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疫情下中國「春運」拉開帷幕 到底「就地過年」還是回家團圓？
隨著2月12日農曆新年的臨近，中國一年一度的「春運」周四（1月28日）正式啟動。 在長達40天的「春運」期間，通常會有數億人加入到這場全國性的大遷移中， 為了與家人團聚。
2021年春運從周四開始，並將持續至3月8日。 但最近數周，新冠疫情在中國多地反彈。當局擔心這將導致去年大規模爆發的局面重現，因此齣台多種政策，或限制或鼓勵人們減少出行。很多民眾也陷入是走還是留的糾結中。 數日來， 每天新增逾100病例數對其他很多國家來說或許微不足道。 但此輪主要集中於中國北方的疫情關聯病例數已超過千人，多個城鎮被封鎖並進行全員核酸檢測。 BBC與幾名在城市工作或學習的中國民眾聊了聊，他們中的一些人因擔心疫情升級，回鄉後無法按時回來復工而決定不回鄉；但也有人表示雖然要做多次核酸檢測，但春節「一定要回家和家人團聚」。 關卡重重的回家路 「回石家莊需要三個東西，一是72小時內的核酸檢測，二是健康碼要是綠碼，三是社區接收證明，」湖南長沙一所大學的博士生黃傑（應受訪者要求使用化名）對BBC說。他的老家在石家莊的深澤縣。 儘管深澤縣當地尚未報告確診病例，但由於石家莊的另一轄區槁城區不久之前爆發了一次聚集性感染，至今仍有新增的確診病例，臨近的深澤縣也被封城，並進行全員核酸檢測。黃傑表示，當地因此對象他這樣從外地回鄉的人員要求更嚴。 「我要提前聯繫村子辦理一個接收證明，然後要讓村裏的負責人、民警等人簽字，蓋很多不同的審批章，出火車站時帶著電子版給車站的人看，」他解釋道。「然後會有志願者用車把我拉到了縣界，然後由我們村的負責人接回去。」 中國國務院在上周發佈通知，規定所有需要返回農村的人員必須持有7天以內進行的新冠病毒核酸檢測陰性證明，在返回家中後還需要實行14天居家健康監測，即不允許參加集會，並需要每日匯報自己的體溫。除此之外，還要在回鄉後分別做兩次核酸檢測。 北京的很多地方都懸掛有「非必要不離京」的宣傳標語。 據新華社報道，迄今為止，已有29個省份公開呼籲外地打工人員「就地過年」，包括北京、天津、河北等地。在北京街頭，很多地方都懸掛有「非必要不離京」的宣傳標語。 中國民航局宣佈，購買春節期間機票的旅客，均可免費退票或至少一次改簽。 從海外入境的旅客將面臨更嚴格的限制。包括北京等大城市已宣佈把海外回國的旅客集中隔離時長從14天延長至21天。 一名一家北京國有企業政策研究部工作的員工對BBC說，公司近期突然開會，要求他們馬上匯報春節的計劃：「領導告訴我們，根據政策他強烈建議我們在北京過年。」 這名老家在江蘇省的員工說，公司要求打算離京的人填寫一份申請表，但「獲得批准的可能性很低，估計只有20%的人可以通過」。 不為所動 許多城市都開始用補貼、消費券、手機話費和旅遊景點免費等激勵手段來說服外來務工人員留下來。 在中部的安徽省合肥市，當局宣佈將為外來務工人員發放「工作紅包」。非當地戶籍並繳納社保的人員每人可獲得1000元（約合155美元）的現金。 在上海豫園，一名防疫人員正在進行消毒。 東部的上海宣佈給留下過年的打工者送去禮包，包括手機話費和點心等。浙江寧波宣佈多個景區在春節期間免費向外地打工者開放。 江蘇蘇州則表示，留在當地過年的外地籍企業職工可以在申請積分落戶時加15分，這意味著留下來的外地務工人員更容易獲得蘇州戶口。 老家位於河北邯鄲的劉先生並不關心自己是否受惠於這些激勵政策，毅然決然加入回鄉的「春運」大軍。41歲的他是一名外賣員，他表示已經和一名老鄉約好，在下周開車回去。 「我老婆還有孩子都在老家，這次已經有半年沒回去了，肯定要回去看看……我兒子每次打電話都問我，」劉先生對BBC說道。「他們早就凖備了臘肉這些年貨了，因為去年都沒怎麼過好年。」 