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天要嗑57顆止痛藥，才能滿足毒癮」
英國女子普盧默（Laura Plummer）去年12月嘗試把300多顆止痛藥典馬多（Tramadol）偷運到埃及，被當地法庭判囚三年。她的案例在英國引起很大迴響，也令外界注意到埃及人服食止痛藥成癮的問題。
埃及青年哈米德（Abdul Hameed）今年24歲，他九年前發現自己的藥癮失控，那個時候他在一個遊戲機中心玩電動。 「忽然，有人說話冒犯我，我就隨手拿起一枝桌球棒就往他的頭上揮，又向在場的人大聲叫喊，玻璃窗都被我打碎了。」 他從13 歲開始濫用典馬多，與很多的埃及青年一樣，開始的時候都是服用100毫克的典馬多藥片。他說，這種藥讓他自己感覺像漫畫裏的超級英雄一樣「無所不能」。哈米德的藥癮漸漸變得嚴重，每天要服57顆典馬多這樣的止痛藥，才能滿足自己的藥癮。他更數次服藥過量，差點喪命。 「殘酷的現實」 哈米德從13 歲開始濫用典馬多。 埃及藥物管控和藥癮治療基金（Egyptian Fund for Drug Control and Addiction Treatment）指，現時埃及約有3000萬人濫用止痛藥，相等於埃及三分之一人口。 典馬多20年前傳到埃及，是當地人最經常濫用的藥物。它比海洛英便宜，也更容易買到，一般人為應付日常生活帶來的壓力也會濫服。有協助癮君子戒除藥癮的埃及團體指它們每天最多會收到500個求助電話，顯示國內濫用典馬多的問題十分嚴重。 埃及政府在位於首都開羅的阿巴西耶渠精神科醫院（Abbasiya Psychiatric Hospital）開設中心，協助癮君子戒除毒癮。有中心職員告訴BBC，他們一半的病人都是介乎21到30歲的年青人。埃及政府的數字另外顯示，濫用典馬多的人中，有約70%都是男子，但女性濫用者也越來越多。 阿赫拉姆（Ahlam）今年28歲。她是一位母親，要打理家務，也要照顧孩子，她說服用典馬多能幫助減輕日常生活帶來的壓力。她跟哈米德一樣，開始時也是濫用100毫克的典馬多的藥片，漸漸增至每天四顆，但後來發現自己身體發展了抗藥性。 阿赫拉姆憶述濫藥初期，服食了典馬多可讓她活力充沛，但她說那種亢奮的感覺「漸漸消失」。另一方面，典馬多的副作用漸漸浮現：她的外形瘦削，煙不離手，看上去根本不像28歲。 她的藥癮也給家庭帶來影響。她憶述，丈夫曾給她錢，讓她為孩子買雞吃，但她卻用那些錢買典馬多，孩子只能吃便宜的意大利面。跟丈夫解釋時，她會推說「孩子都把雞吃光了。」 「那就是殘酷的現實。」 阿赫拉姆也曾試過變賣家裏的東西，滿足自己的藥癮，甚至曾經願意跟鄰居性交，換取金錢買典馬多。那名鄰居最終拒絶了她的要求。 英國女子普盧默去年12月嘗試把300多顆止痛劑典馬多偷運到埃及，被當地法庭判囚三年。 隨手可得 在埃及，購買典馬多是一件容易的事，也就是因為這樣，濫用的人才這麼多。埃及法律規定購買這種藥物時，必須出示醫生處方。如果當地藥劑師違規售賣典馬多，最多可被判囚25年，但癮君子說藥劑師大都沒有理會這個規定。 我到開羅市中心一家藥房測試他們的說法。那家藥店的職員說典馬多已經賣光了，但說我可以購買其他跟典馬多同樣會令人上癮的止痛藥，整個過程他們都沒有要求我出示醫生證明。 埃及中央藥物管理局官員拉賈勒（Yasin Rajal）指，政府已經盡力打擊當地藥房違規售賣止痛藥的問題，現時也有多條法規管制那些藥品。「埃及衛生部有監察藥店，也會聯合內政部作巡查。」 要在埃及購買典馬多，通常需要醫生發出的證明。 但即使政府可以完全禁止藥店違規售賣典馬多等止痛藥，癮君子還是有方法買到。 他們的應對方法是到訪數名醫生，佯裝做運動受傷需要止痛藥，取得數張由不同醫生發出的證明，然後到數家不同藥店買到止痛藥。 這些對止痛藥的需求也催生了一個十分活躍的地下市場。哈米德帶我到埃及第三大城市吉薩省（Giza）的一條小街，街上熱鬧得像一個黃昏市集，但出售的貨品與一般市集不同。藥販子叫喊著要買藥的人站好隊：買典馬多的人靠左、買哈希什或海洛英的人靠右。這個市場明目張膽得令人有點驚奇。 在埃及，平均每三個人便有一人服用典馬多成癮。 改過自新 哈米德在嘗試戒掉濫藥的習慣，這已經是他第九次嘗試。他之前試過在家裏戒毒，也試過向一些非法營運的「戒毒所」求助，但這些地方大多都只是把癮君子鎖起來，讓他們自己處理藥癮發作的症狀。 這次，他到一家私人診所，再次嘗試。這家診所給他開了藥，緩解藥癮發作的症狀，讓他慢慢減少對止痛藥的依賴。「我們會上沉思班，做運動，也會與其他人分享我們的經驗。我覺得自己像重生一樣。」 他希望有一天能結婚、生孩子，也凖備再次上學，目標是成為一位專業的濫藥治療師。 他說他最渴望的，是利用自己的經驗，幫助其他人戒除濫藥的習慣。 插圖由穆尼爾（Ismail Moneer）製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