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生存之惑：饮食篇
最近一部熱播的紀錄片《舌尖上的中國》幾乎是掏空了中國人的胃和情感。對於海漂們來說，熟悉的家鄉味道，熱戀的各地小吃，你我自兒時起便熟悉的味道和記憶，連同潛伏多年的思鄉情感，全部翻江倒海，一一傾倒了出來。談吃，是一個微妙，細碎，卻又豐富的事。 帶榨菜的中國人
英國人常常自嘲是食物最乏味的國家，招牌菜是炸魚和薯條。 上月接待一個來英國參觀的藝術家，發現她一個有趣的習慣，不管去哪個餐館，她一定隨身帶點國內的辣醬，榨菜之類的，用來佐餐。這個習慣有點逗。 這讓我想起一位旅途中的伙伴：芳，一個來英國短暫停留一年的研究生。我們的旅行相當愉快，可是吃東西卻很麻煩，她是非中餐不吃，這可讓我頭大。我們去的都是小鎮小村，要尋中餐，談何容易。還好，我隨身帶著幾包方便麵，偶爾也能湊合過去。 每個剛到英國的人，大概都會經歷這樣一個煎熬期：食物怎麼也吃不慣。國內豐富的菜式，味道豐厚，哪裏是這簡單的三明治，薯條炸魚可以媲美的？我剛來英國讀研那一年，同學們很熱衷於課後相約一起午餐，聚在一起閒聊，學校，功課，時事，八卦，什麼都扯，當然午餐也無非是咖啡，三明治了。當時我固執的落單了，誰要吃那冷冰冰的三明治？一定是回家吃熱飯菜，暖乎乎的，給自己在這大冷天裏增加點熱量吧。不過，也因此錯過了和同學建立關係，商討學習的機會。胃重要，還是功課，社交重要，我承認當年做得比較失敗，選擇了最本能的需要：吃。如果還可以重來，我肯定會選擇隨大家吃三明治。畢竟，和來自世界各地的同學交流，互相商討學業，建立伙伴關係，更為重要。肚子，委屈也就委屈了吧。 對於和吃的抗爭，每個剛來英國的人應該都會經歷一段不小的波折，吃著英國本地乏味的食物，硬撐著，扛不住了就呼朋喚友一起下館子，大快朵頤慰勞自己一番，然後默默的拿起鍋鏟，網上找著菜譜，算了，還是自己下廚吧。不管過去是否曾經做過飯，還是沒做過飯，都得硬著頭皮上了，胡亂翻炒，燉煮，加上各色醬料，也能湊合著吃，時間久了，各自的廚藝增長迅速，令自己都刮目相看。這不知道是不是也算留學海外的收獲之一？ 在英國能吃到什麼？ 英國人常常自嘲是食物最乏味的國家。招牌菜炸魚和薯條，英式早餐，還有點名聲的就是Sunday Roast和Yorkshire Pudding了，花樣不多，味道簡單直白。我大概是用了一年才適應吃這些食物，不過，一旦吃習慣了，英國特色也成了另一種風味，偶爾還要吃一吃，溫習一下。可見習慣這東西真是可怕，從接受，認同，到想念，所花費的時間不需要很久，很快它就成了你生活中的一部分。於是，奶酪也吃出了甜頭，蔬菜也常常生著吃，炸薯條肥碩芳香，還有其它如喝加奶加糖的英式紅茶，飯後再來一份甜點等等西式習慣，都一一被收攏過來。 和英國人談吃，他們也會特別自豪的發來另一番妙論，「我們是一個包容的國家，你看在這裏可以吃到各國食物，從中東到中國，歐洲到南美，各國餐館應有盡有。」言下之意，我大英帝國要的就是收納，何必自己發愁自創一套食物烹飪方法呢？不過英國餐館的多樣性確實是不爭的事實，尤其在倫敦。而英國人也毫不吝嗇的奉獻對他國食物的讚美和熱愛，問起他們最愛的菜式，答案會是印度菜，日本菜，中國菜等等，並附上熱情洋溢之詞，讓你難以懷疑其誠意。 這種包容也會體現在英國超市的食物供應上面，品種也是常常不局限於本國。其他不說，在中國食物方面，除了一些醬料，蔬菜之外，連豬腳，魚頭，雞爪這些英國人根本不吃的食物都可以買到，算是比較貼心了。 