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總統彈劾：從尼克松到特朗普 這一次受考驗的是憲法尊嚴
美國憲法的基石，是將國會立法、總統行政、法院司法三權分立。權力監督與制衡機制被視為是美國國父們的天才設計。
40多年前，對前總統尼克松的彈劾調查，人們最終大舒一口氣，「機制是有效的」。今天，對現總統特朗普的彈劾調查，則可能導致對美國憲法尊嚴的前所未有的挑戰。 周三（13日）美國總統特朗普彈劾調查將首次舉行公開聽證。 這不但標誌著總統彈劾與反彈劾的較量進入白熱化階段，電視直播鏡頭也將把調查聽證從國會山拉到每個美國人家的客廳裏。 助理國務卿幫辦喬治·肯特，美國駐烏克蘭臨時代辦威廉·泰勒，美國前駐烏克蘭大使瑪麗·約萬諾維奇將是下周內首批出席公開聽證的三位證人。此前，美國國會眾議院三個主導彈劾調查的委員會已經閉門聽取了這三位證人的證詞。 從水門到烏克蘭門 他們三人在閉門聽證上所作的證詞，已經全本公開。從三人的證詞看，對特朗普總統是極為不利的。用領導彈劾調查的眾議院情報委員會主席亞當·希夫的話說，「我們正越來越了解去年一整年裏發生了什麼——以及總統在多大程度上動用政府的所有部門非法地令烏克蘭去挖掘一個政治對手的黑材料。」 這也正是為什麼民主黨主導的國會眾議院首批挑選這三位證人面對直播鏡頭再次作證。 喬治·肯特、瑪麗·約萬諾維奇和比爾·泰勒都將會在彈劾案調查中作證。 對特朗普總統的彈劾調查，讓眾多專家學者、評論人士、媒體輿論不謀而合的與1970年代對前總統尼克松的彈劾調查聯繫對比。 兩人都被指濫用權力企圖挖政治對手的黑材料，被發現後又企圖掩蓋阻撓司法。兩人都被指企圖阻撓國會彈劾調查。如果說二者有區別的話，特朗普受到的指稱，其性質的嚴重程度更甚於尼克松。 尼克松是指使手下潛入民主黨競選總部水門大樓竊取情報，屬於内鬥。特朗普則是被指為了個人政治利益向外國領導人和政府尋求幫助，以凍結軍事援助相要挾，要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公開宣佈調查2020年美國總統選舉特朗普的潛在對手。 但是，二者面臨局面的相似之處到此嘎然而止。1974年，尼克松面臨彈劾被迫辭職。2019年，特朗普面臨彈劾高調對抗。對特朗普的彈劾調查結果難以預料，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特朗普不會是尼克松2.0版。 何出此言？我們不妨從以下幾個方面作進一步的對比分析。 主流媒體 從權威到「敵人」 1974年5月9日，對尼克松總統的彈劾調查聽證第一天。 從水門事件醜聞的曝光，到對尼克松總統的彈劾聽證，美國報紙、廣播、電視日復一日連續7個月的鋪天蓋地的報道，緊緊抓住了當時的美國人。尼克松總統傳記作者約翰·法瑞爾（John Farrell)在接受英國衛報採訪時說，媒體報道對彈劾調查的影響是「巨大的」。 法瑞爾說：「電視畫面轉達給他們（觀眾）的是，民主黨和共和黨議員都非常的莊嚴，他們顯然在很嚴肅地履行一個重大的憲法職責。 整個氛圍是激情與愛國，辯論的質量是高水平的」。 法瑞爾對今天的電視畫面是否能再現那樣的莊嚴肅穆很懷疑，觀眾更可能看到的是兩黨議員互相甩泥抹黑。 尼克松彈劾聽證時代的美國主流媒體，總體而言，其權威性、可信度是罕遭質疑的，因而對公眾輿論的影響力也是巨大的。 今天的美國主流媒體，被特朗普總統直呼為「人民的敵人」（可能除了福克斯新聞之外），成為政黨攻擊的目標。 更關鍵的不同是，輿論的較量已經從傳統媒體轉到了社交媒體平台。而社交媒體上，從以訛傳訛到惡意造謠，不脛而走，讓人真偽莫辨。 媒體確鑿翔實的調查，特朗普一條推文就被貼上了「假新聞」的標籤。而主流媒體本身的政治傾向性也與尼克松時代不可同日而語。同樣一個特朗普，CNN的觀眾與FOX NEWS的觀眾，看到的可以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人。 