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評中國：中國政治現狀及可能的走向
中國目前的政治狀況在國內外都十分引人矚目。最高層的經常自相矛盾的表述和捉摸不定的權力鬥爭引起人們的興趣。世界各國無法忽視我國這樣一個經濟和政治大國的存在，因此對中國的現狀和走向十分感興趣，因為這直接關係到對華政策的制定。
中國三代領導人 我將從幾個方面論述。 1. 官方意識形態全面破產 時至今日，馬克思主義依然是官方宣稱的正統意識形態。中國共產黨依然聲稱自己是馬克思主義政黨。但是，其實這個官方意識形態早已破產，「與中國實際相結合」、「與時俱進」等試圖掩飾真相的做法在學界早已成為笑料。現行的意識形態不是修正主義，而是虛無主義――意識形態已經空洞化。 馬克思主義――三言兩語敘述――是這樣的：由於生產資料私有制和生產社會化的根本矛盾（所謂的資本主義基本矛盾），資本主義必將因為不斷的愈演愈烈的經濟危機而崩潰。以生產資料公有制為標誌的社會主義必將取代資本主義。社會主義者（共產黨人）看到了這個歷史趨勢，於是他們通過暴力革命主動促成這個演化過程。 共產黨人奪取權力後，將生產資料收歸國有，用行政命令的方式按照需要計劃並組織生產，由此實現美好的人間天堂――共產主義。這是共產黨人需要掌握權力的根本理由。共產主義的理想是這樣的：一群無私的高尚的人們掌握生產資料，「科學地」規劃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 現在我們知道，馬克思主義在學理上不能成立，甚至無法自圓其說。馬克思的《資本論》未寫完，因為馬克思本人認識到「剩餘價值學說」的謬誤。晚年馬克思本人聲稱自己「不是馬克思主義者」。龐巴維克1894年出版的《卡爾・馬克思及其體系的終結》毀滅性地批駁了馬克思主義經濟學。之後，世界主流經濟學界從未需要認真研究馬克思主義經濟學。 全世界以蘇聯為首的社會主義實踐無一成功，而是相反，造成了史無前例的慘劇。蘇聯時代，烏克蘭這個「歐洲糧倉」發生過大飢荒。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四川這個「天府之國」也發生過餓死人的慘劇。計劃經濟的全面崩潰早已是不爭的事實。現在，我國在經濟制度上已經拋棄了馬克思主義，很大程度上實行了資本主義。各地官員招商引資，把海外資本家奉為座 上賓。內地也出現了無數的「私營企業主」。經濟領域資本主義早已和平復辟。黨和政府已經喪失了掌握生產資料管理生產的職能。現在的政府部門在生產領域中的存在完全淪為權力尋租――用行政審批權力獲取部門或者個人的一己私利。在市場經濟中政府掌握審批權必然引起大規模的全面的腐敗。腐敗不是黨員幹部道德淪喪引起的，其根本原因是市場經濟和政府權力無所不在這個矛盾，我姑且稱之為社會主義基本矛盾。 對馬克思主義三個組成部分的全面批判，我將另文詳述。 2. 黨國體制難以為繼 我國社會政治領域一黨獨大，實行的是黨國體制。如果說台灣戒嚴了38年，那麼大陸自1949年雖然只有1988年在拉薩和1989年在「首都部分地區」宣佈過戒嚴，但實際上在全國範圍戒嚴至今。組黨結社、遊行示威、新聞出版的自由一直只存在於紙上。權力滲透到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 所有人都知道書記是「一把手」，行政長官是附庸。政府機關、司法機關、武裝部隊甚至名義上的最高權力機關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和群眾團體都必須接受黨的領導。每個縣委書記可以說是都是土皇帝。人民群眾的政治權利幾乎被剝奪殆盡。 中華人民共和國是共產黨創立的，這一點無人質疑。歷史上，共產黨以武裝鬥爭的方式用暴力手段推翻了國民黨的黨國體制。但是之後，共產黨並沒有還政於民，實行普遍的民主選舉，而是繼承甚至發揚了黨國獨裁體制。政府官員、軍官和司法人員的任免由黨決定。 