我可以隨時進入,這OK;四姊洗澡的時候,我可以進入大便,這OK,但是不能說她像小男生一樣,這不OK;大姊在睡覺的時候,可以躺在她身邊,這OK,但是在她看影劇時靠近她,這不OK......巴啦巴啦,這些規則早已經深刻在我的血脈當中,卻沒想到今天出了差錯。

「三姊,抱歉,我下次會敲門。」我再度道歉。

三姊縮起雙腳,雙手抱著胸,嗔道:「你剛剛看到什麼?」

「我什麼都沒看見。」該說謊的時候,還是要說謊的。

「我討厭弟弟騙人......」

「只有一小部分,一丁丁而已。」

「說、說來聽聽。」

「我看見妳的脖子、肩膀、背、腰椎、屁股、大腿......」

「那不是統統都看見了嗎!」

「還有小腿、腳掌、側面的胸沒看見,三姊別擔心。」

「......側、側面的胸?你......你......」三姊原本蒼白的臉蛋此時紅到像是要滴出血來,「馬上給我忘記!」

「是的。」

可能是看在我非常誠懇道歉的分上,原本三姊因為激動而起伏的肩慢慢平復。

哎呀,其實兄弟姊妹之間看看身體是很正常的事,像五姊半裸或全裸的樣子我就常常看啊,四姊還有幾十張我的裸照欸,這次三姊應該也知道自己太大驚小怪了吧。

「既然忘記......那我就原諒你,說吧,半夜找我有什麼事。」

喔喔喔喔,三姊真不愧是三姊,細微末節的小事一下就看開了,能早早進入正題是我最大的希望,哪像下午我跟四姊討論,就用掉快四個小時的時間,其中我說最多的句子,竟然是「請妳不要咬我」。

我走到三姊旁邊坐下,原本打算和她參詳對付戀鬥社的計畫,可是我屁股剛碰到床,三姊立刻防禦性地縮起身子,彷彿我是蟑螂之類的生物。

「抱歉......」我滑下屁股,坐在地板上。

「弟弟不是......是我一時,唉,坐我旁邊吧。」三姊歉然道。

「沒關係。」我擺擺手,要她不要介意後,便開口說:「戀鬥社是二姊創立的,原意是幫助孤獨的男女能和心儀的另一半交往,雖然現在的手段越來越極端,但出發點仍是善良的......」

「沒錯,不過我不懂你的想法。」

「老實說,戀鬥社對我展開的攻勢,已經讓我吃不消了。」

「你想毀掉戀鬥社?」三姊這一問,隱含很多訊息。

我思索片刻,低聲問:「三姊有毀掉戀鬥社的方式?」

對於我的問題,顯然讓三姊有點詫異,像是猜錯我的意圖,原本聰明絕頂的她,今夜有點失常。到底是什麼原因呢?真讓我好奇。

她輕咳一聲,重新整理情緒,最後冷靜地說:「我的確有毀掉戀鬥社的方法,但弟弟似乎不是這樣想?」

「對,我只是想自保而已。」我將腦袋裡的構想全盤托出,任何細節都沒有保留,讓三姊清楚知道一切。

語畢,三姊稍稍偏過頭,手撐在額前,進入深層的思考模式。事實上,她就是一臺人肉電腦,可以替我運算出計畫的缺點、優點和可行性,避免我只是紙上談兵。

良久,她才點點頭說:「有點危險,不過成功率還滿高的,重點是效果剛好。」

「有妳這番話,我就安心了。」

「弟弟......還有問題嗎?」三姊忽然拋出這句話。

我假裝非常不解地望向她。

「你應該還有什麼困擾的事吧,要不然不會在深夜、全家都在睡覺的時候找我。」三姊對我的行為瞭若指掌。

雖然我很難啟齒,不過這個問題,全世界大概也只有她能給我答案,於是我厚著臉皮詢問,盡量不讓她看出我的窘迫。

「三姊......妳覺得我是個姊控嗎?」

「姊控?就是愛上姊姊的人嗎?」

三姊的聲線聽起來正常,只不過有一點輕顫,果然我的問題讓她嚇到了。

「我只是隨便問問的,妳別太認真啊。」

「其實......我不太懂姊控的定義,但是依我交過男朋友的經驗,假如,弟弟是我男朋友的話,看見你和其他姊姊的互動,會讓我......會讓我很生氣,所以你算不算姊控,就要問你自己了。」

我和姊姊的互動方式,會讓女朋友很生氣?

這是什麼意思?我突然間跟不上三姊跳躍的邏輯。

「等一下!妳交過男朋友!」

我難以接受地大喊。

三姊愕然地雙手按住自己嘴巴,有如眼淚般的紫色胎記,似乎從眼尾緩緩落下......

三姊竟然瞞著家人交過男朋友,這在李家可是爆炸性的消息,只不過昨晚三姊按住自己嘴巴後還不夠,竟然還按住我的嘴,擺明就是要我不准說出去,否則魚死網破,要跟我同歸於盡的意思。

沒有原因,我當下完全喘不過氣,知道曾經有個男生成為三姊最親密的人,我非常難以接受,這和我鼓勵五姊去交男朋友的情況完全不同,既定的事實和出主意完全是兩碼子事。

很糟糕,古怪的情緒彷彿化為無數絲線綑綁住我,我不明所以,只能暫時不去想。

因為。

現在......

是聖德高中一個禮拜一次的升旗典禮,計畫就要開始進行,不容我分神。

我環視四周,操場中央的草地上站滿千位的學生,隔著一條PU跑道,主任正在司令臺持麥克風說話,司令臺後方緊貼著兩公尺高的圍牆,圍牆外是一條小河,因為有時河水會暴漲的關係,校地和河床大概有兩層樓高的差距。

一切準備就緒,計畫就要展開。

當司令臺上的司儀宣布升旗典禮結束,大家紛紛得到解脫準備走回教室時,我卻反其道而行走向司令臺。

五姊也從隊伍中出來,臉色緊張地追上我。

「龍龍,再想一想,這真的太危險了。」

「沒辦法,這招效果最好。」

我們姊弟倆透過旁邊的鐵梯爬上司令臺的屋頂,河道和校地的高度再加上司令臺的高度,共八公尺之高讓五姊很害怕,可是我卻毫不後悔,決定站在此處坦蕩蕩地面對近千道銳利的視線。

「李狂龍!你們在幹麼?還不馬上給我下來!」底下的教官發現我們,立刻鐵青著臉。

「我有幾句話要說,讓我說完就好,否則......否則我就跳下去!」我心有餘悸地看向司令臺後的小河,這高度落差已經差不多有三層樓高。

大家聽到我要跳下去,所有同學立刻陷入沉默,但是表情卻不相同,有的同情、有的嘲笑、有的不屑、有的好奇,有的甚至希望我快點跳下去。

教官發現我不是惡作劇,無法判斷我是認真還是開玩笑,也不敢爬上鐵梯將我揪下去,只好馬上打電話聯絡其他人,可能是校長、可能是警察,我不知道,我唯一知道的是......

時間有限。

「對不起,耽誤大家三分鐘就好!」

我釋放所有勇氣,希望一番肺腑之言能讓所有人聽進去。

「也許很多人不知道我是誰,我是高二生李狂龍,傳聞中偷竊崔墨花內衣的超級變態狂,關於我種種噁心的事蹟,大家應該都有所耳聞,我相信你們當中有不少人曾經罵過我,還參與修理我的行動吧?」

短短幾句話,我說到有點喘,因為操場很大,我必須用掉所有力量,確保每個人都聽得到。

「坦白講,我是喜歡到處找女生告白沒錯,但是我絕對不是什麼變態,有關我性騷擾無辜女性的傳聞,統統都是白元希學姊嫁禍給我的,我是個有色無膽的人,真的要我去舔皮鞋或偷內衣......我辦不到。」

臺下開始傳來噓聲,顯然沒有人相信我。

「好!你們沒人相信我沒關係,只是要尋仇的人請衝著我來,圍毆、辱罵、孤立,這些爛招我統統沒在怕,但我要拜託你們放過我兩位姊姊,就算我是個真正的變態狂,我的家人卻沒有做錯任何事,請白元希學姊高抬貴手。」

我再三強調「白元希」這個關鍵詞,看來效果很顯著,底下同學開始交頭接耳,隱藏在崔墨花背後的聖德國王終於浮上檯面。

「這是真的!」在我身後的五姊忽然大喊:「我弟弟要是變態狂的話,早就對我伸出狼爪了,可是他是個很尊重女生的男生,尊重到我都懷疑他是不是性功能障礙了啊!」

操場中的同學開始交頭接耳,不少男生用鄙視的目光看我。

我輕咳兩聲打斷五姊的脫稿演出,繼續道:「我知道我說的話,一定沒有人相信,因為在這間學校壁壘分明,有人氣的人和沒人緣的人中間,有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像崔墨花和白元希只要開口,就能夠讓我瞬間變成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同學們又再度安靜下來,似乎很好奇接下來我會怎麼做。

整個操場吹來一陣強風,我一鼓作氣地大吼:「好吧,她們說我有罪,那我就是有罪,只希望我為此付出代價以後,大家能夠放過我的姊姊們......」

我收起所有表情,眼神失焦地俯視整個聖德高中的操場,懷念起曾經在此發生的點點滴滴,一回首,面對司令臺後乾涸的小河──那跳下去至少重傷的落差。

我灑脫地扔下最後一句話。

「其實我的罪,只不過是沒去舔白元希的腳趾罷了。」

一咬牙根,大步邁開步伐。

背對所有的同學一跳,我再也不用看見他們的臉。

大概十秒鐘過後,同學們看見渾身是血的我,倒趴河畔的砂石之上,伴隨響徹操場的尖叫和驚呼。

我要讓他們知道,白元希是殺我的凶手。

第四條 陪姊姊逛街要隨傳隨到

我的制服全部是血紅色的假血,正在陽臺用水龍頭刷洗。目前我全身上下也都是假血,連大姊的車內也是,我大概要花上好幾個小時來處理,要不然大姊根本不會讓我踏進家門。

我蹲在地上努力地刷,大姊看不下去,在我的頭頂倒下半罐沐浴乳,開始替我洗頭,十指在我的髮間緩緩穿梭......猛然拔起幾根!

「啊啊啊......好痛!」

「你也知道痛喔?」大姊依舊慢條斯理地搓揉我的髮絲,只不過某種無法用言語描述的壓迫感已經塞滿陽臺,「你知道我看見你倒在血泊中......那種、那種感受嗎......算了,你真該死。」

「啊啊啊啊啊......」又一撮秀髮離我而去,同時間大姊的手機第三次響起。

她惡狠狠地拍我的後腦,冷冷道:「別給我鬼吼鬼叫,萬一鄰居以為我在虐待弟弟怎麼辦?」

「妳就是在虐待......啊啊啊啊啊......好的,大姊......頭我自己洗就可以了。」我哭著感謝大姊的好意。

不過我們李家的主宰者不為所動,繼續洗頭,恐嚇道:「把所有事情發生的經過告訴我,否則你就要有少年禿了喔。」

我的眼眶含淚,不能接受才十七歲就有禿頭問題,但是大姊的手指頭卻始終在我的頭皮遊走,雖然感覺還滿舒服的,不過真正的可怕之處就在此,當愉悅和恐懼並列......那真是一種折磨啊。

「我說......我統統都說了......」

大姊滿意地搔搔我的頭,而我只能在第四次電話鈴聲響起時全盤托出一切。

這是一個所有姊姊都參與的計畫,目標就是戀鬥社社長白元希。

從一開始,五姊陪我爬上司令臺屋頂,就進入我的計畫當中,首先我用不卑不亢的口氣對所有同學澄清,當然一定沒有人會相信我,但是我說的話會造成一個「模糊的印象」,默默存在每個人的大腦裡。

然後我利用魔術手法中最粗淺的視覺落差,別忘了,司令臺背面和圍牆黏在一塊,我騰空跳下時,就躲在圍牆突出來的那小小九十公分寬的空間,馬上拉好早已經釘在圍牆上的繩索,並且掛在藏於腰間的皮帶上,順利地用懸吊的方式快速滑落到河畔邊。

在司令臺屋頂上哭泣嘶吼「弟弟啊~~」的五姊,有如狗血連續劇的女主角上身,邊呼喊我的名字、邊順便伸手拆除釘在圍牆正上方的勾環和繩索,並拋入小河讓四姊回收。

此時,我已經趴好,裝作摔傷的樣子,四姊立刻用假血潑我,再將所有器具回收,不留一點痕跡地躲回河邊的雜草亂樹之中。

在操場上同學、教官、老師的眼中,我是悲憤地懇求白元希放過姊姊後,二話不說就往司令臺後方跳下,在驚訝之餘等他們衝過PU跑道、抵達圍牆邊時,便看見我倒臥在一灘血中,而我的計畫就只差最後一步。

「碰巧」開車經過河邊的大姊登場了,她鐵青著臉,從橋邊的樓梯跑下河床,立刻用怪力扛起假裝重傷暈眩的我,一路背進車內,在教官從側門跑到河邊之前,就已經點燃奧迪跑車的引擎,像一陣颶風似的送我回家。

其實,這是整個計畫最大的破綻。

但是......我有大姊。

「喂?」當手機第八次響起,大姊洗掉手上的泡沫,不慍不怒地接起電話,「......對,我弟弟傷得很重,我已經將他送到我信得過的私人醫院,不用了......不需要你們探望,他在學校被欺壓時,你們沒有人管他,現在他受不了了,終於使出激烈的手段,你們又突然關心他了?」

我將水龍頭關掉,靜靜聽這場對話。

「想知道我弟弟傷得多重?醫生剛剛說運氣好,傷處很多,但不致命,可是我一定要追究學校的責任,為什麼你們會容忍有如惡霸一般的學生,難道就是因為她們家有錢嗎!」

雖然聽不清楚,我還是能猜到教官正在道歉。

「對,沒錯,我弟弟我自己會照顧,不需要學校幫忙,另外......我還有兩個妹妹在讀書,要是她們再受到一點傷害,我李皇玲絕對不會再顧及母校之情,就算用盡所有手段,我也要讓聖德高中關門大吉!」

大姊掛掉電話,又打開幾封簡訊閱讀。

「是四妹的簡訊,學校內真如同你所預料的那樣,輿論開始逆轉了......四妹還說,假哭很累,嗯......喔,還說五妹哭得跟真的一樣,老師已經讓她們提前回家了。」

聽到四姊傳來的消息,我終於鬆一大口氣。

人就是一種最會馬後砲的生物,往往風向一轉,便很容易受到影響而改變想法。如今,我在跳下司令臺之前所說的話,會從原本模糊的印象逐漸變得清晰,成為開始馬後砲的動機。

這些話遲早會開始出現......

