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海底金幣揭示千年古文明
在2015年2月的一個陰沉沉的上午，當奇維卡·費爾（Zvika Fayer）在以色列港口古城凱撒利亞（Caesarea）近海進行水肺潛水時，他察覺到了海底沙子裏發出的一瞥閃光。
水肺潛水者奇維卡·費爾在凱撒利亞沿海潛水時發現了這批金幣（圖片來源: JACK GUEZ/Getty Images） 他之前在這一帶已經潛水幾十次，喜愛觀察水中成群結隊的魚群和海底沉船散落四處的貨物與瓶罐。以色列的很多水下考古現場都開放潛水，而凱撒利亞是費爾最喜歡的地方之一。 凱撒利亞是以色列靠地中海沿岸的一座歷史悠久的港口城市（圖片來源: Walter Bibikow/Getty Images） 一場猛烈的風暴在前一晚吹襲了以色列西海岸，攪動了海底，也改變了水下的地形。當費爾繼續下潛，去仔細調查他剛才看見的亮晶晶的東西時，他也意識到另一場風暴又將來到。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潛水者，他在早上出門時還很有自信，但現在冬季的天空開始昏暗，風向也改變了。 當他逐漸接近目標是，費爾做好了心理凖備，那道閃光肯定是一片被丟棄的糖紙，也可能是看上去像海盜金幣的金幣巧克力。但當他抹去沙礫把那片東西撿起時，他發現他的猜測是錯的。這不是一片鋁箔，這是一枚真的金幣，一枚兩面都鑄有阿拉伯文字的金幣。 "我那時大吃一驚，發現這片金屬兩面都是金色的，"他說。 水肺潛水者奇維卡·費爾在凱撒利亞沿海潛水時發現了這批金幣（圖片來源: JACK GUEZ/Getty Images） 費爾掀開更多沙土，發現了一枚又一枚金幣——這是藏在一條消失在歲月裏的沉船裏的財寶。 不正直的發現者們也許會決定私吞這筆財寶，但費爾和他的潛水同伴們回到船上並聯繫了凱撒利亞的官員，而官員們聯繫了以色列文物局並請他們盡快趕來。 抵達後，文物局的調查員們態度並不積極。凱撒利亞的水下考古現場遍布古物，而他們更在意的是劫掠行為。 "我們就像被潑了一盆冷水，"費爾說，"他們對我們橫加指責，問我們為什麼把金幣打撈出水。我們解釋了那時的情況……又一場風暴即將來襲，巨浪可能有10米高。我告訴他們如果我們不在那時就把金幣撈出來，就可能再也找不到它們了。" 與文物局合作，費爾和他的朋友們再次潛入水下，並幫助發掘了更多的金幣。幾天后他們再度返回，又發現了數百枚金幣。到目前為止，在此處已經發現了超過2,000枚金幣。這些金幣堪稱24K金，純度超過95%，並在地中海的溫暖海水中完好保存了大約1,000年，它們能夠為歷史學家們提供歷史上一段被遺忘篇章的令人興奮的信息。 以色列的很多水下考古現場都對潛水人員開放（圖片來源: Breena Kerr） 凱撒利亞坐落在地中海海濱，地處特拉維夫（Tel Aviv）與海法（Haifa）之間，如今它以高聳的羅馬遺跡而聞名。凱撒利亞的舊城中心復原了以往的風貌，有一座博物館和現代餐館，成為了遊客雲集的地方。附近還有高爾夫球場與住宅綠地。但當人們站在新月形的港灣或者古老的輸水道拱門前，遙望那片延伸向塞浦路斯、土耳其和希臘的蔚藍水面時，幾百年前的景象彷彿就在眼前。 凱撒利亞最早的建築可以追溯到公元前四世紀，當時它被開拓成為了腓尼基人與希臘人的商站。隨後，在公元前96年之後某時，埃及艷後——女法老克萊奧帕特拉（Cleopatra）統治了這座城市。羅馬人之後又征服了這片地區，而凱撒利亞——當時被稱作"斯特拉頓之塔" （Stratonos Pyrgos）——在此後不久又被轉交給大希律王（Herod the Great）管轄，他當時是羅馬人指派的從屬王。他將這座城市改名，以紀念名聲遠播的羅馬君王凱撒。 在希律治下，凱撒利亞蓬勃發展。為了將這裏建成一座規模龐大的深水港，這位國王下令建設防波堤、引水渠、競技場以及一座可容納20,000人的露天劇場，讓人們欣賞馬車大賽的瘋狂與刺激。 凱撒利亞最早的建築可以追溯到公元前四世紀（圖片來源: Reynold Mainse/Getty Images） 公元6年時，凱撒利亞是羅馬治下猶太行省的首府，因此歷任羅馬總督也在此駐節，包括本丟·彼拉多（Pontius Pilate），歷史上耶穌基督在世時當地的統治者。