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諾獎提名、塞爾維亞的外交與中國
美國總統特朗普為何因促成塞爾維亞和科索沃經濟關係而獲諾貝爾和平獎提名？這又為何會觸動中國和俄國敏感的外交神經？
美國總統特朗普在白宮會晤塞爾維亞總統武契奇。武契奇對媒體說他在白宮「維護了中國的利益」。 在多數媒體把聚光燈對凖正在試圖競選連任的美國總統特朗普調停塞爾維亞和科索沃經濟關係之際，卻忽略了南歐小國塞爾維亞試圖恢復當年南斯拉夫獨立自主、在東西方兩大陣營中尋找平衡的影子。 南斯拉夫曾經影響了世界，包括深刻影響了中國。今天作為南斯拉夫的主要遺產繼承者，塞爾維亞不僅是中國「一帶一路」在歐洲的一個重要的目標站點，還是個對中國和其它大國有非同尋常影響的國家。 2020年新冠疫情突然爆發後，國際關係產生了不少突變。中國和俄國的「老盟友」、塞爾維亞總統武契奇突然出現在美國總統特朗普的辦公室裏，一時間似乎讓世界高度關注。 為什麼會有這樣戲劇性的效果，這還要從南斯拉夫的歷史說起，不少地方和中國還有密切聯繫。 南聯盟和中國的故事 做為第一次世界大戰的發源地，多民族的南斯拉夫王國戰後建立，但二戰又被納粹德國滅亡。在參加過蘇聯十月革命的共產黨強人鐵托的領導下，趕走納粹德軍，建立了南斯拉夫聯邦人民共和國（簡稱南聯盟），成為東西方冷戰的前沿。 雖然同為共產黨陣營，鐵托拒絶以國際共產主義最高領袖自居的斯大林治下的蘇聯對南控制企圖，早在1948年，南斯拉夫被開除出莫斯科領導的共產黨國際情報局，南斯拉夫從此走上了一條平衡西方和蘇聯的獨立發展的道路，成為「不結盟國家」領導者之一，經濟迅速發展，百姓生活水平之後多年在共產黨國家中最高。 早在抗日戰爭時期，中共領導人毛澤東就通過國際新聞關注鐵托，並在延安提出向鐵托學習，拿西方的錢，幹自己的事業。中共因為建政後對莫斯科的依賴，開始不敢和南斯拉夫建交，但一直關注著鐵托和莫斯科分道揚鑣的國策。1955年中南才正式建交。 莫斯科則把毛澤東視為「危險的中國鐵托」。中蘇交惡後，中國和南斯拉夫關係雖有抵牾，但中南關係在毛澤東去世鐵托訪華後迎來全面發展，南斯拉夫也曾是80年代初中國學習的榜樣。 統一和領土分裂之爭 科索沃2008年宣佈獨立之際立即得到台灣承認，但中國俄國及一些南歐等數十個國家支持塞爾維亞認為科索沃是塞爾維亞領土一部分的主張，不承認科索沃是獨立國家。 強人鐵托去世後，南斯拉夫國內民族矛盾重新出現並愈演愈烈。蘇聯解體後，1992年南聯盟解體，經歷了多黨制、民粹化、科索沃戰爭等一系列歷史發展。 南斯拉夫如今已經分裂成了塞爾維亞、克羅地亞、斯洛文尼亞、波斯尼亞和黑塞哥維那、黑山、北馬其頓和科索沃7個國家和地區。 2008年宣佈脫離塞爾維亞獨立的科索沃目前獲得了包括美國、土耳其等在內的約100多個國家的承認，但俄國、中國和塞爾維亞等都不承認。 此外，科索沃問題並非簡單的東西方的分歧，目前主要是領土統一和分裂之爭。在歐盟內部，在承認科索沃問題上也有重大分歧：英國、德國、法國等多數國家承認科索沃獨立，但西班牙、斯洛伐克、塞浦路斯、羅馬尼亞和希臘5國拒絶承認。