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炎疫情：瑞德西韋和阿比多爾是否能成為抗新冠病毒「神藥」
新型冠狀病毒疫情爆發以來，令人憂慮的因素除了傳播率高外，亦因為新疫症並不容易即時找出明確的治療方案。除了物理隔離和防控，沒有有效的醫療救治方案或者特效藥，現有的醫療手段更多針對病人呼吸困難等症狀，尚沒有針對新冠病毒的特效藥。
抗流感藥物阿比多爾被指可能可以抑制新冠病毒，但這種藥物引發了一些爭議。 中國專家從疫症爆發開始，便嘗試採用不同的藥物，希望找出有效治療方法。 醫生們主要參考過往應對不同肺炎、非典（SARS，沙士）及中東呼吸道綜合症（MERS）時的經驗來考慮用藥。每當個別藥物被指初步有效時，各地政府及醫院便會考慮進行採購，進行臨牀測試。 哪些藥物被寄予厚望？ 美國藥廠吉利德科學（Gilead Sciences）所研製的瑞德西韋（Remdesivirr），早前被用於治療美國首宗新冠患者，效果顯著，成為世界衛生組織目前唯一點名稱「具實際效果」的藥物。根據中國國家衛健委發表的《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的肺炎診療方案（試行第六版）》，中方建議的治療藥物包括：干擾素、利巴韋林、抗瘧疾藥物磷酸氯喹、抗流感的阿比多爾、抗愛滋的利托那韋及洛那韋等等。 這些藥物被不同的專家提及，可以抑制新冠病情。這些消息令生產藥物的公司股價急升，中國政府要求這些藥廠加速生產。 但專家提醒，這些藥物雖然為治療帶來曙光，但要經過更詳細的複檢和臨牀試驗，才能進一步斷定藥物的成效，但在疫情嚴峻之際，去實行高標凖的臨牀試驗並不容易，而一些藥物及臨牀測試亦引發憂慮和爭議。 阿比多爾之爭 阿比多爾（Arbidol）是前蘇聯在1970年代開始研發的抗流感藥物，十幾年前得到俄羅斯政府大力推動，讓這款藥物比進口成藥便宜，一盒僅約5美元，成為俄羅斯最熱門的流感藥物之一，也是俄羅斯自製藥品中的招牌。 但這款藥物多年來得不到歐美當局承認。資料顯示，2006年，美國一間藥廠試圖引入阿比多爾，並強調多國已有不同研究顯示，阿比多爾在抑制流感病毒上有成效。 但美國負責審批的學者當時說，中俄驗證方式不符合美國的檢測標凖，例如，俄羅斯觀察藥物反應時間為17小時，但美國則要求觀察72小時，希望得到更全面的結果。另外，中俄研究傾向看藥物抑制病毒的程度，但美國額外要求加入一種名為中性紅細胞的毒性測定，這亦是美方拒絶引入阿比多爾的原因。 俄羅斯是最早對中國封關的國家之一。 中國和俄羅斯早已承認這種藥物的功效，並得到兩國藥品監管部門批准，用於流感治療。但美國官方認為，這款藥物的成效並未得到廣泛認同。根據中國專家的研究，阿比多爾不良反應發生率約6.2%，主要是噁心、腹瀉、頭暈。 雖然西方國家未有接受這款藥物，但近年爆發的多宗傳染病，一些醫生也會嘗試使用阿比多爾，特別是針對呼吸道感染及蚊蟲傳播的疾病。 有一些零星研究指，阿比多爾對非典和中東呼吸道綜合症有一定抑製作用，但因為這些病的患者人數在疫情過後下降，無法完成更大規模和更多臨牀測試。 2006年，中國開始引入阿比多爾。根據中國國家藥品監督管理局資料，目前可以生產阿比多爾的企業包括：江蘇吳中醫藥集團、江蘇漣水製藥、石家莊四藥、石藥集團歐意藥業、海南先聲藥業及石家莊中碩製藥。 石家莊石藥集團加緊生產阿比多爾。 據中國媒體報導，江藥吳中在阿比多爾的市佔率最高，但阿比多爾佔江藥吳中收入僅1%，此前，這藥物在中國國內並未十分著名。 中國工程院院士、國家衛健委高級別專家組成員李蘭娟團隊，2月4日曾高調表示，阿比多爾能有效抑制病毒，消息令有生產這種藥的藥廠股價上升，亦有公司希望申請加入生產行列。 中國當局按李蘭娟的建議，把此藥列入《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的肺炎診療方案》，不過其公布的數據遭其他專家質疑。 李蘭娟團隊發表的數據說，在體外細胞實驗中顯示，阿比多爾在10至30微摩爾濃度下，與藥物未處理的對照組比較，能有效抑制冠狀病毒達60倍。 但據中國《財新網》報道，多位專家質疑李蘭娟的數據，其中，美國亞利桑那大學藥學院助理教授王俊說，李蘭娟團隊宣佈的阿比多爾體外抑制病毒有效濃度太高，意味如果要在體內都產生同樣作用，病人要服用上百克、很高劑量的藥物。 雖然一些研究稱阿比多爾對抑制冠狀病毒病情有用，但王俊指，目前是沒有任何公開發表的實驗數據，證明藥物對新冠病毒、非典及中東呼吸道綜合症的病毒「複製」具有抑製作用。他說，阿比多爾所作用的病毒蛋白「只在流感病毒上存在」，在新型冠狀病毒上是不存在。 