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俄國：在聖彼得堡看中俄經貿關係（下）
一定數量的中國企業參與在俄羅斯北方工業重鎮、歷史文化名城聖彼得堡舉行的工業展會、天然氣展會之外，該區域也有一些中方投資的大型項目，波羅的海明珠住宅開發項目就是其中之一。
「波羅的海明珠」商務中心於2007年落成（攝影：子川） 位於聖彼得堡西南郊紅村區的波羅的海明珠項目始建於2006年，是由上海實業集團聯合上海多家企業在聖彼得堡共同投資建設的綜合性住宅項目，包括基礎設施和學校等社區配套綜合建設，總佔地超過200公頃。 儘管在項目開始不久就遭遇2008全球金融危機，但通過降低成本、加強銷售，並與當地政府溝通，調整規劃，確保了建設正常進行。到目前為止，項目已竣工超過三分之一。 聖彼得堡國立大學經濟系世界經濟教研室主任謝爾蓋·蘇特林教授（Professor Sergei Sutyrin）在接受BBC中文網專訪時表示：「波羅的海明珠這類項目非常好，使當地人受益，我有朋友在那裏買房」。 「莫斯科—喀山高鐵也是，中國在這個領域有很多經驗，我們有意發展自己的基礎建設。這些都是中俄合作非常好的典範。」 蘇特林教授認為，聖彼得堡以及俄羅斯北方地區與中國的經貿關係良好：「雖然我們不是全俄發展最快的地區，但情況還不錯，我們在為中俄貿易做貢獻，當然可能會表現得更好」。 「波羅的海明珠」住宅項目主要面向俄國買家（攝影：子川） 聖彼得堡中國博士生聯誼會前副主席趙雪覺得波羅的海明珠項目房型設計不錯，配套設施也非常好，只是距離市中心有一定距離，未必適合所有人。 趙雪9年前來到聖彼得堡國立大學學習，目前在該校經濟系攻讀博士學位。他回憶，在這邊學習語言難度很大，除了上課，還必須努力自學，下苦功夫。 「俄國老師、同學大部分還是友好的，如果你的學習態度端正、認真上課，會得到老師的肯定；剛來的時候，感到當地人對中國的印象還是很落後的，教職員工對中國人的印象很多時候還是停留在蘇聯時期的公派留學生。」 趙雪這些年來看到中國人在聖彼得堡逐漸多了起來，剛來的時候只有在一些市場做小買賣的，後來開始有越來越多的中國公司過來考察市場、成立辦事處、開展業務。 他坦言，聖彼得堡地區不是全俄經濟貿易中心，很多時候要看盧布的走向。「盧布貶值給一些人帶來很大的機會，比如代購者，對旅遊業也起到很大的促進作用；但對製造業來說，因為俄羅斯本土製造商很少，大部分依靠外來資金；盧布貶值之後，國際化的公司在俄國賣不出高價，所以損失慘重。」 聖彼得堡中國博士生聯誼會前副主席趙雪（攝影：子川） 趙雪發現，聖彼得堡地區的中俄貿易最近出現了一個很大的變革，以前都是從中國進口產品到俄國，而現在他的一些朋友在從俄國出口產品到中國，比如農產品、酒類等等，且改變的速度很快，堪比盧布貶值的速度。 他告訴記者，今年曾經有一些中國小企業的朋友到這邊來，這些企業之前與俄國公司有過長期合作，盧布貶值之後這邊支付不起了，就需要親自過來追問尾款怎麼辦、貨品怎麼辦。 「這些中國企業並不十分清楚盧布貶值會帶來如此大的影響，來了之後找到俄方公司面談之後，得到了一部分欠款；我覺得盧布如果不再回升之後，一些企業可能很難完全償還欠款。」 趙雪建議想來聖彼得堡地區發展的中國企業首先要從法制上多注意，同時，除了語言要過得去，還需要注意這邊的工作習慣。「我看到來這邊的一些中國公司，不只有語言障礙，在企業文化差異、行事方式上也經常有問題。」 他曾經在一家俄國金融投資公司兼職工作過幾年，擔任客戶代表，負責一些金融衍生品的銷售。