「雖然（做核酸檢測）很麻煩，但還是要回去，因為你在外面打工的意義也就是為了生活嘛，連家人都見不到的話，工作有什麼動力呢？」他說道。 回家的糾結 和劉先生的想法類似，在長沙讀書的黃傑也將在本周踏上回家的旅途。他表示，上周末學校集體進行了核酸檢測，現場「人山人海」，他為此排隊了40分鐘。 「過年對我來說是一個團聚的時刻，一定要和比較熟悉的人在一起，」他說道，「往年過年是非常熱鬧的，我們家大院裏會有50-60人，整個家族同姓的親人都會在飯店裏聚一聚，但今年回去之後肯定就在隔離中度過了，但這也足夠了。」 他表示，儘管理解防疫的需要，但還是認為這樣的防疫政策「有點過頭」。「因為我們那個縣沒有確診病例，但還是做了好幾輪核酸檢測，即使這樣還要接著封。」 中國的「春運」被稱為世界上最大規模的人口遷徙，據中國交通運輸部估計，今年春運期間，預計客流量仍將達到17億人次，日均約4000萬人次。 這個數字將比2019年要下降超過40%，但預計將比去年增加一成多。交通運輸部運輸司服務司副司長王繡春在發佈會上表示，目前的壓力「還是比較大的」。 在北京火車站，有旅客身穿防護服，避免感染。 但也有一些人決定聽從號召，待在原地不動。 32歲的喬先生和姐姐在北京朝陽區經營一家小吃店，他的家鄉是距離首都約250公里的河北衡水。他對BBC說，今年春節他和姐姐都不打算回老家。 「最擔心的其實不是疫情，而是怕有其他政策變化。這要是趕上我們那邊有新病例了，來年就不讓回來了，」他說道。「那明年就是沒得病也會被餓死的。」 來北京已經10年的他表示，以前春節不回家的情況只有兩次，但今年由於疫情，家人都「很理解和支持」。農曆新年期間，由於顧客也很稀少，他打算關店在北京的家裏休息。 「即使在北京我們也非常小心，除了建外（建國門外）這一帶，我們都不打算出門。因為你不知道在哪裏就感染了，然後就被集中隔離了，」喬先生說。 疫情反覆 中國北方再度爆發的疫情仍在持續。國家衛建委周三（1月27日）新報告了102例本地新增病例，其中包括55例確診病例和47例無症狀感染者。 這些病例主要集中於黑龍江、吉林以及河北省，但北京和上海也發現了零星的確診病例。 河北石家莊的疫情主要源於一個小鎮聚會的聚集性感染。 根據官方媒體報道，在黑龍江、吉林和河北等地發現的感染者大多是由幾條超級傳播鏈所致。例如，一名染疫的營銷人員在吉林多地授課引發超級傳播，導致至少144人感染，而河北石家莊的疫情，則主要源於一個小鎮聚會的聚集性感染。 受到疫情影響，這些省份的很多市縣都採取了嚴厲的封鎖措施，並進行全員核酸檢測。擁有約200多萬人口、和朝鮮毗鄰的吉林通化在發現了100多宗確診病例後宣佈封城。所有居民被要求待在家中，不得出門。這一度引發很多人對於物資緊缺的不滿，在網上發帖求助，該市副市長公開道歉。 河北省三河市與北京交界的潮白河則被安裝了防護網，並設專人全天巡視，防止有人私自渡河。 北京大學第一醫院呼吸內科主任王廣發對官方媒體《環球時報》說，鑒於春運期間有大量旅客出行，疫情反彈的潛在風險不應被低估。「否則，中國自去年以來所做的極大努力都將是徒勞的，」他表示。 除了呼籲民眾不要返鄉，中國當局還在加緊推進新冠疫苗接種。去年年底，中國國家藥監局批准了國藥集團旗下的一款新冠病毒滅活疫苗上市，這是中國首個正式獲批上市的新冠疫苗。當局還宣佈將「全民免費接種」。 此前據媒體報道，中國計劃在春節假期前為5000萬人接種國產疫苗，在今年春季將為更多人群接種。國家衛健委官員上周表示，目前中國已有超過1500萬人接種了新冠疫苗。 中國國家衛健委疾控局監察專員王斌表示，現階段接種的重點人群是在邊境口岸工作或從事交通運輸服務、公共服務的人群，未來將逐步擴大至其他人群，包括老人和兒童。 「整體工作很平穩有序，」她在一場發佈會上說。「春節之前，我們會按照現在的策略和計劃正常地推進相關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