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種族衝突：英國從販奴到廢奴歷史中的人和事
200年前，英國一群志同道合者經過數十年的努力終於成功立法，廢除了奴隸貿易並最終廢除了奴隸制度。他們是些什麼人？做了什麼事？
蘇格蘭商人、船主、農奴主羅伯特·米利根（Robert Milligan）的雕像被清除出倫敦碼頭博物館。美國非洲裔爭取平等權利的抗爭，在英國引發了對歷史上奴隸貿易的大清算。 美國青年佛洛伊德之死引發的全球抗議還在持續，在英國乃至歐洲引起了對販奴歷史的反思和大辯論。 在英國倫敦、牛津、布里斯托等城市，曾經參與販賣奴隸的諸多重要歷史性人物的塑像被拉倒；在比利時的布魯塞爾，19世紀時殖民剛果的國王利奧波德二世（Leopold II）的雕像被毀。 美國非洲裔爭取平等反對歧視的抗爭，在英國引起巨大的反響，激起了又一次對歷史上曾經參與販奴、蓄奴名人們的大清算。對此有人驚呼，這是英國的一次史無前例的「文化歷史大革命」。 英國對販賣奴隸和奴隸制度的反思有久遠的歷史，也是世界上僅次于丹麥最早立法禁止販賣奴隸、廢除奴隸制度的國家。 200多年前的英國廢除奴隸貿易的運動中，曾有過許多傳奇人物和事蹟，現在看似湮沒在歷史塵埃中，就像被譽為「廢奴運動之父"的約翰·紐頓（John Newton）所說：「榜樣，即便只是以始終如一的特性來呈現，也可能對其他人有雖不被注意卻極為強大的影響力。」 紐頓：從販奴船長到廢奴先鋒 約翰·紐頓 1725年，紐頓出生在英國倫敦，7歲喪母。11歲時，當水手的父親帶他出海。19歲時紐頓被強徵入伍加入英國皇家海軍，之後想方設法轉到了一艘販奴船，打算以此賺取人生的第一桶金。 1748年3月21日，紐頓在北大西洋海上遭遇風暴，險些喪命。極度恐懼中，他不由自主高喊：上帝饒了我吧。他說那是自己靈魂蘇醒良心發現的「重要轉折點」，從此成為一個虔誠的基督徒。 儘管如此，在1750至1754年間，他仍然作為販奴船的船長3次從利物浦啟程遠赴非洲，將奴隸販運到西印度群島。在此過程中，他留下了詳細的日記，記載販奴船上的日常生活。其後紐頓因健康原因被迫放棄了海上生涯，在利物浦海關工作，並積極參與基督教福音運動。 風靡世界的《奇異恩典》 1764年，紐頓出版了自傳《真實敘述》（An Authentic Narrative ），回憶自己在追求宗教理想與肉體享樂時的掙扎，更詳細透露了販奴船上奴隸們的悲慘境況。此書在英國大為流行的同時，也凸顯了當時的殘酷現實：奴隸貿易不為人知的原因是利益集團擔心廢除奴隸貿易將斷送讓英國成為超級強國的財路。 同年紐頓成為牧師，主理倫敦西北奧爾尼（Olney）教堂，很快成為很有名氣的傳道人和讚美歌作者。1772年他寫出《奇異恩典》（Amazing Grace） 一曲中的歌詞。這首歌被認為是世界上最廣為流傳的基督教頌歌，也被世界各地的音樂人演奏和吟唱。 2018年中國電影《無問東西》中，失去雙腿的傳教士與孤兒們在饑餓中唱起《奇異恩典》；2015年6月，美國南卡羅萊納州查爾頓教堂發生槍擊案，一名白人男子亂槍掃射，造成9名黑人死亡後的紀念儀式上，美國總統奧巴馬也唱起了《奇異恩典》。 廢奴立法：數十年抗爭 英國廢奴運動領袖之一、議員威廉·威伯福斯 1788年，在離開販奴生意30多年之後，紐頓打破沉默發表了《非洲奴隸貿易的思考》（Thoughts upon the African Slave Trade）一書，為自己曾經參與過的販奴活動懺悔道歉。 