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大選：「中國威脅論」何以成為候選人共識
「中國正利用科技來完善獨裁統治」。「中國貿易行為『不當』、屬『重商主義』、『像海盜一樣』」。
以上是2020年總統大選中民主黨參選人在邁阿密初選辯論中，關於對華關係的表態。 什麼是美國目前面臨的頭號威脅？在首晚辯論中，台上10名參選人有4人指認中國，包括眾議員瑞恩（Tim Ryan）、前住房與城市發展部部長卡斯洛（Julian Castro）、參議員克洛布徹（Amy Klobuchar）、前眾議員迪蘭尼（John Delaney）。 對長期觀察美國競選政治的人士來說，這樣的說辭並不陌生。迪蘭尼此前接受BBC中文採訪時表示，「中國的偷盜行為像海盜一樣。」 第二晚辯論中，美國應如何迎接中國挑戰的問題，被拋向了三名參選人。 「我們要認識到，中國帶來的挑戰很嚴峻。不是搖搖手能打發掉的。中國正利用科技來完善獨裁統治，」黨內新星布蒂吉格（Pete Buttigieg）說。 參議員貝內特（Michael Bennet）形容中國的貿易政策為「重商主義」。華裔企業家楊安澤（Andrew Yang）則說，要打擊中國在貿易中的「不當行為」。 值得留意的是，三人都表示，對華徵收關稅是錯誤的策略。布蒂吉格主張投資國內，提高美國的科技競爭力，貝內特主張聯合盟友向中國施壓。 早前接受BBC中文採訪時，楊安澤表示中美貿易戰「不對任何人有好處」，損害兩國工人和企業的利益。在辯論台上楊安澤說，他若擔任總統，上台後首要修復對華關係，在氣候變化、人工智能、朝鮮半島問題上攜手合作。 貿易戰反對派佔民主黨總統參選人中的多數，但不容忽視的是，民調領先的進步派參議員桑德斯（Bernie Sanders）與沃倫（Elizabeth Warren）極力支持對華關稅，桑德斯甚至呼籲將中國列為匯率操縱國。 華裔企業家楊安澤（Andrew Yang）則說，要打擊中國在貿易中的「不當行為」。 中國威脅論: 美國大選必備戲碼 參選人在競選時主張對華強硬，上任之後政策趨於溫和，轉而尋求對華合作，是美國大選反覆上演的戲碼，尤其是在近二十年間。 智庫清華—卡內基全球政策中心主任韓磊（Paul Haenle）曾撰文指出，總統參選人在對華問題上顯得強勢，是為了展示對於改善就業、貿易和製造業等與普通美國人生活息息相關的民生問題的決心。 韓磊警告，美國利用中國作為替罪羊長期影響中美互信。同時，他呼籲要區別看待競選辭令與實際政策，中國觀眾在觀看大選辯論時應理解競選辭令針對的是美國選民，並不意味著會成為美國未來的政策。 克林頓競選時批評在任的老布什「嬌慣獨裁者」，然而他擔任總統時給予中國最惠國待遇，並將經濟與人權問題脫鉤。 小布什競選時譏諷克林頓競選言辭與實際對華政策大相徑庭，他當時稱中國為「競爭者」，但上台後轉而描述對華關係為「坦誠、建設性和合作性的」，且親自出席了北京奧運開幕式。 輪到奧巴馬競選時，他抨擊小布什在對華政策上是個懦夫（patsy）。奧巴馬當時直言不諱地稱中國為匯率操縱國，但擔任總統後改變了立場。 2012年，當共和黨人羅姆尼（Mitt Romney）對陣競選連任的奧巴馬時，前者形容後者對北京「近乎乞求」。 羅姆尼當時承諾，要與中國打一場貿易戰，在入主白宮的第一天，他就會宣佈中國為貨幣操縱國，這意味著對中國貨品施加懲罰性關稅。他警告，美中貿易逆差過大，他的政府將向中國施壓，要求他們不再盜竊知識產權、為國有企業提供補貼。 聽起來很熟悉？大部分正是特朗普政府現行的政策，以及在貿易談判中要求中方作出的結構性改革。 多年來高呼「中國強姦美國經濟」的特朗普，上台兩年來依然咬緊中國。美中貿易戰延燒多時，面臨2020年大選的特朗普，會見好就收匆匆宣告勝利，還是繼續以對華強硬為他的核心競選綱領？答案將在接下來幾個月揭曉。 2012年，當共和黨人羅姆尼（Mitt Romney）對陣競選連任的奧巴馬時，前者形容後者對北京「近乎乞求」。 對華政策：民主黨人面前的難題 特朗普一定程度上踐行競選承諾，通過關稅打擊中國貿易，打破了美國選舉「中國威脅論」雷聲大雨點小的歷史規律。 這給民主黨人出了一個難題。如何在對華政策上與特朗普作出區隔，又迎合選民對改善國內民生問題的渴望？當特朗普將「美國至上」的牌打到極致，民主黨人在外交政策上還有何表述空間？ 許多總統參選人如今提倡國際合作，與特朗普「離間盟友」的政策作出區隔。 然而，「美國進步中心」在五月的一項民意調查發現，選民對「打擊專制獨裁政權」、「發揚民主」、「聯合盟友和國際社會」這樣的傳統外交表述興趣缺缺。 調查結果還顯示，56%的美國選民認為，中國是美國的頭號競爭對手。 智庫布魯金斯學會主任懷特（Tom Wright）撰文建議，民主黨人要打敗特朗普，必須把中國放在外交政策的核心，而且要利用中國議題，將美國國內和外交政策聯繫起來，向選民展現關係到美國人日常生活的未來願景。 「特朗普在政治上的阿克琉斯之踵，不是他的好斗或無知，而是他將焦點放在過去，而非未來，」懷特指出，美國選民認為中國是頭號競爭對手，並非出於追求衝突，而是擔心美國競爭力落後。 上述調查顯示，68%的美國選民認為美國應增加國內投資來保持國際競爭力，而不僅僅是提高軍費預算。 懷特指出，特朗普的對華政策充滿對抗性，但缺乏競爭力。當特朗普熱衷於談論50年代工業產品鋼鐵、鋁材、洗碗機、汽車，民主黨人需要放眼5G、人工智能、綠色能源等未來產業。 按往屆美國大選「中國威脅論」的教科書照本宣科已行不通，籠統無力的「聯合盟友論」打發不了選民。面對中國挑戰，民主黨人亟需面向未來的全新論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