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藏在腳下的歷史 探秘北愛爾蘭地下河
成千上萬的人們穿梭於貝爾法斯特（Belfast）市中心維多利亞時代的塔樓，熙熙攘攘的碼頭和大教堂區（Cathedral Quarter）鋪著鵝卵石的街道，日複一日，年復一年。但鮮為人知的是，有一個秘密就藏在他們的腳下。
在這座現代化城市的地下僅僅60厘米深的地方，法斯特河（Farset River）長期隱沒在人們的視野中，貝爾法斯特因它而得名，這條河如今依然悄無聲息地流過北愛爾蘭首府的心臟地帶。「貝爾法斯特」來自愛爾蘭語「Béal Feirste」，意為「法斯特河口的含沙淺灘」。 貝爾法斯特的誕生要歸功於這條河，這座城市的發展以及早期的繁榮也和這條河密不可分。然而170年間建造的一條條地道使得這條古老的水道與世隔絶，行走於河流上的人們大多已經將它遺忘。 奧賴利（Des O'Reilly）教授花了40多年研究愛爾蘭早期歷史，著有《貝爾法斯特的河流：歲月悠悠》（Rivers of Belfast: A History）一書。他說，「如果你在貝爾法斯特市中心攔住任何一個人問，他肯定不知道有一條河流經過高街（High Street）中心，儘管這裏曾經船來船往。不過沒有法斯特河就沒有這一切，今天如果你仔細打量貝爾法斯特，就會發現這條河流一直以來如何影響著這座城鎮」。 幾乎沒人知道有一條河流經過貝爾法斯特市中心的街道。 奧賴利說，貝爾法斯特建造於一個天然的河流交匯處，鮮為人知的法斯特河正是在這裏匯入貝爾法斯特最重要的河流拉甘河（Lagan River），進而形成一片狹小的沙洲，這片沙洲位於現在的高街和維多利亞街（Victoria Street）的街角。如今這裏屹立著地標性建築聖喬治教堂（St George's Church），這座現代建築所在之處曾經是一座古老的小教堂，800多年前朝聖者們在這裏等待退潮後涉渡淤泥灘，他們常常祈禱能夠平安渡河。 來自蘇格蘭和英格蘭的新教移民於17世紀開始抵達這裏，法斯特河沿岸逐漸發展成為這個新興商業城鎮的第一批碼頭區，有船塢、碼頭和船隻，而現在這裏是店鋪林立的高街。 18世紀晚期在貝爾法斯特的眾多河流當中，法斯特河和布萊克斯塔夫河（Blackstaff）一道為紡織廠、釀酒廠和工廠的發展提供動力，並推動了工業革命。到19世紀末，法斯特河已經助力將貝爾法斯特打造成為全球頂級的亞麻製造中心，這些亞麻廠位於貝爾法斯特西部的法斯特河沿岸，大約五萬人在這裏工作。 《隱藏在腳下的歷史：貝爾法斯特考古故事》一書的作者奧鮑威爾（Ruairí Ó Baoill）說，「那個時候你來貝爾法斯特的話，可能未見其『城』而先嗅其『味』。法斯特河是貝爾法斯特和工業化的象徵。你再也看不到這條神秘的河流，那是因為這條河曾經是一條開放的排污水道」。 為了方便，有些家庭和工廠將垃圾傾倒在這條河裏，到19世紀初期，河流散發的氣味已經非常難聞，鎮上的政府要員們被迫採取行動，用百萬磚塊將河流填起來，40年後，法斯特河流經市中心的最後一段在1848年埋到了地下，從此以後，這條河就從人們的視野中消失了。 19世紀，法斯特河助力推動貝爾法斯特的紡織廠、工廠和釀酒廠。 近來，這條隱匿的河流的流向與「和平牆」（Peace Lines）平行，長期以來，「和平牆」用來隔離新教徒和天主教徒。法斯特河沿著城堡街（Castle Street）和銀行街（Bank Street）穿行，並在高街的正下方繼續蜿蜒前行。這條河影響了高街，令路面彎度和寬度與眾不同。接著這條河從高聳入雲的阿伯特紀念鐘樓（Albert Memorial Clock）左邊流過，最終在多尼格爾碼頭（Donegall Quay）注入拉甘河。 「你看不到它並不代表它不存在」， 奧鮑威爾一邊說，一邊指著一個小缺口，這個缺口位於頗受歡迎的大魚（Big Fish）雕塑正下方，法斯特河也會在這裏注入拉甘河。 奧鮑威爾是一名城市考古學家，致力於幫助人們了解這條小河在愛爾蘭歷史上發揮的重要作用。這件事情並非只有他一個人在做。過去幾年間有很多人都投入了大量精力，讓這條長期以來被忽視河流重新開放部分河段，並成為一條綠色水道。最近貝爾法斯特市議會在全市範圍內開展了法斯特河計劃（Farset Project）來頌揚這條隱匿的河流。 