而在當地人於公元66至70年間發動起義反抗羅馬統治，導致耶路撒冷被夷平之後，凱撒利亞成為了所在地區的政治與經濟中心。2000年前這裏可完全不像如今這樣風平浪靜。 這座城市的重要地位在史書中記載詳盡，直到640年它被穆斯林攻陷為止。它是這一地區抵抗到底的最後一座城市。在此之後，關於它的記錄就非常稀少了。基本上認為凱撒利亞就此告別了它在社會與政治上的重要地位，它的城池年久失修，只有少數人遷入這裏，到了19世紀末，它就只是一座小漁村。 但根據文物局水下考古部門負責人雅可布（科比）·沙維特（Jakob (Koby) Sharvit）的看法，此次發現的金幣足以改變過去的歷史認識。事實上，這說明凱撒利亞在穆斯林哈里發統治下仍然維持了它作為商貿中心的地位，而不是退化成了遙遠荒涼的一潭死水。 "在發現這些金幣前，我們對當時凱撒利亞的社群的規模與富有程度一無所知，"沙維特說，"所以這次的發現改變了我們對那個時代的認識。" 這些金幣在埃及開羅以及西西里的巴勒莫（Palermo）這兩個遙遠的城市鑄造（圖片來源: JACK GUEZ/Getty Images） 這些被稱作第納爾的小巧金幣，能夠提供關於它們那個時代的很多信息。鑄造在上面的日期說明它們在阿爾-哈基姆哈里發（Caliphs al-Hakim，公元996-1021年在位）和他兒子扎希爾哈里發（Caliphs al-Hakim，公元1021-1036年在位）執政時期鑄造，當時凱撒利亞在穆斯林的法蒂瑪王朝（Islamic Fatimid Dynasty）治下，這個王朝的勢力在當時延伸到了地中海東岸。 這些金幣在埃及開羅以及西西里首府巴勒莫（Palermo）這兩個遙遠的城市鑄造，說明這種通貨在這個統一的帝國內周轉流通。其他的信息更加個人化，比方說上面的牙印，證明了古代人如何測試這些金幣是否成色十足。 而從這筆金幣的價值來判斷，凱撒利亞在11世紀時很可能仍然是一座興旺而繁忙的城市。 "這些金幣對當時住在那兒的人來說可是一大筆錢，"沙維特說。 雅可布·沙維特說："在發現這些金幣前，我們對當時凱撒利亞的社群的規模與富有程度一無所知。"（圖片來源: Atlantide Phototravel/Getty Images） 單獨一枚金幣就大致相當於一名軍人一個月的餉金，也就是說這筆金幣足以在一個月的時間裏僱傭一支2,000人的軍隊。而且很自然，這筆財富藏身海底可能只是因為一艘船的意外，那時很可能有很多船隻進進出出，並沒有把它們的財富拋入大海。 根據沙維特所述，考古學家們還不確定這些金幣一開始是如何遺失的。可能在一場風暴中一艘船上的一個貨櫃從甲板上滑入大海，或者這條船遇上海盜打劫，以致翻覆沉沒。 也有可能這筆錢是要被送回法蒂瑪王朝的首都開羅，可能是稅金，或者是想要妥善保管這筆錢。第一次十字軍東征在1095年啟程，而凱撒利亞的人民可能會成為劫掠的目標。 歷史學家可能永遠無法查明真實的故事究竟如何，但能夠一窺古人的生活也令人無比激動。 費爾說："當你發現了一件如此古老的東西，你可以感覺到它在告訴你一個故事，描繪這裏在以前是什麼樣子的。當你在海底發現這樣的東西時，這種感覺尤其真切。大部分情況下，這些東西遺落世間的幾百乃至數千年間——直到你找到它們之前，沒有其他人觸碰過它們……這使我格外激動。" 直到目前為止，在凱撒利亞的古代港口遺址已經發現了超過2,000枚金幣（圖片來源: JACK GUEZ/Getty Images） 在發現這些金幣後，費爾和他的潛水員朋友們繼續與以色列文物局合作，在凱撒利亞周邊以及地中海沿岸的其他地方尋找古物。他們也計劃去探索新的地域，例如以色列海濱城市內坦亞（Netanya）沿海，腓尼基與羅馬商船在那裏留下了不少財富。他希望能夠為在海底找到更多失落的歷史片段貢獻自己的力量。 "對我來說，這種發現的意義永遠不是關於錢財，"費爾說，"關於歷史，關於這些錢幣描述的地區與時代，才是意義所在。" 請訪問 BBC Travel 閲讀 英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