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八節的另類兩性戰爭：港台網路「仇女平台」對決「女權主義」
「港女收兵」、「台女不意外」……你是否經常在網路上遇到這些看似「仇女」的言論，三八婦女節前夕，BBC中文訪問了「仇女」平台創辦者和「女權」網站編輯，聽他們怎麼說？
在感情中，男性是「弱勢的一方」嗎？ 「不能只讓女性獨大，我們男生也要制衡一下。」調侃兩性關係的網站man9secret的創辦人、現年23歲的香港人萬先生對BBC中文說。 萬先生說，這個網站是以幽默的方式，批判網上流傳的一些「女性語錄」。這些「女性語錄」在談及在兩性關係中， 有時會有一些「錯誤的」價值觀──男生要對女生百般遷就，即使兩人吵架也要男方認錯讓步，甚至會列出一些身高、身家為條件，去為男性評分，如果太低分，鼓勵女性與男朋友分手。 「這個風氣不太行，如果女性每天閲讀這些帖文，或許會影響到她們的思維。」這個獲得18萬讚好的專頁的創辦人說。 「這些團體和言論的出現，是性別結構和文化所致，」香港嶺南大學社會學及社會政策系副教授陳效能回復BBC中文郵件時寫到。近年來，世界不同地區的「仇女」團體興起，在美國，有團體會公開對女性表示仇恨，甚至恐嚇以暴力對待女性。陳效能分析，這是因為女性權利開始有所進步，開始在某些方面能和男性看齊，但社會一般對男性的處境缺乏關注，因此導致這種現象。 港男「反擊」港女？ 一名男性在網路上表示：「被女友甩了，原因是不會拍照」 man9secret網站其中一篇貼文列出男性與女朋友去旅行時的「十戒」，例如要做好凖備工作、熟讀地圖、預留甜品、把行李箱大部分空位給予女朋友、要當助手般為女朋友拿著購物「戰利品」。 萬先生說，「男女平等」某程度上成為工具，例如男性在公司經常要協助女性作體力勞動、吃力不討好的搬運工作，這個時候沒有女性會走出來說「男女平等」，但如果對她們有利的時候，她們就會站在高地提出「男女平等」。 他承認，自己的專頁的內容並非全面反映現實，也不肯定由網民提供圖文的事例是真有其事，他提醒讀者，無論是「女性語錄」、或是他的專頁，大家「不要太認真」、要保持獨立思想，不要盡信裏面的內容。 就算專頁被批評是假、醜化女性、偏頗不公平，他也毫不介意，並說這個專頁本來就沒有要爭取平等這種大愛的想法，其實只為「博君一笑」。 「為甚麼不可以容納男性的聲音？」他問：「我們（在兩性關係上）爭取不到真正的公平，所以我們只能夠發洩。」 香港中文大學社會學系教授蔡玉萍對BBC中文說，在爭取兩性平等的過程中，一定會面對反對聲音，在言論自由的社會，人人都有表達的權利。這種社群的出現，她認為是「預期之內」：「……牽涉到既得利益者，因為在他們的觀念裏沒有平等意識 或甚至做過一些違反平等的事，怕被人秋後算賬。」 「台女不意外」成攻擊神器？ 批踢踢實業坊「八卦板」截圖 在台灣最大網路社群之一「批踢踢實業坊」的一些討論區中，對女性不友善的言論並不少見，其中最常用的表達「台女不意外」被廣泛地用在回復以負面描寫女性的文章中，意指台灣女性做出某些帶有負面意涵的行為並不出奇。 這種「厭女」氛圍從何而來？在Facebook有44萬次讚的性別網路媒體社群 《女人迷》編輯團隊以郵件回復BBC中文稱，台灣處於經濟蕭條時期，許多受到壓力的人沒有能力從社會結構中找出原因，但又需要一個情緒出口，因此會傾向將情緒對更弱勢的群體發洩。 將「拜金、對西方男性獻媚、利用男性當工具人、性生活複雜」等等行為的女性標籤為「母豬」的言論一度在批踢踢實業坊成為風潮，一些網民甚至自稱「母豬教」，崇拜發起言論的「教主」，《女人迷》編輯團隊認為，「母豬教徒」是因為「感覺到薪水縮減的壓力，所以對於女性在求偶市場上相對不需要這麼高的經濟條件感到不平，也因此更加敵視崇尚物質條件的女性。」 對於這種群體，《女人迷》編輯團隊表示，「女性長期被視作工具人，替男性生孩子、照顧家庭」，而女性主義努力的不只是讓女人「從男性的工具人，平等地成為人」，更是要破除把人當工具的支配關係，所以「母豬教徒」把矛頭指向女性，其實是搞錯攻擊目標。 