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航罷工：機師首次落地抗爭 提升台灣勞權意識新希望
台灣桃園市機師工會與中華航空公司勞資協商破局，2月8日凌晨宣佈發動台灣史上首次飛行員罷工行動。
這次發生在春節假期的航空業罷工佔據了台灣各大媒體的大幅篇幅。 這是曾有國營背景的華航繼2016年空服員罷工後，第二次遭遇工潮。據台灣媒體報道，截至10日凌晨，參與罷工飛行員已迫近500人，佔華航飛行員總數30%。成千上萬旅客受航班取消或延誤影響，打亂春節假期。 勞資雙方9日再次協商，但持續六小時後再次以失敗告終。勞方繼續罷工，曾表態能維持90%運力的資方仍堅稱要對旅客負責。 研究工運的學者對BBC中文指出，近年台灣勞工的維權意識有所提升。這次華航機師罷工似乎有望再次提漲台灣的勞工權益。 為何罷工？ 根據台灣勞動部規定，若涉及工資、工時或休假等事項，經過調解未成立，工會就可以經過全體投票過半後就可以罷工。 從去年8月至今，華航與桃園市機師職業工會共開了五次協調會，但機師工會表示，華航資方在過勞議題上態度不退讓，工會逼不得已，決定罷工。 華航在國民黨政權從中國大陸遷台10年後由政府與執政黨出資成立，今年年底將以民營企業身份迎來60週年。 機師工會向台灣媒體表示，華航無視他們過勞的工作環境，並強調他們不是貪婪的一群人。工會質問資方，「究竟飛行員身體健康、飛安重要，還是人力成本重要？」並說明，這一點沒有妥協空間。 機師工會所提出的訴求，包括過勞航班增派人力、副駕駛升訓制度透明化、保障國籍機師招募與培訓、禁止對工會會員秋後算賬，談判達成的權益由會員專屬、撤換破壞勞資關係的主管，以及比照民營的台灣長榮航空保證第13個月工資發全薪。 對於增派人力回應的訴求，先前回應增加派遣人力將大幅提高公司人事成本，嚴重影響公司競爭力。而在罷工行動展開後，改口有改善空間且軟化先前強硬態度，有誠意繼續協調。 經過台灣交通部持續介入調解，2月9日兩方再次進行協商，根據台灣媒體報導，台灣交通部傾向支持疲勞航班和保障本國副機師升訓權這兩項訴求。 同時，華航從8日起，針對罷工發佈緊急應變措施，並強調從未拒絶談判，並重申不放棄協商，希望工會能以旅客為重。華航初步統計，目前約10%的運能受罷工影響而停擺。 協商從下午持續至晚上，機師工會理事長李信燕宣佈談判失敗，雙方只在疲勞航班人手配置上局部達成共識。華航方面表示對談判破局感到遺憾，並稱資方已充分展示善意，期待雙方盡快重返談判桌。 機師工會理事長李信燕批評華航人手過剩，卻不願意用來改善疲勞航班問題。 「過勞」班表 罷工行動中的其中一個訴求，就是要求過勞航班增派人力。本身為長榮飛行員，且具備飛行員教官資格的李信燕接受台灣媒體採訪時表示：「華航的人力目前過剩，但卻對疲勞航班，不願意有改善，這是為什麼？」 根據台灣《航空器飛航作業管理規則》（AOR），兩人一組的飛航組員，可連續執勤14個小時，三人一組可連續執勤18小時，四人也就是雙組員可連續執勤24小時。華航目前規定，超過12小時就會有三個人輪班，符合標凖，華航則認為該規定更優於規則，不過華航有多名飛行員卻認為華航的班表讓機師過勞。 台灣民航局也有規定，航空駕駛員飛行一年內不得超過1000小時，一個月最多不超過120小時；國內短程飛航一天不得超過8小時，一星期內必須有30小時以上的休息時間等。 一名不願透露姓名的華航飛行員向BBC中文介紹，這些時數是從飛機啟動後推到進機坪開始計算，他說：「我們一個半小時前就要報到，因此如果一個月飛80個小時，月休就只有八天。」 