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大利亞與中國僵局：從「十四條」詔書到葡萄酒貿易戰
你可以把澳大利亞的葡萄酒產業想象成一個賣酒的商店，幾十年來，這家商店一直在海外擁有忠實客戶。起初這些客戶來自英美。
澳大利亞葡萄酒最大的海外市場在中國。 幾年前，一位新顧客走進來，看上了這些葡萄酒。不久之後，他不僅比其他顧客的購買量多出一倍，還開始購買高級產品，更鍾愛高端年份酒。 這個顧客就是中國。過去幾年裏，中國購買了澳大利亞近40%的出口葡萄酒。 2019年，中國從澳大利亞購買的瓶裝葡萄酒比從法國購買的還多。經過數年的市場開拓，雙方達成貿易協議，兩國在葡萄酒產品上的親密關係迅速發展。 但這一通道現在被堵塞了。在兩國政治關係急速惡化的情況下，中國發動貿易打擊，對澳大利亞瓶裝葡萄酒加徵收最高超過200%的關稅。這迅猛的一擊再次暴露了澳大利亞經濟對北京的依賴。 「支持民主，買澳洲葡萄酒」 葡萄酒只是澳大利亞今年在更廣泛政治角力中受到附帶損害的最新出口產品。自5月以來，澳洲大麥、牛肉、銅、糖、龍蝦、木材、煤炭等一系列產品的出口已經被中國商務部叫停或採取制裁措施。 儘管北京指出這次制裁的原因是澳大利亞傾銷，但分析人士稱，越來越清楚的是，真正的動機是政治。 這促使全球各地的政客本周發佈一段視頻，呼籲人們購買澳大利亞葡萄酒，「反抗中國的欺凌行為」。 最新成立的對華政策跨國議會聯盟發起了「與澳大利亞團結一致」（SolidarityWithAustralia）活動，該聯盟由來自19個國家的200名對華鷹派議員組成。 澳大利亞參議員基欽（Kimberley Kitching）在視頻中說，中國禁止澳大利亞的出口產品，是因為澳大利亞批評其人權問題。 「這不僅僅是對澳大利亞的攻擊，這是對全球所有自由國家的攻擊，」她說。 遭受打擊的澳洲人 對澳大利亞釀酒商來說，最大最富有的市場在一夜之間關閉，這是一個毀滅性的打擊。 對中國買家來說，這些關稅至少將使澳大利亞葡萄酒的價格提高兩倍，曾經售價100美元的Shiraz酒現在可能至少要300美元。 「顯然，人們不會爭先恐後去買了，」南澳麥克拉倫谷(McLaren Vale)黛倫堡酒莊的釀酒商奧斯本（Chester Osborne）說。 奧斯本表示，他的葡萄酒三分之一銷往中國。 他的生意屬於中等規模，失去中國市場意味著銷售額下降20%至30%以及裁員。運往中國的產品撤回澳洲，湧入市場，然後瓶裝葡萄酒價格下跌。 對於其他葡萄酒企業，比如致力於將澳大利亞葡萄酒運往中國的800家出口商，這幾乎意味著業務關停。 奧斯本在最近一次釀酒商會議上對BBC表示，會上的議題全是國際政治。目前大多澳大利亞出口商（不僅僅是釀酒商）都在密切關注中澳關係。 「很清楚，我們需要努力的是：如何修復（與中國的）關係，」他說。 他認為，澳大利亞糟糕的外交政策引發了中國的懲罰，「『對不起』這個詞會很好，但我認為它不會出現。不過，這才是改變局勢非常有用的方法。」 中國的不滿 中國駐澳大利亞大使館上月發出一份清單，似乎已經闡明今年中澳之間存在的問題。 這份清單上列出了北京認為澳大利亞導致兩國關係惡化的14個領域，其中包括2018年決定禁止華為參與5G招標，不承認中國在南海的主張，以及所謂的「肆意干涉香港、新疆和台灣問題」。 「四方安全對話」是美國、日本、澳大利亞和印度四國建立的一個非正式戰略論壇。他們在今年10月會晤，加強了對彼此的安全承諾。 但外交政策專家指出，這些都是澳大利亞長期以來的政策。其中許多做法，比如對中國香港《國安法》和維吾爾少數民族的待遇的批評，只是反映了澳大利亞作為民主自由國家的價值觀。 澳大利亞-中國關係研究院的羅震教授（James Laurenceson）說：「很長一段時間，澳大利亞一直批評中國的人權問題，但貿易未受到影響。」 中澳政治緊張始於2016年底，但雙邊貿易繼續增長，「只是今年以來價值觀方面的差異被捲入了貿易。」 那今年發生了什麼變化？分析人士稱，隨著中國在亞太地區實力漸長，北京認為澳大利亞過於公開地反對中國。 十多年來，澳大利亞似乎在亞太地區佔據了一個戰略中間地帶，從該地區超級大國的競爭中獲益。它在美國主導的戰略聯盟中獲取安全，同時通過出口中國換取經濟增長。 但是這個中間地帶越來越小。今年澳大利亞的行為激怒了北京，如澳大利亞呼籲調查新冠病毒源頭。中國還對澳大利亞關於中國干涉行為的調查作出了強烈反應，稱國家安全調查是多疑和偏見引起的。 「中國從根本上已經不相信，澳大利亞會拒絶支持美國，」羅震說，「我們在面對越來越多的糾紛，但這是一個根本性的問題。」 混亂的信息 有分析人士稱，導致局勢惡化的是糟糕的外交政策，這或許反映了澳大利亞對自己立場的不確定。 11月30日，澳大利亞總理莫里森強烈批評中國，要求中國政府道歉。此前中國政府官員在推特上發佈了一張假照片，照片上一名澳大利亞士兵拿著帶血的刀站在一名阿富汗兒童旁邊，孩子抱著一隻小羊。 然而在同一份聲明中，他呼籲恢復兩國關係。兩年來，中國拒絶回應澳大利亞領導人的呼籲，兩國高層外交活動完全中斷。 莫里森表示：「儘管有這個極具攻擊性的帖子，我還是想再次請求並呼籲中國重啟對話。」中國當局對這一要求不予理睬。 對於像奧斯本這樣的釀酒商來說，他們希望澳大利亞當局能很快形成一個清晰的態度。「我們需要確定我們的言辭，我們作為一個國家如何前進，以及我們想要什麼樣的戰鬥，」他說。 「很多中國人喜歡澳大利亞葡萄酒，我仍然希望（眼前的這些狀況）不是永久性的，」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