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奧巴馬政府「沒有運作好重返亞太戰略」
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即將結束此次美國之行。中美兩國間雖然宣佈了一些「成果」，但分歧仍存。不僅如此，美國國內對中國內政與外加仍存顧慮。近期的中國股市大跌和經濟下行，更是讓一些美國決策者傷透腦心。
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即將結束此次美國之行。中美兩國間雖然宣佈了一些「成果」，但分歧仍存。 他們認為，在中美經濟相互依存度極高的今天，中國經濟的不確定將影響美國；他們還擔憂，中國通過設立亞投行等項目將挑戰既有的國際秩序。 在習近平訪美期間，BBC記者專訪了前美國白宮國家安全委員會中國事務主任韓磊（Paul Haenle）。韓磊目前常駐北京，也是清華-卡內基全球政策中心主任。在奧巴馬上任前，韓磊就已在布什政府處理亞太事務，因此他也談了對奧巴馬政府「重返亞太」戰略實施的看法。除此之外，他還談了對中國經濟未來，以及中美雙邊投資協定（BIT）的看法。 美國亞太再平衡 韓磊認為，奧巴馬政府對「重返亞太」戰略沒有運作地很好。 BBC中文網：在亞太地區事務上，美國近期似乎並不怎麼強調「亞太再平衡」，或者「重返亞洲」這樣的說辭，我的觀察正確嗎？為什麼？ 韓磊：這是個很好的問題。我認為在高層的理解裏，亞洲再平衡戰略是正確的。我在小布什的任期裏處理著對華的事務。我們也這樣認為，我們應該把亞太地區放到更重要的位置上來，考慮到這一地區所擁有的東西，經濟的發展和繁榮。小布什政府也把亞洲當成重中之重。但再平衡戰略我會認為是競選時候的一種策略，因為這並不是一個新概念。 我會認為，他們沒有運作地很好。首先是一些國家安全決策，我們在阿富汗和伊拉克的戰爭，出於軍事安全考慮，亞洲地區對我們很重要。當然我認為再平衡戰略不應該只是一種軍事的戰略，更應該是政治、外交、貿易、經濟策略等，絕不是單純的一個軍事戰略。我相信他們最初的意圖也不是這樣的，只是在傳遞這個概念的時候產生的紕漏。 在奧巴馬上任前，韓磊就已在布什政府處理亞太事務 另外，我不覺得這屆政府在這個議題上需要另起爐灶，完全可以繼續小布什政府的一些戰略。當然最終的意義就是美國會更多地參與到這一個地區的事務裏來。 奧巴馬也來參加了東亞峰會，就是一個預示，代表了對於亞洲再平衡計劃可能會採取的一個重構。奧巴馬政府做了很多努力去穩固之前的盟友，以及去建立和新興崛起的國家的關係，也包括中國。 過去6年來，我認為奧巴馬政府有不少對中關係有積極影響的舉動。 最終，這是美國應該去做的一件事情，之前有造成困惑和誤解。對於中國更像是一個充滿敵意的計劃，我認為這不是故意為之的，我也不認為這個計劃的實質是這樣。我認為隨著當初宣佈亞洲再平衡計劃的時間越來越久，我覺得會更好，因為大家只需要關注我們的實際舉動。 其中很重要的一個部分，是TPP(跨大平洋經濟伙伴關係協定)，我覺得奧巴馬政府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去推動這個協定的簽署。我認為未來，中國如果也願意加入到TPP中來，我會認為這是非常積極的一種信號。 BBC中文網：美國政府總是說他們對TPP談判的完成抱有信心，可現實是似乎比想像中要困難很多。 韓磊：我認為在奧巴馬的任期內，他們非常想達成TPP協議，但我不肯定在今年年底前會完成。 中國經濟的未來 韓磊認為，中國的經濟轉型是不可避免的，依靠投資和出口的經濟形態，要轉變為依靠創新和消費的經濟形態，這是非常非常困難和充滿挑戰的。 BBC中文網：最近中國股市大跌，經濟下行跡象明顯，讓很多人擔心中國硬著陸的可能性。