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無法言喻的痛：女性外陰疼痛
剛開始痛的時候，蘭代爾-施密特（Tara Langdale-Schmidt）沒想太多。只是她上洗手間時或行房後會有一陣疼痛。
"真的非常痛苦。" 前些年，她因子宮內膜異位症（是一種婦科疾病，指的是本應生長在子宮內的組織卻在子宮外的其他地方生長）而陸續動了幾次外科手術。她以為疼痛是因為先前的病，但願只是暫時的。 可她卻越來越痛，幾周後已經是痛到難以自持。 蘭代爾-施密特說："過不久，痛感就像是身體被對半鋸開，有人在我陰道裏頭點了根煙灼燒。每次性生活都非常痛，我要強忍不哭，生怕破壞氣氛。" 這一病症令患者上廁所也苦不堪言。 她曾向很多醫生尋求診治，一些醫生困惑不解，大多數醫生並不理睬。"有個醫生居然告訴我喝點紅酒，服一粒布洛芬鎮痛藥，放鬆就行。而還有個醫生沒做任何檢查，就直接說他可以幫忙切除痛處或給我開抗抑鬱藥。難以想像若我是得了性病或是患了癌症該怎麼辦？不過我肯定再也不會去找這兩位醫生了。" 時年28歲的蘭代爾-施密特又氣又急，飽受痛苦也萬分沮喪。她決心自己研究。仔細看過眾多女性健康線上討論帖子和醫學論壇後，她發現有大量關於"外陰疼痛"（原因尚不明確，症狀是外陰前庭附近的慢性疼痛或不適感）的討論。 美國婦產科醫師學會（American College of Obstetrics and Gynecology，ACOG）將"外陰疼痛"定義為"外陰在沒有感染、皮膚病或其他生理疾病病因的情況下，出現的持續三個月及以上的疼痛綜合徵"。該病症可能是急性的也可能是慢性的。 具體可以分兩種類型：廣泛外陰疼痛會在不同時間點於外陰的不同部位發作，可能是偶發或持續性疼痛；局部外陰疼痛則出現於外陰某一特定部位，這一類型的症狀常伴隨灼痛，通常在受外部擠壓或觸碰如性交、置入衛生棉條或久坐時出現。此類疼痛、灼燒感、刺痛感或觸痛感會令女性非常不適，性交或久坐都會痛苦不堪。 每七名女性中就有一名以上在一生中某個階段遭受外陰疼痛的侵擾。 斯托爾盆腔與私處疼痛中心（Stoehr Center for Pelvic and Intimate Pain）的主任斯托爾（Angie Stoehr）介紹道，"這種痛會令人身體虛弱。一些罹患此症的女性都不能穿內褲或者褲子，因為實在太痛了。這會嚴重影響生活質量，也不易治癒。" 據美國國家慢性陰部疼痛研究協會（National Vulvodynia Association）執行理事戈德斯坦（Lisa Goldstein）介紹，早在1880年，就有相關醫學文獻首次詳細記載了外陰疼痛並將其描述為"外陰過度敏感"和"表淺性交痛"。如今，有數據表明全美有16%的女性正在或曾遭受"陰部疼痛"的困擾。 然而，由於各種各樣的因素——包括研究這樣一個敏感話題的難度，定義及診斷標凖的差異，以及歷來缺乏對僅影響女性的健康問題的研究——醫學界對"陰道疼痛"的相關研究不足。2011年，超過80名研究人員齊聚一堂，在美國兒童健康與人類發展研究所（National Institute of Child Health and Human Development）參加關於外陰疼痛研究現狀的主題會議。 會上總結道，"與會者一致認為目前基於外陰疼痛的實證研究極其不足，因缺乏科學依據，針對可取的診斷及治療方法無法達成共識。"會議報告補充道，與會者認為要推進相關研究需要神經學、疼痛研究及其他領域專家的廣泛參與。但"各領域的研究人員，尤其是除婦科外的領域，均對'外陰疼痛'這一課題的認知及興趣有限。" 這也導致了該病症仍是個醫學未解之謎。它既沒有明確的病因，也沒有放之四海而皆凖的療法。斯托爾向我們介紹道，有些研究認為外陰疼痛與患者自身的免疫疾病、神經損傷、過敏反應、慢性酵母菌感染甚至種族身份有關。