他感到這邊工作方式與中國不同：「俄國人像西方人一樣周末完全不接電話，效率較慢，但質量不錯；雖然我沒有因為是中國人受到歧視，但一樣存在等級觀念的問題」。 聖彼得堡冬宮是享譽世界的博物館（攝影：子川） 趙雪覺得，有的俄羅斯機構比較封閉，有很多不合理的條條框框，遇到外國客戶的時候不知應該如何是好。 「我希望能夠開放一些，多出台一些針對外國投資的保護性或優惠性政策，同時中俄商務中心這樣的平台是很有必要的，兩國企業界可以通過他們舉辦的招商推介會了解彼此。」 聖彼得堡國立大學的蘇特林教授希望有很多中國公司進入俄國市場，反過來也是也是一樣：「不幸的是，兩國經貿關係不平衡，中國在貿易、投資、製造業等等方面都走在前面，石油天然氣等企業之外的俄國公司很難進入中國市場—這是我們希望能夠改善的」。 儘管官方數據顯示，中國是俄羅斯第一大貿易伙伴（單一國家中），俄國是中國第9大貿易伙伴，一些分析認為，中俄關係在政治層面熱度不減的同時，經貿往來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 就此，蘇特林教授認為：「一方面，我們通常會把政治關係和經濟關係分開來看，但是從另一個角度，政治和經濟層面密不可分且互相影響」。 聖彼得堡國立大學經濟系謝爾蓋·蘇特林教授（攝影：子川） 「中俄政治關係不斷拉進，高層互訪頻繁，在一些重大國際問題上看法相似；俄國雖然不是中國的頭號經貿伙伴，但政治經濟關係互相影響，就好比，金磚國家的概念是為了經濟還是政治？起初主要是在經濟層面，後來政治意義多了起來，現在又再次向經濟層面靠攏。」 有人認為，俄羅斯與西方關係惡化、面臨制裁之際，對華關係拉近是權宜之計，政治目的大於實質意義。 蘇特林教授的看法是，西方對俄羅斯制裁的影響不像有些人眼中那麼大，因為從俄國經濟的角度來看，油價下跌和盧布貶值的影響更大。 「中俄關係的拉近在西方制裁之前就存在，以各個單獨國家的貿易量衡量，中國在那之前就已經是俄羅斯第一大貿易伙伴，雙方擴大貿易是符合邏輯的」，他指出。 「我作為大學教授，當然願意看到更多中俄實質性的學術交流合作，因為這最終會幫助進一步改善兩國經貿關係；我認為，中俄經貿關係有特定的市場—中國和俄國的金融與服務業領域在國際上都不是很強，在這些領域有很大上升的空間。」 最近一兩年來聖彼得堡觀光的中國遊客大幅增多（攝影：子川） 「俄國也有政策向東方轉向的意願，西伯利亞和遠東非常重要；目前75%的俄國對華出口是自然資源，這是我們需要注意的，但也需要考慮到，每個國家出口的都是自己擁有的，進口的是自己無法生產的，這是很自然的。」 蘇特林教授強調，依賴自然資源出口對俄國來說是一個問題，不僅對華貿易，對俄國貿易整體情況來說也是這樣。「俄國向東轉向的政策不僅針對中國，也針對日本、韓國、越南以及各個東盟國家，試著力足亞太經合組織展開合作。」 他分析，兩國合作可能更自然地在遠東地區展開—俄羅斯已經在遠東地區成立了9個經濟特區，未來兩年內還將成立8個特區，而這些特區主要是為對華貿易凖備的。 「當然，我們需要確保俄中良好的政治關係能夠繼續，同時，假設俄國經濟會回暖，中國增長更穩定下來，兩國經貿關係會繼續積極發展；儘管這是一種雙贏形式，俄中兩國也存在競爭關係，就像我們分別與其它國家有競爭關係一樣。」 「走進俄國」系列的下一站，BBC中文網記者子川重返5年前到訪過的莫斯科市郊柳布利諾地區的大市場，了解中國商販的現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