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攤經濟：為何中國官媒相繼發聲降溫
中國總理李克強讓「地攤經濟」一夜之間成了熱詞，但近日，中國官方媒體連發數篇評論，給總理口中的「中國生機」和「人間煙火」降溫。
官方截然不同的論調讓外界猜測四起，外界懷疑對地攤經濟的不同判斷是否暗示了高層的背後政治角力，而地攤經濟本身在提振經濟方面的成效以及缺點也引起爭議。 北京官媒的批評 6月初，中國總理李克強考察山東煙台時，曾高度稱讚地攤經濟能創造就業崗位，是「人間的煙火」、「中國的生機」。地攤經濟隨後成為網絡熱詞，正當各個城市紛紛推出相關政策、網友們熱議擺什麼攤時，中國官媒的風向似乎悄悄變了。 6月6日，《北京日報》發出的評論措辭堅定：「地攤經濟不適合北京。」 「北京是國家首都，北京形象代表首都形象、國家形象。作為全國首個減量發展的超大型城市，有著自身的功能定位和管理要求。以首善標凖抓好城市精細化治理，意味著北京必須注重保持城市應有的秩序，不應也不能發展那些不符合首都城市戰略定位、不利於營造和諧宜居環境的經濟業態。」評論稱。 這篇評論還指出，包含老城區在內的北京中心城區本身環境脆弱、商業集中、人員稠密，治理難度本就很大，遊商地攤會給城市管理、環境衛生、交通出行等方面帶來壓力，「街道髒亂、假冒偽劣、噪音擾民、遊商滿街、堵塞交通、不衛生不文明等曾經的城市頑疾一旦捲土重來，之前的治理成果都可能付諸東流。」 央視新聞評論則認為，地攤經濟不是包治百病的靈丹妙藥，「不同的城市有不同的定位，也有不同的發展階段，一旦脫離實際，一哄而起、盲目跟風，就會適得其反，『蠶食』來之不易的治理成果」。 另一篇央視財經評論也認為，在中國一線城市，不宜推行「地攤經濟」。 「片面將地攤經濟炒作成靈丹妙藥，是撿到一粒芝麻丟掉一車西瓜，也是一些城市的管理者治理乏術的表現，」評論稱。 領導層分歧？ 官媒與李克強截然不同的表態引發外界猜測，一些聲音質疑中共中央出現分歧，更有人認為中國領導人習近平和李克強之間存在政策之爭。 李克強在早前結束的中國兩會總理記者會上稱，中國有6億中低收入及以下人群，平均每個月的收入只有1000元人民幣左右。這短短一句話傳達的訊息在記者會後迅速引爆討論，而習近平早前才表示，2020年中國將實現農村貧困人口全部脫貧。 北京政治學者吳強認為，官媒最近給地攤經濟降溫與習近平和李克強之間的鬥爭有關係。 中國兩會每年的壓軸節目總理記者會在北京以網絡視頻方式舉行。 吳強接受BBC中文採訪時稱，李克強在記者會談到的問題，包括中國經濟處於困難境地，面臨大規模失業問題，中國還有大量貧困人口，實際是在否定過去幾年來習近平主導的扶貧奔小康路線，「實際是在談扶貧奔小康的破產」。 中國獨立政治學者陳道銀則表示，從最初的中南海「南院」（中共中央）、「北院」（國務院）之爭到此次「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和「六億人收入不足千元」的反差，似乎或隱或現一條「習李之爭」的線索。但他認為，外界不要過高估計「習李之爭」。 「從當下中國的黨政權力結構來看，習既是黨的核心又是國家人民領袖，兩人的權力結構根本不對稱，怎麼爭得起來？另外，四個自信、四個意識、兩個維護等政治紀律的約束下，李不可能挑戰習的權威。因此，外界看到的習李之爭更多是種假象。」他對BBC中文說。 地攤經濟功效 新冠疫情造成不少國家和地區經濟低迷，失業率上升。早前結束的中國兩會上，政府工作報告中沒有設定GDP（國內生產總值）增速預期目標，凸顯了今年中國經濟的不確定性。李克強大力提倡地攤經濟，究竟多大程度上能解決中國的經濟和失業問題？ 香港中文大學經濟學系副教授莊太量對BBC中文表示，地攤經濟對提升中國總體經濟並沒有多大幫助，但可以解決一部分人的吃飯就業問題，讓這部分貧困人口有一條出路。 「地攤經濟肯定不是經濟的動力，在台灣也不可以，中國經濟動力就是出口，你要賺外面的錢才可以推動經濟，」他說，「（地攤經濟）是一個失業的問題，你失業可以找到一頓飯，去靠這個為生，但是一個國家不可能就靠全民擺地攤去發展經濟。」 陳道銀認為，地攤經濟充其量只能解決基本的溫飽問題，不是就業的主要渠道，對經濟發展的作用有限，投資、 出口、 消費三駕馬車是經濟發展的引擎，地攤經濟「帶動不了經濟發展」。 但他也表示，正常國家本該既有飛船上天，也有街頭地攤，無所謂其利弊。 中國媒體報道稱，據不完全統計，截至目前，至少已經有南京、成都、合肥、杭州、長沙等27個中國城市明確鼓勵發展地攤經濟。 吳強認為，地攤經濟作用有限，象徵意義大於實際意義，他聯想起了1980年代安徽小崗村首先推行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 「很有當年聯產承包責任制的味道，要給城市的平民、失業者一個基本的出路，把街道還給城市的失業者和平民，」吳強說，「這跟40年前改革開放跟小崗村的聯產承包責任制一樣，有潛在的解放經濟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