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星——從外太空監視你的偵探
犯罪小說作家雷蒙德·錢德勒（Raymond Chandler）搞笑文字的擁躉們無疑會歡迎真實生活中兩個都叫雷蒙德的人所經營的私家偵探社。但雷蒙德·哈里斯（Ray Harris）和雷蒙德·珀迪（Ray Purdy）並不打算像錢德勒小說中的偵探菲力普·馬羅（Philip Marlowe）一樣，尾隨不忠的配偶去破舊的汽車旅館。兩個雷蒙德都是宇宙級的私家偵探，經營著世界上第一個外太空偵探社，而且他們並不在乎誰知道它。
（圖片來源：Getty Images) 兩人目的是用衛星攝影技術幫助客戶在法庭上辯論，涉及主題從產權邊界爭議到路權的確立，從發現被盜車輛到發現非法垃圾填埋，乃至證明對重要濕地和古老林地的嚴重環境破壞，簡直包羅萬象。 珀迪是一位空間律師，而哈里斯則是一位地理學家，接受過地理空間圖像和數據庫使用方面的專門培訓。2014 年 10 月，兩人一起建立了自己的太空偵探社，名為「Air & Space Evidence」。兩人都來自倫敦大學學院，但珀迪現在為牛津大學工作。 他們精通成像衛星技術以及法律應用，這也給他們帶來明顯的優勢。科學技術真的可以非常有用。珀迪表示：「現在的（衛星圖像）分辨率高達 30 厘米，從太空您甚至能看清郵筒或者檢修孔。」 科學技術越來越多地被用於解決邊界糾紛（圖片來源：Getty Images) 衛星介入偵探場景自然激發了公眾的想像力。在兩人宣佈成立偵探社時，已經預料到會引發一些關注，但當媒體聽聞他們提供的新鮮東西而紛至沓來時，還是讓他們感到意外。珀迪說：「反響完全出乎意外。連續兩個月時間，電話接踵而來。實際上，幾乎英國每家報紙都打電話給我們，還有雜誌和電視製作公司，他們想製作紀實片。我們現在還在不停地接到電視台的電話。」 但是，許多人卻完全誤解了。諸如《國土安全》（Homeland）和軍情五處（Spooks）這樣的電視劇讓許多人相信，太空中有視頻錄像時刻記錄著地面上發生的一切，而且分辨率極高，高到能看清人腳上的靴子。許多偵探的前期工作都包括讓潛在客戶直接感受當今空間成像系統的真正威力。 例如，有名女性請偵探社從空間確定尾隨她的嫌疑人，但遺憾的是，這可做不到。另一位潛在客戶希望偵探社發現是誰給她的汽車輪胎釘釘子。還有客戶希望偵探社確定在盜竊案和銀行劫案中用過的車輛，甚至還有人希望偵探社從軌道上看清汽車牌照。珀迪表示：「很多人都以為會有衛星視頻，而不只是照片。我沒法責怪他們。科學技術的突飛猛進的確激動人心，但科技發展並沒有某些人想像得那麼塊。」 儘管的確存在視頻衛星，但它們的分辨率還比不上最好的在軌靜態相機，而且還無法提供廣大的覆蓋面。例如，谷歌旗下的衛星影像公司「Terra Bella（前『Skybox Imaging』）」，正在低地軌道建立一支立方體衛星編隊。這些衛星離開拍攝範圍前，能夠對地面上某個點拍攝 90 秒長的視頻剪輯。 在衛星編隊達到預計目標 24 顆時，他們希望最終能在一天中對一個點多次拍攝，但這卻並不一定在某人希望的精確時間點拍攝。 自空間採集的圖像可幫助發現非法垃圾填埋（圖片來源：Getty Images) 太空偵探社的首批付費案件中，有一件涉及一個加利福尼亞人，他有個鄰居聲稱，某個在線地圖服務顯示了通過屬於他的不動產的專用路權，鄰居希望對此得到正式確認。珀迪表示：「回放不同時間採集的原始太空影像資料，我們能確定，那裏從未有過道路。」這種穿越時間的視覺技術之所以能做到這一點，原因是衛星公司自 1970 年代就已經開始從空間採集圖像了，最初分辨率較低，隨後逐步改善，到了1999 年，圖像分辨率已經能達到一米以內，並且可為非軍事用途提供。目前的衛星圖像分辨率可以高達 50 厘米和 30 厘米。 圖像的時間線至關重要，借助自己作為空間律師的經驗，珀迪知道什麼樣的圖像證據才是可接受的。他表示：「我們必須能向法院出示他們能採信的證據。」這就需要證明，圖像得到妥善存儲，並且不曾做過任何修改。 空間圖像能成為一系列複雜證據的組成部分。邊界糾紛是偵探社的常見案子，影像資料往往能幫助他們確定正確的一方。但偵探社也有幫不上忙的時候：例如，雲彩、陰影、叢林和荊棘都會影響到某些重要歷史圖像的顯示，例如十年前豎起的柵欄線。 