也難怪我們這些身居海外的人被培養成了實實在在的「吃貨」，他國的食物要吃，本國的食物當然不會放過。有些時候，食物還是打開人際關係的一扇門，畢竟，說起中國食物，哪個老外不流口水呢？ 包子是倫敦某位資深中文老師的一柄溫柔利器。 包子「外交」 包子是倫敦某位資深中文老師的一柄溫柔利器。 來英國數10年，她一路打拼，旗下的中文教育機構已經成為了一個品牌，她本人在圈內人緣也頗好。每次由她組織的節慶活動或者講座，總有一樣少不了：包子。她專門找人手工做的大包子，餡料齊全，葷素搭配，用保鮮袋封起，方便易取，熱騰騰，香噴噴。活動結束後，一眾人等大口咬著包子，熱火朝天的討論，場景看起來頗為有趣，也頗為熟悉，彷彿感覺回到了國內。能在倫敦吃到手工做的包子，真香啊。 有一次國內某公司高管應邀發表演講，會後照例供應包子。他讚不絕口，連連說這大概是他吃過的最美味的包子！——這包子應該沒什麼特殊，只是他出差到了英國，不期然吃到了這香噴噴的包子，嘴裏品嚐的和內心思念的相逢在一起，使這味道獨特而難忘吧。 另外一個朋友和包子的故事也很有趣。一次偶然的機會，她帶給英國男友幾個包子，男友則發明了一種新吃法：烤包子。蒸好的包子放在烤箱裏，烤到表皮焦黃，咬下去香脆，中間餡料鬆軟，確實是另一種味道。男友覺得味道難忘，便在FACEBOOK上炫耀：你看，我吃到了最大的DUMPLING（餃子），次日他便帶著烤包子去辦公室招搖去了，遂引來無數好評加追捧，和好奇：此等美味，好似在中餐館沒吃過。我朋友知道後非常不屑，「這有什麼，中國美食多了去了，包子只不過是最普通的街頭小食。」從此，包子的名聲開始傳開，除了她常常贈送英國朋友包子之外，還會組織去一些地道的中餐館吃飯，她的這些英國朋友慢慢認識到：中國美食不僅僅只有Dim sum（點心，指港式茶點）, sweet sour ribs（酸甜排骨）, 和炒麵炒飯等。中國的菜系就有八大呢，旗下各類各式的菜品就不一一細說了，慢慢去找餐館發現吧。 據最新消息說，她居然已經成功的讓鳳爪在幾位英國女性朋友間流行，理由是「這是多數中國女性的最愛，它含有豐富的膠原蛋白，可以增加皮膚彈性。」我知道這聽起來像廣告，我也知道不管英國女性怎麼吃鳳爪，她們的膚質還是趕不上咱們亞洲人，但是，美食美味，你我共享，饕餮當下，有何之錯呢？ 吃什麼，如何吃，吃得好不好，每個人在海外的體會各不相同。但是說到底，不管外麵食物如何之豐富美味，你心深處最念念不忘的也許還是地道的家鄉菜吧？只是人在海外，這滋味沉澱出了另一種味道。曾有一回國度假的朋友跟我們抱怨食物過於豐盛，居然想念英國的簡單素食。被我們一頓痛扁：這不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麼？扁雖扁，我們卻似乎也能有些體會：美味雖好，天天享用，也會乏味；熱鬧雖好，天天折騰，只怕也想尋求一個人貓在國外的清靜。在海外的生活，除卻浮華，艱苦自立，雖然有無數苦處，但卻也好似那吃沙拉吃乏味食物的苦日子，日子久了，卻也吃出淡淡甜味。 我們大概還得這樣繼續下去，在這片新的地方尋覓各類新式食物，也一遍遍的尋找和複製思念中的家鄉味道。新鮮和懷舊一體，東方和西方一味，熬成的滋味，也只有你我各自細細品嚐了。 本文不代表BBC的立場和觀點。網友如要發表評論，請使用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