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中貿易戰：中國「有心無力」的反擊與顧慮
特朗普選擇中國民族主義情緒最高漲的一天，宣佈實施針對中國2000億美元商品的關稅打擊措施。
習近平喜歡足球是眾所周知的事情，至少他的公眾形像是這樣展現的 9月18日被中國視為國恥日，1931年的這一天日本發動侵華戰爭；每年的這一天中國各大城市會響起防空警報，提醒中國人勿忘國恥。 彭博社稱，北京的民族主義情緒意味著這不再僅是一次經濟摩擦。 今年以來，中美之間貿易爭端逐漸演化成貿易戰，無論美國如何出招，中國都做出奉陪到底的姿態，立即出台同等力度的報復措施。 直到2000億美元徵稅計劃實施，中國的反擊「有心無力」，不再等量——鑒於去年中國僅進口了價值1300億美元的美國商品，中國無法找到同等規模的美國商品徵收報復性關稅，於是推出「經過精心設計的600億反制額度」。 再加上雙方已經互相開徵的500億美元商品，中國已沒有繼續打擊的目標。 然而，特朗普似乎意猶未盡，實施2000億美元計劃同時，他表示，「如果中國採取報復措施打擊我們的農民和其他產業，我們將立即進行第三階段，即對另外2670億美元中國商品加徵關稅。」 如果貿易戰繼續，「無貨可徵」的中國會採取哪些措施對抗美國？ 人民幣貶值？ 人民幣貶值是外界最先可能想到的抵抗貿易戰的手段。特朗普在8月接受路透社採訪時指責中國操縱其貨幣匯率，以對抗美國加徵關稅的政策。 特朗普的指責並非空穴來風，人民幣匯率還是在貿易戰的硝煙中一路下行——7月27日的人民幣匯率比4月2日的今年最高值下降7.82%。這意味著，赴美留學的學生家長如果晚3個月交今年的學費將多付出1.7萬到3萬元人民幣。 人民幣貶值來抵消美國加徵關稅的影響，人民幣貶值有助於提振出口，因為對於其他國家而言，中國商品變得更便宜。 雖然如此，但這一輪人民幣貶值可能並非中國政府主動而為，一方面，同期美元走強，很多新興市場貨幣都大幅度貶值；另一方面，人民幣貶值無異於引鴆止渴，對中國經濟長期傷害更大。 中國總理李克強在星期三（19日）表示，近期人民幣匯率走勢出現一定幅度波動，有人甚至認為這是中國有意為之，這完全不符合實際：因為人民幣匯率單向貶值對中國弊多利少，中國決不會走靠人民幣貶值刺激出口的路。 凱源資本董事總經理陸修泉（Brock Silvers）在接受BBC中文採訪時分析說，人民幣如果失控貶值，將對中國經濟造成重大負面影響，國內投資將減少，鼓勵人民幣外流，摧毀企業發行美元債務，給資產泡沫帶來很大壓力，導致中國進一步提高對外資的屏障。 中美關係對中國舉足輕重，但習近平在2018年6月22-23日舉行的中央外事工作會議中卻對兩國關係隻字未提。 非經濟手段干預在中國的美企？ 無法用人民幣貶值對沖貿易戰影響，在中國經營的美國企業擔心中國用非經濟手段打擊它們，以報復美國施加的關稅。 《紐約時報》引述一些與蘋果公司關係密切的人稱，由於貿易戰升級，蘋果擔心中國會以妨礙業務發展的方式進行報復。 牛津經濟研究院亞洲分析員高路易（Louis Kuijs）向法新社表示，蘋果手機等產品在中國都是暢銷商品，一旦貿易戰蔓延，中國當局會想方設法對這些美國商品設置障礙。加大衛生健康、安全以及稅務等檢查力度，延誤美國商品進關，抵制美國貨，這些都是可能的報復手段。 中國美國商會主席威廉·扎裏特（William Zarit）也擔心美國企業在中國遭受過度檢查、稅務審查、海關延誤等糟糕的情形。 庫克向特朗普表示美國的強硬言論將威脅蘋果在中國的地位 從經驗來看，這類舉措似乎很有效，去年因「薩德」得罪中國而推出的「限韓令」，曾經讓韓國汽車品牌銷售量一個月內下降了一半。 據路透社報道，在中美貿易摩擦後，福特汽車已在中國的港口遭遇延誤。 陸修泉（Brock Silvers）認為，中國可能會這樣做，但後果很嚴重，因為會對外商投資產生寒蟬效應，影響更多潛在的外資來華；其次，還會鼓勵在華外企加快速度轉移到其他國家。 而且在華美國企業的利益與中國是一致的。以蘋果公司為例，其iPhone和iPad等產品在中國組裝，僱傭了幾十萬工人，如果處理不慎，可能影響就業和社會穩定，這兩點恰恰是中國政府十分看重的。 增大貨幣供給，提振經濟？ 在回擊美方的關稅打擊措施之前，中國推出第三招可能還需要先穩住國內的經濟根基。 過去幾年，中國政府堅持「去槓桿」改革措施，降低負債率，從而化解系統性金融風險。 然而，隨著貿易戰的白熱化，「去槓桿」似乎有了鬆動的跡象：7月23日，當天並沒有中期借貸便利（MLF）到期，中國央行卻出人意料地推出高達5020億元一年期MLF，這是央行有紀錄以來最大規模的單日操作，被解讀為"放水"和"送蛋糕"。官媒隨即表示，中國貨幣政策走向從"去槓桿"向"穩槓桿"轉型。 此舉被專家認為是提振經濟的不得已之舉。陸修泉對BBC中文稱，中國為了應對已明顯放緩的經濟，只好扭轉一直堅持的去槓桿政策，轉而採取各種措施來增加金融流動性。 不過，這一轉向也帶來了泡沫膨脹和破裂的風險，一旦發生將重蹈日本"失落二十年"的覆轍。中國政府顯然意識到這一點，7月底的一次會議上宣稱「堅決遏制房價上漲」，此前通常官方對房價的表述是「遏制過快上漲」，這次不僅去掉「過快」，還加上「堅決」。潛台詞大概是，動用必要行政手段，不許房價上漲。 壓住房價後增加貨幣供給，政府的目的是將資金引流到基礎設施建設和實體經濟，促進經濟增長，但不吹大房產泡沫。 然而，這也不是萬全之策。陸修泉說，從目前來看，投資繼續放緩，市場非常消極，貨幣也在走弱，今年底如果美聯儲繼續加息，還會引發貨幣流出壓力。 陸修泉認為，三招都不好使。「隨著貿易戰深化，中國獲益極為有限，贏的機會微乎其微。明智的做法是，與美國達成最有利的妥協，然後在宣傳上聲稱自己取得勝利。」 當然，也有持不同意見的。 美國芝加哥大學教授肯尼思·波梅蘭茲（Kenneth Pomeranz）上月向BBC表示，中國領導人進行戰略上的報復措施，瞄凖共和黨票倉區域，同時選擇了容易替代的產品，比如大豆。 波梅蘭茲說，可以想像，中國官員希望，如果他們表現得非常強硬，最終結果是：美國要麼接受一些無關緊要的象徵性勝利，要麼美國政壇在中期選舉發生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