他在書中寫道，之所以要講出自己的真實想法是因為「沉默，在這樣一個時刻，在這樣一個問題上，於我而言就等同犯罪。」 「可能有人認為我所說的這些毫無必要，毫無用處，但是我在良心上一定要公開承認來接受自己應有的羞恥。這份羞恥之心，無論多麼發自內心，已經來得太晚，既不能阻止也不能彌補我曾經造成的痛苦和錯誤。我希望這將成為一面鏡子，時刻讓我反省讓我羞愧自己曾經是個積極的奴隸販子。這讓我想起來就渾身發抖。」 《非洲奴隸貿易的思考》第一版很快售罄，第二版被送給了英國議會的每一位議員。其中包括29歲的年輕議員威廉·威伯福斯（William Wilberforce）。 威伯福斯：從富家子到廢奴領袖 2006年上映的好萊塢電影《奇異恩典》中的主角正是威廉·威伯福斯。這讓他在去世100多年後在美國成為英雄人物。 1759年威伯福斯出生在英格蘭東北港口城市赫爾（Hull）的一個富商家庭，從劍橋大學畢業後，在年僅21歲時成為議員。 1787年英國所有反對奴隸貿易的團體組成了廢除奴隸販賣委員會，威伯福斯在好朋友、時任首相小威廉·皮特（William Pitt the Younger） 的支持鼓勵下成為該委員會在英國議會的代言人。 威伯福斯在議會的首場廢奴發言，列舉了委員會收集的種種奴隸貿易的案例。他侃侃而談了3個小時後，向在座的議員們表示：聽完了所有這些，你可以選擇置之不理，但是你從今往後再也不能說自己對此一無所知。 威伯福斯所代表的廢奴主張，動了很多利益團體的蛋糕。他受到英國輿論的聲討，也曾被人毆打，甚至收到死亡威脅，被迫帶上武裝保鏢出行。 英國廢奴運動時期的重要藝術作品，成為廢奴運動的標誌。這幅畫1787年7月由廢除奴隸貿易委員會委托設計，寫著的文字是：難道我不是一個人，不是兄弟？ 1796年，威伯福斯連續第9年向英國議會提出廢除奴隸交易的法案，卻又一次在議會投票中失敗。威伯福斯萌生退意，打算退出政治圈。紐頓當年7月給威伯福斯寫了一封長信。 他在信中寫道：「你並不只是代表約克郡的議員，你更榮幸的是作為上帝的代表，出現在很多人並不知道他的地方，而你有機會向他們顯示你要宣講的宗教信仰最真實的成果。」 「克拉朋聯盟」 威伯福斯接受了紐頓的勸告沒有放棄廢奴的努力。到1790年，以他為首的一群英格蘭聖公會福音派基督徒組成了「克拉朋聯盟」（Clapham Sect）。 評論人士認為，威伯福斯和克拉朋聯盟令人敬佩，除了他們奮鬥數十載成功廢奴，更在於他們廢除奴隸交易和奴隸制度的理由：他們相信在上帝面前人人平等，要「把人的價值重新帶回到上帝面前」。 經過廢奴運動20年的不懈努力，1807年2月24日早晨4點，英國議會經過通宵的辯論終於以283票支持，16票反對通過了廢除奴隸販賣法案（Slave Trade Act），明確規定在大英帝國境內販奴為非法。同年3月25日，法案獲得國王簽署。 同年12月21日紐頓去世，在他的有生之年看到了英國廢除奴隸貿易。 在威伯福斯和克拉朋聯盟後起之秀的繼續努力下，1833年英國通過了廢奴法案（Slavery Abolition Act），宣佈大英帝國全境廢除奴隸制，比美國1865年廢除奴隸制早了30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