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說無欲無求才是快樂的捷徑
你怎麼看待追求快樂這件事？
許多人都把追求快樂當作終身事業。投入的越多，收獲的快樂也就越多。吉爾伯特（Elizabeth Gilbert）最暢銷的勵志回憶錄《一輩子做女孩》（Eat, Pray, Love）中有一個著名的橋段，講的是女主人公重新審視「古魯」（Guru，錫克教的宗教導師）給她的人生建議。她寫道：「快樂是個人努力的成果。努力堅持，滿世界的尋找。你不斷的為自己的信仰而戰。一旦達到快樂的狀態，你會不惜一切代價奮力前進，達到最高點，永遠保持這種幸福的感覺。如果你不這樣做，你內在的滿足感就會遺失殆盡。」 這種態度對部分人來說可能十分受用，但最新的科學研究表明，它跟許多人的人生態度都背道而馳了——比如，這種追求會讓人壓力過大、有疏離感，還會令人產生一種挫敗感。若真的如這個觀點所言，我們可以把幸福比作是受驚的鳥兒：越是要努力抓住它，它就會越飛越遠。 為什麼在生日、聖誕節或新年前夜等特殊的日子裏，有一些人會緊張、失望？或許就是這個原因。同時，這項研究能夠為人生規劃提供更廣泛的建議，有助於提升人們的長期快樂感。 自我救助還是自我阻礙？ 摩斯（Iris Mauss）任教於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是最早系統研究快樂理論的心理學家之一。 她說，她是被過去幾十年美國出版的大量自救勵志書啟發的。大部分書籍都會把快樂感列為生活的必要條件。摩斯說："無論身在何處，都能看到書上說，快樂對我們有多麼重要，要怎麼讓自己快樂起來之類。這些書都把快樂當作了一項指標。"難道這些書的目的，就是為了讓人們對當下的狀態失望的嗎？ "如果把快樂的作用抬到這麼高，人們很可能就會把快樂的標凖上調。他們也許會覺得，必須無時無刻都感到快樂。但達到這個標凖並不容易，因此會有人對自己失望。如此，這些自我救助的書其實是南轅北轍了。" 摩斯還很想知道，如果只是簡單地問自己"我到底有多快樂？"——是否會產生一種個人情緒，阻礙我們到達自己追求的快樂狀態？ 諷刺的是，閲讀幸福相關的書籍可能會帶走快樂。 摩斯與塔米婭（Maya Tamir），薩韋諾（Nicole Savino）和安德森（Craig Anderson）展開合作，通過一系列研究驗證了這一想法。其中一份詳細的調查問卷，要求受訪者給以下的說法評分： •無論在何時，我有多快樂都能夠反映出我的人生價值 •為了過上有意義的生活，我必須在大多數時候快快樂樂 •我會很重視生活細節，細節可能影響到我個人的快樂指數 團隊的發現和預期的一致。受訪者對這些說法越是支持的，他們對當前生活的滿意度就會越低。 因為受訪者的境況，問題變得複雜。有些人近期經歷過一些事件（諸如喪親之痛等），產生了很大壓力。對於這部分人來說，他們所謂的幸福幾乎一致。也就是說，如果所處的境況已經很糟糕了，那麼對於快樂的嚮往並不會讓人更加痛苦——相反地，情況有所好轉了，先前的痛苦也會壓制住那種自然而然產生的滿足感。 試驗是否能在短期內操控人們的心態，以改變他們對快樂的態度，這是摩斯和她的同事們下一步要進行的工作。他們實驗是這樣的：先讓半數參與者閲讀一篇偽造的報道，上書幸福的重要性；剩下的一半是對照組，他們要閲讀一篇關於"良好的判斷力"如何有益的文章。文章本身不會帶有情緒傾向。隨後，團隊會要求所有參與者觀看一部有關於奧運會奪金的溫情電影，再來詢問參與者們的觀感如何。 團隊再次發現了這個頗具嘲諷的結果：相比之下，那部分對於快樂更為渴望的參與者，看完電影后的情緒起伏較小。 實驗似乎表明了一點，一旦事先看過積極正面、充滿希望的東西後，參與者對於快樂「該有的樣子」的預期會變高。因此，他們會不斷質疑自身的感受。如果他們的真情實感不足以達到快樂的凖入門檻，看完電影會覺得失望，並不受鼓舞。 