人民群眾參政議政的權利名存實亡。司法獨立、軍隊國家化這些先進的政治經驗在我國一直被視為反動思想。頗為諷刺的是，在共產黨掌權之前，它一直高調要求司法獨立和軍隊國家化！權力肆虐橫行，公平和正義毫無保障，不滿和怨恨無處宣洩，群體事件層出不窮而且愈演愈烈。「維護穩定」（其實是維護黨國體制）成為司法機關甚至各級政府的首要職能。 無數的上訪人員寄希望於更高一級的權力糾正下級機關的胡作非為，但總是希望化為失望。法律法規在權力面前毫無尊嚴，法治建設止步不前。 黨國體制在國內外都有嚴重的惡果。國際上，我國無法融入主流社會。領導人把子女送往海外甚至自己在退休後移民海外，但卻堅稱「道路自信制度自信」！我國在國際上十分孤立，周邊國家大多是敵對的，甚至朝鮮越南這樣的社會主義國家也是如此，而且更甚！民主國家都把我國視為潛在的敵人。我國的崛起被認為是對世界和平的威脅！在國內，對現行體制的不滿已經公開化，黨和政府公信力嚴重危機。 和平年代，政治局常委、政法委書記是叛徒，軍委副主席是國妖，中央辦公廳主任是腐敗分子。人民在這樣的現狀下怎麼可能信任擁護共產黨？在西藏和新疆這樣的民族地區，宗教和民族政策破產，西藏和新疆成為我國的巴爾幹。 根本原因在於黨國體制。共產黨宣稱的「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毫無私利」早就淪為笑柄。近年入黨的哪個黨員把誓詞當真？？這樣的權力至上的體制只會腐蝕人、扭曲人。意識形態破產後，赤裸裸的權力喪失了道義根基。 如果說文化大革命時期的統治還依靠「槍桿子」和「筆桿子」（暴力和洗腦），那麼現在的統治資源是「槍桿子」和「紙票子」（暴力和物質利益）。統治資源到了這一屆領導人手裏可以說是損耗殆盡。各級政府的治理能力全面退化，基層政權黑社會化。產生「偉大領袖」和「領導核心」的歷史時期已經一去不復返。黨中央的領導資格必然地陷入危機。 3. 抉擇 人類歷史的經驗和教訓夠多了，足夠讓我們明白，只有以議會制度、政黨政治為標誌的民主才能保障法治，才能實現繁榮、自由、公平和正義。 世界上所有的發達國家無一例外是實行了「西方民主」的國家。甚至台灣、香港、澳門和新加坡這樣的「華人文化圈」地區都實現了西方民主，而且理所當然地得到大陸人民的羨慕。我國呢，窮人偷渡、富人和高官子女移民。相形之下，世界上沒有一個社會主義國家是成功的。我國近年來的「經濟奇蹟」其實不過是加入了資本主義全球化大生產的結果。蘇聯解體，東歐變色，越南古巴都在改革，朝鮮頑固到死。事實上，實行社會主義的國家從來沒有成功過。 歷史上只有東德人逃往西德、朝鮮人逃往韓國、大陸人逃往香港。一邊是康莊大道，一邊是過不去的河。為什麼非要在河裏摸石頭？？前30年的實踐證明了社會主義的破產，後30年的實踐證明只有西方市場經濟道路才行得通。可是與市場經濟匹配的政治制度卻被當權者以「 中國特色」這個荒唐理由拒絕。結果我國的市場經濟成為了官僚權貴把持的「權貴裙帶資本主義」。為什麼我們毫無保留地學習西方先進的科學技術，卻把西方先進的政治文化視為洪水猛獸？ 1980年代後半期，全球發生了民主化浪潮。台灣取消了黨禁報禁，國民黨和平地實現了去專制化，成為亞洲民主典範。我國在1986-88年間也有過政治上的「小陽春」。但是不幸的是，1989年的群眾大規模訴求被嚴酷鎮壓，政治改革進程被徹底打斷，我國政治生活全面倒退。之後的1990年，蘇聯和東歐（除了羅馬尼亞）實現了和平轉型。我國又一次錯過了歷史機遇！ 4. 時機 1989年之後，專制獨裁勢力全面復辟，甚至危及經濟改革。鄧小平先生被迫在1992年發表南巡講話，保障經濟領域的市場化進程順利實施。但是鄧小平先生在政治改革問題上卻頑固不化。 有傳言說他在1989年3月份曾經考慮過否定「四項基本原則」這個荒謬提法，但是89事件之後，他在政治上徹底走向了反動。鄧小平「對戒嚴部隊軍以上幹部的講話」被譯成英文，收入《獨裁者文選》。 當前我國社會危機的根本原因是政治制度嚴重滯後。