同時，抑鬱症及焦慮症等心理問題、童年遭遇如長期壓力或性虐待等也可能會增加患外陰疼痛的風險。 試用產品後，患病的女性告訴蘭代爾-施密特，她發明的擴陰器效果斐然。 近期有一項理論指出，外陰疼痛的症狀可能並不是因身體患處而起，而是源於大腦——其他慢性疼痛疾病亦是如此。研究發現，外陰疼痛症患者腦部處理疼痛與壓力的區域裏有更多灰質。這意味著，問題根源並不是在盆腔本身，而是取決於腦部是如何處理來自盆腔的信號的。 一些女性也在努力尋求解法，蘭代爾-施密特就是其中之一。她做了一項嘗試，將有助於擴張陰道，恢復組織彈性與復原陰道大小的擴陰器做了改良。曾因車禍受過傷的她知道釹磁鐵可以緩解背部與頸部的神經痛。她創造性地將擴陰器與釹磁鐵結合，將擴陰器挖空，並填入釹磁鐵；每日使用兩次，每次20-30分鐘。經過親身嘗試後，她發現使用後能將性交的疼痛度降低六成，而若性交前使用，疼痛度會降至一成以下。這個產品被她命名為"嫵媧磁鐵擴陰器"（Vuva Magnetic Dilator）。 她把樣品分發給患骨盆疼痛的其他女性試用後，收到了很多極好的反饋。她說道，"我得到的回復都是'我從來沒想過我能再次享受性愛'，'是你拯救了我的婚姻'……" 西醫裏關於磁療效用的研究很少。磁療的基礎觀點是一切生物機體都存在於磁場中，磁場平衡能起治療作用。據稱，磁鐵能促進血液循環，舒緩神經緊張。磁療作為一種中醫療法已有兩千多年的歷史。但大量研究表明，磁鐵在緩解疼痛和治療疾病方面無實證依據。 外陰疼痛會導致房事不和諧，對兩性關係不利。 一些患者看似因磁療而好轉，但其實很可能只是一種安慰劑效用——真正緩解的是心理層面的病因，而非生理層面的。 斯托爾說，"醫學著述中磁鐵與疼痛相關的有力證明並不多。"但她仍時常向患外陰疼痛或陰道痙攣（一種女性性功能障礙，也會影響陰道插入）的女性推薦VuVa擴陰器。她說："這產品並不會造成任何身體傷害。女性下體疼痛症很難治癒。我會鼓勵患者去嘗試各種療法，找對自己管用的。" 而格爾曼（Gelman）則說，她會推薦一些理療手段如觸痛點療法、結締組織推拿、肌筋膜減壓療法及拔火罐等。 外陰疼痛並不只給患者帶來身體上的痛苦，它也會給女性帶來情感和心理負擔，甚至嚴重影響她們的性生活與親密關係。很多人羞於公開討論兩性健康問題，因此許多罹患外陰疼痛的女性並沒有站出來。 蘭代爾-施密特說那段時間先生對她很支持，她非常幸運。"他是位通情達理的丈夫，只要我說痛，他從不強迫我。"她認識很多女性並不若她這般幸運。 "我遇到很多走投無路的女性，她們說的都是，'我丈夫因為這個和我離婚'，還有'我再也不想活了'，又或者'醫生幫不了我。我一天24小時灼痛無比。我感覺特別挫敗，'" 蘭代爾-施密特說道。 患病女性就連坐下都要經受酷刑般的疼痛——這意味著很多患者無法正常工作了。 這是患病女性生活中的一場浩劫。斯托爾說，很多患者因為它婚姻被迫終止。疼痛帶來的負面影響甚至延伸到了工作場合。因為疼痛，許多女性無法正常工作。 斯托爾說道，"很多女性來諮詢時會問我，'是我哪裏出了問題還是我瘋了？' 但她也補充道，針對病症和疼痛，有一些治療方法。但這是一件因人而異的事兒，要找到適合自身情況的治療方法需要花時間。"這不是普通的感冒"，她說。治療外陰疼痛可能需要病患長期治療，緩解病痛。 斯托爾說："女性應該成為自己最強大的支持者。要戰勝研究尚且不足的慢性病症就更應如此了，得不斷為自己加油努力。比如說蘭代爾-施密特，她就是絶地反擊，自己搞發明創造。" 蘭代爾-施密特不無驕傲地說，"要是能幫助別人，我能跟人討論一整天的陰道。我想我可以說是'以陰道而聞名'了！" 請訪問 BBC Future 閲讀 英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