有意識地增加幸福感，也可能致使人們感到孤獨和疏離。 你可能會有這樣的感覺，當自己身處一場諸如婚禮的盛大儀式中，或在「一生」最豪華的旅行之中時：越是要要享受每時每刻的快樂，收獲就越少。然而，有時候可能只是去附近走走，卻意外成就一次美好的經歷。摩斯的研究表明，這種現象可能在其他很多領域裏也說得通。 從那時起，摩斯就發現，追求快樂卻讓人們更加感到孤獨和疏離。這或許是因為，這種狀況下人們會把注意力聚焦在自己身上，更加關注自己的想法，而不是去欣賞周圍的人。摩斯說：「關注自身可能會讓我減少人際交往，而且如果我覺得有人『搞砸』了我的快樂，我可能會更加負面地評價他們。」 影響遠不止於此。今年早些時候，加拿大多倫多大學的馬格里奧（Sam Maglio）和美國羅格斯大學的金（Aekyoung Kim）發現了另一種適得其反的可能：有意識地追求快樂，會讓我們感覺到時間的流逝。 過分關注未來的幸福，可能會低估眼前的成就。 馬格里奧和金同摩斯一樣，他們進行了一系列設計巧妙的研究，其中包括讓受訪者回答開放式問卷，以及進行干預調節，意在確定因果聯繫。研究的一項是需要受訪者列出生活中讓他們開心的十件事（有的事情很簡單，可能就是花幾個小時陪陪家裏人）。這些事情並不會起到鼓勵作用，讓人們更積極地面對未來。相反地，這項實驗讓參與者們倍感焦慮，這些事情一定得完成，而且時間有限——如此，他們感受到的幸福就會大打折扣。問題的根源並不在於他們把當下快樂的事列舉出來，而是在於，他們想要獲得更多快樂的慾望。 馬格里奧指出，問題的根源在於，快樂太過模棱兩可，其內涵一直在發生變化。人們很難感受到自己已經到達了快樂的巔峰，即使某時某刻，確實有所滿足，人們也希望這種感覺能夠長長久久的。如此便會導致手頭上的事情變得越來越多。馬格里奧說：「快樂本可以源於當下的享受，卻因持續不斷的負擔而離我們越來越遠。」 還記得《一輩子做女孩》中吉爾伯特說的「不惜一切代價奮力前進，達到最高點，永遠保持這種快樂的感覺」嗎？根據馬格里奧的研究成果，這種說法只會讓人越來越不開心。 積極追求幸福，我們會感受到時間的流逝。 以上研究成果都不能針對諸如抑鬱症等罹患心理疾病的人：如果患有臨牀疾病，最好還是尋求專業人士的幫助。馬格里奧表示，調查結果也不能成為逃避重大決定的借口，因為這樣的決定能夠提升幸福感——例如和有虐待傾向的伴侶分手。有時候，我們確實需要關注當下的快樂。 然而，如果生活中沒有什麼大的挑戰，那麼這些研究成果確實能夠讓我們重新思考自身的態度和行為。馬格里奧指出，社交媒體讓我們尤其能注意到其他人經過裝點的生活。如此，我們可能會更加嚮往那種幸福、刺激的生活。他說，如果不用他人作為衡量幸福生活和人生意義的標凖，我們的生活會快樂的多。 馬格里奧說：「如果經常去關注某個朋友又去了別的地方，或者又吃了一頓美餐，那麼在我看來，可能你就會有一種『別人過得比你好』的心理暗示——一旦有了這種暗示，就會自然而然地想要追求幸福。我認為，當今人們正越來越渴望快樂。」 同時，摩斯指出，很多研究表明，更加願意包容負面情緒的人，即並不把負能量當作快樂死敵的，恰是長期以來都對生活更加滿足的那批人。她說：「一旦你努力地尋求快樂，可能會變得非常愛評判，厭惡生活中負面的事情，然後你會因生活中的不美好而苛責自己。」基於以上的原因，她建議人們對生活的起伏採取更加堅忍的態度，人們需要接受隨時會來的負面情緒，而不是試圖消滅它們。 寫"感恩日記"或者對他人抱有善意——這些都是小技巧而已。但不可否認的是，這些技巧確實能夠提升個人幸福感，立刻能夠帶來某種滿足的情緒。（參見影片：如何在十分鐘裏提升幸福感。）但千萬別指望這些竅門能快速讓心情有大幅好轉，也不要質疑自己的真實感受。 幸福就像一個膽小的動物。一旦你停止追逐它，你就會發現，幸福會變會自然而然地到來。 訪問BBC Future閲讀英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