敘利亞戰爭：在網上傳播陰謀論的網紅們
敘利亞再出現懷疑化學武器攻擊，調查正在進行，與此同時網上則出現一群影響力巨大的活動人士，著力傳播事件的另一版本。
在網絡上關於敘利亞的討論中，莎拉·阿卜杜拉是最具影響力的人物之一，但鮮有人知道她的來歷。 在此前由叛軍控制的城鎮杜馬（Douma），醫護組織及救援工作者指控敘利亞政府軍於4月7日投下了裝載有毒化學品的桶裝炸彈，造成超過40人死亡。 「禁止化學武器組織」（the Organisation for the Prohibition of Chemical Weapons, OPCW）正嘗試進入當地調查事件。 敘利亞政府及其主要盟國俄羅斯稱是次攻擊為偽造，而支持叛軍的美國、英國及法國則堅稱攻擊中使用了氯氣、甚至有可能動用了一種神經毒氣。 杜馬究竟發生過什麼，目前未能斷言，但網上則有一群活躍的活動人士，聲稱自己很清楚當日的情況。 他們緊跟俄羅斯官員及官媒的一套說法，指是次攻擊為偽造，始作俑者為「聖戰」分子或間諜，目的是將責任推卸給阿薩德政府，為西方軍事介入敘利亞提供借口。 這群網上活躍分子，包括一些活動人士，以及自稱「獨立記者」的人，當中部份人的社交媒體「推特」追蹤人數高達數萬、甚至逾十萬。 他們自稱立場「反戰」，但傾向支持政府軍打擊叛軍的軍事行動、以及俄羅斯為支援政府軍進行的空襲，因此稱他們的立場為「反西方介入」或「支持敘利亞政府軍」更為凖確。 根據他們的說法，不同政治光譜的國際傳媒，以及人權組織，均在暗中與西方國家、沙特阿拉伯、極端組織「伊斯蘭國」及「基地組織」站在同一陣線，意圖奪取敘利亞政權。 其中一名活躍分子為凡妮莎·比利（Vanessa Beeley）。她的推特有3萬個追蹤者，並經常為一個新聞網站撰文，該新聞網站被事實核查網站「Media Bias/Fact Check」評價為「持極右偏見的陰謀論網站」。 比利在回應BBC Trending向她提出的問題時稱，BBC的報道是「明目張膽地試圖要獨立新聞噤聲」，又指BBC報道不斷覆述的懷疑化武攻擊事件沒有證據支持。 「網紅」 凡妮莎·比利曾為一些邊緣組織舉辦講座，也曾出現在俄羅斯國營電視頻道RT等媒體的鏡頭中。 但一些較凡妮莎·比利影響力更大的活躍人士，公眾對他們所知更少。 莎拉·阿卜杜拉（Sarah Abdallah, 推特帳號 @sahouraxo）有多達12.5萬名追隨者，當中逾250人為主流傳媒記者。她的追蹤者人數，與一些持續報道敘利亞戰爭的BBC記者不遑多讓，如BBC中東事務總編輯傑裏米·鮑文（Jeremy Bowen, 推特追蹤者16.7萬人）及BBC首席國際事務記者杜塞特（Lyse Doucet, 推特追蹤者14.2萬人）。 除了自己的照片，莎拉·阿卜杜拉經常在推特發表支持俄羅斯、支持阿薩德政府的訊息，也會轉推攻擊美國前總統奧巴馬、其他美國民主黨人及沙特阿拉伯的推文。 她在推特簡介中自稱「黎巴嫩獨立地緣政治評論員」，但除了在社交網站上發言，她在其他網上平台及媒體中幾乎不存在，推特帳號寫上的博客地址，也沒有任何文章。 她的推特發言曾被主流媒體引述，但根據谷歌搜尋結果，她沒有發表過任何英語或阿拉伯語文章。 莎拉·阿卜杜拉多次拒絶BBC的訪問邀請，亦沒有回應BBC Trending就本篇報道提出的置評請求。 莎拉·阿卜杜拉上傳的一些照片，例如這一張的背景，比起黎巴嫩更像北美地區。 