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經濟改革的隱憂與人民付出的代價
路旁的電動車廠不斷傳出惡臭，駱妍麗（譯名，Luo Yanli）擔心這些廢氣會影響到她的兩個孩子。
余先生（譯音，Yu）則擔心中國政府將針對一些未能發展起來的國營企業，解僱數以百萬計的員工，令他們被「拋棄」，就好像他十五年前所經歷的一樣。 馬克‧溫伯格（Mark Weinberger）擔心中國堆積如山的國債有觸發破產的可能性，影響其跨國企業下幾千名在中國工作的員工。 三人分別住在中國不同的城市，不約而同地稱支持中國實行深化經濟改革，但他們的故事揭露改革背後的憂慮以及可能引致的後果。 擔心健康 艷麗住在中國南部的深圳市，初春的晚上仍然溫暖濕潤，但她在家裏都不敢開窗，因為比亞迪電動車廠不斷傳來濃烈的氣味。 「我們買這個單位時，發展商告訴我們這家工廠會搬到別處，但搬來後，情況遲遲未有改善。」她說。 妍麗擔心工廠廢氣會影響到她的兩個孩子。 連串示威後，這家工廠曾被徹查多次，工廠安裝了一些密封不透氣裝置，防止氣味擴散。當地人告訴我們，工廠部分生產線已經移至別處。 她說：「氣味太濃烈，嚴重干擾我們的生活。」她手抱小兒子，女兒則在旁邊玩弄膠叉。 他們和附近鄰居也不知道這些氣味會否帶來危險，他們在家中安裝空氣淨化機，期望吸走這些傳入來的臭味。 這家工廠屬於世界最大的電動車生產商——科技界龍頭比亞迪。中國希望比亞迪在電動車及車輛電池方面，能夠在市場搶佔一大席位。 大力推動汽車電動化並不單純是行業策略，也是試圖應對中國嚴重的污染，當中最顯著是空氣污染問題。 鼓勵基建、針對生產商-特別是外資企業的嚴厲配額需求。這些都是北京政府致力讓國家經濟減少依賴政府投資及廉價出口，而改為發展較先進、可持續發展為本、並且以消費帶動的經濟。 我問妍麗，用臭味和廢氣來換取發展值不值得？她認為值得。 可是，窗戶牢牢地關閉著。 適者生存 在三千公里外的瀋陽，計程車司機余先生載著我時，指向一處地方，說那兒以前有一家煉鋼廠，他曾經在那兒工作。但煉鋼廠早已變成汽車代理商和住宅大廈。他以前經常穿過的大閘，現在已經是用作銷售凱迪拉克汽車。 十五年前的國家經濟改革開放下，他被遣散，獲賠約五千美元的一年工資。 15年前被遣散後，余先生當上計程車司機。 我問他這城市有沒有甚麼地方，和他在煉鋼廠工作時期是一樣的？時隔多年，提起這個，他亦顯得有點激動。 他說他是被政府「拋棄」的人，除了賠償之外，沒有其他支援，也沒有接受其他工作訓練。 後來，他生了兩個孩子和考了計程車牌照。 他深信改革可以為市場帶來競爭。 「我認為這是適者生存的問題。」他說：「有些包袱是要放下來了，但問題是民眾是否應該安置得更妥善？」 遼寧省是中國經濟表現最差的省份。 他們都聽過瀋陽工人「被安置」的消息。 遼寧省目前是中國表現最差的省分，曾經是生產重地，目前依靠煤礦和鋼鐵業支持國家的「鐵鏽地帶」，去挽救城市經濟，未來亦即將有第一間民營銀行，名為「振興」銀行。 離開汽車代理商以及大型商場，我們來到瀋陽的利生華園附近，這兒的大街堆滿了胡亂丟棄食物和垃圾。 其中一座殘破的住宅大廈底層的凸窗，有一個自製的鴿舍。那兒是附近煤礦工人的宿舍。 中國正面對傳統產業長期產能過盛的問題之際，亦逐步棄用煤礦去暖家和支撐經濟。許多煤礦已經封存。 一個公交司機在利生附近的醫院外對我說，他過往一天駕駛公車來回礦場17次，現在僅餘下7次。 「許多人都退休了，但企業無法聘請新員工，因為薪水太低，沒有人想來這兒。」他說。 日落時，一個賣生果的女攤販說，她的生意在過去兩年下挫3成，稱因為這附近的工人薪水愈來愈少。 市場老闆說，過往客人每天都買豬肉，但現在每次買肉，都要分開兩三天來吃。 在當地大部分人也不願意走到咪高風前說話，包括一位退休礦工，他稱有些人的收入已經跌了一半。 多間工廠隨著中國經濟改革下而倒閉。 繼續增長 余先生所提倡的適者生存，目前無跡象顯示，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有意走到這一步。習近平政府幾年前承諾提升市場力量，讓市場力量起「決定性的角色」，但似乎這個承諾繼續只是一個承諾。 數以千計的工廠被關閉，主因不一定是生產力欠效率，其中一些是因為其污染的效應。 中國的國營企業在多個行業中也進行了整合，銀行（近乎全都是國營）亦會介入一些最受財困的企業，以股權協議借錢給它們抵債，近乎是出面救濟。 不過，目前中國未出現倒閉潮，因為政府致力維持社會穩定。但集中性的失業潮，或許會引發更多示威，威脅社會安定。 2016年，中國低息貸款和政府支出上升，政府沒有向那些低效率的國營機構開刀，它們是要更多低息貸款，但息口也是更低。 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仍在增長，幅度羨煞許多已發展國家。去年中國經濟增長為6.7%，增長速度放緩，預料會迎來平穩期。 債務泡沫？ 不少人認為，負債和風險混合起來，會在中國觸發一場經濟災難。 但安永會計師事務所的行政總裁馬克‧溫伯格（Mark Weinberger）不認同。安永是四大國際會計師事務所之一。 「我未見到有迫在眉睫的災難。」安永行政總裁馬克‧溫伯格說。 「我未見到有迫在眉睫的災難。」他在上海對我說：「中國的增長仍然足夠抵債。」 也許是因為他能夠向中國第二大城市的市長提供意見，所以如此樂觀並不出奇。 但溫伯格警告，沒有人可以自滿：「當債務愈滾愈大，成本之高，超逾經濟增長，那就會衍生出問題。」 中國國債高企，目前約為每年經濟產量的260%，預計會進一步上揚。更令人擔憂的是這些債務均由國營企業承擔。 具風險的措施也在增加，特別是圍繞「影子銀行」的行業。北京亦留意到有關問題，所以早前打擊保險市場，針對一些知名的私營企業，指它們籌集資金的方式風險太高。 紐約的華道夫——阿斯多裏亞、德意志銀行、地中海領樂部及伍爾弗漢普頓流浪足球會等等，如果公司持有或擁有上述公司股權，都是目標之一。 這些措施把船穩定了，但或許只是表象。 其他更重大的改革仍未發生，例如金融市場改革、偏遠土地改革，以及戶籍福利制度改革等等。 但明顯有所改變是，在中國國企之上，進一步深化黨的角色。近日有消息指，一些外國企業，或合資公司被要求在重大商業決定上，給予共產黨平等話事權。 習近平即將展開第二屆任期，面對著中國經濟上許多挑戰，而北京其中一個手段，就是要強化黨在生產要素上的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