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話英倫：英國人借錢的麻煩
4000%年息的高利貸，為什麼百萬英國人敢借？要救急，上哪兒找錢最安全？
英國高街上，生意蕭條、店鋪關張，風景這邊獨好，「合法高利貸」 公司超過240家，高街門臉超過2000間。 在英國過日子，一時手緊，突然缺個百八十塊錢熬不到下個月開工資，上哪兒找補是個很頭痛的事。 特別是家無隔夜糧的低收入家庭，或者收入並不算低，但月月花個底兒掉、發薪前的周末都不敢上酒吧的小青年，突然一項「計劃外」開支，車胎爆了、下水道堵了、給朋友過生日，雖然不過百八十塊錢，卻是一分錢難道英雄漢。 這要在中國，朋友同事、父母親戚，一個電話就搞定了。可在英國，開口向熟人朋友親戚借錢？不敢說沒有，絕對不尋常。我在英國生活了近20年，只被借過一次，還是個中國同胞。 「合法高利貸」 找銀行？這點小錢你都沒法開口。即便是同意借你，等銀行四平八穩的把你的信譽調查清楚了、無數的表格填完，黃瓜菜都涼了。 要麼透支，等著挨重罰，或找地下錢莊，冒險找放高利貸的「老大」… 當然，還可以找「發薪日代貸款」（Payday loans）公司。所謂「發薪日貸款」，就是把還款日期與借款者下一次領薪的日子綁在一起，payday（發薪日）一到，債主就把錢從借貸者的賬上提走了。 這類小筆現金借貸公司的最大特點是一個「快」字。英國最大的payday loan公司，「旺家」（Wonga）聲稱，在接到申請後，可以在數十秒鐘之內決定是否借貸，一旦同意貸款，現金可以在15分鐘之內打到你的賬戶上。 一年365天，一天24小時，隨時恭候，一筆現金救急，payday loan對一些人的吸引是顯而易見的。 這樣的「便利」當然是有代價的，而且代價很高。Payday loan的利息平均高達3000%-4000%左右。但之所以稱它為「合法高利貸」，是因為放高利貸屬黑社會性質，在英國是非法的。但是，經營「發薪日貸款」，卻是合法的，都要經過英國商業監管機構OFT發照核准。Payday loan公司說，4000%的利息乍一看讓人眼暈，但這有點誤導，因為它指的是年息，而payday loan短則幾天，最多一個月就還款。 比如，最大的payday loan公司之一，「錢莊」（Money Shop），100英鎊借一個月利息29.99；「旺家」100英鎊一個月收利息37.15。雖然仍高的嚇人，但比銀行透支，遭罰款並降低信譽，或向親戚朋友開口，對許多人來說，可能是兩害相權取其輕的選擇。 限制「驢打滾」 一場曠世的經濟危機給Payday loan 公司送來了源源不斷的客戶。經濟危機爆發後的2009年，有120萬人從這類公司借貸了410萬筆貸款。到2012年，英國商業監管機構OFT說，payday loan的貸款額度超過180億英鎊。180個億！ 英國高街上，生意蕭條、店鋪關張，風景這邊獨好，payday loan公司超過240家，高街門臉超過2000間，網上公司更多。 然而，「發薪日借貸」的火爆卻讓上至首相、坎特伯雷大主教，下至慈善機構、社區領導們非常不安。說「不安」是客氣，這類公司簡直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英國商業監管機構OFT最新的報告說，「發薪日貸款」存在「普遍的」和「很深的」問題，亟待規範。本周二（11月5日），英國議會商業特別委員會將這個行業的老大們「提」到議會「過堂」，讓他們說清楚。 他們被批評不負責任、貪婪嗜血，把弱勢群體當成獵物。 問題的根本不在「借」，而在「還」。如果按約定的期限、10天半個月或一個月還款，雖然利息很高，但比銀行透支還是划算的。 如果到期沒錢還，原借款數額連本帶息「滾」到下一個發薪日。一旦陷入「驢打滾」，一筆很小的債款就會像滾雪球一樣迅速膨脹。 而payday loan的「直截了當、輕而易舉」，對借款者的還款能力不「深究苛求」，讓許多人「忘乎所以」，低估了風險。仨瓜倆棗的，發工資時還上不就得了？毫無知覺中就掉入了一個可能是毀滅性的陷阱。 OFT建議盡快出台法規限制「驢打滾」的次數，將允許欠款「滾」到下一個發薪日的次數限制在兩次甚至一次。另外，也應該禁止「騎驢找驢」，即禁止從多家Payday loan 公司同時借貸，拆東牆補西牆。 集體信用社 Payday loan公司則直含冤，說他們被妖魔化了，簡直是好心當成驢肝肺。它們說，他們填補了金融借貸市場的一個空白。payday loan 是雪中送炭，幫助人們度過難關，避免陷入長期債務。 需求決定市場。要抗拒「合法高利貸」，就要有其它選擇。其實，其它選擇還真有，就是非營利性的「集體信用社」（credit unions）。 所謂「集體信用社」，即它是會員自己擁有的互助信貸。它以社區、教區、工會或工廠企業為單位發展會員。會員入會時先要存款，並鼓勵繼續存款，以備不時之需。 會員借款時，最高利息限制在2%。借款500英鎊，借六個月，還款時利息不過才36英鎊，比起「合法高利貸」顯然划算得多。 坎特伯雷大主教呼籲教會應該介入，大力發展「集體信用社」。政府計劃撥款36000萬英鎊，將「集體性用社」的會員發展到200萬。 但「集體信用社」的非營利性質使它的效率和服務與payday loan公司相比處於劣勢。更關鍵的是，它強調的是「未雨綢繆」，存錢防變。對於不精打細算、過今天不想明天的人來說，想起「集體信用社」的時候恐怕已經晚了。 或許，還有「第三條道路」，借鑒中國文化，向親戚朋友開口，別不好意思。 （責編：顧垠） 網友如有評論，請用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