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兩天蓋一座廟」：台灣工廠造廟大生意
全台灣的寺廟數量比便利商店還多，甚至有工廠批量生產寺廟，不但可以在網上訂購，就算客戶遠在南海島嶼或新加坡，工廠都能「送廟到府」。工廠造廟有多快？
「我用兩天蓋一座廟」：台灣寺廟工廠傳說 「台灣每一個村莊都有不只一間土地公廟……一年幾百間的訂單，做不快怎麼做得來？」現年80歲的林複凖一邊巡視工廠，一邊自豪地對BBC中文說，用機器量產廟宇的點子和產線設計，「全都是我自己想到的！」 根據台灣內政部統計，全台灣登記有案宗教建築（寺、廟、宮、堂）超過一萬五千座，平均每一萬人分配到6.5座寺廟，全台灣的寺廟數量比便利商店還多。如果算上未登記的社區小廟、家中神壇等，台灣寺廟的密度相當可觀。 台灣鄉間像這樣的小廟星羅棋布。 走近林複凖的工廠，首先會經過一座由林複凖的公司建造的橋，橋上刻著工廠成立的日期。接著映入眼簾的是一棟有著華麗外牆裝飾的白色歐洲風格的別墅，這是林複凖和家人居住的地方，同時也是傳說藝品的辦公室。 辦公室的白板上滿滿的都是待辦事項，電話聲此起彼落，電話那頭的人似乎在問職員：「請問您貴姓？」職員回答：「叫我阿如就可以，因為我們這邊都姓林。」林複凖不但創業，更變成家族企業，他的子孫們台灣各地處理傳說藝品的業務。 專業化分工的員工們正在造廟。 林複凖指著環繞工廠和辦公室的雕花圍牆說：「這些都是我蓋的。」他從事營造業六十多年，十幾歲開始跟著師傅用傳統的方式四處建造廟宇，熟悉建築工法之後，他開始蓋商業化的住宅樓。二十多年前，他看凖商機，從蓋「給人住的房子」到「蓋給神明的房子」。 他創辦的「傳說藝品有限公司」是台灣唯一一座專門製造寺廟的工廠，銷售水泥制的金爐、廟宇、石獅等宗教產品，並提供運輸及現場組裝的一體化服務。 嘉義城隍廟始建於清朝康熙年間。花費的時間和造價難以用今天的幣值估算。 用機器建造廟宇是否對神明不敬？「廟是神明的一個家，重點不是廟的大小或是華麗程度，而是在於神有沒有靈顯，」嘉義城隍廟文化資產幹事李先生對BBC中文說。嘉義城隍廟始建於清朝，當時特地由福建請工匠前來建造，甚至為了造廟耗時，因而為工匠凖備長期住所。 林複凖自己也說他們只生產廟，沒有製作神明的「金身」，因為在他看來，「金身」和廟體還是有分別。神像的材質分很多種，但都要經過「開光儀式」才有法力成為「金身」，否則就只是一般的塑像。 送廟到海外 將寺廟運往南海太平島，需要使用貨輪。 台灣宣稱擁有主權的南海島礁太平島上的「南沙太平島觀音堂」也出自於林複凖的工廠。寺廟由工廠被運送至碼頭，再經過一星期以上的航程才抵達太平島。觀音亭供奉觀音和媽祖，為島上的官兵、營建工人提供心靈的避風港。 量產廟宇生意在2010年左右穩定發展，近年來更是拓展到海外，服務在當地不容易找工匠蓋廟而又有需求的客戶。海外訂單最多的是來自新加坡、馬來西亞的華人，也有中國大陸的台商買廟放在廠區祈求平安。林複凖表示，一趟海外運費可能就高過廟宇本身。 泰國台商訂購，凖備運往泰國的寺廟。 林複凖的孫輩接手行銷業務後，積極透過社交媒體、通訊軟件開發新客源。從以往將商品陳列在路邊的展示場，到客人間口耳相傳，再到網路上直接私訊小編說「我要買廟」，林複凖的寺廟生意蒸蒸日上，廟宇的尺寸和種類也隨著客戶的需求越發明越多，「現在已經開發快一百種產品，我今年八十歲，要做的工作排到兩年後了，」林複凖說。 「民間信仰」融合中國傳統的儒、釋、道，也崇拜祖先、巫術、自然界的事物等等，是台灣的主要信仰，信眾約佔台灣人口的45% 。其中保佑家園的土地公（也稱福德正神）是最被崇拜的民間信仰神祇。 台灣的各鄉鎮除了主要的廟宇之外，還常有小型的「五營廟」設立在村莊的東、西、南、北、中，五營將軍負責守護村莊的安全。 台灣廟宇的密度比便利商店還高。 機器造廟快速又便宜？ 「每一件東西，不管大小件，我都要自己做過一遍，」林複凖少年時期就跟著師傅以傳統方式四處蓋廟，他憑著六十幾年造廟的經驗，每一個新尺寸廟宇上面的龍鳳、每一個福祿壽，都由他親手打造。 以傳統方式蓋廟，運送材料到現場、打地基、手工黏貼龍鳳鱗片，一刀刀雕刻浮雕……一座小廟就需要三個月以上的工時，工藝手法精湛的大廟，需要的人力與時間更是難以估算。 雖然成了公司董事長，林複凖仍堅持親手製作每一個新開發的廟。 林複凖的工廠講求效率：「人想拜拜就會想要有廟，請人蓋要蓋很久，來找我們的話只需要兩天。」而客人如果透過網路下單，最快可以在一個星期內在指定的地點收到組裝好的廟。 給神明換新家 詹太太向林複凖的工廠訂購了一座1.38坪（約4.57平方公尺）的福德祠（土地公廟），廟體在位於台灣最南端的工廠裝車，一路行駛300多公里，翌日清晨抵達位於桃園縣山區的詹家。這間土地公廟造價21萬新台幣（約4.53萬人民幣），運費兩萬新台幣（約4300人民幣）。 「土地公活在我們心中，不會因為廟的大小或製作方式而改變我們對祂的信仰，」詹太太堅定地說。 詹太太訂購的土地公廟運送到定點之後，要使用吊車安座。 詹太太對BBC中文表示，土地公保佑當地30多年，原有的土地公廟已經破舊不堪，「何不給土地公換個新家呢？」村民經由民間信仰中與神溝通的儀式「擲筊」取得土地公的同意後，詹太太考量到台灣北部不容易找到師傅建造廟宇，因此找上林複凖的工廠。瀏覽廟宇型錄後，詹太太決定選擇和原廟比較相近的「簡樸風格」。 工人正在安裝廟宇上的配件。 工廠的廟都可以客制化，「這邊多一個龍、那邊多一個鳳都可以，」林複凖說。但林複凖的孫女補充，「自古以來廟宇都差不多，如果你改變了它的顏色或作法，就不像廟了……我們能縮短工時，但我們不想要改變廟原本的型態 。」 「你自己有在拜拜嗎？」記者問林複凖。「有一整層都是神壇，」林複凖指著他的歐風別墅說。林複凖認為自己80歲還能活力充沛地工作是神明的保佑。「過去我們的老祖先都有在拜神明，人如果有一個精神寄托，做什麼事情都會比較單純。」 林複凖站在展示場。傳說藝品最初的行銷方式是將廟和金爐陳列在路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