這5國均是因為內部有類似的民族要求獨立的爭議，比如西班牙的加泰羅尼亞問題，南北塞浦路斯和希臘的馬其頓問題。 在東方，科索沃的獨立迅速得到台灣承認，但中國人民共和國堅持支持了塞爾維亞的主張，認為科索沃是塞爾維亞領土不可分割的自治區。 爭奪中俄盟友？ 但是美國總統特朗普2020年9月將塞爾維亞總統武契奇和科索沃領導人霍蒂邀請到白宮簽署經濟合作協議。特朗普的大辦公桌在中間，兩邊是相同大小的兩張小桌，分別坐著武契奇和霍蒂。這三方簽署協議的消息一時間讓俄國、中國和歐盟震驚。 媒體透露稱，有關協議不僅包括塞爾維亞和科索沃停止外交戰，還包括兩方承諾將不使用「不可靠的5G技術供應商」。這讓人自然聯想到美國一直要封殺的華為，而華為已經深耕塞爾維亞至少15年，有巨大投資。 俄羅斯外交部發言人扎哈羅娃在臉書上就特朗普見武契奇的照片發諷刺，後來在普京與武契奇通話後道歉。 此外，有關協議稱「實現兩方的能源供應多樣化」，如同在俄國背後打了一計悶棍：俄國十多年前已經掌握塞爾維亞主要能源供應，這是俄國與西方爭奪巴爾幹半島的核心，俄國因此一直支持塞爾維亞反對科索沃獨立。 據稱協議還規定：科索沃將承認以色列，並在耶路撒冷設置「外交領館」，塞爾維亞則將把駐以大使館遷至耶路撒冷。這立即讓對巴爾幹半島有地緣影響的土耳其和一些阿拉伯國家表示不滿。塞爾維亞遷館的聲明隨即還受到該國一直希望加入的歐盟的反對。 普京道歉 很快，塞爾維亞內部出現批評武契奇出賣國家利益、承認科索沃分裂的聲音，而在俄國和中國媒體上也相繼出現了諷刺武契奇的一些文章，指責他向美國「下跪」。 俄羅斯外交部發言人扎哈羅娃在臉書上也隨即發佈一張網帖，附圖特朗普在白宮見武契奇的照片，加上好萊塢電影《本能》中女主角接受審訊時翹二郎腿的經典鏡頭截圖，並配文說：「如果您被叫到白宮，椅子擺得像審訊似的，最好像圖二那麼坐。」 武契奇一回國，普京的電話就打了過來，問塞爾維亞是否已經承認科索沃獨立。武契奇向普京解釋後，普京親自為扎哈羅娃臉書一事道歉。 武契奇表示，塞爾維亞並沒有改變不承認科索沃獨立的立場，而美國方面為塞爾維亞和科索沃凖備了不同版本的協議。三方只是各自簽字，並沒有國際協議中的互簽。 「沒有人做到」的和平獎提名 塞爾維亞總統武契奇個子高大，展開東西方都關注的與大國周旋外交。 接了普京電話後，武契奇還會見了前來詢問的中國駐塞爾維亞大使陳波，重申「堅定支持一個中國政策」。幾天后，塞爾維亞總理布爾納比奇出席當地華為5G測試實驗室揭幕儀式說，塞爾維亞將在人工智能、智慧城市等多領域與華為公司展開合作。 雖然有學者認為美國總統特朗普一手導演的塞爾維亞和科索沃經濟關係正常化協議其實沒有任何約束力，但一名瑞典議員又因此提名特朗普應該獲得2021年諾貝爾和平獎（此前已經有一名挪威議員因特朗普促成阿聯酋以色列關係正常化為其提名）。 正在競選連任美國總統的特朗普高興地在推特上回應發文「一周被兩次提名！過去沒人做到！」 在皆大歡喜之際，大家似乎沒注意的是：特朗普能否因為促進塞爾維亞和科索沃經濟關係獲諾貝爾和平獎，塞爾維亞總統武契奇也掌握了關鍵的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