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炎疫情：無症狀感染者是否會導致第二次大爆發
4月8日零時起，作為中國新冠肺炎疫情中心的武漢將解除「離漢（武漢市）離鄂（湖北省）通道」管控措施。這意味著從1月23日開始封城的日子即將結束。中國各地的官員主動帶頭出現在餐館就餐以拉動消費信心。人們開始摘下口罩到戶外踏春。一切似乎都在井然有序地復工復產，回歸正軌。
但近期有三則新聞向公眾發出隱藏的疫情信號。 3月24日上午，武漢市衛健委公告稱，3月23日武漢市新增確診病例1例，患者是湖北省人民醫院（本部）醫生。據中國媒體《財新》了解，這位醫生3月18日在門診曾接診一名新冠肺炎無症狀感染者。 武漢市政府的官方微博「武漢發佈」在3月22日的凌晨一點左右發佈一則消息，稱3月20日下午網傳武漢「麗水康城小區又有新增病例」的「重要通知」，經查實該小區的一名居民為「無症狀感染者」。根據中國《國家衛健委辦公廳關於印發新型冠狀病毒肺炎防控方案（第六版）的通知》，為非確診病例。 就在這則消息在互聯網流傳的3月20日，中國湖北省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指揮部下發《關於國家及各省援鄂疾控工作隊暫緩離鄂的通知》。 從3月17日開始，中國各省援助武漢的醫療隊開始撤回。據中國媒體《財新》報道，截至3月20日已撤離1.2萬人。 在此背景下，各省援助湖北的防控隊伍暫緩撤離的通知又讓公眾繃緊神經。暫緩撤離湖北的《通知》解釋道，此舉是「為進一步做好我省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工作，結合我省疫情實際」。 中國媒體《財新》援引中國疾控中心知情人稱，疾控部門隊伍暫緩撤退，是國家層面「對武漢、湖北情況暫時不放心」，讓防疫隊停留幾日，保持戒備。其中較令人擔心的是無症狀新冠病毒感染者的情況。如果確診病例零增長勢頭能夠保持並穩定下來，下一步疾控隊伍才能回撤。 該名知情人士透露：「現在每天還能檢出幾例或十幾例無症狀陽性者，還不能判斷武漢的傳播是否徹底阻斷」。 誰是無症狀感染者？ 中國國家衛健委的《新型冠狀病毒肺炎防控方案》更新至3月6日的第六版。無症狀新冠病毒感染者指的是，無臨牀症狀（如發熱、咳嗽、咽痛等），呼吸道等標本新型冠狀病毒病原學或血清lgM抗體檢測陽性者。 在第六版防控方案中，無症狀感染者並不計入確診病例，但在網絡直報中作為獨立類別單獨報告，不會對外公布。 而無症狀感染者如果出現臨牀症狀，要及時訂正為確診病例。發現無症狀感染者之後要集中隔離14天，兩次核酸檢測成陰性才能解除隔離。 在具體操作層面，武漢政府22日的聲明中未提及是否將這位無症狀感染者隔離觀察14天。 4月8日零時起，作為中國新冠肺炎疫情中心的武漢將解除「離漢離鄂通道」管控措施。 到底有多少無症狀感染者？ 公眾對本次疫情的認知隨著醫學界和科學界研究的推進而逐漸加深。 也是在3月20日，世界頂尖學術期刊《自然》（Nature) 發表的文章稱，輕症或者無症狀感染者可能佔所有新冠病毒感染者人數的60%。截止3月24日，中國累計確診的新冠病例達8萬多人，中國以外地區有約29萬。 許多科學家懷疑存在一個未被發現的隱性病例庫，因為越來越多的感染者並沒有確診病例密切接觸史，也沒有到過疫情爆發地。大多數輕症患者由於症狀較輕，還沒有到尋求醫療救助的地步，並且也可能會躲過諸如體溫檢測之類的篩查方法，因此這種現象的嚴重程度及其在病毒傳播中的作用仍然難以捉摸。 文章作者指出無症狀感染者與此前未報告的病例不同，後者因為政府醫療資源缺乏導致無法確診或處於症狀不明顯的「臨牀早期」階段。 