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存歷史：大英圖書館的「天安門檔案」
倫敦市中心的大英圖書館（British Library）有一個「天安門檔案」，總共500多件藏品，分門別類上架，排架號共60多個，可謂小檔案。
除了少量涉及個人隱私信息的資料，其他館藏檔案都對公眾開放。 圖書館目錄搜索網頁上只有一句話的介紹：從1989年6月4日開始匯集的原始資料，包括文檔、圖片、複印件和相關的出版物。 「這套檔案是挺小，但它稀有、獨特，」今年初退休前曾擔任大英圖書館中國業務部負責人的中國事務專家吳芳思（Frances Wood）說。 目錄網頁上，這個檔案名稱是 Tiananmen Archive；中國業務負責人齊蘇拉介紹，它現在被稱為1989 Democratic Movement Archive。 不祥預感 今年5月一個陽光明媚的上午，吳芳思向BBC中文網介紹了這套檔案的由來。 建這個檔案的想法25年前在倫敦的一次朋友家庭聚會中誕生。 大約是1989年5月下旬，中國大陸的學生運動明顯多了火藥味，在英國的一批漢學界和關注中國時局的個人、團體都感覺將要發生大事，不管發生什麼，是好是壞，可以肯定會有歷史意義。 吳芳思回憶，當時大家覺得中國將要有大事發生，歷史性的，但具體誰都無法預測。 吳芳思是當年參加這個家庭聚會的40來人之一。她是英國為數不多的「老一輩」漢學專家之一，曾在中國學習、生活過相當長時間，會說普通話。 「大家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但都覺得該做點什麼。因為我在大英圖書館，整天跟書籍、史料打交道，自然就想到很多東西將來會成為珍貴的歷史資料，應該好好保存，」她說，「要給史料找個家，並且能讓後人查看、研究，大家覺得大英圖書館是最佳選擇。」 6月5日，大英圖書館的「天安門檔案」建立，收存幾天前參加聚會的人捐來的各種文字和圖片資料，其中有不少學生遊行、廣場絕食的相片和幻燈片。 有些圖片屬於攝影師寄存在大英圖書館供公眾查閱。 「來自小眾」 目前可以歸入這個檔案的還有一些印刷品，包括1989年後香港出版的書籍，以及英國主要報刊的相關文章，來源包括《經濟學人》、《金融時報》、《華爾街報》歐洲版、《國際先驅論壇報》，還有香港的主要英文日報《南華早報》等。 從開始建立以來，這個檔案緩緩地擴大，知道它存在的「小眾」會把自己認為有保留價值的物件、紙片等送到那裏存檔。 「（資料）點點滴滴地進來，很慢，但也沒斷，」吳芳思說，「問津者也不多。」 館方正式介紹稱，這個檔案裏的大部分資料是1989年後，大英圖書館收集整理加上民間捐獻而成。 現任大英圖書館中國業務負責人齊蘇拉（Sara Chiesura）說，到大英圖書館查詢「天安門檔案」的主要是從事研究的學者和學生，也有人在「尋根」或研究家族史過程中對那段時期發生興趣，想更多了解。 「天安門檔案」裏的60多套資料中，絕大部分都對公眾開放，可以在倫敦市中心的大英圖書館閱覽室借閱。少量資料涉及目前仍在世者者的個人信息，查閱有限制。 齊蘇拉說，這個檔案中部分資料目前在進行存檔保護處理，暫時無法查閱，但不久應該可重新供查閱。 有人在清理閣樓、整理資料時如發現有關的舊紙片、老照片或傳單什麼的，歡迎捐給「天安門檔案」。 她補充道，這套檔案和其他歷史檔案一樣，始終歡迎公眾捐獻，以充實豐富藏品，為現在和將來的研究人員提供更多資料。 數碼和實物 數碼時代，在鍵盤上敲打幾下，就可以調閱大量歷史圖片、文字檔案和音像資料。人們可以到「六四檔案」之類網站獲取大量史料。 但是，吳芳思反駁說，大英圖書館的這些藏品跟網上可以搜到並下載的資料有一個最大的區別：不光看得見，也摸得著；它們是真實的，面上或許有點油漬，邊角可能磨損，但正是在這些細節裏沉澱著轉瞬即逝的現場感；很多年後，這種凝固的現場感仍可把觀者帶回當年的情境。 她舉例說，就好比看介紹敦煌的電影電視片、印刷精美的畫冊、網絡高清圖輯，信息量再大，也無法跟自己親自去敦煌相比，那是兩種體驗，兩種感受。 或者是一張17世紀的印刷傳單，擺在面前的桌上看著就跟看照片完全不一樣。「這張紙展現的歷史圖景更廣，傳遞的現場感更強，」吳芳思說。 這部小小的「天安門檔案」到目前為止問津者並不多，也難說具有「重大影響」，她承認，但它傳遞的時代情緒比其他電子形式的資料、圖片更豐滿。 「你能感受到的不僅是當時北京的氛圍，也能感受到當時倫敦那些中國事務觀察人士的焦慮，」她說。 據她所知，大英圖書館是第一家動手建六四史料檔案的機構。 館方希望這個檔案能得到公眾的支持，內容不斷擴大、豐富，以飧後者。 後人如何識得歷史本來面目？這些圖片、文字可以是個很好的起點。 （撰稿：郱書 / 責編：尚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