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沃爾：獨自戰鬥的女自由記者之死
如果沒有意外發生，30歲的瑞典籍女記者金·沃爾（Kim Wall）8月原定抵達中國，並和在北京大學唸書的男友租房定居。
沃爾被拍到和馬德森站在潛艇指揮塔上。 但她的殘體21號在丹麥哥本哈根南部的一片海灘上被發現，嫌犯毫無疑問地指向46歲的丹麥科學怪才彼得•馬德森（Peter Madsen）——沃爾失蹤前登上了他自製的小潛艇進行採訪，兩人8月10日一同駕艇出海。 儘管案情本身尚在調查之中，沃爾遇害的細節也還不得而知，但她生前好友撰寫的紀念文章讓一個特殊的小眾群體引發關注——獨自戰鬥的女性自由職業者。 沃爾的朋友、《紐約客》撰稿人亞莉西斯•歐克沃（Alexis Okeowo）撰文稱，"沃爾的職業生涯通常在有限的支持下完成研究和報道。作為一個經常獨自工作的女性記者，她其實在暴力面前同樣脆弱……她的境況通常要由受訪對象作風是否正派而決定。" 已知事實 8月10日，沃爾被拍到的最後景象。 失蹤過程： 作為一位小有名氣的自由職業記者，沃爾正在為一篇關於馬德森的專題報道進行前期研究。2008年，馬德森通過眾籌自己建造了一艘重40噸、長16米的潛艇UC3"鸚鵡螺號"。 而在此之前沃爾已經在朝鮮、南太平洋、烏干達以及海地從事過採訪報道，為《紐約時報》、《衛報》、Vice和香港《南華早報》等多家媒體撰稿。 8月10日下午7點，沃爾和馬德森在哥本哈根南部的雷夫沙勒恩港口會面，他們一起登上了鸚鵡螺號。兩人一起留下的最後影像是當晚8：30，日落前不久，一名男子從遊船上拍到他們出現在潛艇指揮塔上。 沃爾沒能返航——周五凌晨2：30，她的男友匯報稱她失蹤。 由於這艘自製潛艇沒有衛星定位設備，警方接警後直到周五早上10：30才從位於瑞典和丹麥間海峽中的一座燈塔上收到這艘潛艇的消息。 一艘商船後來匯報說，10號晚上12點左右，在30米左右的距離處看到過這艘潛艇，當時它位於厄勒海峽大橋（Oresund Bridge）的西北方向。 搜尋人員最終和馬德森本人取得了聯繫。但潛艇在搜尋人員第一次看到它半小時後沉沒，馬德森被搜尋人員救起。 對於這次潛艇失事，哥本哈根警方8月14日表示，"潛艇沉沒是故意行為導致"。 發現無頭女屍： 潛艇出海13天後，沃爾被確認已經死亡。 馬德森供述說，船上發生了事故，導致沃爾死亡。他則對屍體進行了海葬，地點在位於哥本哈根以南50公里處的科耶灣（Koge Bay）一帶。 但很多恐怖的事實隨後開始出現。 哥本哈根警察局長宣佈，8月21日在哥本哈根南部的一片海灘上發現了一具人體軀幹，其四肢、頭顱被人為割掉。 兩天後，警方宣佈，通過同沃爾使用過的牙刷和梳子上獲取的DNA進行比對，這具屍體就是沃爾。調查人員還通報稱，沉沒的潛艇上獲取的血跡也來自沃爾。 用於分肢和鑿沉潛艇的是同一件金屬工具，她的致命傷來自突然敲擊。 馬德森的律師則堅稱他無罪，並表示這些證據不能否認沃爾死於事故。 丹麥警察在潛艇上進行調查。 馬德森改口： 馬德森一開始說，8月10日晚上10點左右，他在兩人上船的雷夫沙勒恩海濱北部把沃爾送下船，沃爾去了一家名為Halvandet的酒店。 但酒店主人彼得森（Bo Peterson）說，這個區域有監控攝像頭覆蓋，他已經把錄像交給了警方。 對於這盤錄像我們難以知道更多。8月12日，在一場聽證會後，警方稱馬德森改口提供了新證詞。直到21日這套證詞才被披露——馬德森改口告訴警方，潛艇發生了事故，他把沃爾的屍體進行了海葬。 