我跟著奧鮑威爾從碼頭來到貝爾法斯特市中心，一路上我明顯感覺到這條地下河仍然在持續深遠地影響著這座城市的風貌。 「這是『貝爾法斯特斜塔』」，奧鮑威爾說著，用手指向用砂岩建成的阿伯特紀念鐘樓，這座鐘樓是這座城市最為人稱道的地標之一，高聳入雲的鐘樓比垂直線傾斜1.25米。「我們現在腳下所踩的就是法斯特河上堆填而來的土地，土地多泥，因而重型建築物會有傾斜」。 貝爾法斯特總讓人想起船員，他們曾經在法斯特河上運送物資。 奧鮑威爾和我來到維多利亞街和高街的街角，法斯特河曾經在這裏匯入拉甘河。奧鮑威爾說這裏曾經有個碼頭，大型輪船可以在這裏卸貨，比如酒、香料和煙草，然後小型駁船就把貨物運到高街，也可以把高街上的貨物運到大型輪船上。 我們走過船長曾住過的船長街（Skipper Street），奧鮑威爾說，「這一整片區域都有船員在岸邊把貨物搬上搬下，這裏現在是高街的路面。久而久之，貨棧、小旅館和酒吧在法斯特河沿岸大量湧現，以便服務船員和旅客」。 一街之隔的橋街（Bridge Street）得名於一座小型人行橋，這座橋曾經橫跨法斯特河，直達貝爾法斯特小巷（The Entries），這些狹窄的小巷離高街不遠，曾經是商人的居所。 喬伊娜（Jinny Joiner）是一名服務員，她在有著208年歷史的晨星（Morning Star）酒吧餐館工作，她說，「這些小巷可以用作突堤，供船員在法斯特河上穿梭往返，所以很多高街附近老酒吧的名字都與航海有關，比如說美人魚旅館（Mermaid Inn）。不過這條河早就不見了」。 貝爾法斯特的阿伯特紀念鐘樓修建在法斯特河上開墾出的泥濘土地上，比垂直線傾斜1.25米。 或者說這條河看上去已經不見了。馬倫（Frankie Mallon）是河流基礎設施部（Department for Infrastructure，簡稱DfI）的一名工程師，他說法斯特河與世隔絶的這170年間只有兩名普通市民獲准冒險到地下親眼目睹過這條河。我會成為第三個，不過我必須做好安全防範措施。在高街熙熙攘攘的城堡公交站（Castle Junction）有個毫不起眼的井蓋板，傍晚5點21分，我和馬倫在這裏見面。 「這片區域很危險」，馬倫一邊說，一邊遞給我一條連衫褲、一頂安全帽和一雙雨靴，並把一個10公斤的氧氣箱在我的肩膀上系好。「危險氣體、可能出現的下水道缺口、腐蝕性液體。我們不帶人下來是有原因的」。 一群好奇的旁觀者看著河流署（Rivers Agency）成員從路面上取出一塊重型金屬柵格，然後把一個梯子向下滑進貝爾法斯特空蕩深邃的地下世界。馬倫迅速瞥了一眼手錶，告訴我，要趕上退潮的話現在就得出發了，於是我用牙齒咬住筆記本，慢慢下到這個陰暗潮濕的地方。 馬倫點燃火把，照亮這個瀝青黑2米寬的圓形深洞，這個深洞就在高街的地底蜿蜒蛇行。他說，「這裏的氣味早就沒有了，但在18世紀這裏卻是個徹頭徹尾的污水坑」。 170年間法斯特河一直埋在貝爾法斯特地表以下60厘米深的地方。 退潮後的法斯特河不再水流湍急，而更像涓涓細流，冰冷清澈的河水經過涵洞流向500米外的拉甘河。馬倫說漲潮時大約有63000升拉甘河的水會通過管道迅速回流，水位達到地道頂端，距離高街僅有0.6米。 我們慢慢趟過地下河段，地上的世界顯得異常安靜。馬倫告訴我，這個拱頂用維多利亞時代的風格建造而成，用錐形磚砌成，並且用兩座牆做了加固，兩座牆厚度為0.5米，牆頂塞有木料，用來支撐地上的這座現代化城市。馬倫說，「這個過程在19世紀算是很複雜的，現在它仍然保存完好，令人驚嘆。除了一個地方」。他說著，把手指向上面的一處裂縫，頭頂上的一根管子破了，水從管子裏面湧了出來。 在地下費力地走了大約200米之後，我們開始折返，朝著梯子和地上的光線走去。馬倫用手套擦了擦磚塊，它們已被幾個世紀以來的工業廢水染黑。馬倫說正是這條河把他的祖先帶到了貝爾法斯特。 "和很多人一樣，我們全家人從愛爾蘭不同的地方來到這裏，從事亞麻和棉花產業，正是法斯特河為這些行業提供了動力，「他一邊說，一邊將火把靠近河水深處的陰暗地方。"這條河有很多故事，不過目前，我們是僅有的幾個還能親眼看到它的幸運兒」。 請訪問 BBC Travel 閲讀 英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