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洲的「中國干預」爭議引發反華種族主義隱憂
近幾個月來，澳洲正在面對一個煩惱──如何捍衛自己價值的情況下，對抗中國逐漸擴大的影響力。澳洲嘗試從政治、經濟、大學校園等多個層面解決這個問題，但當中最困難的地方，就是不知應該怎麼辦，才能夠不觸怒澳洲華人以及中國這個澳洲最大經濟支持者。
「中國干預」的辯論，本身會否有被指是「種族歧視」的風險？ 「我們身在澳洲的華裔，現在感覺像被人用私刑盤問我們對澳洲的忠誠。」澳洲亞裔聯盟聯合創辦人埃琳‧丘（譯名，Erin Chew）對BBC說。 埃琳‧丘的社交網站曾收到種族主義的留言。 澳洲在去年12月立法防止「外國干預」，輿論聚焦中國是否過份干預澳洲。 總理特恩布爾提及一些涉及「中國干預」「令人不安」的報道，並稱這份具爭議性的法案針對「秘密、強迫性」活動。 外界害怕在澳洲經商和讀書的中國人與共產黨有關。在大學校園，一些中國學生嘗試阻止自由地討論台灣等敏感議題，引起廣泛關注。澳洲亦一直留意中國在南太平洋國家增加影響力的舉措。 埃琳是澳洲出身的作家及活動人士，有馬來西亞和中國血統。她認為目前社會氣氛，都把矛頭指向華人。 Some people say the students' complaints are organised 「討論外國干預並沒有錯，但很可惜，許多澳洲人無知地把中國和華人劃上等號。」 澳洲過往亦出現過排華事件，例如在19世紀中期淘金熱時期，已經爆發了針對種族的暴動。數百名華人受傷，被驅離出採礦場，促成了「白澳政策」，這個政策自1901年起透過不同的形式存在，到1973年才廢除。 許多華人在19世紀到澳洲採金礦。 埃琳說，一些人聲稱目前「外國干預」的爭議，並沒有涉及種族主義，因為這些人從來沒有見識過反華的人，所以並沒有察覺到種族主義，正籠罩這個討論。 在2月，澳洲學者克萊夫‧漢密爾頓（Clive Hamilton）出了一本書，名為《無聲入侵：中國如何將澳大利亞變成傀儡國家》，大大推動了中國干預的辯論，這本書聲稱數以千計的中國情報人員，把自己混入澳洲。一間出版社拒絶出版這本書，擔心會引來北京或相關組織的法律行動。 埃琳十分反對漢密爾頓教授及其著作，她甚示試過說服一個主辦場放棄舉行新書發佈會。 她說，自己和多名活動人士在社交網站，收到很多種族主義的留言，她被漢密爾頓教授指責是協助中國宣傳的網軍「五毛黨」成員。 澳洲種族歧視專員索奉馬賽恩（Tim Soutphommasane）6月初亦在演說中表達了對種族主義憂慮的關注。他警告，一些對中國黨國的敵視態度，正蔓延到開始質疑澳洲華裔。 「120萬名澳洲人有華裔血統，這樣或會造成極大的傷害。」他說。 特恩布爾（右）早前出席澳中商界團體的活動。 在3月，約80名研究中國問題的學者，聯署發表公開信，警告中國正圖謀把討論塑造成涉及種族的論述，在他們眼中，中國正試圖削弱澳洲地位，把其變成「附屬國」。 墨爾本的斯威本理工大學中國專家約翰‧菲茨傑拉德（John Fitzgerald）教授也有簽署這份公開信，他不認為這場外國干預爭論涉及種族主義。 他對BBC說，目前輿論關注可能有種族主義的「風險」，但並沒有就「證據」方面作討論。 「針對中國作一個誇張並且充滿情緒的頭條標題，不算是種族主義，這種標題針對美國、印度也不是種族主義，因為它們只是國家、政權，種族主義應該是把人按其膚色作定義。」 澳洲智庫洛伊國際政策研究所中國專家理查德‧麥格雷戈（Richard McGregor）認為，這場辯論的方向變得模糊，始作俑者是北京，因為北京會指控所有批評中國政府的人，是反華甚至乎種族主義。 「他們如此把這場辯論定性，令議題更難去討論。」 「當然，澳洲有種族主義的歷史，許多人都抗拒重新面對，令這個議題更難在一個正確的途徑公開討論。」 「當然我們可以在不涉種族主義的情況下討論這件事，但並非每個人都能這樣做。」 悉尼大學去年出現反華塗鴉。 對於中國干預的辯論，伴隨的是針對華人的一些暴力舉動。 在10月，兩名華裔高中生在坎培拉被毆打。去年8月，4名華人學生及一名講師被另一名學生在坎培拉大學課室，用棒球棒擊傷。警方相信事件和種族爭議無關，但中國政府則發出警告回應，建議在澳中國學生注意安全。 上個月，在悉尼，一名男子涉嫌在街上弄傷七人被捕，警方稱他施襲是不滿遇襲者是亞洲臉孔。 香港移民後裔、作家及記者羅旭能（Benjamin Law）稱，引發這個問題的部分原因，是因為澳洲華裔在權力位置上「近乎完全缺席」，儘管他們佔全國人口5.6%。 「這並不令人驚訝，不論是中國人或是澳洲華裔，談及他們時，總是會用上恐懼和入侵性的言辭，他們代表著一種抽像的社會及經濟現象。」 外國干預法案仍然在討論階段，但可預示中國會有提出強烈反對。 澳洲四個最大的行業－採礦、教育、旅遊、農業，都極度依賴中國，在澳洲也有聲音，憂慮經濟會受到影響。 埃琳說，法例不單是針對中國，中國也不是唯一一個試圖影響澳洲的國家，但爭論焦點只放在中國身上，「這樣仇恨的毒瘤只會持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