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鸿沟：不抽烟的困惑
「我抽根兒煙您介意嗎？」「沒問題！我放個屁呢？」
Jasper Carrott(左)和Colin Craddock。 好些年前在電視小品裏看到餐館兩位顧客間的這段對話我至今時時回味，不知究竟是因為喜劇名角「胡蘿蔔」（Jasper Carrott，左）那句簡短反問的邏輯無懈可擊，還是因為我覺得它有朝一日能派上用場。 可惜這條言簡意賅的妙語至今還沒用上。原因主要倒不是我的運氣水平有限，缺乏召之即來的本事，而是這話到了嘴邊我便感到矛盾心理，到了總是說不出口。 點到為止 我自己不抽煙，有關吸煙對健康有這樣那樣的威脅我也早就聽說了，也基本信服，旁邊有人吸煙我也確實比較膩味。 不過得理不讓人的人誰都討厭。你喜歡別人斥責自己的生活選擇嗎？ 我若不喜歡聽你一個勁地勸我在這樣那樣的事情上按照你的觀念改變自己，我憑什麼執意要用自己的想法去開導你？ 即便出於關愛，也只能點到為止。 有涯之生 前些年在中國買了一本《煙辯》，裏邊引述20世紀中國文人梁實秋（1903 -1987）的一段話，我發現自己的思路與他大體相仿： 年輕的時候最容易養成吸煙的習慣。 「吸煙無益，可是很多人都說「不為無益之事何以遣有涯之生？」而且無益之事有很多是有甚於吸煙者，所以吸煙或不吸煙，應由各人自行權衡決定。」 不可磨滅 我小時候的教育者一直就把吸煙說成是壞事，至於身邊那些抽煙的成年人，也不記得有誰為這種習慣做過有力的伸張。 然而當時受尊重的師長，尤其是男人大都抽煙，牆上掛著的領袖像，以及舞台和銀幕上的名角也常常手持捲煙。 這讓我逐漸悟出一條道理，就是雖然根據我的教育言行不一是壞事，但實際生活中很多非常堂皇的師表人物照抽不誤，顯然說明對言行不一的遵守並非沒有迴旋餘地。 我由此總結出來的人生道理是，理想行為與現實行為有差距，到頭來哪些理想的理念真需要付諸行動，哪些口頭上說說就夠了，可以自己思考、權衡。 為此，吸煙的人雖然沒有把我拉入他們的行列，但對我處世觀念的形成還是有過不可磨滅的貢獻。 吸煙益壽？ 淡化我早年接受的反煙宣傳的另一個影響，來自馬克·吐溫（Mark Twain，1835-1910）。 當時家裏有張美國幽默小品薈萃的唱碟，上面的兩段單口相聲把霍普（Bob Hope，1903 - 2003）介紹給了我。 其中一個場面裏他講述自己住院的奇聞：護士來到旁邊的病床使勁搖醒床上的病人，邊搖邊說：「醒醒，醒醒，該吃安眠藥了！」 馬克·吐溫本人雖然喜歡煙袋，但也有不抽煙的時候…… 霍普的另外一段講了他說是馬克· 吐溫的一個故事：有兩個孿生兄弟，其中一個人既抽煙，又喝酒，最終活到90多歲… 「另外那個兄弟呢，沒抽過一支煙，沒喝過一口酒，不到兩歲就去世了。」 教唆 這類搞笑故事的用意到底幾分是做反面宣傳，「教唆」人繼續吸煙不誤，幾分實際上為的是掩蓋想戒煙但又戒不掉的人自己心中的困惑，力圖化解愧疚感，我們可以各做自己的理解。 不過，這些年來吸煙有害論的科學論據越來越被人們接受，抑制吸煙的規定也越來越多，四處蔓延。 當初我到BBC，樓內吸煙並無限制，但中文部的人已有默契，吸煙就去樓道，在我看來非常文明。那時若有來訪者不知這條規矩拿出煙來，我也會上去恭敬地告誡。 既得利益者 十來年前英國的公司機構逐漸開始把吸煙者驅之樓外，BBC也加入了此行列。這時我卻感到過分了，開會時也出來伸張，呼籲給吸煙者在樓裏留下一席之地，但這時卻發現我的已是少數觀點，沒有幾個人支持，禁令按計劃執行。 現在這種規定寫入了法律，更沒有妥協餘地了。我家住的樓道雖然上下只有三戶人家，但我們也依法掛出禁煙牌子，否則被發現就該罰款了。 這些對我和他人的健康都有益，我呼吸的時候也舒服多了，就此而言我屬於既得利益者行列。 不過，為了健康和舒適而付出的代價是否太高？ （鴻岡 2010年5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