「我早就覺得白元希太過分,在便當內放蛇太扯了!」

「對啊,到這種程度,根本就是犯罪吧,李狂龍是白目沒錯,但有必要逼到他去跳河嗎?」

「崔墨花以為自己漂亮,就把自己當女神喔,最好是有人會去舔她的皮鞋,神經病!」

「霸凌!這絕對是校園霸凌!白元希和崔墨花以及她們的鷹犬都應該付出代價!要不然下次就輪到我們了!」

我所期待的效果,就是輿論上的逆轉,這樣一來,戀鬥社便再也無法找我的麻煩,全校同學、師生都會成為正義之士,變成我和姊姊們的後盾。

事情果然如我和三姊預料的那樣發展,透過雲逸寄給我一封又一封的簡訊便可以知道,就連教官都開始介入調查整起事件,也證明我根本沒有性騷擾過崔墨花,皮鞋驗出我的口水更是狗屁中的狗屁。

流言有一種特質,只要不被拆穿,就會慢慢變成真的。

我越想越是後怕,要是我反擊得太晚,會不會三人成虎,從此李狂龍就跟變態劃上等號,李家就此出了一個令少女聞之色變的「聖德之狼」?

「好險。」

表面上還躺在醫院療傷,實際上已經在家休息三天的我,吐出這句心裡話。

後來我才知道,兩位姊姊在學校也受到很多委屈,四姊魔術社社長的職位,被從沒出現過的社團指導老師拔掉,否定了她付出的努力,甚至下次成果發表也不讓她上臺。

明明就氣哭了吧,可是四姊在家都裝作沒事。

五姊的文具經常遺失,作業和筆記被不知名人士破壞,害她每節下課都不敢離開座位,警惕地守護自己的東西,難怪沒辦法替我送便當,我早該發現才對......

唉,為什麼姊姊們不說,我就不能自動發現呢?

五姊連我沒說出口的願望都能替我達成,像上次的手機就是最好的例子,我對我的後知後覺感到羞愧。

七天的病假──自己抓時間的──到現在才過一半,我忽然開始覺得無聊了。

「四姊、五姊,快放學吧。」

白元希和崔墨花為了避風頭,也好幾天沒去上課。

校園內又恢復平靜,不管是我跳河,還是霸凌事件都有如明日黃花,再也沒有人談論。這樣最好,平靜地落幕,回到以前安逸的生活,四姊和五姊在教室內又綻開原本的笑容。

只不過,在名義上,四姊和五姊放學後都得到醫院照顧我,而我還躺在病床上。

所以今天難得的假日,我們姊弟都被鎖在家中,百般無聊。

一早起床,才十點,我和五姊還在吃早餐,四姊的房內卻忽然傳出怪聲──

原本和樂融融的場面,因為怪聲而讓我們有點不安,可是我們沒多說什麼,依然面對面坐在餐桌旁吃總匯三明治,頂多雙眼偶爾會瞄向四姊的房門。

就在我吃到一半,已經準備要逃回房間的時候......

四姊開門了。

她昂首道:「面對一片黑暗,該是我攜帶著光,挺身而出!」

喔不......當四姊房內播放熱血激昂的名曲「紅●の弓矢」,身上還穿著調查兵團的Cosplay服裝,雙手持立體機動裝置的刀刃時,我就知道事情非常大條,腦袋中響起最危險的警報聲。

我和五姊對視一眼,我知道她和我想起同一件事──

大概是四姊國小六年級的時候吧,不知道為什麼她開始瘋看《美少女戰士》,不過她愛看就算了,竟然還喜歡代入到角色之中。

自己當月光仙子攻擊黑暗帝國的壞蛋(就是我),但五姊連想當個水星仙子玩玩也不准,真的是自私到令人憤怒。從那時候起,我和五姊就說好不陪她玩角色扮演了。

憑什麼我們都要當壞人!偶爾,我也想當燕尾服蒙面俠啊!

我和五姊極有默契,對於走火入魔中的四姊,採取不看、不聽、不問、沒有想法的「三不一沒有」政策,繼續吃早餐,假裝餐廳只有我們兩人,四姊只不過是團空氣。

「不要不理我!你們這群該死的巨人!」四姊高傲地用刀刃指我。

我就算額間冒出青筋,還是堅守三不一沒有的最高指導原則。

「可惡,超大型弟弟巨人,納命來吧!人類就由我來守護!」

然後四姊就用刀刃砍在我的後頸。

對,她真的砍了。

「呼......」我吐出一口熾熱的怒氣,企圖讓自己降溫。

「還真是難纏啊~看我的厲害,咻咻咻~」四姊在我旁邊跳了幾下,我猜是在模擬立體機動裝置在空中擺盪,然後再度用很精美的塑膠刀刃砍我脖子。

一直砍、一直砍、一直砍,一直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

我緩緩放下手中的總匯三明治,雖然我不得不稱讚四姊一身裝扮包括武器和衣飾都很仿真,要是她出去外面闖蕩,或許會成為一位很成功的Coser,但是她整天砍我......抱歉,很難忍下去。

知道我要抓狂的四姊輕巧地跳到五姊旁邊,高喊:「再來就換妳了!妹之巨人!」

然後一刀砍在五姊的後頸。

我不得不說四姊為了能夠歡樂地砍自己弟妹,在刀刃上還特地加了一層類似橡膠的物體,所以被砍的人其實不太痛,可是那股不爽感卻會不斷累積。

「笨蛋四姊!不要鬧了!」五姊終於憤怒。

「不要叫我四姊,妳這隻臭巨人,現在開始叫我兵長大人。」四姊說的跟真的一樣,但是她除了身高以外,沒半點像帥氣的兵長。

「我要告訴大姊!」五姊放出絕招。

四姊哼哼兩聲,輕蔑地說:「請出巨無霸巨人也沒用,一樣要死在我的刀下。」

沒錯,目前大姊不在家,已經沒人可以阻止其惡行,所以我和五姊只好悻悻然地離開餐桌,把早餐隨意塞進食道內,美好的早晨被徹底摧毀。

到底誰能阻止進擊的四姊呢?我沒有答案,恐怕只能等她自己玩膩。

於是化為地獄的假日就開始了。

四姊還在我的房間內加裝兩條繩索,可以在空中晃過來晃過去,然後一刀砍在我的後頸,我在電腦前面砍怪,四姊在我房間砍我,最後氣到我關掉遊戲,想跑去三姊的房間避難。

沒想到......三姊已經鎖門了。

「真不愧是我們家最聰明的人吶。」

我感嘆到一半,四姊已經在陽臺找到躲起來的五姊,並且精準地砍上幾刀。

沒辦法,只能逃了,我衝到陽臺抱起可憐的五姊,一路逃到主臥室去,希望藉由大姊的威懾力,阻止四姊的暴行。

但是,很遺憾,四姊已經進入鬼上身的狀態,連大姊都忘記要怕,她緩緩地推開房門,有如死神的化身,手上刀刃噴發出異常的冷光,似乎在告訴可憐的巨人們,脖子洗乾淨了嗎?我要切了喔。

五姊揪起大姊的棉被躲在我背後。

我雙手張開,在死亡面前,我沒有退讓。

「妳殺了一個巨人,還有千千萬萬個巨人。」

「千千萬萬個?那我便斬下千千萬萬刀!」

「......放過我們吧,我們願意永遠躲在牆外,不再靠近城牆一步。」我嚷嚷。

「你在吃我的同胞時,可曾想過『放過』兩字?」四姊入戲地流下一滴眼淚。

瞬間,幾道寒光閃過,我還看不清楚什麼,後頸傳來的感覺卻已經宣告我的死亡,當然......五姊也難逃被斬殺一途。

心滿意足的四姊轉身,姿態瀟灑飄逸,彷彿只不過順手拍死兩隻蒼蠅一般。

我想她終於玩膩了吧。

一直到中午,她都沒有再來砍我和五姊的脖子。

等我偷偷摸摸離開大姊房間,確定四姊在客廳的沙發午睡,我的嘴角頓時勾起一抹象徵報復的弧。

等到四姊睡飽醒來後,才發現自己調查兵團的制服已經被脫掉,立體機動裝置也在我身上,而我和五姊正站在電視前對她微笑──打從心底湧出的那種純粹微笑。

四姊慌張地大大抖了一下,一手遮住自己的胸部、一手遮在自己的雙腿之間,她全身只剩下一件可愛的三角內褲,原本我是不想這樣對她的,但是五姊已經氣到失去理智,用最輕微的力道將她扒光,最後還是在我的懇求之下,她才有內褲可以穿。

「報告狂龍分隊長,發現一點四八公尺級巨人。」五姊瞇起雙眼,指著不知道該逃去哪的四姊。

「真煩,我又要動手為人間除害了。」我無奈地搖頭,「不過一點四八公尺級......這還能算是巨人嗎?聽說現在國小生的平均身高都有一百五十公分了欸。」

「我也有一百五十公分!你們這些蠢蛋!」四姊倔強地反駁,已經離開沙發準備要逃。

但是五姊擋住她的去路,看來怒火中燒亟需宣洩管道。

我拿起刀刃,漫步走到四姊面前,她原本要伸出手抵抗,可是手一離開,重點部位就會曝光,左右為難之際,她急到眼眶泛紅。

「『放手一搏』吧,畢竟巨人是沒有性器官的啊。」

「我、我要告訴大姊......說你們以下犯上!」

「幼兒型巨人,受死吧。」

我高高舉起刀刃,已經瞄準好四姊的後頸,她也縮起整個肩膀,要吃我替天行道的一刀。就在我刀落之際......

門鈴響起。

四姊彷彿得到救贖,興奮地說:「大姊來救我了!」

「別去!」五姊抱住要去開門卻半裸的四姊,「沒用鑰匙開門,代表不是我們家的人。」

說的沒錯,要是大姊她會用鑰匙開門,不過也不能完全否定忘記帶鑰匙的可能性,於是我走到對講機前觀視監視器的畫面。

霎時,我手握的刀刃......因為失神而落在地板。

眼前出現了一位不可思議的人物,讓我久久說不出半句話來。

「龍龍,是、是誰?」連五姊也感受到不安的氣息。

「是元希學姊......」

糟。

我腦袋浮出這個字。

四姊一溜煙衝進房內穿衣服,五姊則是原地轉圈代表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其實她們都還好,畢竟在醫院照顧弟弟是可以輪班的,只要說現在是大姊輪值就可以了,但是我應該重傷躺在病床上,無論如何都無法解釋,為什麼可以在家裡玩「進擊的四姊」。

「你們好,我孤身一人到訪,單純是為了探望狂龍學弟,全身上下只有一套衣物、一束百合花以及......無限的敬意。」

元希學姊似乎洞悉了門內的事,她說的話讓我沒理由不開門。

原因很簡單,第一、她沒帶任何電子產品,就不能錄影或拍照,以證明我沒事;第二、花代表和談,她要是來找麻煩,根本不用禮數;第三、她一個人來,也象徵她的誠意。

「輸了就是輸了,我白元希是來談談,再無任何想法,不信的話......我脫光衣物讓你們檢查吧。」元希學姊古井無波般放下百合花,拉下典雅連身裙的肩帶,看樣子很快她就會脫光,絕對不是開玩笑。

我馬上將門打開,此舉讓五姊驚呼一聲,不能理解為什麼要開門。

元希學姊極有禮貌地脫下高跟鞋走進來,並且把百合花放在客廳桌上,儀態萬千地對五姊點頭示意,「冒昧打擾了,我有一些事想找狂龍學弟談談。」

她連步伐都很優雅,又直又黑的髮絲別上十來個一看就價值不菲的髮夾,一雙手腕配戴藍色和紅色的水晶手鍊,那件黑白色相間的連身裙應該也是經過名家設計,簡單卻能襯出她穠纖合度的身材,遑論靜靜擱在鎖骨上的鑽石項鍊,我根本不會去猜價格多少。

元希學姊天生有一股高人一等的氣勢,但是和大姊完全相反。

大姊是大開大合、直來直往,要我跪,我絕對不敢站。

而她......則視天下萬物如玩具,都能牢牢掌握。

我開始後悔了,我應該繼續玩進擊的四姊,不該和這位戀鬥社社長打交道。

元希學姊拉開餐桌的木椅逕自坐下,並且手一擺,要我坐在她對面。

這時候四姊穿好衣服,一打開房門就看到元希學姊,身子立刻一縮,猶豫自己該不該走出房間。

「我就直說了,身為戀鬥社社長一職,一定要遵守創社社長所立下的社規,所以你們隨便退社,讓我感到困擾,希望你們能悔過,趕緊回歸戀鬥社,畢竟團結比什麼都重要。」

「不要,絕對不回去!」

沒想到是站在我後面的五姊率先表達意見。

「也許你們利用狂龍學弟的苦肉計,暫時讓學校同學的矛頭指向我,但是我除了崔墨花以外......還有很多、很多、很多的幫手。」元希學姊雙手互握,猶如祈禱般說:「我如此低聲下氣地議和,希望你們能夠接受,違反社規之事,我不會追究。」

「我看過社規了,退出戀鬥社根本就沒違反任何一條。」五姊反駁。

「你們隨意退社,就有可能違反第一條洩漏機密,更別說第四條社長有補充社規的權力,我的補充就是你們不准隨意退社。」

「流氓!這是什麼社規啊!」

「別問我......不是我規定的。」

「二姊是大笨蛋!」

「創社社長才不是大笨蛋!妳不知道戀鬥社到底幫助了多少原本註定孤獨到畢業的人,這一切都是創社社長的功勞,在社團教室屋頂的整片退社申請就是證明。」

「反正二姊就是大笨蛋!」

「亞玲社長才不是大笨蛋!」

眼見僵持不下,我趕緊跳出來打圓場,把焦點從大笨蛋上面拉開,以免又產生不必要的衝突。

「既然戀鬥社社長的權力那麼大,所以假如妳願意放過我們......」

「不,我只要你們回來。」

「沒有其他折衷的方式嗎?大家各退一步呢?」我用最誠懇的口吻說:「譬如說,我們姊弟三人雖然不是戀鬥社社員,但是願意無條件幫助你們所制定的追愛計畫。」

「我只要你們回來,維持戀鬥社的完整。」

「那就是沒得談了?」

「我有一個賭注和一個條件可以供你們參考。」

「請說......」

「我們繼續互相攻擊,只不過是兩敗俱傷,所以......我提出一個賭注,這次運動會,我們比三個項目,要是戀鬥社取得兩勝,你們三人就乖乖回來,要是你們取得兩勝,我讓你們退社。」元希學姊單手托腮,像是講出一段平淡無奇的話。

我和五姊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因為我們人多占優勢,所以比賽項目由你們決定。」

「能不能讓我們商量......」

「我們賭了!」

「咦?」

上面三句話的說話者,分別是我、四姊、五姊,果然做事不經大腦的四姊,連想都沒想就決定了。

我噗哧一聲笑了出來,真不愧是我家四姊吶,每次拖弟妹下水,連一點猶豫都沒有。

「我們賭了。」我說。

元希學姊滿意地點頭,文雅地說:「那我要提出一個附帶條件,因為我給你們一個恩惠,所以你們要回報我,這個條件沒答應,那剛剛和議就都不必再談了。」

「什麼條件......」我有點不安。

「李狂龍要成為我的乾弟弟,就這樣。」

元希學姊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剛說完,大概只過了零點幾秒,三個聲響旋即竄入我的耳朵。

「不要!」

「不准!」

砰!

