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寫：台灣婚姻平權法案續審 正反兩方「難有交集」
台灣立法院再度審理《民法》修正案，希望向亞洲第一個「同性婚姻合法化」地區更近一步，但民間正反聲音交鋒仍然激烈。
正反雙方成千上萬群眾早上齊集立法院外為「婚姻平權」立法表態。 台灣身為全亞洲「婚姻平權」領跑者，日前立法院司法法制委員會審查《民法親屬編修正草案》，擬將同性婚姻合法化。 11月17日審理時，立法院外贊成反對雙方集結發生衝突，委員們為避免社會撕裂決定暫緩，先召開兩場公聽會，共識是希望周一（12月26日）將法案送出委員會，交付立法院院會二讀。 據台灣媒體報道，支持與反對這項立法的團體周一早上聚集在立法會外兩側表態，人數超過1萬，警方出動1200人維持秩序。 光譜兩端——推動修法的立法委員與反對的護家盟成員——均稱和對方「討論難有交集」。到底他們各堅持什麼？ 大力推動修《民法》的國民黨立委許毓仁對BBC中文網說：「同志議題是價值觀的議題，沒有所謂的是非對錯，是社會價值觀的展現。」 嚴正反對修法的民間團體──台灣宗教團體愛護家庭大聯盟（護家盟）秘書長張守一說，護家盟「沒辦法認同同性的性行為，因為他傷害了器官，這是對器官的誤用」。 張守一對BBC中文網說：「我們承認同志客觀存在，但不能認同。我們一路以來反對的是同性戀的文化，意識形態的推廣，我們反對用法律來保障他們的意識形態、文化。」 11月17日反對修《民法》的群眾聚集在正在審理法案的立法院外手持標語表達抗議。 護家盟認為，修《民法》是修「大家的法律」，不只是同志能不能結婚這麼簡單。而攸關2300萬台灣人民的法律，13位司法法制委員會審查就能決定，「這種作業方式不是一個民主法治國家應該有的，尤其是這麼意見對立，不應該貿然在立法院闖關。」 許毓仁身為被視為立場相對保守的國民黨的黨員，這次和執政黨民進黨的立委尤美女攜手，大力推動婚姻平權法案，婚姻平權草案在立法院獲得跨黨派的支持，他認為這凸顯同志權益是一個沒有黨派、沒有意識形態的價值。 《民法》修正什麼？ 擬新增「同性或異性之婚姻當事人，平等適用夫妻權利義務之規定」的條文，保障同性婚姻權益。並修改部分《民法》條文，將「夫妻」、「父母」、「養父母」等異性戀用語，修改為性別中立的「配偶」、「雙親」、「養親」等等，落實婚姻平權。 下一代幸福聯盟號召反對同性婚姻合法化的民眾身穿象徵「光明正面訴求」的白衣，手持大會發放的標語，11月17日同婚法案審理時，聚集在立法院外抗議。 張守一強調護家盟反對同婚「是經過客觀分析，不是基於宗教立場」。 他表示，修正案通過後，會對傳統倫理關係造成衝擊，家庭稱謂將不再有父母夫妻的稱謂，小孩不知如何稱呼父母。媳婦、女婿等也將不復存在。因此沒有經過充分討論就執行，是非常不妥當的。 許毓仁多次公開反駁此論述，表示「法律稱謂改中性用詞並不會影響生活，因為大家不是法律規定才稱爸媽為父母，若真這麼在意稱謂被拿掉，修法技術上可改為『雙親或父母』、『夫妻或配偶』，把父母、夫妻等字加回去。」 性別教育 台灣自2004年實行《性別平等教育法》，在中小學實施反性別歧視教育。 台灣中央研究院社會學研究所今年稍早時公布的《台灣社會變遷基本調查》顯示， 2015年認為「同性戀者也應該享有結婚的權利」的同意與反對者比率各為59%、41%，而且高等學歷、年輕族群的支持率更高超過80%。 護家盟對於「年輕族群對同婚支持度高」的現象提出看法，認為這是台灣自2004年實行《性別平等教育法》的「後果」。 