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右翼亞文化生態圈揭秘之二：歐洲極右翼運動骨幹
線上和線下，虛擬和實體，思想和行動 ......兩個平行空間 不斷 交 匯 、 交織。當伊斯蘭聖戰組織在網絡空間傳播它的暴力邏輯和意識形態， 人們想到那些令人猝不及防的恐怖主義襲擊；當新西蘭、倫敦、夏洛 茨 維爾、波士頓這些地方出現暴力襲擊和暴力衝突時，人們也許不會第一時間把它們跟 網 絡世界的 右翼 極端主義聯繫起來。 但是，布蘭頓 ·塔蘭特（Brenton ） 從一個默默無聞的普通人變成清真寺殺手的故事可能會改變許多人的看法。
馬丁·塞爾納說自己不是種族主義分子，而是民族主義者 塔蘭特被稱為極右翼暴力恐怖分子。他留下一條曲折、隱晦的蹤跡，人們順藤摸瓜，踏進了兇手的精神家園——互聯網上一些隱藏極深的黑暗角落。 安全專家和學者們疾呼，虛擬世界中已經出現一個隱秘且組織完善的極右翼意識形態體系，與現實世界的極端主義理念和運動相呼應，形成了一個亞文化生態體系。 虛擬空間的右翼極端意識形態和理念正在滲入現實世界，而安全當局似乎剛開始注意到它。 BBC安全事務記者戈登·科萊拉（Gordon Corera）通過三個人的故事，掀開了這個迄今為止鮮為人知的黑幕的一角： 「身份認同運動」（Identitarian movement）成員2017年在維也納卡倫堡集會遊行。那裏是1683年維也納之戰的古戰場遺址。當時奧斯曼帝國12萬大軍壓境，維也納守衛戰無比慘烈。這個古蹟成了奧地利反移民極右翼組織的精神聖地。 身份認同主義運動 BBC安全事務記者科萊拉在維也納郊區一個咖啡館與馬丁·塞爾納（Martin Sellner）見面。 在介紹塞爾納之前，需要先提一下全球範圍的一個運動，叫「同族認同主義運動」（identitarian movement，也譯「認同運動」）。這個運動的追隨者仇視穆斯林移民，宣稱穆斯林移民對歐洲是一大威脅，最終將會取代土生土長的歐洲人，主宰歐洲大陸。這個運動2012年始於法國，逐漸擴大到9個國家，包括德國、意大利和英國。 在奧地利，它的派生產物叫「身份認同的一代」（Generation Identity，GI）。塞爾納就是GI的一名骨幹。 他30歲，年輕、沉穩、短髮，腳上穿著運動鞋，看上去與常人心目中的極右翼活動人士形象完全不同。 塔蘭特在新西蘭基督城清真寺開槍之後兩周，塞爾納在維也納的住宅被警察突襲搜查，塔蘭特那筆1500歐元的捐款信息曝光。他的電腦和銀行卡因此都被警察帶走。 塞爾納堅持說自己與塔蘭特沒有見過面，但相互通過電郵。內容不外乎表示對方如果來維也納/澳大利亞或新西蘭，一定要碰個面，喝杯咖啡或啤酒。 塔蘭特在電郵裏還說，澳大利亞和新西蘭都有人願意請塞爾納到自己家做客。 17世紀油畫，描述了1683年奧地利抵抗奧斯曼帝國12萬大軍入侵的維也納之戰 「關鍵是出生率」 不少研究網絡思潮和極右翼意識形態的人士認為，正是塞爾納之類傳播的極端主張和理念促使塔蘭特之類去付諸暴力行動。 塞爾納不同意這樣劃等號。他盡量避免談及塔蘭特，只是強調自己致力於通過政治活動及說服和宣傳來達到推動變革的目的，而不主張暴力。 塔蘭特「被誤導」了，他在事後一則視頻中說。 但是，不可否認的是他在網上發的東西很多是關於多元文化威脅論和穆斯林佔領歐洲這兩大主題。 塞爾納對BBC記者科萊拉坦言，在維也納街頭看到穆斯林婦女戴著頭巾面罩，心里根本不認為她們是奧地利人。 他無法否認奧地利的多元文化歷史悠久，維也納的盛世之巔正是它作為奧匈帝國首都之時，民族和文化的多元並存給它帶來了繁榮生機。 但是，歷史上的多元文化與今天的情況不同。塞爾納說，關鍵是出生率。 2017年塞爾納（中，紅衣戴眼鏡者）參加卡倫堡維也納之戰古戰場的集會遊行 「民族主義者」 他可以否認自己與塔蘭特的暴力行為有任何關聯，但有一點無法改變，那就是「關鍵是出生率」這句話，幾乎成了全世界右翼極端主義追隨者的共同口號和理念。人口統計專家認為這是一種基於錯誤假設的謬論。 塔蘭特個人宣言開篇就用了這句話。 