我的大腦自動分析,前兩句話是四姊和五姊說的,至於不知何物的碰撞聲響是來自三姊房內,她們好激動,又不是要她們當乾妹妹,真是怪異,無法理解。

「你考慮吧,自古以來,宣戰要付出代價,停戰也要付出代價。」坐在我對面的戀鬥社社長高深莫測。

「我不懂,為什麼要我當妳的乾弟。」

「兩個原因。」元希學姊豎起兩根手指,「我沒有弟弟,然後有個弟弟感覺很好玩。」

「是嗎......」

「對。」

「如果我們贏,能夠解除我與妳的所有關係嗎?」我挑釁地看著比我大一歲的學姊。

只見她自信地輕笑道:「沒問題的。」

「那我知道了......乾姊。」

我垂下頭,無念無想。

今天好漫長。

好好一個美妙的假日從地獄變成......嗯,煉獄。

從早上進擊的四姊開始,到中午元希學姊上門拜訪,最後下午我在三姊的房間內,面對三位姊姊的滔天怒火。

五姊噘起嘴,雙手握拳,過度端正地坐在三姊的書桌前。

四姊雙手抱胸,用看一條蛆的眼神瞪我,搞得我身體都在發癢。

三姊躺在床上,故意翻身用屁股面對我裝睡,但實際上她絕對沒睡,我光是看到被推倒的衣櫃和扔滿地的書本就知道......三姊處於暴怒當中,根本不可能睡著,況且現在才下午三點半,而她也沒有午睡習慣。

「妳們聽我解釋吧。」

我苦著一張臉,實在很怕等等大姊回家,弟弟批鬥大會又要展開。

會答應元希學姊的古怪要求,其實原因非常簡單,我們和戀鬥社的紛爭越早結束越好,畢竟兩位姊姊都要高三畢業了,認真讀書才是她們該做的事,如果雙方繼續僵持下去,五姊成天提心吊膽、四姊每天草木皆兵,她們原本快樂的高中生活會毀於一旦。

姊姊們本來就該整天高高興興或瘋瘋癲顛的才對啊。

所以,假如繼續糾結在條件的問題,兩邊永遠不會有任何共識。

大姊說過,學校的事要在學校解決。

縱使我用跳河的苦肉計讓校內輿論轉向針對元希學姊,但是人都非常健忘,時間一拉長就會慢慢淡化,到時候各種陰招又會傷害四姊和五姊,而我卻無計可施。

再來,可能是獨生女的關係,元希學姊想要一個弟弟來玩,剛好我又是全世界最專業的弟弟,我沒有道理不答應她的條件。就算真的有什麼麻煩,至少也只會發生在我身上,和姊姊沒有關係。

「以上,就是我答應元希學姊的原因。」我已經解釋到就算是小貓小狗都會被我說服的程度,再加上我使出弟弟專用的可憐語氣和水汪汪大眼,相信最少能攻陷四姊和五姊。

「是因為她漂亮對不對!你這條下流無恥噁心糜爛的好色爛蟲!」

「龍龍......不要我了......一定是我不夠好......怎麼辦?我對不起所有人......」

原來四姊和五姊根本沒在聽我解釋。

「不是妳們想的那樣,先別說我們贏就能夠解除,反正乾弟只是個稱謂,她是高高在上的聖德國王,我只不過是玩具而已,她玩膩就會恢復正常了啦。」我雙手一攤,再次說明我的想法。

「你喜歡長頭髮的女生對不對,所以才會一看到白元希就失了魂!好變態的癖好,我快要吐了!」

「我現在改進還有機會嗎......龍龍要是真的不要我......那、那我該怎麼辦......我已經不能當姊姊了嗎......」

我要吐血了,誰能聽聽我說話啊啊啊啊啊啊!

現在只有以理智聰慧著稱的三姊能夠懂我,並且能夠安撫自己的兩位妹妹了。

「三姊救命吶!」我試圖抓住救命的稻草。

三姊只是重重哼一聲,把棉被拉緊,繼續她的裝睡大業。

「四姊和五姊也就算了,妳這樣對我,沒有道理吧。」我雙手抱頭,對三姊說話。

「......」三姊。

「從小到大,我有什麼困難就找妳幫忙,不是嗎?妳向來都是站在我這邊的啊。」我幽幽地說。

「......」三姊。

「既然妳們都不同意,那我明天去聯絡元希學姊,就當做沒這回事吧,我先離開了。」我打開房門,垂頭喪氣。

「......等等。」三姊掀開棉被,坐在床邊,雙腿緊閉,為難地說:「我知道弟弟的想法,在理智上我是認同你,但是身為你的姊姊,怎麼樣都不能接受你成為白元希的乾弟。」

「對!」

「沒錯!」

四姊和五姊紛紛表示同意。

「那我去拒絕吧。」我很無奈,但又有一股很奇怪的情緒堵在我的胸口。

「運動會還有多久?」三姊忽然岔開話題。

五姊困惑地說:「一個月左右。」

「唉......算了,白元希太難纏太麻煩,就再忍一個月,現在我們應該制定一套必勝的戰術,徹徹底底和戀鬥社斷絕關係,以除後患。」三姊緩緩戴上眼鏡,恢復原本的冷靜,「不能讓弟弟白白被吃豆腐,所以妳們要努力。」

「怎麼可以......」五姊低聲埋怨。

「難道還不懂嗎?弟弟是怕妳們再被找麻煩,所以才答應她的要求。」三姊說話略顯虛弱,可是內容卻很有力,「我也很不高興,但冷靜想想,弟弟只要不斷搪塞白元希,就能夠為我們爭取時間,想出兩種必勝的項目。」

「我可以參加跑步。」我舉手。

「跳高。」四姊也舉手。

五姊跪倒在地上,喃喃地說:「我......那我......我只會做家事啊......怎麼辦......」

「別擔心,我會想出辦法,從白元希手中救回弟弟。」三姊的雙眸內,原本的怒火轉化成某種驚人的光芒。

不知道為何,我覺得我們會贏。

我相信三姊。

這是一條寬敞的行人道,左右兩邊都是百貨公司,彎曲的路線方向不定,有時搭手扶梯上天橋、有時斜坡走進地下道,不變的是路旁的景致,光鮮亮麗的櫥窗賣的都是高檔精品,我們從一間百貨公司穿到另一間百貨公司,卻始終沒有讓她看上眼的東西。

「對你而言,姊姊是怎樣的存在?」她問。

我沉默,思考。

預計的病假還有三天,原本我是不應該拋頭露面的,可是元希學姊一早就跑來我家,說自己要行使姊姊的權力,用「不答應我,我就不走」的強硬氣勢將我從棉被裡拖出來,漫步在這條百貨公司街。

和我並肩走在人行道上的學姊又說:「我沒有兄弟姊妹,爸媽也忙於事業,我最常接觸的就是保母和保鏢,所以非常好奇......」

「這很難回答。」

「可是我想知道。」

「學姊,我們還是好好逛街購物吧,妳不是要我幫忙嗎?」

「如果只是要提東西,我就不會拒絕保母跟來了。」

「那我該做什麼......」

「首先,回答我的問題。」

真是窮追不捨,我苦笑道:「姊姊就像水吧,無所不在。」

「沒有會死?」元希學姊給我一個雍容的笑。

「是啊,沒有會死。」不知不覺,我複誦她說的話。

她在某名牌男裝店前突然停下腳步,捏捏我的手臂,假裝生氣地說:「不要再叫我元希學姊或是學姊了,叫我『姊姊』就好。」

「......為什麼?」

我無法理解元希學姊的要求,畢竟我們沒有血緣關係,這樣真的很怪。

「錯!你剛剛在心裡又叫我元希學姊對不對?」

哇靠,她是有讀心術嗎?

「對,我有讀心術。」

「......怎、怎麼可能?」

「呵呵,厲害吧,你完全在我的掌握之中嘛。」她牽起我的手,走進男裝店,「我知道要你馬上改口很難,但是最少要叫我元希,後面不准加任何稱謂。」

「好。」我沒有在稱呼上多作無謂的爭論,元希要我叫她元希,那就元希吧,對我而言沒有絲毫影響,她不要說我不尊重學姊就好。

「你的任務開始了,下禮拜我表哥二十歲生日,有一場生日派對,所以我想送他生日禮物,你就用男生的眼光替我判斷吧,可以嗎?」

「可以。」

我暗暗鬆了一口氣,原來只不過是要我出意見參考,說真的,這已經可以列入我的特殊專長了啊,和那麼多姊姊逛過商場,每次買衣服、買飾品都要問我好不好看,如果我說不好,購物時間便加倍延長;如果說好,就批評我在敷衍。

於是,我為因應這種情況,早就練就出一套公式。

當姊姊們拿出第一件衣物或是裝飾品,隨便,都一樣,要先打三次槍,「普通」、「還好」、「不怎麼樣」,等到她們拿出第四件,就說「這不錯喔」、「滿襯妳的膚色」之類的鬼話。

為什麼要這麼無聊呢?因為她們會誤以為你是真的在認真給意見。

再來,換購買下一件物品,就要打槍四次,來顯現你更加認真。

最後,再打槍下去,她們會認為你在找碴,所以最後一件物品,直接讚美就對了,「喔喔,好棒」、「早就該買了啊」、「妳的眼光好準」,然後開始依上述步驟循環。

科科,我看著元希拿起上萬元的麂皮外套──

「這件太老氣。」

任務正式開始,我開始跟在她屁股後面,用我的公式應對,一切順利平穩,沒有任何意外發生,只不過她買下的物品都讓我瞠目結舌,像剛剛那雙灰色的襪子,賣三千元臺幣,拜託,襪子就襪子,三千元的襪子難道是能飛天嗎?

元希拿信用卡到處刷,眼皮連眨都沒眨,和我的認知完全是兩個不同的世界。

李家弟妹都知道,大姊非常有錢,並且養整個家還綽綽有餘,但那畢竟是她努力賺來的,所以她買跑車之類的奢侈品沒人有意見,不過假如我買一雙三千元的襪子,大概連五姊那關都過不了,會被念兩個月以上。

搜刮了四、五間男裝精品店,我手上已經掛滿十幾個紙袋,用最粗淺的心算估計,這些東西起碼也接近五萬元,只不過是生日禮物,有需要花這麼多錢嗎?我不能理解有錢人家的想法。

元希用滿意的眼神打量我手上的紙袋,緩緩地點點頭,然後走進去專賣女裝的店面......該不會她還有表姊或表妹也剛好生日吧,我不動聲色地在心中哀號,原先預計的三小時逛街時間應該破功了。

再來,她都沒有問我意見,這也在我的預料之中,女生購物最主要還是滿足自己的挑選慾望,所以一開始會問這件好不好看,但是逛到後來,進入身心合一的境界時,她們就不會理會外在的言語,自成一個世界。

我樂得輕鬆,連口水都省下。

元希拿了兩、三件小禮服進去試穿,留我一個人在試衣間的門外,感覺有幾分尷尬,周圍全都是年輕女性,我顯得格格不入,所以低下頭不敢亂看。

「弟,東西放下。」

我聽從指令將十幾個紙袋放在牆邊。

忽然,試衣間的門打開,從門縫中伸出一隻手將我拉進去。

「幹、幹麼?」狹小的空間讓我非常緊張。

元希雙手托起胸前的衣料,困擾地皺起眉頭,轉一圈背對我,「後面的拉鍊替我拉上。」

我吞下一口口水,這件白色的小禮服非常「厲害」,拉鍊貫穿整個背部,直到臀溝為止,元希的皮膚水嫩,讓我不自覺想用手指戳戳看,等一下,她是不是沒穿......我抬頭看見一套紫色的內衣褲。

立刻後退一步,我尷尬到不知該怎麼辦。

「弟,怎麼了?」元希稍稍轉身問我,這角度剛好讓我看見她胸側的嫩肉,「喔,原來如此,這你別太介意,貼身的小禮服是不能穿這種內衣褲的,會有痕跡。」

我尷尬地笑道:「我還是出去吧。」

「我又沒讓你看見什麼見不得人的部位,你在害羞什麼呢?」元希不解我的反應。

老實說,對一位正值青春期的少年來說,若隱若現的畫面才是真的會出人命啊!

「這樣不好,妳、妳還是請櫃姊......」

「妳難道會對姊姊產生慾望嗎......這倒有趣,看來這件衣服效果相當卓越,那我買下了。」

「現在不是考慮買不買的時刻吧......我、我真的......」

「剛剛才說,姊姊對你而言像是水,極為普通的存在,結果現在......呵呵,口是心非,難道你在洗澡的時候會對水有反應嗎?騙子。」元希的眼波流動著狡黠。

「情況不一樣,不能、不能相提並論......」

「不一樣?哪裡呢?」元希整個人靠在我身上,抬起頭,溼潤的嘴脣緩緩吐出溫熱的氣息,「香玲和金玲會這樣對你嗎......會嗎?」

我全身僵硬,突然瞭解了──我是老鼠,她是貓啊。

「就這樣,替我拉上拉鍊。」元希更用力朝我懷裡擠來,讓我的雙手能繞到她背後,「弟,姊姊拜託你了,可以嗎?」

軟綿綿的語氣,讓我的四肢酥麻,拉上拉鍊的手都在輕抖。

「好色的弟弟,我就說你是個變態啊......不是嗎?」

「不是......我不是......這不一樣......」

「難道我不可以嗎?其他的女人都不可以嗎?」

「不,不是,真的不一樣......」

「不一樣?那我們更進一步試試看?反正你對親姊姊......也是這樣吧。」

「......」

「一定是香玲,是不是?」

「我沒有!」

胸腔內一股怒意陡然而生。

她碰觸到我的底線,在我堅定否認的同時,一把推開她,非常不客氣地說:「我不想再聽到這種汙辱我姊姊的話,要不然妳就自己玩,我不奉陪了!」

說完,我直接開門走出去,非常想要立刻搭公車回家,但是低頭看見牆邊十幾包大大小小的紙袋,她應該是提不動,又再想到如果翻臉,那之前雙方的約定將統統泡湯,四姊和五姊想退社的願望恐怕遙遙無期。

沒多久,元希便怒氣沖沖地出來,身上的衣服沒換,直接穿去刷卡結帳,然後踏著比平時重上許多的步伐經過我身邊。

「我要回家了。」

憤憤地扔下這句話,她往我的口袋塞進一團不明物體,就推開玻璃門朝店外走去,完全不管價值幾萬的禮物和我。

「這脾氣也太大了吧!」我趕緊提起一堆紙袋往外衝去。

元希雙手貼在大腿邊,身體緊繃,但是步頻非常快,我跟在她後方,也不願意開口說話,面對鬧脾氣的姊姊有兩種處理方式,第一種是就算沒錯也要認錯,第二種是和她一起鬧,臉要比她更臭。

我選第二種。

所以直到我們走至百貨公司街外都沒人說話,參加一場誰先用臉將對方臭死就算贏的比賽。

在大馬路邊,她突然停下腳步,然後回頭狠狠瞪我一眼。

下一秒鐘,一輛高級進口房車停在她面前。

元希沒等司機下車服務,自己就猛力拉開車門坐進去。

再下一秒,眼前的車揚長而去,將我留在人來人往的馬路邊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

「啊她的禮物怎麼辦?」我仰天,無聲地咆哮:「該不會要我送到她家吧!」

一股無力又挫折的茫然襲來,有種天地雖大卻無我容身之處的感嘆浮上心頭,感嘆到一半,手機響起,我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將手提袋扔在柏油路邊,慢慢地拿出手機。

是一封訊息──

這是我第一次送自己弟弟禮物,剛剛在試衣間的事................................................................................................................................................................................................................................................................................................抱歉。

姊姊

我更茫然了,真的。

要怎麼把十幾個紙袋藏好,等上學之後原封不動拿去還給元希,這是我當下最深奧的難題。

我在回家之前,先去購買黑色的大垃圾袋,然後扔掉所有紙袋,將內容物統統倒進垃圾袋偽裝成垃圾,若無其事地吹著口哨回家,開門、脫鞋、放鑰匙......很好,沒有半個姊姊在客廳。

走進房間,運氣非常好,連五姊都不在,我趕緊把垃圾袋塞進床底。

「龍龍!」

宛若忍者的五姊出現在我背後,還將房門鎖上。

難道是被發現了?