加之中國政府的救市方式讓一些觀察家感到擔憂。你怎麼看？ 韓磊：這是個很好的問題，我覺得中國的經濟轉型是不可避免的，依靠投資和出口的經濟形態，要轉變為依靠創新和消費的經濟形態，這是非常非常困難和充滿挑戰的。我覺 得沒有人會低估這種巨大的挑戰。 大多數人我覺得，會認為那些在主導經濟轉型的人，是有能力和有自信，完成這次經濟轉型的。 今年夏天的股市崩盤，人民幣的貶值，會遭致爭議。人們會問，有關中國領導人是否有能力完成這次非常困難的改革？ BBC中文網：IMF的拉嘉德上周說，中國經濟下行給全球復蘇帶來風險。一些觀察家還對中國政府近期的救市行為表達擔憂。你認為中國政府通過行政手段救市可行嗎？ 韓磊：有三個問題吧我覺得。第一，是政府干預和市場自動調節之間的矛盾，現在中國股市的狀態應該是政府干預和市場調節共同作用的結果。有關匯率問題，中國政府也採取了舉措，因為沒有跌到超過2%，當然，這帶來了問題，有關是否應該完全依賴市場本身的力量？ 第 二就是我們剛才談到的，有關這屆中國政府是否能領導並完成這次艱難的經濟轉型。其中有一個很重要的就是溝通問題，人民幣貶值的目的是什麼？這是需要本屆中 國政府進行闡述的。否則，就像現在這樣，人民幣的貶值可以說是嚇到了國際市場。中國，從我的感受，雖然這並不是我研究的領域，但我看到的是，中國希望搶在 美國政府宣佈加息之前，讓人民幣先行貶值。但人民不知道中國政府想幹嘛？有些人認為中國政府想促進出口，這可能是溝通不暢造成的。 第三點，是中國的政治大環境，它是如何影響到政治決策的。政府官員和政府專家，指導經濟改革的能力。現在中央集權式的決策機制，以及把控很嚴的中宣部，會讓大家覺得不聽取真正專家的意見，而是僅僅在最高層進行經濟決策，是不妥的。 BBC中文網：中國政府推行的一帶一路和亞投行（AIIB）等項目，都被一些觀察人士認為是中國挑戰既有國際秩序的項目。中國也表達過對既有國際秩序的不滿。 韓磊：美國政府有討論過有關亞投行的問題，我們認為很重要的一點是，它應該成為一家高質量的機構並且以高標凖來運作。我們希望盡可能多地看到中國參與到國際事務中來，雖然中國方面對於亞投行的投入，可能有進一步擴大自己的地政治影響力的考慮。 但在未來十年裏，正如習近平在講話中所提到的那樣，該地區的基礎設施建設有8000億美元的美元缺口。我認為美國和中國需要協商如何在這個項目上共同合作。這個項目我不認為會加劇中美關係的緊張態勢，雙方應該更多地著眼於該地區對於基礎設施建設的發展需求。 我知道最初的時候，美國關於這個問題處理得並不好，我們可以去聽一下奧巴馬總統召開新聞發佈會時候的講話，我認為表達了一種對這個項目的認可，以及希望該項目能夠進展到實質性階段的訴求。我認為這個項目中美是可以合力促成的，因此我會把它當成一個積極的信號。 中美BIT 習近平訪美期間參觀了美國波音公司。該公司宣佈將在中國投資建首座海外工廠。 BBC中文網：在此次習訪美前，中國媒體寫了很多關於呼籲中美雙邊投資協定（BIT）取得進展的報道。中方似乎對這個項目十分感興趣。你覺得突破性進展的可能性大嗎？ 韓磊：我認為美國非常有興趣達成雙邊貿易投資協定，但如果沒有達成共識，他們不會草率決定。畢竟這個貿易協定的意義在於雙贏，以及創造更多的中美的投資機會。我認為美國方面，不會願意為了趕時間，倉促達成一個質量不高的雙邊投資協定。 現在我看到的問題是，中國給出的負面清單，有些條款超出了貿易範圍以外，我認為這是非常不對的。在這點上，我覺得中國有些強詞奪理了。當然有些條款可能在談判中妥協。你去過北京的秀水街吧？就感覺像在討價還價，最後當然會達成一個中間價。但是在談判的初始階段，這張負面清單實在太長了。因而美國方面希望看到的是一張刪減過的清單。 （訪談：倪偉峰 整理：吳達衡 責編：董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