塞爾納對自己少年時代就投身新納粹活動的經歷毫不諱言，但很快補充說，自己現在成熟了，認識到當年在很大程度上是頭腦發熱，被憤懣和仇恨驅使。因此，現在他更傾向於一種政治理念，叫做「同族認同主義」（identitarianism） 。 這種新生代政治短短幾年時間裏已經在歐洲各地右翼青年群體中普及。 批評者懷疑塞爾納到底是真的脫離了新納粹，還是比較明智，意識到某些觀點實在太過分，難以引起廣泛呼應。 塞爾納說，他不是種族主義分子，而是民族主義者（ethnopluralist）；民族主義者認為每一種文化都有權維護、保留自己的特徵認同。然而，這一主張進入現實世界，通常意味著種族和文化隔離。 維也納美泉宮遠眺。 「換湯不換藥」 奧地利抵抗運動文獻中心坐落在維也納市政廳。這個資料館保存著納粹佔領時期參與地下抵抗活動的人士以及納粹統治受害者的文獻。 當代極右翼思潮和運動其實是換了個新包裝的納粹，內核還是原來的，只不過換了現在的語言，借用了現在的一些概念和理念，這樣才能吸引新一代追隨者。 這是比較務實的做法。一些原來的概念，比如大規模遣返，帶有歷史污跡，大眾心理本能地有一種反感，所以就換成「再遷移」（re-migration）；種族主義分子這個標籤不好，換成民族主義者。 一詞之差，產生的效果則相當深遠——研究新納粹運動的學者認為，當代極右翼意識形態的理念和主張就是通過這種細微、溫和的修辭得以正常化，從而較順利地進入了主流政治語境。 然而，再遷移如果付諸行動，就是大規模遣返，而在和平年代大規模遣返一群人，如果不動用國家機器的力量，怎麼做的到？ 這個問題塞爾納也支支吾吾，說不出個答案。 2019年4月，奧地利「身份認同的一代」運動成員在維也納奧地利司法部大樓前示威。旗幟上是這個組織的圖標。 「主流化努力」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所在的團體游離在主流政治之外。他所在的團體與奧地利聯合政府中的少數黨，極右翼的自由黨，保持著密切聯繫。該黨領袖斯特拉奇當上了奧地利副總理。他曾解釋過自由黨曾經如何設法抵抗本土歐洲人被外來移民「更替」的趨勢。 今年5月，奧地利執政聯盟解散，自由黨退出政府。 社交媒體時代的政治必然離不開社交媒體，尤其是對於迫切擴大在青年群體中影響的政治團體，比如塞爾納所在的組織。他在德語社交網絡上向極右翼廣泛宣傳自己的主張，研究人員發現他的社交媒體宣傳攻勢掀起的波瀾已經跨出奧地利國境。 英國反極右翼組織 HOPE not Hate的喬·穆霍爾（Joe Mulhall）說，塞爾納是歐洲身份認同運動的實際領袖，因為他英語流利，對社交媒體運用自如。穆霍爾說，塞爾納和他的同道為歐洲極右翼創造了一種新的語言和新的詞庫。 即使塞爾納再三撇清自己與暴力的關係，但他所在的意識形態陣營與暴力之間的聯繫顯而易見：你大聲疾呼移民造成的巨大威脅，拉警報說民族存亡危在旦夕，實際上無異於征戰前的動員，聽進去的人就會去做他們認為義不容辭的事。 比如澳大利亞人塔蘭特。 這款軟件據說不太在意政治壓力，所以很得極端主義者的喜愛 語言是利器 學者認為，塞爾納們流利的談吐在傳播同族認同主義理念的同時也播下了暴力的種子。 當然，塞爾納說自己是「信息鬥士」，致力於利用網絡虛擬空間來推動現實世界的政治動態。 他們是玩社交媒體的高手。同族認同主義團體和個人有一個完善的網絡，相互交流信息、經驗教訓，分享和討論，獲取靈感，將別國的做法本土化，等等。 2019年，塞爾納從英國內政部往社交媒體發了一則聲明，說自己被英國當局永久性禁止入境，因為他的團體積極推崇反伊斯蘭和反移民觀點，他本人則被認為對公共價值觀和抵抗極端主義構成「重大威脅」。 在維也納郊外的那家咖啡館，塞爾納告訴BBC記者科萊拉，幾個主要的社交網站，包括臉書、Instagram、Kickstarter和其他一些網站都封了他的帳號。YouTube還沒禁他，但他覺得自己很快就會從虛擬世界的官方平台蒸發。 因此，他已經開始把重點移到類似於Telegram之類政治抗壓性較強的平台，同時開始建電郵群發名單。 圖片版權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