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BC中國博客：傳真社——「推翻」林子健案的那家香港通訊社
傳真社（FactWire）這家香港媒體雛鳥上周派記者到旺角街頭，為的是尋找一起綁架與虐打案的證據。
傳真社本周曝光香港民主黨黨員林子健（右）行蹤的報道要算是該社最轟動的獨家新聞之一。 沒幾個小時之前，林子健公開講述了他怎麼給懷疑是中國大陸的特務綁架和毆打。他是一位資深活動人士，無數的親民主派示威現場都能看見他的身影。 最震撼的是什麼？是那些駭人地刺在他腿上的訂書釘，全都成十字架形狀。 香港在半自治的狀態下運行自己的法律，中國大陸的執法人員不允許在香港活動。 要是有證據證明他們參與犯罪，那無疑會引起廣泛的國際關注，對於傳真社來說這更是一條大獨家。這家通訊社兩年前才靠眾籌成立，職員就10個人。 接下來的兩天，他們挖掘出來的信息影響著警方的調查，玷污了香港最大民主黨派的聲譽，更凸顯出那股籠罩著這個前英國殖民地上的多疑與互不信任的瘴氣。 「沒老闆、沒金主、沒廣告」 為了了解傳真社，我跟他們唯一一位願意接受採訪的人見面：47歲的創辦人吳曉東。 吳先生說，很多事情他是不沾手的。 他強調自己不是老闆，不發號司令，也不怎麼參與實際的調查。 他本人也不支薪，但他毫無疑問是這家小機構的幕後主腦。 他說，2014年的民主抗議讓各黨各派之間的嚴重分化浮出水面，這啟發了他要創辦這家通訊社。 他說：「意見和矛盾都太多，但全都不是基於事實。我很驚訝，那些人因為不喜歡記者報什麼，就追著記者來打。」 2014年「雨傘運動」期間，無數記者在莫大的壓力下報道這場示威。 還有什麼啟發他？BBC新聞部。 他說：「我們沒有老闆、沒有金主，也沒有廣告商。這就是BBC模式。他們不管廣告商。BBC是群眾資助的，群眾就是老闆，錢也應該從群眾裏來。」 2015年夏天，吳曉東這位資深記者透過眾籌成立了這家通訊社。他在不到三個月的時間裏籌集了475萬港元（60.7萬美元；405萬元人民幣）。 到2016年初，10人編採團隊僱齊了。 「我跟他們說，你們有六個月的時間去做點事。我想在建立信任與可靠度方面，（發展）遠快於我的想像。」 實地報道 他們首先報道了廣東省一座核電站的安全隱患，引起轟動。 其他的還有曝光中國製造地鐵列車的質量問題，還有新加坡軍方裝甲車參加台灣演練後回國途中被香港扣查一事。 傳真社記者拍下了香港海關圍封被扣查裝甲車的照片。 一些人質疑傳真社的記者是否用非法手段，把素材搞到手中。 吳曉東說，他們靠的全都是老派的實地採訪：經營線眼、尋找公開信息，還有花時間在大街小巷上。 他說，為了調查林子健案，8月11日林召開新聞發佈會後，傳真社的第一撥記者在一個小時之內就來到了他聲稱的綁架現場。 他們的目標是要找出拍下綁架過程的監控視頻。最初周邊店家都很幫忙，把幾小時長的錄像翻來覆去。 傳真社總算找到了拍下林子健行蹤的監控視頻片段。 但這時候，林子健這位民主黨黨員已經報警，當局的人來了。 傳真社方面表示，警察警告店家不要再給記者提供任何錄像帶，記者只能空手而回。 隔天他們回到現場，再三懇求。到8月13日，他們有足夠信息作出這個出人意表的結論：在據稱的這條街上，在據稱的那個時間，林子健沒有被綁架。 吳曉東說：「他們試著找出拍下綁架一刻的片段，但事發經過跟林先生說的都對不上。記者們不可能因為這是『不利的』就把調查結果隱瞞起來。」 傳真社在8月14日發稿，沒多久警方以涉嫌「誤導警務人員」罪拘捕林子健。 更多BBC中國博客 「誰是老闆」問題 網上有好些人批評傳真社，指控它給香港特區或中國政府做打手。 吳曉東認為，這些對他們的調查報道的攻擊與無數的陰謀論，恰恰反映了香港社會的極端多疑與分化。 在無國界記者組織（Reporters Without Borders）的2017年新聞自由指數榜單上，香港目前排名73，而台灣則排在第45位。 香港大學新聞及傳媒研究中心副教授傅景華認為，民眾對新聞自由的擔憂，讓傳真社這類眾籌新聞網站得以崛起。 傳真社完全靠眾籌來運作。 他說：「大多數香港的媒體擁有人跟中國都有直接或間接的商業或政治關係，因此自我審查很普遍。」 他相信這種眾籌的商業模式旨在降低自我審查。像香港自由新聞（Hong Kong Free Press）、眾新聞和端傳媒（Initium）這些媒體初創公司，都或多或少的在使用眾籌模式。 但傅景華對於這樣的商業模式長遠能否持續抱有疑問。 傳真社方面則開始邀請讀者繳付年費訂閲，也向主流媒體收取轉發費用。 吳曉東計劃擴充團隊，他也預期在日後的調查報道中，記者們還是有機會「做錯事」。 「那是無可避免的。真相哪怕讓你受傷，你也不能隱瞞起來。」 BBC中國博客為您帶來BBC駐華記者與中國事務記者的觀察。 點擊這裏閲讀英文原文。 如果您對這篇報道有任何意見或感想，歡迎使用下表給我們發來您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