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夜班火車探訪東京傳統
凌晨3點半，我可算下決心走出Jonathan』s餐館（日語ファミレス，意為家庭餐廳，是東京中心區一家24小時營業的餐館）。此時我已經四杯咖啡下肚，至少貼了六個一次性暖貼才走出餐廳，走進隆冬的寒冷空氣。
Jonathan』s餐館是東京中心區一家24小時營業的餐館 1935年築地市場開業以來，成為多數日本首都來訪遊客的朝聖之地。其溢美之詞廣為流傳，築地市場成了一些參觀者必去之地——比起欣賞東京美麗的櫻花，這些粉絲更樂意圍觀小販挖一條200磅的魚內臟。 許多人凌晨3點就早早前往著名的金槍魚拍賣現場，圍觀世界最貴的魚類之一被激烈拍賣。因此，有這樣一種悠久而鮮活的傳統：乘午夜的最後一班火車前往東京中心區，市場開門前隨便找家卡拉OK酒吧，然後和其他也要去魚市的人一起在Jonathan's打發時間，交交朋友，點杯札幌清酒或者無限續杯的咖啡。 但是11月之後這一切就會變了，築地市場會從現在破舊的木質倉庫搬到2.5千米外的豐州新地址。該市場將命名築地魚河岸（TsukijiUogashi），新地址條件更好，坐落在閃閃發光的多層玻璃建築裏，為適應遊客需求，增添白天營業時間，並指定遊客參觀區域。築地市場即將關閉，而且臭名昭著的金槍魚拍賣很可能不對公眾開放，這些早早地喚起許多築地市場粉絲的懷舊情緒。 從 Jonathan』s餐館出來後，我跟著東京本地人Takao，走到築地場外市場JogaiShijo，一條逼仄雜亂的巷子裏擠滿了餐館、作坊、貨倉和刀具店。11月築地內部市場關閉後，這片場外市場仍會保留，許多築地市場的追隨者會去豐州，這裏的商業前景很不明朗。 築地場外市場名為JogaiShijo 老闆們升起卷簾門，凖備好迎接這一天的頭茬顧客，幾個大叔頭髮花白，穿著橡膠靴子和工裝褲，用瓷碗滋遛滋遛地吃著拉麵，24小時營業的壽司店招牌的黃色光線照在他們身上。 批發商和本地廚師正在採購當天的食材，這裏有輕薄的鰹魚切片，成桶的海帶絲，新鮮的山葵莖，成堆的niboshi（沙丁魚幹）供人選擇。看到新鮮的嫩肉躺在淺紫色的貝殼裏，我肚子咕咕直叫。我把攝像機鏡頭對凖一堆剛出鍋的油炸蟹，有個小販在油炸的麵粉碎屑旁，衝我揮著蟹鉗。 清晨時，有些老闆會分發新鮮的魚類樣品 我們繼續走到市場內部JonaiShijo區，老闆分發一些金槍魚的新鮮樣品，像是舍給半夜來訪築地市場的朝聖者的佛齋。我覺得自己應該不適應這裏的傳統早飯kaisendon——生魚片和一碗米飯，所以我們邊走邊吃幾個飯團充飢，發團的夾心裏有橘黃色的魚籽。在市場入口處，兩位長者在堆著泡沫的臨時桌子旁轉悠，分食一壺茶，撿些金槍魚碎塊來吃。 在這市場破舊的椽子下工作的魚店店主將近14000人，許多人在這裏工作了幾十年，甚至一家幾代人都在這工作。據估計早上有50000人在魚市裏。一片喧嘩中，供貨商的聊天聲像是在磨刀石上斷斷續續磨刀的聲音。小販穿著工作服，用鋼鋸切冷凍魚，到處都散落著鋼質刀具和金槍魚鱗片。 在築地市場可以找到各種魚 每個魚店亮著光禿禿的白熾燈泡，店裏堆著許多裝著魚和冰水的泡沫冷卻箱，有鯖魚、鰻魚、蝦、三文魚、鮑魚、魚籽、瓦楞子、海膽。正當我停下腳步，呆呆地看著一個小販在收拾魚頭，一輛鏟車開過來。司機是個少年，嘴唇發青，他叼著煙頭，使勁兒朝我揮手讓我別擋路。我跳進一家魚店，地板上有一大灘化了的冰水和比目魚的血，把我白色的網球鞋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築地市場沒想做旅遊景點，確實，許多市場工人招呼外來遊客時情緒低迷。 但奇怪的是，這反而成了一種吸引力。儘管東京其他地方的人都極其秩序井然、彬彬有禮，築地市場給那些情緒內斂、沉默寡言的大多數人一個發洩處，人們在這片安全區裏大喊大叫、漫不經心地扔血淋淋的魚內臟也不會被當做粗魯。 築地市場的混亂和喧鬧讓它在東京與眾不同 儘管遊客們和魚店店主們對市場搬遷感情複雜。許多人迴避我的問題、拒絕繼續討論。也有些人，表情從隱忍變成憧憬。其中有個人告訴我，他在築地市場工作了57年，「我會想念這個地方的，從我還是個小男孩的時候這裏就是我的第二個家。但是傷感也沒有意義，市場搬遷已成定局，現在只能這樣了。」 另外一個人1960年起開始就在築地市場工作，他的感情更為強烈，「我會想念屬於築地市場的一切細節。在原來的築地市場可以賣小魚的廢肉，聽說在新的市場不能再這樣了。只有大號的魚、更有料的魚肉才能售賣。」 築地市場的每家魚店都堆滿了新鮮的魚 在築地場外市場的落腳地，我們端著一碗金槍魚、三文魚、扇貝刺身的早餐，我問 Takao，他以後會最想念築地市場的什麼。Takao抬起眼，看向櫃台上的老電視，電視里正在播一檔日本遊戲節目，他說道，「我會想念這裏的嘈雜的喧鬧聲。」 我知道他的意思，跟魚本身沒有關係。魚或者別的貨物，有新的制冷系統會更好，市場會更安全，在Instagram裏也會更上相。無法搬到豐州的是原有築地市場的特色。 請訪問 BBC Travel 閱讀 英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