五姊抿起脣、皺皺鼻子,露出欲言又止的可憐模樣。

我坦然地與她對視,以不變應萬變。

身穿熊貓圖案的居家服,五姊難過地扭動身體,最後幽幽地問:「我是不是一個沒用的人呢......」

「不是,五姊是全世界最有用的人。」對我而言,這是真話。

「龍龍又再騙人了......」

「我沒有。」

「那你回答我,我有什麼專長呢?」

這個剎那,面對這個問題,我絕對不能有哪怕多吸一口氣的猶豫,然而五姊的專長,我一時間又想不出來,大姊、二姊、三姊、四姊我都能瞬間說出答案,可是五姊......

「我果然是廢物......」五姊雙手掩面。

「五姊很會做家事啊。」

「這才不是專長,隨便一個女傭都比我好。」

「五姊很會讀書啊。」

「哪個學生不會讀書?而且你一說到讀書......我就、我就更難過......」

「為、為什麼?」我不懂,五姊讀書非常努力,非常有機會考上第一志願的大學欸。

五姊捏捏自己的衣襬,囁嚅地問:「我可以躺在龍龍的大腿嗎?」

「膝枕?」

「嗯。」

我立刻在床上跪好,慶幸自己藏在床底的垃圾沒有被發現,可以省掉一場家庭革命。

五姊憂鬱的情緒終於好一點,還算欣喜地躺在床邊,頭枕在我的大腿上,緩緩地說:「你知道,我問四姊,我的專長是什麼......龍龍知道她怎麼回答嗎?」

「......不知道。」原來是四姊闖禍。

「她居然說是胸部!這根本是人身攻擊嘛!」五姊嗔道。

「但五姊的胸部是真的很漂亮啊。」我面無表情,輕輕梳著她的髮絲。

「可是、可是我真的很討厭......好像我什麼都不會,是一個很沒用的人。」五姊這番話要是給大姊和四姊聽到,大概會氣到腦溢血吧。

「別胡思亂想。」

「其實我很笨,一樣的課程,三姊只要花一個小時就會讀通,可是我卻要五個小時......不過、不過我還是很認真的去讀,我對自己發過誓,絕對不能讓其他人說我胸大無腦。」

「我知道。」我用指腹來回輕撫五姊的臉頰。

「然而現在出了大問題......運動會,我不知道該參加什麼項目。」

「......嗯,有問過三姊嗎?」

「她也很苦惱,我是不是給你們添麻煩了呢?」

我捏捏五姊的鼻子,認真地說:「不要讓我聽到妳說這種話。」

「喔,龍龍好凶......」五姊調整一個更舒適的姿勢,怨懟道:「我記得小時候,你都說要娶我當老婆欸。」

「什麼時候......」

「我三歲、你兩歲的時候。」

「妳確定這不是某種妄想嗎?」

「龍龍該不會想反悔吧?」

「......」

「我常常在想,要是爸爸回家,能坦白告訴我們姊弟之間到底有沒有血緣關係,我就不用每天、每天......幻想了。」

「不是只有大姊能聯絡他嗎?聽說出家當和尚了,對吧?」

「我不知道......畢竟我們家爸爸不是個很正常的人呢。」

「是啊。」我笑了出來。

「到底什麼時候,我們一家才能夠團圓呀,要是二姊能回家就好了,我們就不用參加什麼運動會、跟戀鬥社吵到不可開交,離白元希遠遠的......咦?對了!」五姊焦急地抬頭看我,「龍龍今天不是跟她出門嗎?她有沒有對你怎樣?」

將她的頭壓回我的大腿,我就知道該來的總是躲不過吶。

「我們只是去逛街買點東西,就這樣。」我聳聳肩。

「好好喔......」五姊羨慕地說。

「拜託,我們兩個禮拜前不是才逛過,妳買了不少衣服啊。」

「我知道,可是、可是我還是很嫉妒啊。」

「......好吧。」

「除了買東西,沒去什麼地方嗎?四姊說有一種地方叫做汽車旅館,非常危險欸!」

「絕對沒有,以後不要再讓四姊汙染妳了。」

「反正,你不要再接近白元希,我的直覺很準,她是一個很邪惡的女生,邪惡到我直視她的雙眼,就覺得渾身不對勁的程度。」

「好,我知道。」

「你還是趕快替我想想運動會有什麼是我必勝的項目吧,這很急呀。」

「其實,五姊,妳就算輸也沒關係,我和四姊贏就好。」

「不行、不行,我一定要靠自己。」

「那我們去和三姊討論看看吧,她那麼聰明,一定會有辦法。」

「也是,我再去問問。」五姊離開我的大腿,嘿咻一聲坐在床邊,「謝謝大腿,很好躺。」

「下次再來啊。」

五姊雙手按在我有點痠麻的大腿上,原本還甜甜笑著,忽然臉色一變,「謝謝......咦?龍龍的褲子裡是什麼東西,怎麼鼓起來了?」

褲子?鼓起來?我低頭看,沒事啊。

「口袋裡是什麼?」五姊好奇地問,手伸進我的口袋內。

「是手機吧......」我說到一半,忽然想到我的手機放在胸前口袋,應該和褲子沒關係。

五姊像變魔術般摸出一團紫色的東西,我一頭霧水,但是又覺得這顏色很眼熟,這是......這該不會是......靠北!這是吧!這真的是吧!

元希的紫色三角內褲。

靠,我要崩潰了。

「龍龍!這是哪裡來的!!」

五姊尖聲大喊。

不得不說,白元希的確是個邪惡的女人啊。

這個爛攤子,我到底該怎麼收拾呢?

「五姊,妳聽我說。」我用最平穩的語氣喝止,握住五姊的雙手,「我現在要告訴妳一個深埋在心底許久的灰暗祕密。」

五姊一愣,傻乎乎地點頭。

「我去逛百貨公司的時候,走到女性內衣專櫃......五彩繽紛般的顏色迷惑了我的雙眼,導致我體內某種衝動漸漸不受控制,我不知道為什麼,腦袋裡出現了渴望的呼喚,要我去買......快點去買......五姊,我是怎麼了?」我的表情凝重又無助。

「......這、這是正常的,健康教育有上過,青春期的男孩子本來就會對異性產生慾望啊。」五姊紅著臉安慰我。

「我真的不是變態嗎?」我迷惘地看向她,彷彿厭世的精神病患。

「龍龍絕對不是變態!」

「那就太好了,不過......這個祕密可以請妳不要告訴任何人嗎?畢竟,很丟臉。」

「我知道。」

身為一位專業的弟弟,要是不懂如何將危機化為轉機的話,那我這十七年豈不是白活了,元希用這種小花招想破壞我們內部的團結,卻沒想過我這輩子被四姊栽贓無數次,早就應對自如,任強敵千萬,我張嘴一吹,瞬間灰飛煙滅吶......

我正得意之際,五姊卻打開自己的衣櫃,苦惱了幾分鐘,最後終於挑出兩塊三角形的布料。

一件是粉紅點點的內褲。

一件是藍色條紋的內褲。

我額間滑落又粗又黑的三條線,心中冒出不妙的預感......

「龍龍,這些、這些是我最喜歡的......先給你用一陣子,這樣你就不用在外頭買了,以後你看上的款式告訴我,我去替你買。」

沒想到,對五姊來說,我已經成為喜愛收藏女性內褲的男人了。原來啞巴吃黃蓮是這種感覺,我說要與不要都不行啊。

我伸手接過粉紅色點點那件,整張臉像吃到大便,還要勉強笑道:「這樣就好了......謝謝五姊。」

「嗯,下次再產生什麼衝動,一定要讓我知道喔。」

「是......是的......」

白元希,我恨妳。

假期結束,我的手裝上假石膏、頭綁假繃帶,一副傷癒復出的模樣走進教室,不少同學同情地問候我,讓我既感謝又慚愧,感謝他們的關懷,慚愧自己欺騙他們。

上了一整天的課,再也沒有任何人找我麻煩,校園似乎回復到原本的平靜,一切和之前沒有差別,唯一被影響最深的人大概就是崔墨花,聽說她的粉絲團被退掉了大半的讚,形象似乎一落千丈。

校方對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除了班導曾來慰問我以外,再沒有任何一位教職員找我去說話。

表面上大姊不願意去追究,學校也希望息事寧人,於是都很有默契地當作跳河的事件沒發生過。

久違的校園生活很平靜,大家都在努力準備校慶的事務,我因為手斷掉所以高掛免戰牌,什麼任務都沒有樂得輕鬆,不過在輕鬆之餘的中餐時間,元希託人送來一份聽說要六百多塊的日式壽司便當,讓五姊又陷入哀怨的狀態。

我今早才提垃圾袋去高三的教室將禮物還她,沒想到中午又來。

漸漸的,班上同學看我的眼神越來越怪,似乎搞不懂我和元希的關係,還有傳聞前陣子她這樣修理我,只不過是一種傲嬌的表現,也有人說我是個M,最喜歡被欺負的感覺,所以我們其實在自導自演。

什麼傳聞都不重要,我沒有多花力氣去解釋,反正我和元希的關係本來就很難在一時之間講清楚。

運動會已經近在眼前,我們每天都在進行祕密特訓,目標是拿到兩勝,所以一放學吃完晚餐,就到三姊的房間報到。

不得不佩服三姊。

她跟大姊請款,網路購買跑步機擺在房內,同時改造自己的床,加裝彈簧床墊和兩支支架以及橫桿,讓四姊可以訓練跳高,我就在旁邊練跑。

三姊像個教練般不斷給我們建議,其實她也不懂體育,只不過透過閱讀融會貫通之後才教我們,包括訓練方式、田徑的運動規則,再經過測試,三姊確定要我參加男子八百公尺賽跑、四姊參加女子跳高,至於五姊嘛......

「三姊,我該怎麼辦?」五姊頹廢地蹲在牆角,手指不停在地板畫圈圈。

這個問題很不容易,三姊也困擾地坐在椅子,翻閱手中的資料,她身後書桌上還有好幾本。

「五妹......這個嘛......唉,我看妳測試出來的數據,不管是跑、跳、舉、投、搬,統統遠低於臺灣高中生的平均值,所以我還要再思考一下。」

「對、對不起......」

「不要道歉,每個人都有擅長和不擅長的,又不是每個人都能像大姊一樣天生怪力,參加女子鉛球和女子鐵餅都破聖德高中的紀錄。」

原來怪物小時候也是怪物,我繼續在跑步機上訓練,每跑八百公尺休息,並且登記時間,看有沒有持續進步。

四姊宛若跳蚤上身,調整姿勢和步伐,成績慢慢在進步,倒是五姊越來越失落了......

「有了!」三姊雙手合起資料,摘掉半框的眼鏡,整個人精神奕奕,和原本體弱多病的模樣完全不同,「我終於想到五妹可以參加的項目。」

「什麼?」四姊。

「啥?」我。

「嗚嗚嗚嗚......」五姊。

「馬上開始特訓吧,妳現在要做的事,就是學會怎麼『干擾』別人,還有跟妳們班上這位叫......嗯......」三姊轉過椅子,翻閱其中一本資料,「叫倩兒,沒錯,馬上跟她聯絡。」

「是的。」五姊擦擦喜極而泣的眼淚,沒有問任何問題,馬上按三姊的指示去做。

團結一致的李家眾志成城,這是我第一次認為我們絕對會贏,信心暴漲到無以復加的程度,我們加緊訓練,直到全身虛脫無力為止,沒有理由輸給戀鬥社。

突然間,白元希似乎也不是那麼可怕了。

我雙腳奔馳,看著四姊一次又一次小跑步、跳躍、勾到橫桿、失敗、躺在床上、爬起來,再開始一次循環,持續到成功為止,然後再調高一次高度,在挑高三公尺,十五坪左右的房間揮灑汗水,我們各自努力卻一體同心,直到......

「我買晚餐回來了喔,大家來吃吧。」房門外的大姊呼喚。

「我來了~~」四姊已經消失在我眼前。

果然還是敵不過晚餐嘛。

看著還有六百公尺左右的路程,我邊跑邊埋怨。

瓶頸,好可怕。

它會使原本信心十足的人,忽然變成自怨自艾的失敗者。

畢竟我們不是專業的運動員,起初訓練,成績很容易進步,看著我的秒數一直減少,成就感不斷湧出,四姊也一樣,越跳越高,可是從三天前,我們就再沒任何進展。

三姊已經用盡手邊所有資源幫忙,包括從食物著手,調整我和四姊的體重,以求最佳的狀態,但是成果依舊不明顯。

倒是五姊的近況絕佳,她在一天之內就和倩兒學姊談妥,辦理好所有手續,正式參加聖德高中的運動會,並且開始練習。

「加油,只剩兩天了。」三姊坐在自製的教練席,手上握筆書寫筆記,「四妹最後抬腳的姿勢還是不夠精確,等等來看影片檢討,至於弟弟這趟跑完,離開房間到樓下去跑,路線我已經設定好了,剛好是八百公尺。」

沒被叫到的五姊漫不經心地走到跑步機旁,幾乎沒有動作,但是我卻感到一股推力,害我差點摔倒。

「很好,利用角度掩護,我完全看不清楚。」三姊拍拍手鼓勵五姊。

到現在我還是如墜五里迷霧之中,搞不懂五姊要參加什麼項目,進行的訓練到底有何意義,她只是不停用很不起眼的動作「干擾」我和四姊,整個就是莫名其妙,而且三姊居然還很高興。

這是什麼妖術?

