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俄國再起「斯大林式」宣傳？
烏克蘭危機持續不解，西方國家威脅對俄國施加更多制裁。同時，批評人士警告，俄國掀起強烈的反西方情緒，宣傳攻勢之強悍不亞於蘇聯時期。BBC外交事務記者肯德爾親往莫斯科體驗。
初夏的莫斯科河畔 我剛到的時候，莫斯科正好趕上一波熱浪。太陽落山很晚，紫丁香花團錦簇、濃香撲鼻，誘惑人們走出家門。 一天晚上，在莫斯科河邊，一群醉醺醺的大學過來和我搭訕，然後踉踉蹌蹌地離開。 每年這個時候，莫斯科總是稍稍有一種慶祝的氛圍。漫長的嚴冬總算過去了，今後幾個月，又能曬到寶貴的陽光了。 但是今年，莫斯科人狂喜的背後還有其他一個原因； 他們感覺俄國已經向世界證實，俄國人也是能拔頭籌的。經過蘇維埃垮台的屈辱之後，俄國人的自信一浪高過一浪。 俄國一家電視台的主編告訴我說，「現在我們手氣正好，誰也不能阻擋我們。」 我在紅場碰到的另外一個男人說，「先是索契冬奧，然後我們拿回了克里米亞；現在又贏得了世界冰球錦標賽！」 俄國冰球隊世界錦標賽奪冠 就好像，所有的人都是體育盛事、或者電視遊戲節目的觀眾。 一種超脫的享受，彷彿，這場俄羅斯愛國主義的狂歡派對沒有後果，因此也沒必要考慮下一步的走向。 公平地說，很多人確實在通過電視看時事發展。 國營電視頻道多如牛毛、令人目不暇接。所有的頻道都是富麗堂皇、資金充足。各家報道新聞略有不同、但歸根結底都是大同小異，連篇累牘，字句華麗、口氣強悍、激情洋溢，伴隨著震耳的音樂，讓人不由得心跳加速。 不被捲進去，恐怕很難。 1947年莫斯科的閱兵式 關於烏克蘭危機，只有一個信號：烏克蘭東部地區的暴力全是基輔的錯；烏克蘭有許多痛恨俄國的新納粹、法西斯；美國政府躲在幕後煽風點火、俄國試圖維持和平。 「氣勢洶洶、欺騙性的宣傳……比我在蘇維埃時期見識過的還要嚴重。」這是俄國最受尊敬的民意調查組織「列瓦達中心」（Levada Centre）主任列夫·古德科夫（Lev Gudkov）得出的結論。 文化歷史學家、出版人愛琳娜·普羅霍洛娃（Irina Prokhorova）更進一步。她將此稱作「斯大林式」，讓人回想起1940年代後期嚴酷鎮壓年代那種反西方的狂熱。 讓自由派知識分子擔心的是，這種強悍的腔調也是針對國內的。 普京今年3月在克里米亞併入俄國時發表的講話中說到，絕對不會容忍國家的叛徒、內奸。自此以後，已然身處困境的俄國反對派更是感覺四面楚歌。 古德科夫說，「今年以來我們已經被調查了四次。我們提心吊膽，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被封。」 另外一位學術人員小聲對我說，「你寫俄國可要小心一點怎麼寫。你知道現在這裏的情況。」 那麼，到底是什麼人、是什麼事在給這種強悍的反西方情緒添柴呢？ 麻雀山上，莫斯科大學四層社會學系，一間屋子掛牌「保守主義研究中心」。 普京五月訪問克里米亞 這是亞歷山大·杜金（Alexander Dugin）教授的辦公室，杜金教授歡迎制裁，因為他希望俄國與西方分裂。他也認為，普京總統應該、一定會入侵烏克蘭東部。 杜金教授一度只是邊緣性人物，現在被看成俄國新保守主義中心的理論家。他留著長長的灰色大鬍子，看起來有點像索爾仁尼琴：另一位希望所有講斯拉夫語的人都團結起來的俄國理論家。 不過，亞歷山大·杜金用的是後現代主義、而不是宗教的說辭；他關注的中心是政治、而不是精神信仰。 杜金教授的桌子上，除了書、咖啡杯以外，看不到什麼象徵性的擺設，但是，卻有一卷黑黃相間的絲帶：烏克蘭東部地區反叛以這樣的絲帶來表示對俄國的忠誠。 那麼，杜金和分離人士有聯繫嗎？他們是杜金的朋友；他給克里姆林出主意嗎？他見過普京嗎？ 黑黃相間的絲帶，表示對俄國的忠誠 杜金教授狡猾地笑了笑，說，「這是私事，我不告訴你。」 那麼，俄國這種新的愛國保守情緒會持續多久呢？ 普羅霍洛娃懷疑，這是不是受到威脅的專制政權的「最後一口氣」，就好像1940年代後期的斯大林。 但是古德科夫認為，對普京熱情的高漲足以持續到讓他在2018年重新當選。如果健康良好的話，這就意味著，普京直到2024年都會統領俄羅斯。 （編譯：蘇平/責編：尚清） BBC在世界各地派駐的大批記者在密切跟蹤國際重大政治事件的同時，還投入了大量的精力和時間了解所在地區的人文、社會、自然等各方面的情況。《記者來鴻》欄目就是這些記者從世界各個角落髮回的隨筆、感想，希望這個欄目可以成為您了解世界的小小窗口。 網友如要發表評論，請使用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