張守一對BBC中文網稱，《性平法》在校園推行後，在沒有學術驗證之下，讓孩子以為性別呈現光譜分佈、是多元的，「讓小孩子以為同性戀就是搞錯性別的，所以尊重同性戀者就等於性別平等」，因此「造成年輕一代對婚姻平權的接受度高以及對婚姻平權產生誤解。」 對此許毓仁則認為，教育的義務應該是讓學生知道這世界上有各種不一樣的人、不一樣的選擇，要懂得如何與不同的人相處，而不是接受單一的世界觀。 修《民法》或立專法？ 2003年美國馬薩諸塞州通過法律同性婚姻合法。圖為馬州其中一對結婚的同志伴侶。2015年6月26日，美國聯邦最高法院宣佈全美同性婚姻合法化。 反對修《民法》的人士所持的其中一個論點是「立專法」，即訂定一個「伴侶法」來規范同志族群的權利義務。 對此，立法委員許毓仁對BBC中文網表示，立特別法、專法的情況是「優於基本法」，例如保障殘障人士、原住民的特別法。但同志既不是特殊種類，也不是次等公民。 許毓仁反問：「說要立專法的人難道是覺得同性戀優於異性戀？」 他認為，持立專法的立場來反對修《民法》的人，心態是「恐懼同志本身」大過於「想要解決問題」。他不滿提倡立專法陣營迄今沒有提出專法草案。 護家盟是立專法的一方。德國的《同性伴侶法》是最常被提及的專法案例。 支持修改《民法》合法化同性婚姻的人認為，台灣不需要走歐美國家先立專法再修法的回頭路。 但許毓仁表示，德國為同志族群立專法十多年來，產生許多專法不能解決的問題，上百件案件仍堆在法院待審，德國聯邦憲法法官蘇珊‧貝爾（Susanne Baer）也表示，根據德國經驗，不建議台灣立同性伴侶專法。 張守一對於立專法的立場明確，當記者問到在對同志議題表態後很常被問到的問題：「如果你的下一代是同志你會怎麼做？」 張守一說，「如果我的小孩是同志，我會告訴他不要去動《民法》」，因為有很多種方法可以解決同性伴侶權利義務分配問題，「為什麼一定要動到一夫一妻的《民法》？」 護家盟認為，「婚姻制度是自然生兒育女的需要，所以需要一個法來保障。」有生兒育女的家庭是這個社會根本。 社會歧視？ 台灣每年都舉辦同志遊行，規模為亞洲最大。但台灣社會是否不再歧視同志？ 「台灣社會是否歧視同志族群？」對此，張守一回答得很直接：「現在我們都感覺不出來。人際關係、語言、文字、廣告，都看不到任何一點點的歧視，反過來是他們有霸權。」 張守一認為，現在說反對同性婚姻合法化的人反而會被貼上負面標籤。說我們「政治不正確」，我們現在是「被反向歧視」。 許毓仁則認為，要是連規範道德行為的最基礎──法律──都沒辦法保障同志權益，那永遠都會處於「社會接納你，但你不能結婚」的狀態，社會還是沒有一個根本的標凖。 立法進度 婚姻平權法案委員會初審通過後，許毓仁（圖中）與民進黨、時代力量立法委員一起到立法院外，在挺同婚群眾面前發言。 12月26日若能將法案審完送出委員會，還不代表台灣的婚姻平權法案完成立法。根據程序，法案出委員會後，將在院會二讀，全體立法委員們會在院會中對法案進行審理及修改。要三讀之後才算完成。 許毓仁向BBC中文網透露他的擔憂，部分立委可能因為同志議題的社會爭議過大，選擇缺席院會，可能就會變成少數出席、少數表決通過的法案，也可能引起爭議。 反同婚團體數日前已經號召支持者當天到立法院外表達訴求。許毓仁也擔心委員會審理會再次如同上次因場外衝突過劇而暫緩。 許毓仁說：「不確定法案能不能在未來一年通過……上一屆法案連送進委員會都沒辦法達成......這次已經又往前進了一步......每一次的討論如果都能更接近問題的核心……只要社會有進步、有討論，我覺得都是好的。」 如果您對這篇報道有任何意見或感想，歡迎使用下表與我們聯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