一個案子要求偵探社查看某個湖泊的非法疏浚，該湖屬於歐洲的受保護濕地。他們查找原始圖像，圖像揭示了疏浚操作的次數和規模，提供沿湖邊存儲的清淤量證據，乃至能提供多年來清淤量的變化數據。 偵探社在工作中還會用到帶雷達的衛星。在發現這些雷達的微波回波信號的地區，無需陽光反射，他們就能將在不同的任務中利用這種信息，如被盜的工業機器也許就被轉移至此。珀迪表示：「借助它們還能很快辨別出某個房子或建築是否曾被擴建，因為不同形狀能即刻反映在雷達信號中。」 衛星也許無法捕捉到撞上海上風力發電機的船隻，但它能發現當時有哪些船隻出現在周邊海域。（圖片來源：Getty Images) 全球定位系統（GPS）衛星也能幫助偵探工作，例如它們的識別系統所提供的跟蹤服務能幫助識別船隻。曾有人詢問偵探社，是否能從空間發現撞上某個海上風力發電機的究竟是哪艘船。珀迪表示，雖然發現撞上的一刻幾乎是不可能的，但這種跟蹤技術能幫助發現當時有哪些船隻出現在周邊海域。法庭證據——例如事故現場採集到的刮掉的船體油漆，就能幫助識別肇事船隻。 垃圾填埋定位 太空偵探社另一個強項是：解決環境犯罪問題。例如，在愛爾蘭共和國的一個案件中，一片古森林的砍伐引發這樣的疑問：砍伐發生了那麼長時間竟然沒人因此受到起訴？或者說砍伐是在最近才發生的？太空偵探社的圖像時間線清楚表明，這片古森林在 2014 年的幾周內消失。 非法垃圾填埋日益成為一個問題，空間圖像未來有望成為對付違法者的一個主要證據來源。最近的一個例子是北愛爾蘭發生的一起非法垃圾填埋事件，涉案垃圾約 150 萬噸，主要為建築垃圾。珀迪表示：「這可能涉及數億英鎊的垃圾填埋稅和清理費用損失」。於是，在國際刑警組織（Interpol）和歐洲刑警組織（Europol）的大力支持下，太空偵探社積極籌集研究資金，用於開發利用空間圖像定位方法，目的是在非法垃圾填埋場的建設中就能將其定位。珀迪表示：「我們希望能將他們抓個現行。」 他們正設法籌集資金的另一個項目是，在軌定位土壤擾動，這將能幫助警方發現埋入地下的人體殘骸。最大的問題在於，怎樣才能生成分辨率足夠高的數據，使之對調查人員有所幫助。 提供 GPS 導航的衛星也能在未來的偵探工作中發揮作用（圖片來源：Getty Images) 顯然，隨著衛星圖像分辨率的不斷提高以及衛星視頻成像技術的介入，這類偵探工作有望得到蓬勃發展。隨著更多的成像衛星發射上天（特別是新興空間大國中國和印度發射的衛星），Terra Bella和 PlanetLabs 等衛星影像公司的低成本成像立方體衛星紛紛加入美國數字全球（Digital Globe）公司和空中客車公司旗下 Spot Satellite Imagery 公司等老牌影像公司的行列，在太空技術幫助下，犯罪偵查工作力度將日益加強。例如，PlanetLabs 承諾，在軌立方體衛星達到 100 顆時，他們每天將對全球拍攝分辨率高達 500 億像素的快照。 但倫敦施壓團體國際隱私機構（Privacy International）技術專家理查德·泰南（Richard Tynan）表示，地球成像衛星數量的日益增加可能對未來的隱私產生「深遠的影響」。他表示，「衛星可集中用於跨境監測，大規模監視不同社會的生活方式，還可用於跟蹤個人，」他建議，業內需要建立隱私監管規則。 並非僅此一人持有這種觀點。「目前，商用衛星的分辨率很容易就能達到 30 厘米，現在已經邁入監控和軍事成像時代。有越來越多人對這種成像技術涉及的數據保護和人權問題表達擔憂，」倫敦空間律師兼聯合國維也納外太空事務辦公室英國代表喬安妮·惠勒（Joanne Wheeler）這樣表示。 她特別指出，空間圖像違反個人數據保護法的界限仍需確定。歐盟委員會正在針對地球觀測制定一項數據保護政策，其中一條措施就是，任何分辨率大於 2.5 米的圖像在發佈前都需要經過仔細檢查。惠勒表示，但在目前，因為有「反競爭性」、阻礙運營商在這一新興市場的發展，上述歐盟計劃遭到拒絕。 正如雷蒙德·錢德勒在小說《長眠不醒》（The Big Sleep）中所描述的「有壞習慣的好鄰居」一樣，請當心，您很難預料軌道上的衛星未來會成什麼樣子，或者說，您很難預料衛星上相機的威力會有多大。 請訪問 BBC Future 閱讀 英文原文。 （責編：友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