「白盔」 根據網絡調研公司Graphika的新近研究，莎拉·阿卜杜拉的帳號，是關於敘利亞的網絡討論中最具影響力的帳號之一，在傳播2017年化武攻擊的虛假資訊，以及攻擊有「白盔」之稱的「敘利亞民防團」（Syria Civil Defence）救援人員時，尤其發揮巨大作用。 「白盔」在叛軍控制地區進行救援工作，是國際傳媒（包括BBC）報道懷疑化武攻擊時引述的訊息來源之一。關於杜馬的懷疑化武攻擊，BBC無法循獨立途徑證實白盔的說法。 Graphika總裁約翰·凱利（John Kelly）稱，該公司透過分析，找出了一些越來越明顯的模式。 美國CBS電視台記者塞思·多恩（Seth Doane）日前前往杜馬，到一座據稱遭受襲擊的建築裏看了看。 「細看這些傳播虛假資訊的行動，每個派系都會有一些相似的角色設定。」凱利向BBC Trending表示。 Graphika受總部位於英國、支持敘利亞民主化及「白盔」的組織「敘利亞運動」委托，研究及分析關於敘利亞內戰的網絡輿論。白盔是兩套奧斯卡提名紀錄片的主角，其本身也曾獲提名諾貝爾和平獎。 Graphika搜集了2000萬則關於白盔的網上發言，分為支持與反對兩種；凱利說，在反對的推特中，莎拉·阿卜杜拉的推特「是至今影響力最大的」 ，之後是凡妮莎·比利。 該網絡調研公司發現，莎拉·阿卜杜拉的追蹤者中有幾個顯著的群體，包括支持巴勒斯坦者、支持俄羅斯及其盟國者、白人民族主義者及另類右派、保守的特朗普支持者、歐洲極右支持者及陰謀論者。 2017年汗謝洪（Khan Sheikhoun）化武攻擊事件發生後，正是上述這些群體，將「#SyriaHoax」標籤推上熱門。 莎拉·阿卜杜拉與一些具影響力的美國保守活動人士，也助推「#SyriaHoax」，令其成為一個全球性的熱門標籤，轉發者均指該次化武攻擊為「偽造」。 凡妮莎·比利透過電郵向BBC Trending表示，該次攻擊「已經被一群備受敬重的分析人士及專家戳破」，並指有證據顯示「白盔是一個政治宣傳的建構」，反問「為什麼BBC從來沒有針對白盔展開調查？」 去年十月，參與聯合國及「禁止化學武器組織」合作調查的一些專家指出，他們確信一架敘利亞政府軍空軍飛機，在汗謝洪投下裝載有沙林毒氣的彈藥，反駁了俄羅斯政府指該飛機是向叛軍化武存庫投彈的說法。 風水輪流轉 伯明翰大學國際政治教授、新聞分析網站EA Worldview編輯斯科特·盧卡斯（Scott Lucas）指出，在敘利亞戰場採訪十分困難，令輿論場上出現訊息真空，一些較為偏頗的訊息源就乘機填補了這片空白。 「這全都不是新聞，也不是基於堅實的獨立新聞採訪。」盧卡斯說。 「去質疑任何說法、包括官方的說法，這本身是絶對正確的，但關鍵是你本身沒有持有一套既定立場，而是從事實出發，並揭露不實訊息與虛假訊息。」 美國、英國與法國在周六對三處敘利亞政府地點採取軍事行動，意在打擊敘利亞化學武器設施。 「我們面對的危機是，一些不可靠的訊息，被一些有規模、大眾以為更可靠的傳媒引用。」 雖然這批網上活躍人士的追蹤者群體不斷擴大，但有跡象顯示，他們的影響力較去年有所縮減。 在杜馬發生懷疑化武攻擊後數小時，「敘利亞」一詞一度登上推特的熱詞榜，但親阿薩德的帳號的傳播度，被新聞機構的帳號所淹沒。 此次懷疑攻擊發生後，「#SyriaHoax」標籤在一周內被使用了1.7萬次（對比2017年四月一周內被使用28萬次），沒能成功登上推特熱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