李蘭娟團隊並沒有回應財新網的報導。不過，一些醫生表示，此藥對病人似乎有幫助。北京佑安醫院感染綜合科主任梁連春2月8日也對媒體表示，部分患者在使用阿比多爾後，症狀恢復快，病程縮短。 武漢紅十字醫院內等候救治的病人。 生產阿比多爾的藥廠內部研究有不同結果。石藥集團表示，經綜合評估，確定阿比多爾可能對新冠病毒存在抑製作用，會進行進一步研究。江蘇吳中2月初則稱，目前尚無充足臨牀研究顯示，該產品對新冠病毒有療效，但藥品對其他冠狀病毒有效，在需求增加下已增加產量。 中國政府把阿比多爾納入治療方案後，緊急要求石藥集團和石家莊四藥製造及運送分別20萬盒和10萬盒的阿比多爾。 有份參與阿比多爾臨牀研究的廣州醫科大學呼吸疾病國家重點實驗室的楊子峰教授對BBC表示，此藥在一些隨機對照試驗中並沒有證明是有效對抗新冠病毒，現在多項相關研究仍在進行中。 BBC俄語記者阿爾喬姆‧沃羅寧（Artem Voronin）指出，中國報導阿比多爾可能對新冠病毒有效的消息傳出後，俄羅斯阿比多爾銷售亦比去年同期增加了2成多。 這款藥物在俄羅斯曾經變成政治風波，2006年起，俄羅斯政府正積極加強推廣本土藥物，包括阿比多爾，時任衛生官員高調表示，如果患感冒服用阿比多爾後，1至2日就可以痊癒，但政府過份幫個別藥物宣傳引來批評。當時，俄羅斯醫學科學院亦指出，並沒有足夠證據證明阿比多爾有效，令俄羅斯媒體和評論人士質疑，藥廠是否背後和政府有勾當。 如今，這款曾被質疑的藥物被指可以治療新冠病毒，引發一些俄羅斯媒體關注，當中同樣是涉及政府與藥廠關係的問題。 國際透明組織衛生策略總監雷切爾‧庫珀（Rachel Cooper）對BBC俄語表示，政府採購藥物時，透明度和一個申報潛在利益衝突系統非常重要，在病毒爆發時，新藥採購程序需要加快速度，政府採購藥物時使用的金額龐大，期間可能會增加貪腐風險，政府應該公開有關採購資料詳情，讓公眾了解和審視其公平性。 臨牀實驗的難點 根據中國臨牀試驗註冊中心的資料，中國國內有超過250項臨牀研究與新冠病毒有關。 世衛首席科學家蘇米婭‧斯瓦米納坩（Soumya Swaminathan）接受美國科學雜誌《自然》訪問時表示，團隊關注中國的眾多臨牀測試，並正就這些測試制定標凖，包括如何在測試中制定控制組、加入隨機性、雙盲機制、以及如何量度臨牀結果等等。如果中國所作的臨牀研究不符合標凖，將會努力白費。 2月13日，中國當局公布湖北確診人數突然增加1.4萬人，是平時的十倍，原因是當局決定將沒有經過核酸檢測的臨牀診斷也納入確診個案。這次事件反映了在應對突發傳染病時，各方在定義確診病例存在差異，這種差異可以延伸至不同學術研究。 但在疫情爆發時，考慮到病人利益，及患者對藥物的急切需求，要做高規格的臨牀測試並不容易。美國制的瑞德西韋雖然被各界視為最有潛力的藥物之一，但也沒法迅速在中國尋找合適的患者。 瑞德西韋自2月5日起在武漢市金銀潭醫院做臨牀測試，計劃尋找700多名確診患者做測試，但經過多時也未覓得足夠患者。 根據美國《華爾街日報》的報道，這款藥自2月5日起在武漢市金銀潭醫院做臨牀測試，計劃尋找700多名確診患者做測試，但經過多時也未覓得足夠患者，其中一個原因，是其研究標凖要求嚴重確診患者，要在發病12日內參與臨牀測試，並且這些患者在加入測試前30日內，沒有接受過其他藥物治療。但現實情況是大部分人在發病初期已在家中服用簡單藥物，令他們不能成為臨牀研究的最適合參與者。 另一項有關瑞德西韋的研究則由武漢同濟醫院負責，該院的呼吸及危重症醫學科主任趙建平2月7日在新聞發佈會上表示，為了讓更多人得到較好治療，進行的瑞德西韋隨雙盲對照試驗按2:1進行，而非以往的1:1，這意味著66%的臨牀患者有機會用上瑞德西韋，另外33%接受其他治療方式。 趙建平說，瑞德西韋是目前體外抗病毒活性最強的藥物，但是沒有人體試驗證據，這次試驗會有嚴格科學的療效評價。 瑞德西韋早前用於治療美國首宗新冠患者時效果顯著，但此藥在應對伊波拉病毒時，則是在動物（猴）身上有效用，但在人體則沒有明顯作用， 該藥也尚未取得FDA的認證許可。 中國醫學科學院院長王辰說，對於瑞德西韋有比較大的希望，但強調個別藥品有效與否一定要臨牀實驗。 香港傳染病科醫生曾祈殷對BBC中文表示，新型傳染病爆發時，醫學界也是摸石子過河地尋找治療方案，醫生們會以有限知識經驗，和當時市場上的藥物決定治療方案。 他指出，新型傳染病並不像流感般，每年都有大量病例供醫學界做不同程度的測試，例如2003年非典疫情過後，就沒有再出現非典患者，當時研製的藥物臨牀測試也無法繼續進行，今次新冠疫情成為了嘗試使用針對冠狀病毒藥物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