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場上的種族歧視無法解決了嗎
最近幾個月，歐洲多個國家都爆出足球比賽當中出現種族歧視行為的新聞。
歐洲足壇出現越來越多種族事件。 最近的一起發生在英國：蘇格蘭警方在2月10日宣佈，一名12歲的男童涉嫌與針對格拉斯哥流浪者隊的哥倫比亞國腳發出種族歧視的行為有關，而被檢控。 基於法律原因，這名人士的身份不能公開。 事件發生在去年12月29日格拉斯哥流浪者與凱爾特人（Celtic，些路迪）隊之間的比賽中——這是足壇當中最著名的一對死對頭之一。事後，警方展開了調查。 一名流浪者隊球員據稱在12月的比賽中遭到凱爾特人球迷的種族歧視。 1月31日，《衛報》引述英國內政部公布的數字，指英格蘭足球比賽當中涉及種族主義的事件在2018/19賽季增加了超過50%。上個賽季，警方接報與足球有關的種族主義事件就有超過150起，比三個賽季前的數字增加了一倍。 聲譽掃地 在英格蘭，情況特別令人擔憂。因為英格蘭超級聯賽（Premier League）作為足壇最富有和擁有最多觀眾的比賽，在英國內外都建立起了一種聲譽——它的反歧視立場比歐洲其他聯賽更加堅定。 2019年末的曼徹斯特德比以一場群體事件告終——一名曼城球迷被拘捕，因為他被指向曼聯中場球員弗雷德（Fred，費特）發出模仿猴子的叫聲。 12月7日的曼城德比發生了種族歧視事件。 「發生這種事情，真的很可悲，但它發生在英國就更令人擔心，那裏一直都致力排隊種族主義，」前阿森納（Arsenal，阿仙奴）中場球員、巴西隊2002年世界杯冠軍隊成員吉爾伯托·席爾瓦（Gilberto Silva，基撥圖·施華）接受BBC訪問時說。 回到去年10月，在2020歐洲杯預選賽對陣保加利亞的時候，英格蘭隊內的黑人球員就成為對方球迷攻擊的目標。 事件導致媒體全面發聲支持英格蘭球員，反對種族主義，但是現在，批評者卻說，英國應該先把自己家裏的問題管好。 「我們曾經以忍讓和包容等等而著稱，現在我們有可能失去這些了，『曾在英格蘭一些職業球隊當過球員和教練的艾菲·歐諾拉（Iffy Ounora）說。現在，他為職業球員協會（PFA）工作。 背後更廣泛的問題 英國遠不是唯一面臨種族主義重現威脅的國家——這個賽季，歐洲的同類重大事件就包括烏克蘭一場聯賽當中巴西球員泰森（Taison）所得到的那張爭議性紅牌。 去年11月，在頓涅茨克礦工（Shakhatar Donetsk，薩克達）主場1-0擊敗基輔迪納摩（Dynamo Kiev，基輔戴拿模）的比賽中，泰森因為對球迷的歧視作為回應而被紅牌罰出場。 泰森當時向基輔的球迷做出攻擊性的手勢，並將球踢向他們。 11月23日在荷蘭，第一和第二級別的聯賽球隊在比賽的第一分鐘全部靜止不動，以抗議種族主義——一周前，在亨博斯隊（Den Bosch，丹保殊）的球迷向鹿特丹精英隊（Excelsior）的前鋒門德斯·莫雷拉（Mendes Moreira）作出侮辱之後，比賽被中斷了30分鐘。 1月25日，西班牙也出現爭議事件。當時畢爾巴鄂競技（Athletic Bilbao，畢爾包）球員因納基·威廉姆斯（Inaki Williams）在作客西班牙人（Espanyol，愛斯賓奴）的比賽中被一部分主場球迷以猴子叫叫聲侮辱。儘管畢爾巴鄂隊多名球員投訴，但是裁判何塞·桑切斯（Jose Sanchez）卻沒有採取任何行動，賽後也沒有將事件寫入比賽報告——而幾天之後，西班牙人俱樂部宣佈對12名球迷處以終身西禁止進入球隊主場。 然而，當值裁判的不作為引來廣泛批評，特別是一些比賽在其他原因影響下可以被中止，但這裏卻沒有。 比如在12月，巴列卡諾（Rayo Vallecano，華歷簡奴）與阿爾瓦塞特（Albacete，艾巴斯）的比賽就因為球員羅曼·佐祖利亞(Roman Zozulya)受到球迷的呼聲侮辱而中止。當時球迷是攻擊他所謂的極右政治立場。 種族主義並不僅僅是發生在比賽中間。在土耳其，特拉布宗（Trabzonspor）俱樂部就曾報警指，費內巴赫（Fenerbahce，費倫巴治）的球迷在網上對他們的尼日利亞籍球員約翰·米克爾·奧比（John Mikel Obi，米基爾）進行種族主義的侮辱。 過份寬容？ 種族主義問題並非只限於高級別比賽：在德國，柏林赫塔（Hertha Berlin，哈化柏林）的16歲以下弱隊就在去年12月15日作客奧爾巴赫（Auerbach）的比賽中集體退場。當時球員們報稱受到了種族歧視——這一次是來自對方的球員。 "有很多工作要做。首先就是要從改變觀念開始，拋棄傲慢和憤怒，認識到全歐洲各地足球界的種族主義正在傳播蔓延，"反歧視非政府機構歐洲足球反種族歧視組織（ Football Against Racism in Europe，簡稱FARE）的執行董事皮亞拉·鮑瓦（Piara Powar）表示。 