還原女記者金•沃爾 30歲的沃爾為多家知名媒體充當自由撰稿人。 沃爾的Facebook個人主頁目前已經變成了一個紀念性的頁面。 這個主頁加上很多生前好友的回憶，讓人們有機會更加全面地了解這位女性記者。 個人主頁信息顯示，沃爾2006年從位於瑞典第三大城市馬爾默的一所中學畢業。 2011年，她從倫敦政經學院畢業。美國BuzzFeed新聞網站報道稱，她在倫敦政經取得了國際關係本科學位，在此期間她還在巴黎索邦大學參加了一個海外項目。隨後，沃爾先後以記者身份在澳大利亞為瑞典大使館工作，在印度為歐盟代表團工作，還在香港《南華早報》進行短期實習。 2012年，沃爾來到美國紐約，進入哥倫比亞大學，攻讀新聞和國際關係的雙碩士學位。2013年，她離開哥大新聞學院。2014年，沃爾重返哥大進入國際和公共事務學院並於2015年畢業。 沃爾在臉書上說，她"目前"的工作是《南華早報》自由撰稿人，居住地則是北京。BuzzFeed的報道說，事實上，她從2016年開始在北京和紐約兩地工作，並計劃於8月開始和男朋友一道完全定居北京。 沃爾的朋友、《紐約客》撰稿人亞莉西斯•歐克沃在《紐約客》的 一篇專欄文章中回憶道，她和沃爾相識於一位共同朋友的生日派對。在一家酒店裏，遲到的沃爾很快和一堆人相處甚歡。她分享了自己的古巴之旅、前往斯里蘭卡採訪的計劃以及在中國的生活。 "很多人對的友好、睿智和勇氣記憶深刻。她顯得很溫馨，有點呆萌，想要了解整個世界。這種好奇心激勵著她從事這份工作，"歐克沃寫道，沃爾曾經去過朝鮮，報道過馬紹爾群島的核輻射、在東非投資的中國人、沒有互聯網的古巴文化，她甚至還採訪過自稱吸血鬼的人、在時代廣場從事無上裝彩繪的女性和鋼管舞女。 沃爾在北京的朋友也是哥大新聞系的校友Yan Cong則對法新社說，"她在完成採訪之旅後總能帶回有趣的、最佳質量的故事。"沃爾在哥大的教授也認為，沃爾選擇馬德森進行採訪並不意外，這是她的"典型風格"。 新網網站BuzzFeed採訪的多位沃爾的朋友和同事說，沃爾是一個"稀有物種"，"這是一個充滿作秀的行業，但她做的與此相反。" 一位身為調查記者的朋友說，"這個行業裏的很多人講述自己的經歷和故事時會誇大其辭，但沃爾恰恰相反，她從來只是關注故事而不做自我包裝推銷。" "如果她的採訪對象更加正派，她原本可以帶著精彩的故事歸來，就像她以前做到的那樣——帶回不平常的、深度的、有趣的故事。" 歐克沃說。 沃爾之死還引起了對於女性自由記者生存環境的討論。 "她通常在沒有什麼支持的情況下獨自完成研究和報道，這也是一個自由職業者工作的常態。但一位經常獨自工作的女記者和其他女性一樣更加脆弱，"歐克沃說，"雖然一般看來丹麥不是一個危險的地方，但沃爾面對的局面還是具有危險性。為寫作一篇報道，她在沒有任何機構支持的情況下進行前期研究，然後向各個媒體投稿。她死的時候沒有任何一位編輯知道她具體在什麼地方工作以及她在做什麼。她的境況通常要由受訪對象作風是否正派、環境是否危險而決定。這也是幾乎所有獨立女記者面對的風險。" 沃爾的另外一位女性朋友Sruthi Gottipati則在《衛報》撰文稱，沃爾之死提示了女性自由記者面臨的風險。 "當新聞機構為降低預算而掙扎的時候，他們就會更多依賴自由職業者，" Gottipati說，這樣能降低成本轉移員工風險。 "女性自由職業者往往更加脆弱。但她（沃爾）幾乎能做所有事情，拍照、寫作、做視頻以及進行報道。"沃爾的大學校友、BuzzFeed一位高級製作人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