男性在感情中成「窩囊廢」？ 在台灣，一名男性在水下向女友求婚 有17萬人讚好的香港Facebook粉絲專頁《十萬個激嬲女友的理由》（「激嬲」意為「激怒」）創辦人梁先生對BBC中文說，他在網上發現有許多講到許多女朋友無理取鬧的有趣言論，他自身甚有「共鳴」，所以成立專頁讓男性「圍爐取暖」、「苦笑」，告訴他們：「你們不是孤單的一個。」他認為，其他地方也有類似的平台去描繪兩性關係，並不單單是香港。 至於這些專頁被指醜化女性，他並不認同。他表示，起初成立專頁時，擔心被指醜化女性，但後來他發現，自己的專頁反而女性讀者較多。這些女讀者有時會在一些貼文中標記自己男朋友說：「其他人也是這樣」，似乎是合理化自己的行徑，並不覺得有問題，不過梁先生個人認為，這現象沒有好與壞之分。 man9secret的萬先生不認同這些專頁的興起是出自於男性對女性崛起的恐懼，他笑言，女性越來越懂得怎麼「掌控」男生，香港男性在感情上比較「窩囊廢」，好像「沒有拍拖不行」，害怕得罪女朋友，而只會遷就女性，因而喪失了自己。 「其實我分過很多次手，就是因為這些事……」萬先生說。 蔡玉萍教授則認為，人和人之間本來就要互相尊重，她反對任何性別的人透過操縱他人從中獲利。《激嬲女友》的創辦人認為，女性感情中有「絶對的權力」，蔡玉萍認為，男生在約會階段可以主動採取行動，女生也有拒絶的權利。「如果在約會文化裏，男生採取行動，女生沒有權拒絶，這樣才算男女平等的話，我看不到為什麼這算女性有絶對權力。」 「女權過盛」的時代？ man9secret的萬先生直言，香港存在男女不平等，但不單只有女性受到不平等待遇。他認同女性能夠擔任企業高層的機會比男性少，但相對地，女性不會主動爭取與男性一同從事勞動工作，而部分工作，亦令女性更為吃香，例如男生要當補習老師，往往會不及女性競爭。 《激嬲女友》的梁先生說，在香港零售、服務業中，女性獲得工作的機會有更大優勢，部分工作更寫明只會聘請女性。 萬先生說，「女權」這個字，在香港的形像也十分「令人嫌惡」，例如當有女明星穿著性感服飾時，會有自稱的女權主義者批評這些明星的做法，認為是女性自我物化等等，他認為這種做法有點極端，不過他承認，一些女權份子爭取的權益未必是錯。 女性夠不著玻璃天花板，還是爬上了破碎的階梯？ 蔡玉萍教授評論，從二戰後香港女權的發展上來看，教育層面已經達到男女平等──意即受教育機會均等。但在職場上，女性仍存在「玻璃天花板」（glass ceiling），雖然相較韓國和日本，香港女性的「玻璃天花板」較高，但在政治、企業的高層中，還是以男性為主。 香港非牟利機構「社商賢匯」在婦女節前夕發表一份報告，當中指出香港大公司中的女性董事比例在過去一年僅輕微上升 1.4%，情況「令人失望」，香港身為國際金融都會，在性別平等方面應該「加快步伐」，否則「不進則退」。 蔡玉萍教授認為，台灣女性政治人物較有實質影響力。圖為台灣總統蔡英文。 蔡玉萍認為台灣的性別平等比香港「走得更前」，台灣有《家庭暴力防治法》，內閣、政黨中有婦女保障名額，確保婦女在政治上能發揮實質影響力。 「台灣非但不存在女權過盛，離性別平等都還很遙遠。」《女人迷》編輯團隊在今年婦女節調查1100名女性的職場現況，發現其中有1/4的女性表示曾在職場親身經歷性別歧視，1/3 曾觀察到其他女性在職場上經歷性別歧視，不論是親身經歷還是觀察到他人遭受性別歧視，70%的人選擇隱忍。受訪者稱，選擇隱忍大多是因為「權力關係不對等，代價太高。」 《女人迷》編輯團隊認為，女性主義的存在，並不在於只是「替女性發聲」，而是在點出既有的性別結構中存在的不平等。有些男性認為「父權結構」是性別原罪，但該團隊稱，女性主義點出的就是──男性與女性都可能是父權結構體系下的受害者。「我們要做的是共同修正甚至推翻這個體制。在這層共同對抗的關係上，性別應該是盟友而不是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