我才剛爬回跑步機,五姊已經偷偷站在四姊身後,用天真無邪、人畜無害的善良表情,在四姊起跳之前,用手指一勾,讓她雙胞胎姊姊的小短褲脫到大腿,引起一聲刺耳的尖叫。

「動作不夠隱密,再練練。」三姊搖頭。

五姊嘆口氣,打開門離開,看起來是要去「干擾」大姊,真是殘忍的訓練,我為她捏一把冷汗。

四姊哀怨地穿好褲子,忽然整個人一凝,靈魂出竅了幾秒,最後爆開一個興奮的笑容。

「我想到大幅提高成績的祕技了!」

「喔?」

這句話同時引起我和三姊的注意力。

「這個大絕招,我和弟弟都可以用,一定會贏過戀鬥社!我保證!」四姊高興到脫掉褲子,很像神經病。

我和三姊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四姊把短褲扔掉,屁股只剩一件很緊的黑色內褲遮掩,然後她又把上衣脫掉,讓自己呈現八分裸的狀態,運動令四姊的肌膚浮起一片紅暈,一粒粒汗珠從肩膀滑落到背。

「你們都沒想到這招吧,只要身體負載的重量越輕,就會跳得更高、跑得更快。」

「「......」」

我和三姊同時表示。

「所以說,我只要脫光光,就等於是達到最佳狀態喔!」

「這太扯了吧......」我脫口而出。

「拜託,笨蟲弟弟聽好,這是基本邏輯吧,你背越多東西就會跑越慢啊。」四姊說的聽似很有道理,還用「沒想到真的是笨蛋啊」的眼神看我。

沒錯,四姊舉的例子很有說服力,用火車來講,連結越多的車廂,火車頭就會越吃力,我就是火車頭,身上的衣服就是車廂,所以我們只要赤裸,就能夠發揮百分之百的力量。

太好了!

......可是我的腦袋還很清醒。

「四姊,抱歉,我剛剛有試圖進入妳的思維,但是被拒絕了。」我接過三姊遞來的筆記本,捲成長條狀,走到四姊面前。

「等等!先別打我!」四姊挺起胸,居然知道我要讓她恢復正常,「讓我先跳一次看看,要是沒進步,我就乖乖被打。」

「好的。」我後退幾步,讓出空間。

四姊就定位,呼吸吐氣呼吸吐氣,小小的胸部在起伏之間毫無波動,但是那堅毅的神情令我動容,她是真的相信自己能夠突破原先的瓶頸!

她起跑。

起跳。

人摔在彈簧床。

橫桿也摔在地板。

「等等!」四姊舉起手阻止我,義憤填膺地說:「一定是這件胸罩在作怪,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覺得和內衣沒關係。」我說,已經握緊剛剛捲好的紙棍。

「不,你看人猿泰山如此輕盈,就是因為他沒穿胸罩......」

啪、啪、啪,我迅速朝四姊頭頂送出三下。

「嗚嗚嗚嗚......你這以下犯上的混帳東西......居然敢打我,我要、我要告訴大姊......」四姊委屈地雙手按在頭頂泣訴。

「大姊要是知道妳試圖脫光光參加跳高,就不是這輕輕三下可以解決的了。」我語重心長。

「我又痛又累,就算想出的方法特別一點,但也是為了贏啊......」四姊可憐兮兮地瞪我一眼。

「......」我有點愧疚地嘆口氣,摸摸她的頭,「唉,四姊,還痛嗎?」

「很痛!」

「抱歉,下次我會用比較溫和的方式讓妳恢復神智。」

「不可以打我喔......」

「我知道。」

正當我們進入姊弟情深模式、難得散發出親情溫馨的氛圍時,五姊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我身後,脫掉我的運動長褲,然後當四姊的視線剛好看到我的重要部位,五姊又脫掉她的胸罩。

「聲東擊西,厲害......」三姊由衷讚嘆。

我和四姊一個半裸、一個九成裸,正值我們兵荒馬亂之際,五姊又無聲無息地離開房間。

「是在訓練忍者嗎?太離譜了啊啊啊啊啊啊!」

只差四十八小時,今天毫無進展,很糟糕。

三姊在跑步機上頂多是訓練體力,如果要贏,一定要在比賽場地跑。

這道理很簡單,玩射擊遊戲的分數不管多少、不管一場能殺幾隻怪,實際上握滑鼠跟握槍完全是兩碼子事,於是三姊要我在學校操場跑,一次跑足八百公尺,休息十分鐘,再跑八百公尺。

並且在一次又一次的八百公尺當中,感受身體的極限,哪段路程需要放慢、哪段路程需要加速,透過不停的練習,讓身體牢牢記住,畢竟這只不過是班際競賽,戀鬥社內也沒有田徑高手,我其實有很高的機會能贏。

傍晚的操場,不少校外人士在這運動,有人健走順便溜狗、一群孩子到處追逐嬉戲,也有幾位老爺爺和老奶奶正在散步和閒聊。

我奔馳在跑道上,成績越來越差,這是因為體力已經耗竭,再跑下去的效果也不會太好。

正當我準備跑完最後一趟就搭公車回家──

「喂~前面的救命啊!」

聽見這聲嬌喊,我還搞不清楚狀況,一陣清風就從我的身側颳過,竟然跑得比我還快?

等我看清楚那一抹熟悉的倩影,不禁愣了愣──我不可能認錯,一定是小夢沒錯。

她超過我沒幾步就忽然間緊急煞車,害我一時停不下來,整個人和她撞成一團,狼狽的模樣連路過的老奶奶都特地停下來問我們「還好嗎」。

「有、有人在追我,真的!」小夢也不管自己還穿著制服和短裙,就呈大字型躺在PU跑道上,喘到暫時沒辦法起身。

「誰在追妳?」我問,順便把綁在脖子的毛巾取下來,蓋著她的大腿。

「我只知道是男生......其他、其他都不知道......」

「妳還好嗎?」

我皺起眉,被陌生男子跟蹤,其實是很嚴重的事欸。

「先、先給我水......」

「只有我喝過的,妳等我,我去幫......」

「不管了。」

小夢有如土匪般搶過掛在我腰間的水瓶,像是渴了三天三夜的可憐人,揚首就將水咕嚕咕嚕倒進嘴巴裡,從她嘴角溢出的透明液體,沿著下巴滴落到泛起紅色的鎖骨,最後沾溼了她的白色制服,露出裡面的藍色內.........

「變態......你在看哪?」

「對不起。」

還好我原本就跪在她身邊,所以省去下跪求饒的步驟。

「剛剛、剛剛你用毛巾替我遮裙子,才覺得你很紳士而已,真、真失望。」

「紳士不是變態的另一種講法嗎?」

「你不要岔開話題。」

「是,抱歉。」我乖乖脫下T恤讓小夢擋在胸前,要怪就怪這所該死的高中為什麼要將制服設計成白色的啊。

接過T恤的小夢,二話不說直接套在身上,氣呼呼地說:「現在的變態真多呢。」

「到底是哪個變態跟蹤妳?」我義憤填膺的模樣是想轉移話題。

「......」一聽我這麼說,小夢立刻抿起脣,環視整個操場,最後才心有餘悸道:「不知道,他應該跟蹤我好幾天了。」

「不報警?」現在的女生都不懂保護自己嗎?

「因為我還不能確定,只是總覺得有一道視線常常窺視我......我剛剛才從學校旁邊的書局下班,走在巷子內沒多久,就覺得有人跟蹤,所以跑到學校內,還好......

遇到你。」

「持續多久?」

「兩、三天了。」

「......妳確定不是某種幻覺或妄想嗎?」

小夢馬上把空水瓶扔在我身上,氣惱地說:「女生感應這種變態一向很準好不好!就像剛剛你色色的視線不就被我抓到了!」

「......」

正所謂自作孽不可活,我居然又將話題繞回來。

「狂龍同學,別看我這樣子,我也是有很多男生追的欸。」小夢正經八百地抗議,「說不定過陣子,我就要公開宣布──徐心夢也有男朋友了!」

我雖然在笑,可是也聽得懂小夢的弦外之音,她在告訴我一個很殘酷的事實,我們之間絕對沒有任何可能,只是怕對我太狠,所以先替我心理建設,等到她真的公開男友的時候,我才不至於無法接受。

楊文泱告訴我,小夢認為我是個姊控的畫面歷歷在目,縱使我真的對五個姊姊只有敬愛之情,但是沒有人會相信我吧。

如此溫柔的打槍,小夢還是沒變,是個看見流浪狗會衝上去買東西餵的善心人士。

「走吧。」我拉起她的手。

「去、去哪?」被我一把拉起的小夢有點驚訝。

「聊聊天吧,就跟平常一樣。」

我和她漫步離開校園,並肩走在路邊,兩個人的身影在路燈的映射下,好像一對如膠似漆的情侶。

雖然我的耳朵在聽她說話,卻沒有認真在聽,和她相處的輕鬆感,一掃這幾天訓練所堆積的疲勞,所以我只是走在她旁邊,享受小夢專屬的治癒靈光,讓體力一點一滴補滿。

小夢也知道我沒認真聽,不過她還是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等待著我聽起來有點敷衍的回應。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小夢忽然停下腳步,沒有任何表情地對我說話。

「我到家了。」

「明天早上,我來接妳?」

「不用,我媽會送我。」

她佇立在夜間的涼風中,髮絲和裙襬隨風飄逸,看似輕鬆的站姿,卻沒有給我機會,防禦得非常漂亮,除了在學校我們是好朋友,其餘時間大概就只是好同學吧。

「那我走了。」我比出一個掰掰的手勢,往來時的路走去。

「謝謝......送我回家。」她在我身後說,音量其實很小。

但我還是比出一個讚,要她不用放在心上,能送她回家的男生多的是,我只不過是運氣比較好而已。

結果沒想到剛走出她家小巷,我便立刻認不出任何路,完全陌生的街景害我無法起步,早先短短時間內,我到底是走了多遠?

難道,我迷路了嗎?

大姊,救命啊!

第五條 拯救姊姊是弟弟的天職

太快了。

四十八小時轉眼就過,昨天三姊讓我們徹底休息,所以再也沒有測過時間,不過想也知道不可能有多大的進步,練成這樣已經是極限。

還是來了。

聖德高中的運動會非常熱鬧,不少家長參與,要觀賞自己小孩的比賽,就連附近住戶都沒缺席這一年一度的盛會,所以校園內多出不少校外人士,男女老幼都有,到處走來走去。

沒想到太陽也很捧場,天空萬里無雲,耀眼的光芒平均地照射整片聖德校區。

運動會從早上十點開始,上午大多是在跑固定的流程,譬如說長官致詞、師長勉勵、運動家宣言、頒發不少校外比賽的獎項、唱校歌之類,反正沒什麼人在乎,都希望能夠快點結束。

中午過後,重頭戲來了。

大家吃飽飽,開始隨廣播移動到比賽場地,分散至體育館和游泳池兩邊,因為太陽過大,所以大會決議先進行室內的競技。

體育館排球比賽正式開打,游泳池那邊也吹起哨聲,此時我觀察到一個特殊現象,男生大部分都去看游泳比賽,女生大致上會去觀賞排球,我想一定是泳裝的效果在作祟吧,比方說雲逸這畜生還帶相機去泳池,美其名是要替同學留下紀念,但實際上長鏡頭的功能我們都知道。

一直到下午時分,陽光稍歇,操場開始匯聚觀眾,四姊參加的女子跳高比賽正式開始。

我站在觀眾之中,看著排在第三位的四姊,不免被她緊張的情緒傳染。

「緊張嗎?」熟悉的說話聲在我耳邊響起,我不用轉頭看就知道是元希。

「四姊會贏。」我說。

「不,她會輸。」元希將手上的洋傘交給我,「我們戀鬥社派出的參賽者......你也知道是誰吧,上一屆運動會的亞軍,雖然不算頂尖,但是贏李金玲綽綽有餘。」

我打開傘,自動替元希遮陽,雖然身體執行弟弟的工作,嘴巴可沒停下。

「妳根本不知道我們有多努力。」

「遊戲而已,那麼認真幹麼?」元希特意湊了過來,輕笑道:「其實你可能看不出來,因為從小到大沒兄弟姊妹陪我玩的關係,所以我超喜歡玩電動玩具,可是有些設計真的很難,要順利過關根本不可能,好討厭。」

「沒有不可能,再難的關卡都會有玩家攻陷。」我意有所指地說。

「但是不管玩多久都過不了關,是你會怎麼辦?」

「上網查攻略吧,或者是去巴哈姆特看玩家心得。」

「那樣太慢了,我會把光碟和主機狠狠砸爛,既然它不讓我快樂的玩,那它也沒有存在的必要,對吧。」

元希的口氣之陰冷,讓我在太陽底下不禁打了個冷顫,她美豔高貴的外表下到底在想什麼呢?這問題讓我不敢多想。

我突然懂了,五姊的直覺為什麼告訴她,元希是很邪惡的人。

在暴起的歡呼聲中,我一手撐傘、一手拿出手機錄影,女子跳高比賽正式開始,頭一位就是戀鬥社的代表。

看她氣定神閒,一開始就挑戰一點三五公尺,果然毫無壓力地跳過,很明顯離橫桿還有一段安全距離。

再來的選手我沒注意,我完全定睛在四姊身上,看她做熱身運動,沒有任何表情,也不知道是害怕還是自信,不過我相信三姊一定有交代,讓她按自己的預想去跳。

果然,第一次,四姊就選擇一點四公尺的高度,在裁判示意後,她開始跑動,忽然一陣風吹亂她的桃紅色髮絲,依然擋不住她高高跳起、美妙地倒在落地墊上。

裁判表示成功,是目前的最高高度。

我暗暗鬆一口氣,直到下一次,戀鬥社的選手直接跳過一點四四公尺,又開始讓我擔心。

在身邊的元希優雅地輕笑,彷彿已經勝券在握,可是當四姊跳過一點四六公尺時,她的笑容終於慢慢凝固。

很好,這代表情況對我們有利。

根據三姊和五姊收集的資料,上次運動會的冠軍是一點五公尺,我們的對手是一點四六公尺,基本上聖德高中的學生還是以讀書為主,估計一年後也不會進步多少。

可是呢......不知道是不是被刺激到,戀鬥社的選手直接選了一點五公尺,昂然地請裁判拉高橫桿。

這不是開玩笑,只要失敗三次就算淘汰,對方不慢慢升高高度,就不怕有個萬一嗎?

