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身裙高跟鞋暴露出女性空服員的無奈
在一次長途飛行中遭遇一起乘客的緊急醫療事故的時候，除了幫助生病的乘客外，前空乘傑德（Jade）還有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擔憂。
"我一直都質疑這樣一個事實：穿著緊身裙的時候還怎麼四肢著地按壓患者的胸口為他們急救。"傑德不希望在本文中使用她的姓氏，因為她有一位親人仍在維珍大西洋航空公司（Virgin Atlantic）工作。 她是在地面上接受心肺復蘇（CPR）訓練的，當時穿著褲子。但在真實的飛行過程中，她卻要穿著空乘制服，塗上紅色唇膏和指甲油，穿上緊身的紅色鉛筆裙。"這確實讓我很煩惱，因為這加大了急救的難度，而且容易走光……在本就壓力巨大的環境中，這又增加了一件需要擔心的事情。"她補充道。 對傑德來說，實際工作經常會與代表公司形像的嚴格著裝要求之間發生衝突，而這也只是其中的一個例子而已。在2017年曝光很多醜聞後，職場性別歧視也越發引人關注，但空乘行業的許多問題並沒有受到重視。例如，一直以來的著裝規範就體現了對兩性的刻板印象，雖然在一些空乘人員看來，這些規範似乎已經過時，但卻仍然保留至今。 在發給BBC Capital的郵件聲明中，維珍大西洋航空的發言人表示，該公司的"標誌性"制服針對舒適性和安全性進行了全面測試，而女性空乘也可以選擇穿褲子。 著裝規範要構成直接性別歧視，就必須出現針對某個性別的不利待遇（圖片來源：Getty Images） 制服著裝 在光鮮亮麗的形像之下，空乘人員也會遭遇靜脈曲張和睡眠剝奪等身體健康問題。一些空乘人員表示，著裝要求還會導致這些問題進一步惡化。 對於英國航空前空乘梅爾·科林斯（Mel Collins）來說，腳上的拇囊炎和嚴重的背痛已經成了飛行過程中的家常便飯。長途飛行往往會持續10小時，她自己的計步器顯示，她在這一過程中要穿著中跟鞋（這是制服的一部分）行走大約7英里。她的腳經常腫脹，還會起水泡，令人疼痛難忍。 在整個輪班過程中，機組人員通常都要保持完整的妝容和完美的髮型，即使是在夜間飛行也不例外（圖片來源：Getty Images） 直到她獲得晉升，領導一個由11名空乘組成的團隊時，她才覺得自己能夠更加自信地主動要求穿其他鞋子。"他們同意我穿平底鞋，這讓我的身體舒服多了。"她說。英國航空沒有對此發表評論。 這些挑戰並非任何一家航空公司所獨有。BBC Capital採訪了幾名為多家航空公司效力過的女性，並描述了在日常生活中遭遇的在她們看來可以歸咎於著裝規範和形像問題的性別歧視：既有對其智力水平的諷刺，也偶爾會面對來自乘客的人身威脅。 "有一個男人對我說，我看起來棒極了。"傑德說。"如果我們看起來像充氣娃娃，怎麼能指望乘客們把我們當回事兒，認為我們有可能拯救他們的生命呢？" 維珍大西洋航空公司的發言人在給BBC Capital的一份電子郵件聲明中說，該公司不會容忍對機組人員的辱罵行為，他們還鼓勵員工將飛機上發生的各種情況上報管理人員進行調查。 曾經在愛爾蘭航空擔任空乘的瑪麗莎·麥可爾說，她一直擔心自己的體重和身穿制服的樣子（Credit：Marisa Mackle） 梅爾·科林斯回憶說，有一次，當她為一位乘客提供飲料時，對方問她："那些年輕漂亮的人哪裏去了？"她說，這種事情很常見，對方通常是"體面的商人"，而不是像很多人認為的那樣出自凖備度過周末、參加男人聚會的醉漢之口。 工作的一部分 來自The Air Law Firm的航空諮詢師帕姆·錢伯斯（Pam Chambers）認為，機艙內的這種性別歧視短期內不會消失。她表示，由於航空公司在凖點率問題上面臨巨大壓力，導致員工很難就乘客的不端行為在自己的老闆面前據理力爭。 "低級行為、侮辱、誹謗言論——這都被簡單地視作工作的一部分，與大多數直面客戶的工作一樣，這都在高級管理層的意料之中。" 錢伯斯說："關注的焦點是空乘人員對局勢的應對能力，希望能夠阻止事態升級。" ELAS Group勞動法顧問艾瑪·奧萊利說，航空公司需要重新審視他們的著裝規定，否則就會面臨更多索賠。 瑪麗莎·麥可爾（Marisa Mackle）也同意這種觀點。