國家的龐大的行政和司法行政機構以及武裝部隊耗費巨大，嚴重影響資本積累。更為嚴重的是，以計劃委員會為代表的經濟管理機構嚴重阻礙經濟的發展。最為嚴重的是，獨裁專制制度下正義缺失，民心喪失，貪污腐敗無可遏制，全社會價值觀扭曲，社會進入潰爛期。 不受限制的權力必然作惡。習近平主席認識到了這一點，於是明確提出「把權力關進籠子」。但是,真要把權力關進籠子，就得去除黨國體制！不受法律約束、不受其它權力制約、只有自己內部「紀律檢查」機構的組織不可能被關進籠子。簡而言之，黨的領導下不可能有法治，也不可能實行民主。 不要有幻想！中國的走向必然是黨國體制的破產滅亡。民主法治是世界大潮，不可阻擋。我國在21世紀依然實行黨國專制的政治體制，簡直就是中華民族的恥辱！ 唯一的問題是去除黨國體制的路徑：黨國自己實行改革還是被外力推翻。換句話說，黨國要麼走蘇聯台灣道路（所謂的和平演變），要麼走羅馬尼亞道路（被推翻）。不存在第三條道路！沒有永遠的執政黨！沒有千秋萬代的政權！ 這一屆新的黨中央有著絕佳的歷史機會。這一屆領導人沒有歷史包袱：文革沒有份，習總書記甚至還是文革的受害者；6.4沒有份，而且不遠的將來6.4事件的組織策劃者和既得利益者都將作古。之前的反右運動等等更是與他們無關。江澤民時期和胡溫時期的胡作非為也無需習李王負責。前輩領導人的後代或者移民或者發財，鮮有爭權奪利之人（薄熙來這個例外已然拿下）。可以說，這一屆領導人是中國政治轉型的最佳人選。 習近平 這一屆領導人最大的思想包袱是不願意做「叛徒」。但是維護老祖宗的專制獨裁政治遺產就是對中國人民犯罪，將成為民族的罪人。鄧小平先生大膽改革，可以說背叛了毛澤東思想，但是他走出了這一步。這是他的歷史功勛。遺憾的是，他在思想上的局限使他的改革止步於經濟領域。 其實呢，按照正統的馬克思主義和毛澤東思想，鄧小平先生足夠當上「現行反革命」了。後人本來就該突破前人的制度。這是歷史的責任。蔣經國先生曾雲，「要對歷史有交代」，「不能做民族的罪人」。這一屆領導人理應心有靈犀。 新一屆領導人高舉反腐倡廉的大旗，有效地鞏固了權力。這一點令我頗感意外。之前我曾經認為習近平主席無法取得必要的統治資源。可是，在中共元老和人民群眾的支持下，18大之後新一屆黨中央穩固地掌握了領導權。但是，這樣的領導權也伴隨著嚴重的危機。各級官員一方面意識到無力與中央抗衡（薄熙來周永康就是榜樣），但同時也心知肚明，黨國統治離不開他們。 反腐不可能進行到底，群眾的希望必然轉變為失望。歷史上的封建王朝無一例外地陷入這個死結。以朱元璋為例。這個新皇帝勵精圖治，大力反腐（力度不在王岐山書記之下），也確實抓了不少貪官污吏，朱皇帝也樹立了道同這樣的清官典範，明朝人民拍手稱快。但是官員們明白皇上治國治民靠的是他們，沒人真心為人民服務。於是發生了官員戴著鐐銬辦 公的滑稽場面。 明朝最終走向東廠西廠的特務統治，而且逃避不了被推翻的命運。當前我國的官場狀況如出一轍！封建王朝官員心裏的底線是「為朝廷辦事,為自己謀利」，黨員幹部的底線是「為黨中央效力,以權謀私」：「只要我不站錯隊、不發瘋，想必黨中央不會拿我怎樣！」 如果不改變黨國體制，我國很快就會回到過去的老路上。中紀委不可能嚴格執法！黨中央不可能依法治國！如果在習主席的10年執政期結束的時候，人民陷入了絕望，那麼暴力革命將不可避免。 習王鐵腕反腐破壞了多年來中共官場的潛規則 現在的省部級大員大多是既得利益者。這一點令我十分灰心。雲南省委書記李紀恆最近還在瘋狂叫囂「不許吃共產黨的飯砸共產黨的碗」。這樣的胡話居然出自省委書記之口令人絕望。誰吃誰的飯？是人民吃共產黨的飯還是共產黨吃人民的飯？？李紀恆書記的歹徒嘴臉暴露無遺。但是這樣的瘋狂言論居然被官方媒體認可！人民日報近日還推出整版文章，組織一些下流文人論述中國不可實行政治改革… 新一屆領導人基本上鞏固了權力。下一步就面臨如何使用權力重大的抉擇：用權力結束專制獨裁實現民主法治還是用權力維護沒落破產的黨國舊體制。 5 路徑 在我看來，方向是明確的，道路是坎坷的（但是並不曲折）。 