「我們戀鬥社要贏,就是要贏到你們無可奈何呀。」元希說出答案。

我只是靜靜地觀察周遭一切,包括觀眾的鼓譟和選手的狀態,因為剛剛高一出現了一位怪物跳過一點五六公尺,幾乎已經確定是冠軍,所以現在壓力反而不是在冠軍爭奪上,四姊的雙眸內漸漸流動著興奮。

現在,值得慶幸的是,對方第一次挑戰一點五公尺失敗,但值得警惕的是,第二次挑戰就成功了,比去年進步整整四公分,超乎三姊的預測。

這下有點麻煩了,因為四姊的某根神經可能在腦內脫落,她竟然不管戀鬥社的比賽,打算挑戰預定冠軍的高一學妹。

「一點五六公尺。」四姊朗聲,毅然決然!

我雙拳緊握。

也只能替她加油了。

她跑出一道弧線。

接著如麻雀般飛起。

額間,有一滴汗墜落在我的上衣。

只差一點點......

四姊腳抬不夠高所以失敗了,可是全場卻為她揚起掌聲。

「好險。」元希淡淡地說,異常凝重。

「再挑戰一次!」四姊不甘心地對裁判說。

沒有選手有異議。

一樣的步調、一樣的彈跳、一樣的畫面,抬腳一樣不足,整個身體已經過去,可是腳會勾到橫桿。

四姊已經到極限了,我知道;她有多想拿第一名,我也知道。

但我還是在她說出「再挑戰一次」之前,吼道:「四姊!」

她看向我,立刻明白我的意思,不過明白歸明白,四姊依然恨恨地瞪我,嘴巴碎念不停,不用聽就知道是在罵我。

如果懂得規則,就會了解我阻止四姊的原因,目前戀鬥社選手的成績是一點五公尺,而四姊登記在案的只有一點四六公尺,所以萬一用掉第三次的機會,那我們就輸給戀鬥社了。

其他選手趁此又開始跳了一輪,但是成績都離一點五公尺這道門檻太遠,不少人連三次機會都沒用完就放棄。

最後四姊休息完畢,告訴裁判要挑戰一點五四公尺,對於這個決定雖然是危險了點,但是要徹底讓戀鬥社社員放棄戰鬥,倒是不錯的選擇。

四姊開始起跑,我放鬆地看著元希,雖然眼角餘光還是對準場中,但是等等她的表情更讓我好奇。

哐。

橫桿落地的聲響傳進我的耳內。

「咦?」我輕呼。

我立刻用甩斷頭的速度看回四姊,她倒在落地墊上,表情只剩驚愕,橫桿緩緩滾向觀眾,全場鴉雀無聲。

一點五四公尺的高度居然沒過。

「這怎麼可能......」

四姊很有天分也很認真,她的瓶頸是一點五四公尺,再上去就沒辦法了,不管挑戰幾次就是沒有辦法,不過現在明明就是一點五四公尺的高度,怎麼可能會沒過?

雖然拿到第三名,四姊卻還是坐在落地墊上發呆,比賽已經結束,人潮漸漸散去,準備要去看下一個項目。

「是我們贏了。」元希的嘴角勾起一道象徵勝利的彎。

我把傘交給她,走過去將當機的四姊背起,能離元希多遠就多遠,深怕她的笑容會給四姊造成二度傷害。

剛剛第一時間和三姊通過電話,她也無法相信最後是我們落敗,所以我把拍攝的影片寄給她研究,希望等等會有一個合理的解釋,要不然四姊這痴呆的狀態恐怕還會持續下去。

「輸了就輸了,等等五姊和我贏,結果不是一樣嗎?」我安慰背上的失意者。

「為什麼我會輸呢?」四姊像突然老了三十歲,頭上那根永遠翹起的短毛竟然跟著垂下。

「三姊會給妳答案,不過我猜可能是妳連續挑戰一點五六公尺,所以雙腳沒力氣了。」

「......所以,我原來是個笨蛋嗎?」

四姊滿身是汗,將頭趴在我的肩膀,平時我很討厭姊姊們黏踢踢的時候碰我;不過現在嘛,我忽然能從後背的火燙體溫中,感受到與有榮焉的驕傲。

畢竟我們家姊姊只要認真去練,就能夠成為全校前三名欸。

「妳的確是笨蛋啊。」我笑了。

「沒想到,你居然就這樣給我認證下去!」

「沒關係,因為妳就算是笨蛋、蠢蛋、王八蛋,依舊是我最愛的姊姊啊。」

「......」

背上的四姊沒有說話,這可真難得,要是平時,被我罵笨蛋,早就咬掉我的耳垂,何況剛剛我還順便罵了王八蛋。

「你......你真的最愛我嗎?」她在我耳邊悄悄地問。

我們已經走到體育館,人流逐漸在此聚集,因為籃球比賽就要開始了,熱門運動自然吸引很多觀眾。

「喂,剛剛我的問題......有聽到嗎......」

「有喔。」

我背著四姊排隊進場。

「那......答案勒?」

「這還需要回答嗎?所有姊姊都是我的最愛啊,大姊二姊三姊四姊五姊統統都是。」

「放我下來!你這條花心臭蟲!」四姊開始扭動。

我還是緊緊抓住她的大腿,不讓她下來。

「你又不喜歡我,幹麼背我!還有,你剛剛是不是有罵我是笨蛋、蠢蛋、王八蛋?我告訴你,你、才、是!!」四姊終於恢復正常了,「放開、放開、放開我!」

「不要。」

「......什、什麼?」

「妳這麼努力練習,我什麼忙都幫不上,所以現在就讓我背妳走一段路吧。」

「才、才不要!」

「妳的腳都在發抖了,不是嗎?」

「沒有,我沒有!」

「妳騙不過我的,四姊。」

「哼!」

四姊撇過頭去,看樣子是不願意再跟我說話,我還是帶著笑意,開始沿著學生會規劃出的路線前進,運氣很好地坐到一個很靠近球場的位置,視野非常清楚。

我讓賭氣中的四姊坐在我旁邊,看了一下放在口袋的運動會流程表,還好等等是女子籃球先打,打完才換男子籃球,這樣我就可以看完全場才去參加八百公尺的比賽。

女子籃球採淘汰制,戀鬥社的選手是在三年信班,五姊的隊伍必須先晉級才會遇到,當然最佳的狀態是三年信班第一場就淘汰,我們不戰而勝。

對了,其實我到昨天才終於搞懂,為何三姊要讓五姊參加籃球隊。

「如果自己不行,那就靠隊友吧。」這是三姊的主要論點,她發現五姊班上有兩位籃球校隊級的人物,其中之一就是倩兒學姊,一米八二的巨大身材,讓她成為聖德高中的主力中鋒,光是用身高硬吃一般高中女生根本輕鬆寫意。

反正籃球是團體運動,贏了,就算全隊贏。

首場比賽在觀眾的掌聲中開打,我們唯一的敵人三年信班登場。可是沒過多久,信班對手三年孝班的候補選手卻衝上去抗議,裁判一時之間被團團圍住。

我聽不清楚他們在爭執什麼。

此時我口袋中的電話響起,是三姊的電話。

「弟弟!」

話筒另一邊傳來的急促呼喚讓我嚇一跳。

「怎麼了嗎?」

「告訴五妹,要她小心。」

「......為什麼?」

「我重複觀看過剛剛你傳來的影片,終於知道四妹跳不過一點五四公尺的原因。」

「不是因為她連續跳太多次嗎?」

「錯,是裁判偷偷將橫桿另一端的高度調成一點五六公尺啊。」

「......所以橫桿是斜的?」

「沒錯,靠近觀眾的那邊是一點五四公尺,離觀眾較遠的高度被動手腳多出兩公分。」

我轉過頭看向四姊,四姊正好疑惑地看我,我們四目相接,心裡突然有一股不捨湧出──四姊這麼努力練習跳高,卻輸在如此卑劣的手段上。

三姊繼續說:「裁判是學生會的學生,根本就是白元希的人。」

「可是體育老師也在現場。」

「畢竟這又不是多正式的比賽,體育老師在旁邊監督沒錯,但沒多認真看,更何況白元希連體育老師都收買也不是不可能......」

我不知所措看向籃球場中,低聲問:「三姊,那該麼辦?」

「再用手機錄影,你要專注,一發現他們作弊立刻大喊,利用觀眾的力量施壓。」

「我知道了。」

「弟弟,保護好你的姊姊。」

「我會。」

結束通話,場上的爭議也結束,我聽前排座位的觀眾討論,原來三年信班剛剛自稱兩名隊員感冒,所以找來兩位幫手代打,裁判也就很理所當然地接受了,就連抗議也都壓下來。

籃球原本是三姊評估最穩的項目,可是在白元希的操作下,變得勝負難料。

比賽重新開始,原本五五波的比賽驟變,變成信班單方面屠殺對手,才短短第一節結束,比數就已經失去懸念,三十二比十一,代打的兩人展現出校隊級的實力。

我該說不意外嗎?

元希果然再度出手,讓高三信班順利晉級,該來的對決還是來了,五姊的班級也不負眾望晉級到四強,休息一段時間過後,我們與戀鬥社私定的比賽準備開始。

五姊以先發球員出場,看得出來暴露在這麼多觀眾前她很緊張,甚至有幾隻色鬼正在對五姊吹口哨,令我感到非常不舒服。

我讓四姊拿手機拍攝,自己就可以高舉雙手為五姊加油。她也注意到我,臉色蒼白地揮手。

「五姊加油啊!」我從座位上站起,全神貫注於場上每個角落,就怕有人會作弊。

這場籃球比賽在跳球之後開始,倩兒學姊的高度所向無敵,一開始就獲得球權打出一波流暢的進攻。

即便我對籃球還算熟,但我仍完全看不出來五姊打什麼位置,唯一的中鋒是倩兒學姊,其餘大前鋒、小前鋒、控球後衛,我大致都認得出來,只有五姊游離在體系之外,難道是三姊授意?

比數咬得很緊,高三信班除了兩位打手外,其他選手的水準都很普通,不過元希找來的打手的確可怕。

她們一個是小前鋒、一個是得分後衛,知道在倩兒學姊的手上討不了便宜,所以乾脆放棄切入禁區,在外線挑戰三分球,最多再進去一點拚中距離跳投。

戰況很激烈,觀眾看得很過癮,只不過五姊每次拿球都失誤,雖然得到不少人鼓勵,可是她臉紅到像是猴子屁股,自己都很氣惱。

好險,倩兒學姊真的是太強了,那OP的身體素質,一轉身就幹掉對方中鋒、一跳起便輕鬆挑籃得分,兩分兩分兩分兩分兩分兩分兩分兩分兩分兩分兩分兩分......不斷洗數據。

但是,因為五姊太會扯後腿,所以分數還是很糾結,比賽準備進入尾聲。

元希要伸出魔爪就是這個時刻了,最後五分鐘的時間──

雖然倩兒學姊高中還沒畢業就已經被體育大學看上保送,但是高中生畢竟還是高中生,她一個人負責兩個人的工作,體力消耗得太快,已經看得出疲態。

連四姊的表情都非常緊張,要是這場再輸,我待會就不用跑,直接回戀鬥社報到算了,繼續當元希的乖弟弟。

「五妹,不能再保留了!」坐我隔壁的四姊突然站起來尖聲叫道。

五姊聽見,擦擦脖子的香汗,微微地點頭。

然後。

場上的情勢開始逆轉了......

「這是什麼巫術?」我喃喃道。

我沒辦法正確說出比賽有什麼明顯變化,然而信班的選手竟開始「變差」,我沒有仔細計算,但是對方的投籃命中率開始下降,失誤也變得好多,每個人都漲紅了臉,一副憋屈的模樣。

「啊......」一聲又怒又羞的尖叫響徹整間體育館,信班的其中一位打手蹲在地上,雙手緊緊抱胸。

「又怎麼了?難道是假摔?」我有點緊張。

「不是,雖然我沒看清楚,但應該是她的內衣被五妹扯掉,奶奶跑出來了。」四姊奸詐地笑。

我頓時想起五姊進行的特訓,茫然地說:「這、這樣也行......」

「犯規這種東西,只要沒被發現,就等於不存在喔。」

四姊的背後出現惡魔的倒影......喔,不對,是三姊的倒影。

短短五分鐘內,四姊說五姊大概犯了三十次規以上。

被裁判逮到的只有三次,對方被偷撞、被打手、被干擾、被絆腿、被扯褲、被拽拉、被勾衣,各式各樣的犯規都來。

終於忍無可忍,信班的選手一推五姊,五姊馬上誇張地倒地,賺到一次罰球,讓對手氣到牙癢癢,卻又無可奈何。

戰況瞬間傾斜,分數開始拉開,信班的選手......不算,應該是戀鬥社的選手開始用語言攻擊五姊,可能是知道勝負已定,只好惱羞成怒,臉皮向來很薄的五姊羞愧地垂下臉不敢看對方,然後......

繼續犯規。

為了聲援五姊,我拉起四姊的手在觀眾席上聲嘶力竭地加油。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三年信班用代打被人唾棄,居然不少人一起為五姊助威,吶喊聲漸漸壓過對方的冷言冷語。

在我心中,五姊是一個直來直往的人,連打電動玩具都不願意用Bug或外掛,今天在眾目睽睽之下,拉下自尊不斷用小動作犯規,實在讓我覺得非常意外。

比賽已經在裁判的哨聲中終結,我們終於贏過戀鬥社一場,四姊放聲大笑,似乎是對自己妹妹的犯規戰術非常滿意。

我們在觀眾席上可以看見五姊對倩兒學姊鞠躬道歉,我聽不見她們的對話,可是能夠看見倩兒學姊沒有怒容,哈哈笑著抱抱五姊,最後兩人分開,五姊沒回到隊伍中,逕自離開體育館。

我和四姊追上去,在體育館外見到五姊。

「我贏了......」這是她面對我說的第一句話,表情沒有任何喜悅。

「嗯,好厲害。」我和四姊高興地笑,希望能傳染她。

「才不厲害......」

「在規則內獲勝就是獲勝啊,妳不要想太多。」四姊拍拍自己妹妹的肩。

「我認同。」我說。

「沒辦法,是我體育真的太差勁了......原本不應該用這些招數......」五姊全身僵硬,眼眶泛紅地看我,然後撲進我的懷中,「可是我不能輸,我絕對絕對絕對不能輸啊!」

「五姊,妳辛苦了。」我摸摸五姊的髮絲,不理會路人投來的訝異眼神,「就算犯規戰術違反運動家精神,姊姊就是姊姊,我永遠為妳加油。」

「......嗯。」五姊輕輕應了聲,幽幽地說:「還好有倩兒幫忙。」

說到這位倩兒學姊,我差點忘記蛇蛇便當就是她送來的,只不過元希居然沒收買她......不,不對,一定有收買,但倩兒學姊可能是對五姊感到愧疚吧,要不然這種班際比賽,沒道理校隊級的選手會這麼拚命,單場三十九分加二十一個籃板,幾乎是刷破聖德高中運動會的紀錄。

