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雙語國家政策」與國際化移民島之夢
台灣近日宣佈將朝中英「雙語國家政策」邁進，並同時考慮「新經濟移民法」吸引優秀東南亞人才。然而，這樣的政策落實是否可行？又是否有政治意涵？建議出台引發各界熱議。
台灣近日宣佈將朝中英"雙語國家"政策邁進。 「What would you like to do？」，一位老師在十位幼稚園兒童前大聲用英文詢問。10月中旬，BBC中文記者來到台北市的某間幼稚園，觀看英語教學的狀況。白板上列著10張圖片，有的是游泳、有的是跳舞，一位幼兒奮力舉手，大聲喊出「I like to swim！」並抽走了白板上的游泳圖片，教室彌漫著輕鬆地學習氛圍。 但實際上，目前根據台灣法令，幼兒園是不得教授英文的。該園園長跟BBC中文表示：「我們純粹就是讓幼兒可以習慣在英文的環境中，可以簡單對話、並正確發音。」 突然一聲令下 園長也坦言，這樣的英文教學必須某種程度上「台面下進行」，教授英文的老師雖然有十幾年豐富經驗，也只能領取鐘點費，不能被聘為正式幼稚園老師。當初願意受訪，也是經過很大的掙扎與思考。 不過這樣的「台面下」狀況，未來有可能獲得解套。台灣官方最近發出願景，將在未來10年內落實「雙語國家」目標，期盼除了中文外，英文也能成為官方法定官方語言。宣佈來得倉促，但這些過去必須低調教授英語的幼稚園老師，可望成為正式僱員。 台灣的英語能力為何？在日前所公布的英語能力指標EF EPI數據，台灣的英文能力在全世界80個「非英文母語」國家中，位居第40名，而中國大陸則是36名。台灣正意欲與上海、北京一起競爭，期盼擠入國際化都市之林，而這群三歲至五歲，正在牙牙學語的幼兒，將來也將提早「國際化」，開始學習英文。 教育人才難題 根據台灣行政院提出的規劃，「雙語國家政策」將在2019年提出具體方案，其中過往「小學才能教授英文」的規定，將提前到幼稚園階段進行。 目前台灣擁有17000位英文教師，未來根據政策要再追加5000人，原先的700多位外籍教師、將會再引進4600名外籍英文老師。 台灣師範大學英語系教授，專長英文教學理論的陳浩然，對BBC中文表示，台灣在英文教學最迫切的問題就是師資、上課時數跟教材三個面向。「貿然提升到雙語國家，這口號太大，甚至有點極端」，與其喊口號，陳浩然建議要從現有英文政策務實改革，增加上課時數與實際使用機會。 基本上非英語系的國家，培養英語的教學人才本來就很吃力，因為這也關乎國力。外籍英文教師引進則更難，陳浩然說：「一個外籍的英文老師到亞洲，他可以選擇日本、韓國、中國大陸等，如果要來台灣，有什麼吸引他的地方？」 如果要實施雙語政策，勢必會有師資銜接的空窗期，該幼稚園園長表示：「最後還是幼教老師要負擔英文教育，站在教育立場，我們當然樂意教，但我們擔心的是，自己並非英文專業，是不是能給孩子們真正完善的英語教育？」 曾留美多年的台灣前總統馬英九，則在14日時批評，全世界有76個國家以英語當成官方語言，但「這些國家幾乎是英國或美國殖民地，殖民政權是要便於統治，台灣千萬不要淪入那種窠臼」。 「雙語國家」是國家發展層級方針用詞，陳浩然說：「如果真的要這樣，那官方文件是不是要用英文？立法院要用英文質詢？」，貿然提升到國家層級，陳浩然擔憂恐怕只是口號響亮。 台灣目前宣佈"新經濟移民法"，讓未來更多東南亞留學生有在台工作甚至居留的機會。 新經濟移民法的整建 雙語政策並進的同時，台灣也在推行新一波的「新經濟移民法」，該法預計在10月底送往行政院審查。該法賦予在台灣的外國人士，只要5年的居留時間，收入穩定，即可申請永久居留。其中，在台工作超過六年的藍領外勞與中階技術工作能力外國人，被視為是有利族群，當中不少是東南亞來到台灣的勞工。 根據台灣教育部資訊，目前在台就學的東南亞學生為31531人，而勞動部資訊顯示，產業外勞逼近70萬人、社福機構外勞超過25萬人。一但內容成案，台灣將引領新一波移民契機，在台灣引發正反兩極評價。 贊同者認為，廣納各國人才是世界趨勢，有心工作、為國服務者都有落地生根的權力。 批評者則認為政府「短線思維」，只會造成人口素質下滑、薪資結構惡化。 「新經濟移民法本質是正確的，但如何讓民間社會、年輕人理解目前國際趨勢，是台灣政府要思考的」。台灣暨南大學東南亞學系教授陳佩修對BBC中文表示，法律上的修訂固然是一環，但他認為東南亞各國的年輕一代，資訊吸收度完整，更與國際接軌，已經是全世界各國都想爭取的人才新區域。 台灣自古以來除了原住民族群外，多是400年來從各地移居而來的族群，還有國共內戰後的外省移民。陳佩修說，大多數台灣人對在台東南亞人仍存在「婚姻移民」等看法，但這幾年東協經濟勢力迅速崛起，包括中日韓、歐盟等，都在東南亞挹注資金與教育建設搶人才，「台灣現在起步確實有點晚了」。 經濟移民無論在哪國都是嚴肅的課題，陳佩修認為法律只是「政策正當性」，不能先等法律通過才來布局，而是要根本性創造好的就業環境，增加誘因讓東南亞人才留下，甚至台灣年輕人才都想留下，不會外流其他國家。 據台灣教育部資訊，目前在台就學的東南亞學生為31531人（圖為台北2017年世界大學生運動會資料照片）。 是否有「脫中」疑慮？ 台灣的「雙語國家」與「新經濟移民」政策，自然在對岸中國大陸中格外刺眼，也被部分媒體解讀為是要強化「台灣主體性」，疏離與中華文化連結。中國國台辦發言人安峰山，用堅定地口吻說：「島內所推行的各項政策，不管搞什麼花樣，都改變不了台灣是中國一部分的事實，也阻擋不了祖國統一的進程」。 教育固然脫離不了國家意識，但對於「脫中」一說，陳浩然則說：「如果說真是有政治盤算，我想也不是個很聰明的政治盤算吧？」 他舉例，台灣如果要用英文走向國際，不如師法韓國：「韓國偶像團體『防彈少年團』就用英文在聯合國侃侃而談演說，韓國很多年輕人英文都很好，但英文不是韓國第二官方語，他們是怎麼規劃課程？安排時數？這該學習」。陳浩然認為追根究底，是台灣總體沒有國際化，但卻只想靠雙語政策「一步到位」，有些天真。 陳佩修對於「脫中說」則認為，世界人才相互流通是全球化趨勢：「就如同中國的居住證政策，台灣會指責、台灣有別的移民政策，中國又指責，兩邊互相批評，但本質上都是為了要吸引人才留下」。 他補充，中國也有自己的人才外流問題，所以也有其人才吸引政策，包括未來可入中國籍等：「其實區域共同體，就是人才共同體，資本的自由流通，才能創造人才互通」。台灣在宣誓走向雙語國家與接納國際移民島之餘，友善的就業與經濟政策，勢必得要雙管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