政治轉型的成功經驗太多了。但我以為，台灣和蘇聯經驗最值得借鑒。其中最重要的一條是放權。經濟領域裏可以放權「搞活」，政治領域為什麼就不行？經濟領域應當繁榮，政治領域為什麼就只能「一個政黨一個聲音」、萬馬皆喑？ 掌握專制權力或許頗具誘惑，但也確實辛苦。龍應台講述過台灣國民黨專制時代，出租車司機因為道路的不平整而詛咒國民黨。國民黨的集權統治使它背負上了管理一切社會事務的責任。因此台灣社會的任何一點令人不滿之處都應當被歸咎於國民黨。可見，為社會中任何不完善之處背黑鍋是獨裁政黨的必然宿命。真是自找苦吃，何苦來哉！ 集權制度不僅罪惡，而且極端愚蠢。所有的專制制度歸根結底都是把自己累死的。人類社會進步到今天，社會生活方方面面高度複雜，集權制度早就失靈。現在的左派頑固派依然妄圖回復毛澤東時代的統治模式，那是白日做夢。 放權的第一步是黨政分開。社會治理交給專業人士。執政黨逐步讓渡出本不應屬於自身的行政權力。 第二步是健全人民代表大會，引入「民意機關」（相當於眾議院或者下議院）和「審核機關」（相當於參議院或者上議院）這樣的合理完善的議會制度。 第三步是取消對司法機關和武裝部隊的控制，實現司法獨立和軍隊國家化。 100多年前的滿清末期，中國社會就出現過強烈的「召開國會」的呼聲。之後的民國時代、共產黨執政初期和1980年後半期，社會上都出現過參政議政的政治訴求。不幸的是，這些追求民主法治的黨外勢力都被殘酷壓制了，黨國體制堅如磐石。 但是，黨國體制不會永遠堅如磐石。意識形態空洞化、貪污腐敗、權力胡作非為等等專制體制的必然惡果已經全面地侵蝕了整個社會。反腐亡黨，不反腐亡國。自覺讓渡本不應屬於自身的專制權力是我國社會平穩過渡到民主法治體制的唯一路徑，也是執政黨擺脫獨裁者身份回歸社會的唯一路徑。 固步自封、抱殘守缺還是回歸理性、融入主流，這是這一屆領導人不可迴避的選擇。 6 哲學與宗教 馬克思主義理論是錯誤的，這一點學界並無爭議。但是為什麼它在中國成為官方意識形態呢？而且在屢屢被證明為謬誤之後，官方也死死抱住不撒手。深層的原因是哲學性的:馬克思主義的主張是用集權的方式建設人間天堂，與中國傳統文化中的內聖外王不謀理想而合。 馬克思主義的淵源其實是基督教。斯大林這位「堅定的馬克思主義者」只受過幾年的教會學校神學教育這個事實耐人尋味。真誠的共產主義者竭力追求的是美好的人間天堂。 這樣的意識形態（真誠的共產主義理想）其實是宗教。我們都知道，宗教是反理性的。任何宗教都把異教徒視為異己分子――要麼是邪惡的，要麼是尚未皈依的。所以共產黨員在入黨時需要發誓詛咒、宣誓效忠。（當然，現在入黨的黨員沒有人把誓詞當真。）共產主義理想是信仰不是科學！而現在的共產黨員絕大部分是沒有信仰但卻發誓的偽君子。 科學每天都否定自己，扎實地進步，而共產黨人卻不顧事實地堅稱「馬克思主義的永恆真理」。馬克思這個德國人創造的漏洞百出的學說在德國受人冷落，在中國卻被供奉起來不得批判，真是荒謬絕倫！！ 以宗教為官方意識形態的社會不是正常的社會。在人世間用暴力建設人間天堂的做法都將製造人間地獄。21世紀的中國需要擺脫披著馬克思主義毛澤東思想外衣的宗教性質的意識形態，回歸常識和理性。執政黨要麼自己走下神壇，要麼被推下神壇。 健全的社會必須有反對黨，有合法的言論渠道，有科學民主的決策程序和獨立公正的司法保障。我們追求的目標不應是「美好的共產主義」，而是理性健全的社會。我們的意識形態不應是宗教，而應當是理性和科學。 歷史沒有必然。每每有人要我對我國的政治走向作出預測，我一律婉言拒絕。雖然黨國體制必然破產，但中國並不必然走向民主法治。舊體制崩潰在即，這場崩潰要麼是機遇，要麼是災難。新一屆領導人不論有無意識，他們都在創造中國的歷史。這一屆領導人無法繼續胡錦濤時代的「守成維持」，他們決定著中國的命運。 他們要對歷史有交代！ （責編：董樂） 本文不代表BBC的立場和觀點。網友如要發表評論，請使用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