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生存之惑：中間人
朋友蔓為處理一樁關於中英藝術展覽的項目傷透了腦筋。不是資金，不是人力，她碰到的最大的難題卻是要做好一個「中間人」：協調雙方的意見，以及讓雙方彼此理解、認同因為不同的文化背景所造成的行事風格差異。大大小小的事務，從合同，到談判，到email和電話往來，都會牽扯到不同的處事態度和風格，以及隨時可以爆發的誤解。三個月的項目，讓她筋疲力盡，一向溫順好性格的她，甚至因此變得脾氣暴躁，動不動就大發脾氣。
不同的文化氛圍讓職場上的中間人實在是難做 這個中間人，實在是太難做。 東西兩難 Linda則講述了她最近的一次遭遇，可謂將人在中西間的兩難發揮到了極致。 「那是一個國際會議，雖然我人在英國，但是我還是參加了中國代表團，有了找到組織的親切感。可是特別奇怪的是，一到了這個中西夾雜的場合，我就渾身受到束縛，不知道該如何處事待人。「她開始慢慢講述她的感受，」你知道，西方的社交方式是很自由的，沒有太多的規矩束縛，聽完研討會，端杯酒，就可以去和學者們神聊，問各種問題。但是我的背後是一群來自中國的官員和學者，他們的英語可能不太靈光，他們也可能有點不好意思湊上去和老外交流，這個時候，我到底去還是不去呢？我若光顧著和老外聊，我怕別人說我出風頭，愛顯擺。我若不去，這大好的學習交流機會，丟了又很可惜。「 總之她那三天的會議就讓她如坐針氈，不知道該如何自處。 更讓她難過的是，她發現自己對中國式的社交方式已經不習慣了。比如，酒席上的客套寒暄，敬酒禮節，以及向身份高者表示敬意等等。豈止不習慣，她不明白為什麼滿桌的人非要附和地位高的人的言論。於是乎，一場氣氛熱烈的聚餐，變成了幾個人的講堂，而其餘的人都說話都比較謹慎。個性急躁直率的Linda生怕自己控制不住，而且也是百般無聊，於是在眾人輪番敬酒的友好熱烈氛圍中，她借故打電話逃離開了。 「當然也可能是我過份敏感，因為我曾經對中國式的社交規矩非常熟悉，而且我也曾經是那謹小慎微中的一員。」Linda解釋說。 30出頭的Linda來英國前，曾經在國企和媒體機構工作過好些年，自嘲也曾經是在那等級規矩眾多、深厚人情氛圍裏的社交高手，但是她坦言相當累心。於是乎，英國留學後一接觸到這相對寬鬆、清靜的異國氛圍，就樂不思蜀了。也難怪再次接觸國內代表團時，她如此小心謹慎，都是過去的經驗作怪啊。 另一位和Linda年紀相當人的職場人士Jason則在英國遭遇了「中國式社交困惑」，因為他英國留學畢業後供職的是一家中資公司。公司不大，多數是年輕人，老闆也是年輕有為，Jason自信滿滿的接受一個中層管理職位，沒想到在這裏遭遇滑鐵盧。他個性自由，做事創新不拘一格，以為在異國這樣一個年輕化的氛圍裏可以少些條條框框的束縛，凡事以效率和業績為重。沒想到，公司裏開不完的大小會議，寫不完的報告郵件，管理上諸多官僚作風，還有親屬派系干擾。Jason當初的躊躇滿志受到巨大挑戰，他受老闆力邀加入這間公司，本想可以大刀闊斧，好好幹一番，但是沒想到這麼多的隱形障礙，還有應付不完的辦公室政治和背後小報告。「或許是海外外族人艱難的生存環境所致吧，所以彼此間競爭很厲害。我當時非常詫異，敢情這海外的小青年們除了讀書，估計都受到了來自國內的強大關係和官僚文化的熏陶，而我則從國內環境中解脫出來，迫切的想要「革新」。」已經離職的Jason調笑說，是有些自嘲，也有絲無奈。 自由轉換 當我把這問題拋給我喜愛的一位心理學家，他從美國名校畢業後就一直在香港任教，東西文化間奔走，頗有名氣。我問他有沒有角色轉換之累，他簡單概括道，「人生就是帶面具，在哪種文化圈裏，就戴哪個面具。要卸得下，戴得上。」 說起來非常的容易，做起來卻是對兩種文化的深度拿捏。怕只怕，人在海外，不習西方的風俗禮節，自顧自的守住中國式一套，給自己製造死角。很多過來人都會這麼建議，「要用英國人的思維去和英國人相處。用中國人的思維去和英國人相處，那是自我折磨。」 職場如是，跨國婚戀家庭如是，維持和西方朋友的友誼也如是。入鄉隨俗，再樸實不過的道理了。 然而怎麼應對中國式規矩？ 「我覺得很多人要說回到中國人的氛圍裏渾身不適應，那是」裝「。那是你出發的地方，有什麼不適應的？你應該再熟悉不過了，只不過花點時間，把這西方式的規矩改一改，中國人聰明，學得很快，很快就融入了。再說，中國人以人情為主，和氣一點，謙虛一點，低調一點，沒什麼不好啊。」 剛剛從北京參加完大型國際展覽回到英國的Susan如是說。在英國生活了13年的她，在家裏和英國老公按照西式規矩生活，在單位照樣遵守西方公司的規矩禮節，並努力擯棄中國式舊習。然而回到中國環境下，她又是一個完全沒有被西化的中國人。這些年因為公司需要，她還承擔起來「東西文化破冰者」的任務，撰寫書稿、做講座、授課、組織中英間考察互訪，她所積累的對東西文化的深厚認知功不可沒，當然還與她絕不「自我折磨」的態度有關：「沒有一種文化根基有巨大錯誤或應承擔指責，在不同文化環境下，就去努力適應它，熟稔之後，才可以相互自如切換。」 我曾經問過我一個西班牙朋友Theresa，她有多國文化環境下切換的經歷。在英國讀書，畢業後13年裏，她分別在比利時、法國、英國工作，會西班牙語、法語、意大利語，當然還有英語。雖然歐洲國家間文化差異沒有中、英間這麼多，但是在這麼過國家間輾轉，她是否覺得吃力？。她顯然覺得很輕鬆並樂於去融入新的環境，「舉個例子，在西班牙你若太客氣，老說謝謝，人家會覺得很奇怪或者用異樣眼光看你。但是在英國，很多場合你如果不說謝謝，這是非常粗魯無禮的。」對她而言，都是有趣的經歷。接下來，因為公司業務發展需要，她會去日本，那又是另一個完全不同的文化環境。 本文不代表BBC的立場和觀點。網友如要發表評論，請使用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