一些倡議人士認為，對種族歧視行為在處罰措施上的寬容助長了同類事件數量的上升。 FARE對歐洲足球管理機構歐洲足聯（UEFA）提出批評。此前UEFA在英格蘭隊球員被侮辱之後決定，對保加利亞足協處以97000美元的罰款，並裁定保加利亞國家隊在主場空場作賽一場。而這次事件，是保加利亞球迷第三次因為類似行為而受到處罰。 世界足球管理機構國際足聯（FIFA）有規則規定，此類行為可以受到更嚴厲的處罰。 "不作為" 干犯種族主義行為的球員和球隊工作人員至少可以受到10場禁賽的處罰。有球迷參與種族歧視行為的俱樂部和國家隊則可以被扣分，甚至降級或取消參賽資格。 然而，這些較為嚴厲的措施卻從來未被採用過。 "歐洲出現的這種傳播蔓延，有著諸如極右政治運動抬頭的特徵，但是也同樣源於各國足球協會的不作為，"鮑瓦說。 "他們應該不再限於處罰個人，而轉身處罰球隊。" 在接受英國《每日鏡報》訪問時，歐足聯主席亞歷山大·切費林（Aleksander Ceferin）承認，要對抗種族主義，"還有更多事情要做"。 在柏林工作的英國作家兼記者穆薩·奧克旺加（Mussa Okwonga）向BBC表示，這當中的問題之一是傲慢："一些人認為，事情已經沒有過去那麼糟糕了。" 他說："這種說法的問題在於，它假定進步是不可逆轉的。現在的問題應該是，足球界在對抗種族主義的事情上到底輸到了什麼程度。" 政治環境 利茲貝克特大學（Leeds Beckett University）的資深講師丹尼爾·基爾文頓（Daniel Kilvington）則認為，歐洲各地此類事件的增多，是歐洲政治環境發生變化的結果。 他在10月份的時候寫道："當各國正受困於社會和政治動蕩時，種族主義和排外心理總是會緊隨其後。" 意大利就是其中一個大環境發生轉變的國家。 民調公司SWG在最新一次的年度調查中發現，有55%的意大利人說，種族主義行為"至少在某些時候是合理的"。 過去幾年，意大利足球界的歧視事件層出不窮。去年11月，布雷西亞隊的前鋒馬里奧·巴洛特利（Mario Balotelli，巴洛迪利）在受到維羅納球迷侮辱之後，就試圖離開球場。 他後來在隊友和對方球員的勸說下留了下來。 在意大利，侮辱的行為在所有級別的比賽中都有出現。 上月去世的意大利社會學家兼作家毛羅·瓦萊利（Mauro Valeri）在生前記錄下過去兩賽季的青年隊比賽中的種族歧視事件超過80宗，其中一些事件涉及的小孩只有12歲。 "意大利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是一個多種族國家，而在其他國家都在嚴肅地應對足球界的種族主義時，意大利從來沒有這樣做，"瓦萊利在去年9月接受《衛報》訪問時說。 12月初，更多的壞消息傳來。全國性報紙《米蘭體育報》（Corriere dello Sport）在關於國際米蘭的羅梅盧·盧卡庫（Romelu Lukaku，盧卡古）和羅馬的克里斯·斯莫寧（Chris Smalling，史摩寧）兩名黑人球員的報導上面用了"黑色星期五"做大標題。 盧卡庫和斯莫寧都批評了這個標題，但是該報卻否認種族主義的指控，稱這條標題是"無惡意的"，並且"被那些心中有毒的人們給毒化了"。 幾個星期之後，意大利聯賽當中的反種族主義運動就開始了：12月16日，一幅畫了三張猴子臉的海報出現。 意大利版《君子》（Esquire）雜誌評論說："世界在看著我們，而我們卻做不對。" FARE的執行董事鮑瓦說，球隊後備席和管理層當中都缺乏多元性，這給應對種族主義事件的問題帶來了深刻的影響。儘管歐洲所有聯賽當中都有很多黑人球員，但是在教練和球隊老闆當中卻很少有。在2018年世界杯，32支參賽國家隊當中只有一名主教練是黑人。 FARE在2014年的調查發現，整個歐洲足壇只有0.6%的高層管理職位由少數族裔人士擔當，而高級行政人員當中只有0.4%是少數族裔。 "將多元性當作是當務之急來處理，很重要。少數族裔的領導者在哪裏？黑人主教練在哪裏？"鮑瓦說。 "他們根本不存在，這是個問題。 網上欺凌 球員和倡議人士還警告說，網絡侮辱的行為也在上升。反種族主義組織"Kick It Out"報告指，社交媒體上針對2016年歐洲杯的參賽球隊和球員的歧視性帖文就有22000條。 去年4月，所有在英格蘭踢球的職業球員就進行了24小時抵制社交網絡的抗議行動，要求加大力度打擊網上欺凌。 2018年世界杯上，曼城的巴西中場費爾南迪尼奧（Fernandinho，費蘭甸奴）在巴西隊負於比利時隊之後受到推特（Twitter）網民的種族主義攻擊，之後他短暫地退出了國家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