原本還想提醒五姊注意自己的朋友,現在看來是不需要了。

「那等等去替我加油吧,別難過了。」

「嗯。」

「那我先去準備......」

「再、再抱一會嘛。」

「......是的。」

看我們抱很久不放開,一旁的四姊覺得無聊,跺跺腳也和我們抱在一塊。

「說真的......妳們很臭。」我老實說。

「閉嘴!」四姊。

「才、才不臭呢......」五姊。

我們三個姊弟就這樣抱在一塊長達五分鐘,體育館門口進進出出很多學生、家長、遊客,有的人比較保守,還給我一個鄙視的眼神,不過這倒不是我不舒服的原因,真正讓我想逃的是......好熱,真的好熱啊。

四姊還好些。

五姊因為身材比較豐滿,所以我的身體像是黏上兩團又軟又暖的熱水袋。

「救、救命......」我張開嘴,但是沒發出聲音。

偉大的宇宙主宰似乎是聽見自己唯一一位信徒的懇求,我的手機正好響起,我歉然地掙脫兩位姊姊,接起三姊打來的電話。

向她報告勝利的好消息,目前的戰況是一勝一敗,於是剩下的男子八百公尺就成了勝負關鍵,三姊在電話中不斷交代注意事項,比如說要保持水分補充、熱身不能偷懶,還要注意元希是否使出什麼手段。

我赫然發覺,這根本是一場三姊對決元希的比賽。

「四妹和五妹還好嗎?」

「還好......應該還好。」

「她們接下來沒事了吧?」

「四姊沒事了,五姊的隊伍晉級,但我看她應該不會繼續參加,畢竟我們只是插花,還是不要影響到認真打籃球的人吧。」我看著五姊,她點點頭。

「那好。」三姊頓了頓,又開口道:「替我轉告,我要她們回家一趟,我相信今天運動會,老師會乾脆地放行。」

「好。」

「那你加油,八百公尺一定要贏,我在家等你們慶祝,先這樣,掰......」

「三姊,等等!」

「嗯?」

「謝謝妳。」

「......有、有什麼好謝的。」

「要不是有三姊幫忙,我們早就輸光光了吧。」

「是你們努力,跟我沒關係。」

「三姊。」

「......嗯?」三姊的語氣有些飄忽。

「下午五點,會有頒獎典禮,妳來吧,讓四姊和五姊回去接妳。」

我真的很希望三姊可以離開家,明明這段期間她比以前進步很多,雖然臉色還是很蒼白、說話還是有氣無力,但是至少比過去頹靡的模樣好多了。

「不、不了......我不適合......不適合出門......」

「我難得拿一次金牌,妳不來看嗎?」

「......金牌?」

「嗯,這次男子八百公尺,我絕對會贏。」

「......弟弟,抱歉......下次吧......」

我默默地嘆口氣,說不失望是騙人的。

難不成是我逼得太緊嗎?我突然覺得三姊彷彿又回到以前虛弱的語氣,這段時間的進步像是在我過度的催促後消失,這其中一定有什麼古怪吧。

如果要讓三姊像正常的十九歲少女出門,大概唯有破解她內心的心魔才有機會。

我忽然想起大姊曾對我說一句話──

「每個人都是自由的,所以也可以自由地選擇將自己束縛,避免外在世界任何會碰觸傷口的可能,三妹就是用這種方式養傷,等到她覺得不痛了,自然會出來。」

四姊和五姊雖然抱怨,但還是乖乖聽話回家了。

我沒有再繼續多想三姊的問題,畢竟男子八百公尺的比賽就在幾分鐘之後,在觀眾的加油聲中,我緊張到腦袋一片空白,終於能體會到五姊站在觀眾的注視中有多不好受。

連自在地挖個鼻孔都不行,唉。

因為此項目已經是運動會最後的部分,再來就是上司令臺領獎,並且統計哪個班級獲得的獎項最多,額外還有獎狀和禮品,於是我們班的同學都到操場邊替我打氣,連很賭爛我的班長都放聲大喊我的名。

戀鬥社派出的選手是二年義班的代表,待會短短的兩、三分鐘結束,就會決定我們姊弟三人的命運。

我已經站在起跑點上,全身緊繃,開始上下跳躍,試圖讓肌肉放鬆,身兼裁判的體育老師正在確認選手名單。

下午四點了,等等放學就順便拿個獎牌回家吧。我一想到大姊詫異的模樣,就不自覺微笑。

「預備。」裁判高舉信號槍。

我擺好起跑姿勢。

碰!

我飛奔出第一步。

卻被右手邊二年愛班的選手用腳絆倒。

跌了個狗吃屎,同時我立刻知道,元希已經收買二年愛班的選手來干擾我,好讓戀鬥社的代表──義班選手能順利贏過我。

「元希,妳想得太美了啊!」

我兩手一撐、雙腳一躍,如弓箭一般疾射而出。

三姊早就告訴我,在賽跑當中,唯一不會被干擾的情況就是......

一騎絕塵。

越長的距離對我越有利,但是運動會最長只有八百公尺,我無可奈何只能改變跑步方式。

因為我衝刺速度並不快,但是耐力不錯,所以三姊直接建議我,從開跑的第一秒鐘起,我便全力衝刺,一路衝刺到終點為止。

於是我立刻追上領先群,剛剛伸腳絆我的人,現在只能在後面看我屁眼,再過幾秒,他連屁眼都看不見。

戀鬥社的選手也很快,我稍稍一耽擱就落後三十公尺左右,我只能憋一口氣,進入無氧的狀態,呼吸停止,奮力加速,讓雙腿的肌肉發燙,在緊縮和釋放之間不停用最短的間距交替。

操場一圈四百公尺,在第一圈即將結束時,我便順利追上領先群,但是一張口呼吸,身形一頓,又落後戀鬥社的選手幾步。

不過沒關係,這已經在我的超車範圍之中。

剛剛那一絆,打亂了我的節奏,所以我目前保持速度,暫時穩定地在他們身後跑,等待下一個轉彎。

進入最後一圈,所有人都開始加快速度,我唯一的機會就在這個時候。

即便是領先群,一定也有人慢或快,一旦拉開選手之間的距離,對我而言等於出現很多可以穿過的縫。

然後一個一個超越。

腦袋裡浮出一條路線,宇宙主宰顯靈似的,指引我沿規劃好的光之線跑去,名次開始提升,耳朵被加油或是咒罵的吼聲和笑聲湮滅,不過我的專注力在雙腿上,即便似乎有人在喊「狂龍、狂龍」,我也沒有真正理解這是什麼意思。

風從我的領口和袖口灌入,我的運動服膨脹到看起來有幾分可笑,但是當我終於領先第一名半步時,旋即......整個操場像是被按下靜音鍵,只剩下因我而起的呼嘯風聲。

終點線,目測,還有兩百公尺,在最後的轉彎......

「狂龍!」

破音的怪叫毀掉我的專注,我轉頭一看。

一道人影穿過跑道衝來,直接用美式足球的擒抱方式將我撲倒,我們兩人滾了三、四圈才停下。

原本我領先的差距完全消失,就連後面的跑者都追上來,終點線近在眼前,只剩不到一百公尺了啊!

我要爬起來跑,但是再度被拉倒。

「狂龍!你聽我說,先別跑了!」

「是、是你?」

終於看清楚撲倒我的人是誰,竟然是我的好朋友──雲逸!

「我真的沒想到......最後是你捅我一刀。」

「不要用混濁的雙眼看我啊!醒醒!我怎麼可能真的背叛你?」

他說說就算了,非得模仿電視劇的男主角給男配角一拳,讓我滿嘴鐵味,牙齒差一點歪掉,然後想在幾百雙眼睛的注視下把他給掐死,就算造成幾百位目擊證人也沒在怕。

「你先接、先接電話......再、再掐我......」雲逸勉強吐出一句話,把手機拿到我面前。

我狐疑地接過,一隻手抓住他防止他脫逃、一隻手將手機放在耳邊。

「李狂龍,我調查過你。」很明顯對方是用變聲器講話,語調低沉得不像人,有如來自地獄的惡魔耳語。

「所以?」我很不耐煩,尤其在處決叛徒的時候。

「你在聖德高中告白的次數,統統被我完整地調查清楚,每個對象都經過我精密的分析和追蹤,大部分都不是你真正喜歡的人。」惡魔已經閒到調查我喜歡誰的程度了,難道他不覺得毀滅世界比較重要嗎?

「......嗯,說完了嗎?」我問。

「還沒,在我們團隊努力不懈地追蹤後,終於得出三位可疑的名單,你喜歡的人就在其中。」惡魔真的無聊到極點了吧,我猜。

「你是在浪費時間,因為就連我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心意,所以......現在比賽已經結束,就別廢話了吧,我輸就輸,願意乖乖回去戀鬥社,至於我那兩個姊姊,如果她們不願意的話,請網開一面,白元希學姊。」

「不......」

「不?」我冷笑道:「妳使出這麼多賤招,甚至收買我最好的朋友,不就是為了要贏而已嗎?依妳的個性是絕對不能輸的吧。」

「你剛剛說的,只有一點對,其他統統錯。」

「......哪裡錯?」

我拉著雲逸站起來,慢慢離開PU跑道,因為所有比賽項目統統結束,學生和家長開始聚集,等著司令臺待會開始的頒獎典禮,運動會終於進入尾聲,我和雲逸站在人群之中。

用變聲器說話的元希沉默片刻,最後恢復正常的說話方式,略帶哀傷地說:「因為我沒有收買你的摯友,還有,你們姊弟也回不了戀鬥社了。」

「妳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雲逸的表情非常恐慌,怕的不是我的威脅,而是別的......不對,為什麼他的眼神是......難過,不、不,是同情嗎?他在同情我?他的恐慌是因為知道等等有讓我變得需要同情的事發生?

「到底是什麼事?到底是什麼?」我壓低嗓子,強按住即將沸騰的情緒。

「我剛剛請了李金玲和李香玲去吃點東西談談事情。」元希淡淡地說。

「......」我錯愕到說不出話來。

婉轉的說法是吃點東西,但實際上卻是赤裸裸的恐嚇。

「別擔心啊,只不過是吃吃飯而已,戀鬥社會負責『維護』她們的安全。」元希持續用反話要脅。

「我們之間的比賽,有必要玩成這樣嗎?」我看向雲逸,終於理解他剛剛對我的同情是怎麼回事。

「很有必要,因為我是一位敬業的遊戲者,無論如何我都要贏。」她說得理所當然。

「用外掛贏,妳也高興?」一想到四姊和五姊不知道會遭遇到怎樣的對待,我的背便開始發麻。

「贏就是贏。」

「......」我一點都不想在無聊的話題上打轉,也許我多浪費一秒時間,四姊和五姊就會多吃一秒苦頭,「妳直接說要怎樣才能放過我們吧。」

「不要把我說得像綁匪一樣呀。」就算隔著電話,我仍感受到她陰森的笑意,「依照當初的約定,我方在女子跳高和男子八百公尺競賽都獲勝,所以你們要乖乖回來戀鬥社。」

「我知道......」

「至於我們之間的約定......」

「我知道......」

「先叫我一聲姊姊來聽聽。」

「......」

「看來李香玲肚子還很餓,等等我會再替她多點五份套餐,讓她吃得非常非常飽。」

「妳要是讓我姊姊受到一丁點痛苦,我保證用整個高中生涯跟妳和戀鬥社作對。」

「叫姊姊。」

我額間的青筋整個冒出來,咬牙切齒地說:「......姊姊。」

「叫元希姊姊。」

「...............元、希、姊、姊。」

「很好,我喜歡這種愛恨交加的口氣。」

「最後你再替我辦一件事,這對不像雙胞胎的雙胞胎姊妹就可以回家了。」

「什麼事?」

「咦?為什麼......等等!為什麼她會在這?」

電話中的元希聲音在發抖,是因為興奮?還是恐懼?

我不知道。

「妳到底在說什麼?」難道是四姊和五姊出了問題?

「快去看看她到底想幹麼!沒道理......沒道理她現在出現在這!」元希沒理會我的問題,將話筒拿得很遠,但是我依舊聽到她高八度音的咆哮聲。

「究竟是出了什麼問題!喂!妳說話啊!」搞到我全身發毛。

「阻止她,一定要阻止她,不管來不來得及,馬上去阻止她啊!」她的語氣像是某種駭人怪物脫籠而出,正在眼前亂吃人。

「妳告訴我啊!我家姊姊還好嗎!喂、喂!說話!」我彷彿身歷其境,也感受到電話另一端的無限戰慄,「告訴我妳們在哪裡,快點告訴我!」

「......來不及了。」元希突然拿起電話。

「到底是怎麼了?我姊姊都沒事嗎?」

「你看看司令臺......」

我依言,緩緩抬頭。

司令臺上呈現一團亂的狀態,不少相關人員正在準備,可能還在統計各班級的得獎數量吧,反正不是重點。

真正的重點是,有一位穿著聖德高中制服的女生,她無視眾人由下而上的好奇眼神,逕自站在架好的麥克風前,看起來是準備要開口說話。

「各位午安,我是上屆畢業生,李玄玲......」

我沒看錯,那懼光的眼眸、死白的膚色、半框的眼鏡、皺巴巴的上衣、長到蓋住膝蓋的裙襬、不穩的步伐、彷彿隨時會被風吹倒的身體,還有猶如淚水般的胎記。

確實是我家三姊啊。

從那通讓四姊和五姊回家的電話之後,也只不過是短短一個半小時,這段期間究竟出現了什麼轉折?

宇宙主宰,請告訴我啊啊啊啊啊!