美國明尼蘇達大學傳染病研究與政策中心主任奧斯特霍爾姆（Michael Osterholm）說：「了解無症狀或輕症患者的比例對於我們了解是什麼導致了這種特殊的流行病非常重要。」 為了評估隱性感染的程度，中國和美國的一組研究人員開發了一個模型，該模型使用的是武漢衛健委收到的2.6萬例實驗室確診病例的臨牀數據。 該組研究員發表在3月6日醫學預印本medRxiv的研究指出，截至2月18日武漢有3.74萬人感染新冠病毒，但當局並不知情。而這些未報告的病例中，大多人是輕症或無症狀感染者。 無症狀感染者傳播力如何？ 廣東省疾控中心於3月19日在《新英格蘭醫學雜誌》（NEJM）發表的文章表明，新冠肺炎患者在發病後不久就檢測到了高病毒載量，有一位感染者從未表現出症狀，但是他所釋放的病毒量與出現症狀的患者相當。 這些數據證實了許多科學家的猜測： 一些感染者「在輕症或無症狀時具有高度傳染性」。但具體嚴重程度如何，仍不清楚。上海兒童醫學中心的一項針對全國700多名受感染兒童的研究發現，56%的兒童出現輕微或無症狀情況。許多科學家擔心這會導致低估兒童對新冠病毒的易感性。 中國官方小報《環球時報》引述復旦大學附屬華山醫院感染科主任張文宏表示，無症狀感染者的比例非常低，攜帶的病毒量也較少，傳播的危害是比較小的，不會成為「超級傳播者」。「超級傳播者」從歷史來看都是屬於重症患者。但他提醒說，無症狀感染者並不意味著不會傳染，有一定概率會傳染給密切接觸者。 《自然》的文章稱輕症或無症狀感染者傳播病毒的能力並不弱，這類隱性感染者可能會引發新一輪的疫情大爆發。 武漢衛健委在3月23日晚間11點發佈通知回復公眾關心的無症狀感染者問題時指出，無症狀感染者也可成為傳染源，具有一定的傳播風險。但世界衛生組織認為：「基於現有的數據，新型冠狀病毒主要是由已出現症狀的患者傳播的」，因此無症狀感染者可能不是主要的傳播來源。 但世衛被外界批評在本次疫情防控工作存在行動遲緩、效率低下和影響力不足等問題。 對無症狀感染者採取怎樣的防疫措施？ 《自然》文章的研究人員表示，如果這些研究結果成立，就需要採取緊急措施控制助長大流行的輕症和無症狀病例。關閉學校、取消公共聚會，讓人們呆在家裏，遠離公共場所，這些有力的社會隔離措施是阻止這些無症狀病例傳播的唯一途徑。 中國國家衛健委高級別專家組組長鍾南山此前表示，國外輸入病例中50%都沒有發燒，只有咳嗽等類似感冒的症狀，入境經過核酸檢測才發現患病。 中國目前要求從境外回國的人全部實施隔離觀察14天的措施，在此期間觀察是否有症狀產生。一旦表現出症狀，對密切接觸者同樣進行隔離觀察。 什麼是「大流行病」？ 中國安徽省衛健委與中國科學技術大學共建公共衛生聯合實驗室教授翁建平3月初曾告訴《中國科學報》：「從目前的防控效果看，這一類患者沒有造成很廣泛的傳播現象。」該報也指出對可疑接觸者進行隔離觀察的社會成本較高，難度很大。 目前，醫學界有人提出新冠病毒可能與人類長期共存的警告。翁建平認為，這也是基於對過去大流行病毒的研究觀察，例如流感病毒無症狀攜帶者達到5.2%-35.5%，對人類鼻病毒的一項研究表明，無症狀感染是有症狀感染的4倍。 翁建平表示從進化論的角度看，大部分傳染性病原體傾向於向傳播力增強、毒力減輕這個方向發展，但新冠病毒是否遵循這個規律目前還無定論。 武漢衛健委在回應個人如何預防無症狀感染者帶來的傳染風險時表示，對於一般人群而言，戴口罩、留距離、勤洗手、不聚集等措施是最有效的防護手段 頂級學術刊物《自然》建議針對輕症和無症狀感染者同樣採取社會梳理措施。但隨著復工復產的推進，中國公眾開始摘下口罩，回到車間、公司、餐館和公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