她曾在愛爾蘭航空（Aer Lingus）當過五年多的空乘人員，目前正在撰寫自己的經歷。她曾經要求把一名乘客除名，原因是對方在一次飛行中打了她的屁股。那是在2000年代中期，她表示，當時對這種做法採取行動是聞所未聞的，她認為，正是這種立場使她失去了晉升的機會。 "我記得機長當時認為我反應過度，小題大做，但我非常強硬，而且直言不諱。"這位當時22歲的都柏林居民說，"我不會容忍任何人碰我，所以我堅持向機場警察報警，不管付出多少代價，延誤多少時間。" 錢伯斯補充說，如果出現嚴重犯罪行為，飛機可能會停飛，所有乘客都必須下飛機。由於長期拖延，加之內部正式投訴渠道不暢，導致人們不願公開自己的遭遇。 然而，空乘們卻開始在著裝規範上找到自己的心聲。 倫敦國王學院為英國Acas（諮詢、調解和仲裁局）凖備了一份關於職場著裝規範和外表的研究，其中也涵蓋了空乘人員。調查顯示，員工們對著裝靈活性有更大的期待。報告指出，這與航空業的一些嚴格標凖以及它"對員工的外貌的關注"相矛盾，這些關注"超出了著裝規範，延伸到更為廣泛的外貌管理範疇"。 XpertHR在2015針對著裝規範發表的進一步報告中發現，一半的受訪機構面臨著員工關於著裝規範的抱怨。而在出現一系列引人注目的事件後（例如倫敦接待員"因為沒有穿高跟鞋而被趕回家"的新聞），人力資源專家預計航空業的著裝規範也將面臨更多挑戰。 "要求女員工在穿著上更加女性化的著裝規範，發出了一個關於男女兩性在職場角色的明確信息，而且往往與其實際工作需求沒有太大關係。"利茲大學商學院（Leeds University Business School）商業心理學教授賓納·坎多拉（Binna Kandola）表示說。 坎多拉認為，高度女性化的制服會引發一些顧客的不敬行為，"我們不應該再接受（來自管理層的）這些借口：這種女性員工的形像是'顧客所期望的'；這已經沒什麼關係了。" ELAS Group的顧問艾瑪·奧萊利（Emma O'Leary）表示贊同。在最近就穿高跟鞋的權利為一名空乘提出建議後，她表示，航空公司需要重新審視他們的政策，以避免索賠的激增，特別是跟鞋履和化妝有關的問題。 "航空公司是這種根深蒂固觀點的典型體現，他們認為女性必須表現出一種特別的方式，男性則應該表現另一種方式，但這一切都太過時了；我們不是20世紀50年代的秘書。"奧萊利說，"是的，你需要向公眾和乘客展示一個良好的形像，但沒有性別專屬的限制性服裝，仍然可以做得很漂亮。" XpertHR在2015年的一份報告中發現，在接受調查的機構中，有一半的公司曾面臨員工對其著裝要求的抱怨（圖片來源：Getty Images） 初步改觀 不過，也有一些細微的變化跡象。例如，英國航空混合機組（之所以這麼叫是因為它涵蓋了短途和長途航線）的女空乘可以選擇穿褲子。在此之前，員工們成功地挑戰了只能穿裙子的著裝要求。 作為自己前東家愛爾蘭航空的一名乘客，麥可爾也對空乘的體型變化表示了歡迎，這與10年前她和她的團隊的衣服很少超過英國10碼的情況形成了鮮明對比，因為她當時害怕受到影響。 維珍大西洋航空公司一直都以在飛行人員的服裝上展開大舉投資而聞名，比如聘請了設計師薇薇恩·韋斯特伍德（Vivienne Westwood）設計服裝（圖片來源：Getty Images） 麥可爾回憶說，向她的上司要一件大號的制服可能會成為一場"羞辱性的會面"，這是對體重增加的一種威懾。 "如果我能擠在（飲料）推車和乘客座位之間，而不讓車移動，我就知道我的體重很好。" 她說，"我一直在擔心體重。那些（參加過會面的）女孩都非常沮喪，成為飛機上議論的話題。現在我看到了一些體型稍胖的空乘，如果是在以前，她們可能根本就沒有機會參加面試。所以從這個意義上說，情況變得更多元化了。" 但航空業顯然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隨著越來越多的人反對高度女性化的制服，以及助長性別成見的著裝規範，員工們也逐漸地找到自己的心聲。 航空公司需要尊重這一點，並據此作出反應，否則將面臨嚴重的動蕩。 請訪問 BBC Capital 閲讀 英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