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韓國僧侶共享免費午餐
群山像片片荷葉一樣，將救仁寺包裹其中。寺廟建築明亮的色調與冬季的灰白形成反差。寺廟周圍植物蔓生，廟內擠滿穿著登山服飾的旅客，在韓國登山服飾通常由尼龍材料製成，顏色鮮艷。許多人前往救仁寺是為朝拜佛陀，也有人是為鍛煉身體和觀賞風景。而我也許是唯一一個為了一飽口福而前往該寺的人。
丹陽郡外，白雲繚繞群山之間（圖片來源：Sungjin Kim / Getty） 我的嚮導身著黯啞的灰色長袍，難掩其激動的情緒。由她帶領前往廚房的道路繞著半山腰打轉。我開始掉隊，面對無數水泥台階，有苦難言。 「想像一下，你正在下山。」她建議道。 「下山，西度師太(Hyeonduk Seunim)？」我問道。「Seunim」在韓語中表示「師太」的意思，出於禮貌，我通常稱呼她的全名。 她點頭道，「頭腦能控制身體。」 我試了一下，但是我的腦子不吃這一套。寺廟像一片樓梯組成的網絡，它們從我所在的地方，一直通往山上。 從救仁寺俯瞰山谷（圖片來源：Samuel Bergstrom ） 救仁寺已有70年歷史，但是對於一個大型宗教場所而言，還太過年輕。寺廟於日據時期最後一年建立，當時只是一個獨立的小屋子，但是迅速成為宗教信徒和遊客的朝聖地。到訪者會予以布施，這些捐贈幫助寺廟擴張。如今，高聳的建築物佔據著整個山谷，山谷位於小白山脈，位於首爾西南150公里處。 丹陽郡示意圖（圖片來源：Samuel Bergstrom ） 每天，僧侶將向遊客們免費發放午餐。走在一起時，我向西度師太問起這一傳統。她解釋說，這是為了表示感恩，向幫助修建救仁寺的捐贈和供奉表示感恩。但是他們對所有到訪者表示歡迎，無論他是佛教徒還是基督教徒，是韓國人還是外國人。寺廟都將為他們提供齋飯。 廚房院子裏滿是陶器罐子。罐子裏裝滿醬油、醃製豆類和辣椒醬。僧侶們自己栽種所有的食物，從捲心菜到栗子，並進行醃製。在糧食收成之間，他們靠傳統主食度日，如：醃製大豆、鹵芝麻葉、泡菜 – 韓國的標誌性醃製蔬菜。 救仁寺餐廳之內（圖片來源：Samuel Bergstrom） 廚房的內部就像一隻水泥製成的馬蹄，擺滿了大鍋。每口鍋內乘著足夠500人食用的米飯，和足夠3000人飲用的湯。鍋內太深，僧侶不得不使用鐵鍬攪動。角落裏，一名年輕婦女戴著粉紅色的頭巾在淘米。淘米水倒入另一個罐子，作為湯底。 在餐廳樓上，我們只能有什麼吃什麼。食物全部為素食：米飯和泡菜、大豆湯、烤土豆。前來朝拜者和登山客摩肩接踵，數百人共用一張長桌。節假日時，人數更多，達到成千人，尤其是在一月或二月的農曆新年，及五月的佛祖誕辰。 在韓國文化中，分享食物是必須的。人們同吃一道菜。食物是團體的象徵。通過招待大家共進午餐，救仁寺的僧侶讓大家感覺親如一家人，至少在這一頓午餐的時刻是如此的。 作為大家庭中的一員，他們希望我們能吃完盤中的食物。西度師太痛責了三名訪客，他們沒有吃完齋飯便想離開。三人像受罰的學生一樣，垂頭喪氣，乖乖坐了回來。我的嚮導在我的盤子旁邊發現了撒落的米粒。她拿起勺子，將米粒舀起來，不由分說填進我嘴裏。 祖師殿、韓國、救仁寺、僧侶、佛教（圖片來源：Samuel Bergstrom） 午餐過後，西度師太邀請我參加一項法事。我們沿著階梯重新回到祖師殿，殿內塑著一尊大佛，周圍塑立著眾多菩薩。信徒敬供的水果堆在他們面前。經幡在頭頂飄動，牆被漆成畫冊的顏色。僧侶們一面擂鼓，一面誦經，他們的聲音像木製品一樣深沉華麗。 西度師太領我到佛祖跟前的紅色墊子上，「你是我們的客人。」 在我右邊，跪著兩名姐妹樣的衣著講究的婦女。她們並不看我，憂桑的眼神只專心在佛祖身上。我想知道，我已介入怎樣的一場儀式中。西度師太在我另一邊立定，我們一起彎腰鞠躬。 接下來一個小時，我們輾轉於各個聖壇間，鞠躬再鞠躬。上身彎曲，三鞠躬，再彎曲。我開始明白，這些僧侶如何能應付這些梯階了。 直到來到最後一個聖壇，我才明白我們所進行的究竟是什麼儀式。聖壇掩埋於一碗一碗的蔬菜、一柱一柱的蘋果、一瓶一瓶的糖果下面。中央的寶座上，放著一張白紙。這是一場紀念儀式，白紙代表已經過世的某人。地板在鼓聲中發顫，我們再次鞠躬。 根據韓國傳統習俗，已逝去親人的亡魂會在一年中的特定日子返回家中。他們將接受鞠躬，享用美食。在農曆新年和感恩秋收的秋夕節，全國上下都將進行祭祖儀式。但今天，只是兩名婦女在悼念一位亡親的忌辰。 儀式完成後，我們來到殿堂外面燒紙錢。紙錢燒成灰燼後，兩名姐妹第一次轉向了我。她們感謝我一起祭奠她們的亡親。我的出現不被視為冒犯，而是代表某種親近的關係。 「可能前一世，她們的親戚是美國人吧。」西度師太翻譯道。 她們邀請我參加儀式的最後一步。西度師太示意我們進到一間閒置的空房間，房間中央擺著一張小矮桌。祭壇前一碗一碗的水果和蔬菜被端了過來，連同一杯一杯的咖啡和大麥茶。向亡故者敬獻的供果現在由在生者享用。以此為象徵，用一頓午餐將兩個世界聯繫起來。 我們都坐下來享用供果：亡靈、姐妹、師太和我 – 與她們之間存在某種聯繫的陌生人。在餐桌面前，我們彷彿一家人。 欲閱讀 英文原文，請訪問 BBC Travel網站。 （責編：路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