三權分立 監督制衡受挑戰 對前總統尼克松的彈劾調查，人們最終大舒一口氣，「機制是有效的」。今天，對現總統特朗普的彈劾調查，則可能導致對美國憲法尊嚴的前所未有的挑戰。 美國的憲法，是建立在將國會立法、總統行政、法院司法三權分立(Separation of Powers)的基礎之上的。權力監督與制衡(Checks and balances)機制被視為是美國國父們的天才設計，也成為西方民主社會普遍採納的機制。 尼克松從抗拒到最終服從法庭裁決交出了白宮總統辦公室秘密電話錄音的錄音帶，是導致他被迫下台的崩潰點。 特朗普則把美國憲法授權的國會彈劾調查稱為「政治迫害」、「違憲違法」，命令白宮官員拒絶合作。 上周，國會傳喚了13位證人，出庭作證的只有2人。特朗普的前國家安全顧問伯爾頓甚至威脅，國會要傳喚他，他就把國會告上法庭。 白宮政府官員不但拒絶國會的聽證傳訊，而且拒絶交出可能對彈劾調查有重要價值的相關文件、記錄。 對尼克松的彈劾調查過程中，共和黨參議院議員從起初的以黨派劃線，堅挺尼克松，到最終把憲法責任置於政黨利益之上，尼克松面對遭彈劾已經是不可避免的情況下被迫辭職。 特朗普會被彈劾嗎？ 歷史對尼克松彈劾調查的一個最根本的結論是，它驗證了美國憲法確立的權力制衡「機制是有效的」。 回到今天。民主黨人主導的彈劾調查宣佈公開聽證的同時，國會共和黨人立刻列出了他們要求出庭作證的證人，包括民主黨總統候選人拜登的兒子和引發這場彈劾調查的匿名舉報者，儘管舉報者的匿名權是受美國法律保護的。 主導彈劾調查的國會情報委員會譴責「特朗普總統和他的國會同盟威脅、恫嚇和報復舉報者」。 亞當·希夫表示，公開聽證「將給美國人民一個機會對證人作出自己的評估」。 美國憲法和彈劾問題專家、北卡羅來納大學法學院教授邁克爾·傑哈特（Michael Gerhardt)在接受媒體採訪時指出，白宮行政機構與國會立法機構在彈劾聽證中的對峙，凸現了制衡機制被打破、國會對總統的權力制約能力遭到破壞的危險。 傑哈特說：「權力分枝機構之間的衝突的嚴重性已經到了可以想像的極限」。 換而言之，對特朗普的彈劾調查，面臨「過堂受審」的，實際上是美國憲法。彈劾調查已經把美國拖入了一場前所未有的憲法危機，結果難以預料。 輿論法庭主沉浮 眾議院情報委員會主席亞當·希夫在宣佈公開聽證時說，它「將給美國人民一個機會對證人作出自己的評估」。 要成功彈劾特朗普總統，必須獲得參議院三分之二多數的支持。在共和黨人佔多數的參議院，至少在目前看不到這種可能性。特朗普的高調對抗，也是以此為資本的。 1972年，尼克松在總統選舉中以壓倒性優勢獲得連任，民調是很高的。尼克松遭彈劾調查之初，共和黨人也是堅定的為尼克松辯護的。但是，隨著日復一日的電視直播，輿論開始轉向。公眾態度的轉變是共和黨決定放棄尼克松的關鍵。 我在美國參議院的網站上看到了有關尼克松彈劾調查的這樣一個數據：「聽證開始後僅一個月，97%的美國人聽說了水門。其中，67%的人相信尼克松總統參與了掩蓋水門（醜聞）」。 希夫所稱的讓美國人民自己作出判斷，實際上就是要把特朗普提上輿論法庭，寄希望於美國民眾的輿論影響國會議員的態度。 如果說，對尼克松的彈劾證明美國憲法確立的權利制衡機制是有效的話，對特朗普的彈劾則可能成為憲法尊嚴的破碎球。 但是，尼克松總統傳記作者約翰·法瑞爾說，今天對特朗普的彈劾調查，兩黨議員在直播電視鏡頭前提問時，考慮的更可能是如何取悅於他們各自選取的選民，「特別是共和黨議員，他們可能決定把聽證搞成一場馬戲，玷污它在公眾眼裏的形像。」 這是第一個在Facebook，Twitter和其它眾多社交媒體的年代進行的美國總統彈劾調查聽證，公眾輿論的走向難以預料。 還應該指出的一點是，尼克松是在他的第二任期開始後遭彈劾調查的。對特朗普的彈劾調查是在美國2020年總統大選拉開競選序幕之時。 彈劾調查聽證的結局無疑將直接影響2020年大選的結果。一場前所未有的美國憲法危機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