勞資雙方在現行班表是否導致飛行員過勞、危害飛行安全方面爭持未息。 數以百計華航飛行員響應工會號召，交出飛行執照，支持這次歷史性罷工。 事實上，民營的長榮航空也有類似問題，長榮一名飛行員向BBC透露，公司規定符合《勞動基凖法》，卻不合理。他舉例，若從台北飛到柬蒲寨金邊，06:45報到，下班時間是17:00。中間落地後，停一個小時，但這個小時要做檢查凖備回程飛行，根本無法休息，「一整天下來非常疲累」。 不過他也強調，長榮成立工會後，資方有持續改善。「像是以前班表會連續上班五天，都是短班，非常累。現在則最多三到四天。」 罷工引發兩極反應 台灣史上第一次機師行動罷工，適逢春節運輸巔峰時段，影響人數成千上萬。罷工首日，高雄小港國際機場就有上千名旅客受影響，有旅客不知情到機場才知道飛機不飛，而把怒氣發洩到地勤人員上。 楊姓華航員工向BBC中文表示，對於機師罷工沒有意見。但像是之前的空服員罷工和這次機師罷工，第一線面對客人的都是地勤。她抱怨：「地勤的勞動權益也很差，常常一整個航班200多名乘客，卻只有一名地勤負責他們的登機工作。」 罷工導致航班取消，但華航管理層一度強調能維持九成運力。 航班混亂，地勤人員成為旅客出氣對象。 台灣許多旅行社人員也因為罷工而忙著處理顧客的機位問題。台北、台中、高雄三都旅行商業同業公會也發表聲明譴責突襲式罷工手法，並呼籲機師工會不要把消費者當作勞資談判籌碼。 不過，除了反彈聲浪，也有許多人支持華航機師爭取勞權，像是長榮航空企業工會、高雄市產業總工會、台北市醫師職業工會以及台南市產業總工會等，都表示聲援機師工會罷工。 台北市醫師職業工會表示，若非忍無可忍，工會也不會斷然採取最終手段，大力支持罷工行動。 勞權意識抬頭 從2016年空服員罷工行動後，隔年台灣鐵路管理局列車司機則在春節罷工，也使得交通業的過勞問題引發關注。 長年研究罷工的台灣交通大學科技法律研究所助理教授邱羽凡分析，從2011年台灣實施新的勞動相關法律後，簡化罷工條件後，台灣的勞權意識的確有提升。 邱羽凡向BBC中文表示，台灣工作環境過去十年變化很大，這幾年可以看到各行各業開始有罷工行動，勞工會爭取自身權益。 不過，她也強調，台灣人對罷工還是太陌生，因此第一時間很容易指責罷工的人員。她表示，勞工為錢而抗爭本來就沒錯。台灣的薪水低，勞工付出勞力就應該有對應的收入。「所有人都應該希望勞動價值更好。」她指出，台灣的氛圍很怪，好像若為了錢站出來就是錯的。 邱羽凡：台灣人對罷工還是太陌生。 邱羽凡說，「很多人批評機師薪資高不應該罷工，並不符合邏輯」，勞工要求合理薪資天經地義，像是德國的罷工都是為了加薪，爭取合理的勞動條件。 她更強調，很多人不清楚這次機師罷工的訴求，主要其實是疲勞航班的問題。她說：「改善機師疲勞問題，其實是幫政府做了政府該的事。」 邱羽凡解釋，罷工的目標就是讓資方產生經濟上的損失，而不是要造成旅客的不便。若華航協助旅客轉搭其他航班，工會不可能反對。她說：「任何航空公司若知道工會可能罷工卻沒有凖備，那就是公司的問題，而不是由工會承擔旅客損失。」 她批評，這次華航以及多間旅行社都沒有為了罷工而凖備相關的應變措施。 不過邱羽凡還是樂觀看待華航機師罷工事件，她認為這會帶起其他工會或勞工更勇於爭取自身權益。她說這幾年的罷工事件，突顯台灣人會開始願意了解罷工背後的意義，這就是勞權意識正逐漸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