讓元希驚懼的三姊很虛弱,已經用盡這陣子所累積的體力,我似乎能聽見她全身上下的細胞都在哀號,祈求主人趕緊回到舒適又安逸的房間內。

但是她不為所動,外人一點都看不出她的痛苦。

「抱歉,耽誤各位一段時間,也請教官和老師讓我把話說完,畢竟事關隱藏在聖德高中的祕密,大家應該要有知道的權利。」三姊百分之百是在勉強自己,那旁人絕對聽不出來的顫聲說明了一切,「但是一旦有人搶走我手中的麥克風或是把我趕下臺,那這段祕密我永遠都不會再講。」

非常有效,這句話一說完,原本要上司令臺逮人的教官立刻被準備頒發獎狀的校長給制止,這間學校的真正統治者也很想知道自己領土的祕密。

「哈哈哈哈哈哈哈......才半個小時、才半個小時而已,李玄玲到底是怎麼察覺的?為什麼她能夠這麼快做出反應,這太過分了,真他馬的過分啊......哈哈哈哈......」電話裡頭的元希發出崩潰般的笑聲。

可是,我還是不懂,什麼都不懂,彷彿身處於巨大的黑色漩渦中,卻不懂自己為什麼一點一滴被吞噬。

「在棒球社團教室的某個置物櫃後有一道暗門,裡面有一個神祕社團叫做『戀愛奮鬥互助社』,可以幫助單戀的人圓夢,戀鬥社會用盡各種方式幫助你們追求夢中情人,反正不用錢,試試看也沒關係,歡迎各位自行入社。」

三姊說完,放下麥克風。

元希在電話內瘋狂尖叫。

原本聚集在操場上的學生,真的有不少人依言去尋找祕密社團。

校長亦下令教官馬上去棒球社團教室看看。

在日落之際,我的背上全部都是冷汗。

就算賭約輸了,我、四姊和五姊卻不必再遵守諾言。

因為,三姊毀掉了二姊所創立的戀鬥社。

追根究柢,戀鬥社之所以會有如此卓越的執行力,就是因為它是個「祕密」社團,人很少但是異常團結,一小群人朝大方向邁進,然後再滿足每個人的小目標,戀鬥社就是用互利共生的方式運轉。

但是,只要人數翻倍,甚至是翻上五倍、六倍,就會出現人多嘴雜、自私自利、多頭馬車的情況,當戀鬥社再也無法維持團結,它就會悄悄死去。

一個和尚挑水喝,兩個和尚搶水喝,三個和尚沒水喝......這個道理當真簡單到非常殘酷啊。

元希還在罵髒話跟尖叫,知道她現在已經沒辦法正常說話,我將手機掛掉放進口袋內,趕緊穿越人群到司令臺邊扶住腳步虛浮的三姊,我們姊弟慢慢走出眾人的視線,找到一個圍牆角落休息。

「三姊......妳要跑出來,為什麼不告訴我?」

「這件事一定、一定......要我親手執行......我、我有點喘。」

三姊癱軟在我懷裡,雙手握住我的手掌。

「到底怎麼了?」

「白元希......她很卑鄙,綁了四妹和五妹,不知道把她們藏到哪裡去......我打電話聯絡不到她們,就知道一定出問題了,對嗎?我的判斷有錯嗎?」

「看來是這樣子......」

比賽中途,雲逸即使用擒抱手段也要阻止我繼續跑下去,就是因為元希綁架了四姊和五姊,要是我贏了,就要對她們不利......不過,把一場私下的賭注上升到警察可以介入的程度,難道元希瘋了?

不,她沒瘋,所以她不可能真的像社會新聞中才會出現的綁匪,只要沒達到目的就心狠手辣的撕票,高中生畢竟還是高中生,我認為四姊和五姊應該是安全的。

這樣想,我有比較安心一點,不過三姊這樣刺激元希,不會有問題嗎?

「弟弟,要記住......如果我們一直被白元希牽著鼻子走,那我們就是她的玩具,再也別想......脫離、脫離她的束縛......懂嗎?」三姊的呼吸終於比較穩定,胸口也漸漸平緩。

原來如此,我點點頭,再問:「那三姊大概猜得出四姊和五姊在哪嗎?」

「我、我不知道......我一察覺到不對勁,就決定離開家門了,要是白元希對你不利......我真的不能想像......真的不能想像......」三姊凝視我的眼神非常焦慮,好像在看我的牌位。

「別緊張,我很安全。」面對三姊一副心臟病發作的樣子,我已經開始考慮要不要叫救護車了。

「聯絡老師......聯絡教官......聯絡大姊,誰都可以,反正不要聽元希的任何話、不要答應她任何請求,千萬不能跳進她的陷阱,任何事都跟她作對就行。」

「放心,我會想辦法。」我面露猶豫地試探,「不過二姊的戀鬥社......?」

「原本我還認為......戀鬥社頂多是偏激了點,但沒想到白元希真是邪惡得超乎想像......竟然敢碰我的妹妹們。」三姊很生氣,慘白的臉色漾起紅色的血氣。

我輕輕撫摸三姊的背,希望能讓她好受些。

「我要將戀鬥社掩埋於聖德高中的歷史塵埃內,才不管二姊表示什麼意見。」

「已經變質的社團,毀掉也好,況且大姊說過......」

我和三姊互看一眼,然後異口同聲地說。

「「當外人打我們左臉的時候,我們有義務把他整張臉打爛。」」

說完,三姊無奈地搖頭道:「我們真不愧是李家的孩子,被大姊洗腦洗得真是徹底......」

三姊再殷切地交代我一些值得注意的細節,隨後雲逸恰好找到我們,他氣喘如牛地說:「呼......終於找到你了,剛剛元希學姊恐嚇我,要是讓你抵達終點,就要對金玲學姊和香玲學姊不利啊......呼呼......要不是鑑於你們之前鬧得很僵,我真的以為是詐騙電話。」

「我知道。」

「還有,剛剛那拳真是抱歉啊。」

「沒關係。」

「話說,運動會實質上已經結束,好多人都去參觀神祕的社團了,現在一堆自稱戀鬥社的社員在找社長幫忙,追求的目標都設定為『太妍』、『郭雪芙』、『上原結衣』、『林依晨』、『大島優子』之類的人物,反正亂七八糟,頒獎典禮根本沒人看啊。」

「嗯,戀鬥社是真的結束了。」我看一眼有些怕生的三姊。

很有默契的雲逸推推眼鏡,問我:「那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嗎?」

「叫計程車,送我三姊回家,可以嗎?」

「沒問題。」

「交給你了,雲逸。」

「那你呢?」

讓三姊站穩後,我緩緩地放開她,面對不遠處亂成一鍋粥的操場。

「自己的姊姊,自己救啊。」

語畢,我低頭看一眼手機的時間,卻沒有想到,等待我的是一場無邊無際的惡夢,可怕到我情願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祈禱自己的記憶力快點退化。

現在,下午四點五十五分。

尾聲

現在,下午七點三十六分。

中間兩個小時四十一分鐘的時間,我的腦袋裡一片空白,其中發生一件對我而言很恐怖的事,所以忘記就算了,不記得最好,反正四姊和五姊都平安無事。

彷彿有一道防護機制,避免我去回憶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事,腦殼下一定有一根類似保險絲的裝置,讓我避免了情緒負載過重進而爆炸的慘劇發生,能夠正常地回到家。

不過最重要的是四姊和五姊,只要她們安全,其餘都沒關係,也不必再多追究了嘛。

簡單說,就是不要問,我會怕。

我拉了拉凌亂的運動服,看一眼怯生生站在身後的小夢,並且給她一個安心的表情,等等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由我來處理,畢竟我和她的約定,有迫切執行的必要,就算姊姊們反對,我也不管。

「糟糕,我好像有點緊張欸。」小夢用食指戳我的背。

「徐心夢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嗎?」我回。

「哪有,我怕老鼠啊,還是我先回家好了,反正、反正明天我們約八點。」

「別擔心。」

我拿出鑰匙,把家門打開。

原本我還以為姊姊們會出來找我,但沒想到統統在家。

空氣中飄浮著密度很高的詭譎分子,大姊坐在沙發內看電視,左右手分別搭在四姊和五姊的肩上,感覺像是母雞正在保護小雞不被老鷹叼走,而這對雙胞胎姊妹的臉有如被立可白塗滿,白得讓我覺得不對勁。

一場折磨到我差點靈魂裂解的運動會才剛剛結束,不小心閃過幾個記憶的片段讓我的頭好疼,此時千萬不要再節外生枝了啊。

「姊姊們好。」小夢尷尬地點頭。

大姊親切地笑道:「妳好,歡迎來我們家喔。」

「大姊,我有事要告訴妳。」我試探地說。

「等等吧,現在《陰屍路》正精采,一堆殭屍衝出來了。」大姊一如往常地在看美劇,表情也很自然。

不過四姊和五姊實在太怪了,彷彿根本沒看見我和小夢一般。

身為弟弟長達十七年的經驗告訴我,現在千萬不能去追究,只要當作沒看見就好。

脫下鞋子,我領著小夢往餐廳走去,裡頭沒開燈一片漆黑,三姊房間的燈光就變得很明顯,而且她又沒關門,當我們路過時自然會匆匆一瞥,居然看見三個人在裡頭對話,原來有朋友拜訪,難怪三姊沒有如適才元希所言到學校找我。

想到元希,我又皺起雙眉—快點忘記剛剛發生的一切啊!

小夢關心地問:「你還好嗎?雖然你一直說沒事,但不可能真的沒事吧。」

「沒事。」我推開自己的房門,打開燈,全身乏力地坐在五姊的椅子上。

「我在校門口遇見你之前......到底發生什麼事呢?」小夢坐在我的電腦椅,表情殷切地問:「該不會和前陣子跟蹤我的變態有關吧?」

「不清楚,那種事忘記就算了吧。」我呵呵地笑了,再次為女生驚人的第六感流下滿臉冷汗。

「喂,不要隨便勾起我的好奇心啊。」

「等我做好心理準備再說。」

「......好吧。」小夢雖然不問,但是她眼波中的擔心沒有減少,「等你想說的時候再告訴我。」

「好。」我抹抹臉,感謝她的善解人意,「想喝茶或咖啡嗎?忘記招待妳,真是抱歉。」

「不用了,我只是來替你打氣而已,所謂無功不受祿嘛。」她嫣然一笑,一如往常的可愛。

正當我準備起身招待難得的客人時,五姊與我彷彿有心電感應,端著兩杯冰紅茶和兩塊小蛋糕進來,以毫無血色的微笑招呼小夢,無論如何這笑容都非常僵硬,難道家裡又發生什麼事了?

看著五姊走出房間,我啜一口紅茶,眼淚立刻從眼尾流下來。

......我的紅茶內至少有一半是醋啊啊啊啊啊啊!

不過小夢很享受地喝完半杯,不好意思地說:「好高級的紅茶,狂龍的姊姊要嘛漂亮、要嘛可愛、要嘛善解人意,其實從奇怪的角度來看,我還滿嫉妒的。」

「是、是的......謝謝。」我擦擦眼淚。

「不過時間有點晚,我就先回家了。」小夢趕緊將剩餘的紅茶喝完,至於蛋糕就打算留給我吃。

「等我告訴大姊,再送妳回家。」我很堅持。

「大姊是在客廳看電視那位吧?」小夢偷偷問:「那剛剛在靠近餐廳的房間內的兩個人,也都是你的姊姊嗎?」

「等一等,兩個人?」我身形一凝,先前路過三姊房間,雖然只是匆匆一瞥,但我很確定有三個人啊。

「是啊。」

「妳在這等我一下。」

我用很平穩的腳步走出房間,一到餐廳立刻跨出奔跑的步伐,三步之內抵達三姊的房門。

畢竟整個家,除了大姊以外,每個地方似乎都透露出奇異的不尋常。單單說四姊,要是平時早就鬧翻天了,怎麼可能讓帶小夢回家的我好過。

還有,這間屋子是我從小到大的成長環境,如今這滿是壓抑和陰冷的氣息卻是我從未感受過的。

難道......該不會是?

一個轉彎,我看見三姊不發一語、表情嚴肅。

而坐在她旁邊的女生則是熱烈地對我招手。

「弟迪,我回來了!快點過來讓我抱抱,看小弟迪長大了沒!」

居然是......

「二姊。」

對,我家二姊從日本回來了,但我沒理會她性騷擾的招呼,持續用不安的眼神掃視整個房間。

「在找什麼呢?是要紀念品嗎?」二姊興高采烈地從大型行李箱中拿出三盒正版光碟,「聽說你最愛波多野嘛,所以我特地為你空運回來喔,一片是『姊弟之不可告人情事』、一片是『看見姊姊無防備的模樣,我的理智崩潰』、最後一片是『猜對姊姊身體可以得到一百萬』,我們等等要先看哪部呢?」

「妳變得更變態了啊!」

「那是你還沒看見我更變態的一面......等我。」

「妳不要拿出來啊!」

「好吧,晚點再跟你分享。」

「現在不是分享這種事的時候了!人呢?剛剛房間明明就有三個人啊!」

「喔喔,那是我朋友,弟迪別大驚小怪嘛。」

「妳朋友?在哪?」

「她比較特別一點,所以暫時消失了。」

「會暫時消失的朋友,不能說是『特別一點』而已吧!!」

「小唷明明就很可愛又很貼心。」

「不要叫她『小唷』啊啊啊啊啊啊啊!」

二姊說出這個關鍵字,代表我沒看錯,剛剛唷學姊真的追來我家了,我全身反射性地發抖,身體靠在門框上才不至於腿軟摔倒,我家有鬼、我家鬧鬼,就跟鬼片一樣,陰魂不散的女鬼已經進到我家了!

「二姊,不要嚇弟弟。」三姊無奈地說。

「妹,難道小唷不能認識弟迪嗎?全家只有我們三個看得到欸,多難得的緣分。」

「不要再說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今天太漫長了,從運動會開始,四姊輸掉原本該贏的比賽,到五姊厚著臉皮拿下的寶貴勝利,到男子八百公尺比賽,我被雲逸強制出局,再來到運動會結束的同時,三姊終於離開房間,短短幾句話就拆解了戀鬥社,最後我以為元希惱羞成怒,同時綁架四姊、五姊和......卻沒想到......

不,算了,不能再想,不然腦袋會燒掉。

即便腦袋的安全機制再度啟動,但我的雙腳已經承受不了,一陣痠麻從腳跟竄起,膝蓋驀然彎曲,標準的Orz姿勢,就出現在三姊的房門前。

其實我只不過是想好好放鬆而已啊......喔不對,其實我只不過是想在沒有鬼的地方好好放鬆而已啊。

所有人都在這了,大姊二姊三姊四姊五姊和小夢都在,我們家大概好幾年沒這樣熱鬧過......如果此刻是一本小說的結尾,那下一集一定非常精采吧。

「......二姊,忘了告訴妳,歡迎回家。」

我淚流滿面。

後記

究竟,這是元希無情的捉弄,還是二姊痴女的慾望在作祟,又或者是唷學姊影響的是非善惡及因果循環?

整起事件已經進入撲朔迷離的羅生門,大姊、二姊、三姊、四姊、五姊、元希、唷學姊和狂龍之間,似乎瀰漫著詭譎多變的關係,關於狂龍在夜晚的學校內隱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祕密呢?不願想起的記憶又是什麼?狂龍和小夢之間有什麼約定?抑或是另有隱情?真相到底是什麼?

欲知詳情,請繼續收看《有五個姊姊的我就註定要單身了啊》,關鍵第四集!

「是演夠了沒?」編輯飛踢而來。

嗯,各位,下集見吧。

啞鳴

有五個姐姐的我就註定要單身了啊03

2016年03月 電子版發行

2014年10月02日 實體版初版第一刷發行

書系:浮文字

作者:啞鳴

封面插畫:迷子燒

發行人:黃鎮隆

城邦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尖端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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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02)2500-7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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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五個姐姐的我就註定要單身了啊03

  1. 書封
  2. 目錄
  3. 第一條 弟弟中邪要找姊姊收驚
  4. 第二條 照顧弟弟是姊姊天生的權力
  5. 第三條 弟弟不能亂上女生廁所
  6. 第四條 陪姊姊逛街要隨傳隨到
  7. 第五條 拯救姊姊是弟弟的天職
  8. 尾聲
  9. 後記
  10. 版權頁

# Gui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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