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秘1918年重大流感爆發背後的真相
如果你正在閲讀此文，表明你可能已經歷過至少一次全球性的流感大爆發——傳染規模與致命後果堪比1918年流感類型。1957年流感大爆發，名為「亞洲流感」，1968年爆發了香港流感。40年後的2009年，出現了「豬流感」。
每次流感大爆發都有類似的起源，以這種或者那種的方式出現，從動物病毒發展到人與人之間的傳播。然而，死亡人數幾乎沒有可比性。據信，1918年的流感類型導致4000萬～5000萬人死亡，相比之下，亞洲和香港流感的死亡人數是200萬，2009年的豬流感是60萬，兩者的死亡率都低於1%。 1918年的流感大爆發造成了驚人的死亡率，今天，許多醫生依然將其描述為「歷史上最嚴重的疾患浩劫」。它為何造成了如此慘重的傷亡？了解這次大規模流感有助於我們為今天類似的流感爆發做好凖備嗎？ 如果不承認醫學在20世紀的巨大飛躍，就無法理解這些流行病。1918年，醫生剛發現病毒的存在。倫敦帝國理工學院（Imperial College London）的巴克萊（Wendy Barclay）說，「他們當然還不知道是病毒導致了這些疾病。」當時的醫務工作者距離抗病毒藥物和疫苗的研發還有很長的路要走，現在這些藥物和疫苗可以幫助遏制病毒傳播，促進人類盡快康復。 許多流感致死的原因也是由於身體虛弱導致的繼發性細菌感染引起肺炎所致。現在醫生可以通過抗生素來降低這種風險，像是1928年發現的青霉素；但在1918年，沒有這樣的治療方法。當時也不存在保護高風險感染者的疫苗。「我們的醫療保健基礎設施、診斷和治療工具都比過去先進不少，」美國疾控中心流感部門的貝爾瑟（Jessica Belser）說。 除了在1918年缺乏基本的醫療工具外，在人類歷史上的這個悲慘時刻，死亡也是惡虐生活條件導致的直接結果。戰壕是參加「一戰」的大兵們感染流感的絶佳溫牀。渥太華卡爾頓大學（Carleton University）的桑德斯—黑斯廷斯（Patrick Saunders-Hastings）說，「當之前彼此少有接觸的群體在戰場上被帶到一起的時候，病毒就出現了。很多情況下，病人還要應對其他傷害，大家普遍營養不良。」他說，缺乏維生素B尤其會增加日後流行病的死亡率。 1968年爆發的流感迅速蔓延到全世界，感染人數超過了1918年的流感，但死亡人數卻少得多。 即使那些留在家裏的人，依舊生活在封閉、擁擠的環境中，這導致他們更容易暴露在病毒中。不僅加速了病毒傳播，增加了感染機會，還增加了症狀的嚴重程度。「我們知道，進入體內的病毒劑量越大，病情就越嚴重，因為病毒能夠壓倒免疫系統，在體內興風作浪，」巴克萊說。 佛羅里達大學的格倫茨（Kyra Grantz）對此表示贊同：「眾所周知，城市逐漸工業化，貧困人口普遍減少，環境衛生的改善極大降低了20世紀傳染病死亡率。」她分析了芝加哥在1918年流感期間的記錄，發現人口密度和失業率等因素直接影響了人們感染該疾病的機率。 有趣的是，來自芝加哥的數據也表明，在該城不同地區，死亡率和文盲率之間有著很大的關聯性。這可能是因為，導致貧窮的其他因素很多，而受教育程度低只是貧窮的一個代表。但是，一個人受教育不足也可能對疾病的進展發揮直接作用。 格倫茨說，「公共衛生官員為了阻止芝加哥爆發疫情，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包括在全市範圍採取隔離措施、學校停課，以及禁止某些社交聚會。只有當人們意識到並且遵守這些措施，才會奏效。」 儘管有這些因素，但許多科學家認為，這種病毒本身也特別兇猛——不過人們花了一個多世紀的時間才弄明白箇中原因。 在捕獲、存儲、培養和分析病毒的技術發明出來的時候，最初的致命菌株早已經消失了。但近些年基因組技術有所進展，使科學家可以從惰性歷史樣本的型板中恢復活性病毒，然後用其感染猴子等實驗室動物，對結果進行研究。 自1918年以來，許多地方已經發展出比過去先進得多的醫療服務和公共衛生運動，從而阻止流行病的傳播。 1918年的流感類型複製速度很快，除此之外，似乎還引發了免疫系統特別強烈的應答，包括「細胞因子風暴」——免疫細胞和炎症分子快速釋放。雖然強大的免疫應答應該幫我們對抗感染，但過度反應會使得身體出現超負荷狀態，導致嚴重炎症和肺部積液，增加繼發感染機率。年輕、健康的成年人通常更容易從流感中康復，卻受到最嚴重的影響，「細胞因子風暴」或許有助於解釋原因。因為在那次流感中，成年人更為強大的免疫系統產生了更厲害的細胞因子風暴。 要理解為何1918年的流感類型會產生這樣的後果，要追溯到病毒的源頭。 1918年的流感被認為是從一種通常感染鳥類的病株進化而來，這種病毒出現了突變，可以導致上呼吸道系統出現感染。這意味著病毒更容易通過空氣傳播，也就是由咳嗽和打噴嚏傳播。 這很重要，原因有兩個。如果過去沒有暴露在這種病毒中，人體的免疫系統就無法產生有效反應。 然而，同樣重要的是，病毒本身還沒有完全適應人體。與預期相反，殺死宿主通常不符合流感病毒的利益。巴克萊說：「病毒在感染後立即殺死宿主沒好處，因為宿主將病毒傳染給其他人的機率就降低了。」相反，它需要一段足夠長的時間，在咳嗽和打噴嚏的時候進行傳播。因此，大多數病毒的致病性隨著時間的推移而降低，但1918年流感病毒沒有做出這樣的調整。 科學家們正在探索新的免疫方式，包括一種可以預防多種流感菌株的「廣效型疫苗」。 相較之下，後來的感冒大流行在傳遍世界之前，已經發生了這樣的適應性變化，因此就沒有那麼致命了。 比如1957年的流感，是一種已知的人類病毒菌株從鳥類病毒變種中獲取基因導致的。結果產生了高度傳染性的病毒株。但由於還存有人類病毒成分，這種病毒的致命性仍然不如純粹的禽類病毒。同樣，1968年所稱的「香港流感」，來自於另一種經過"重新組合"、弱化了毒性的已知病毒。 與此同時，2009年的流行性感冒是一種由豬病毒產生的流感，儘管與人類不同，但至少比鳥類更接近人類。這說明病毒已經產生了一些適應能力，從而降低了毒性。 研究這些流感的傳播過程，不僅有助於我們理解過去的悲劇，也可以通過識別帶來1918年流感破壞性影響的遺傳特徵，使我們未來更好地預防出現類似的悲劇。 貝爾瑟說：「在我看來，更多地了解過去的流感病毒，有助於指導我們做出決策，獲得知識，並且幫我們更好地應對未來病毒爆發的威脅。」 請訪問BBC Future 閲讀英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