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文在寅的危險遊戲
今年2月我在「金正恩和文在寅的冬奧運賭注」一文中分析韓國總統文在寅響應朝鮮最高領導人金正恩的和平攻勢說，文在寅的真正用意很可能是通過緩和半島局勢，打消金正恩疑慮，誘使其實行有限度的改革與開放，達到階段性凍結朝鮮核武器的目的；並指出，該賭注受制於兩個因素的影響，金正恩和美國。鑒於文在寅在韓國前總統盧武鉉時期曾深度參與朝鮮事務，我認為文在寅不會天真地以為朝鮮會棄核，這是我做出上述判斷的前提。
（注：本文不代表BBC立場和觀點） 文在寅已經和金正恩進行了三次首腦會談，年內後者很可能造訪首爾，進行第四次首腦會談（圖為9月18日，文在寅訪問平壤時與金正恩會晤）。 然而，通過大半年來的韓朝互動以及韓國政府在朝核問題上的變化來看，文在寅還真的「相信」了金正恩會棄核，所以才會積極斡旋美朝領導人的二次會晤和美朝重新談判，改變韓國政府原來的先談棄核後談終戰宣言的立場。 文在寅已經和金正恩進行了三次首腦會談，年內後者很可能造訪首爾，進行第四次首腦會談。比較最近達成的《平壤宣言》和4月的《板門店宣言》，在關於半島無核化的問題上，金正恩並未做出很大讓步，只是重申了無核化意志，承諾在有關國家專家的見證下永久廢棄東倉裏導彈發動機試驗場和發射架，以及若美方遵守朝美聯合聲明，朝方有意繼續採取永久廢棄寧邊核設施等額外措施。但文在寅由此得出金正恩將會堅定去核的結論，並在國際社會充當其「代言人」，把他理解的金正恩的「無核化」說成是後者的意思，向美國和國際社會推銷。文在聯合國大會就公開讚揚金正恩，敦促各國政府積極回應金正恩的「新選擇」，以鼓勵朝鮮邁向無核化。 自今年以來，朝鮮與韓國、美國關係急速緩和，朝韓領導人已分別於4月、5月舉行兩次會晤，美國總統特朗普與金正恩6月在新加坡舉行歷史性會談。 特朗普很可能受到文在寅的誤導。他近期在一次同支持者的演講中以「墜入愛河」形容同金正恩情誼，儘管這是一個玩笑，但在特朗普的內心裏，未必不是如此想法。雖然美國政府一再重申朝鮮需要完全去核，才會解除制裁和簽訂終戰宣言，但也有一些跡象表明，特朗普對朝鮮棄核的立場正在鬆動，他在聯合國大會期間就表示，不願意在朝鮮無核化的問題上捲入「時間遊戲」，如果朝鮮棄核需要兩年或三年時間，他並不介意。 所有對金正恩棄核抱樂觀看法的人，都有意無意忽略了這是有條件的，即要朝鮮採取更多的棄核措施，美國也必須同步採取行動。朝鮮外相李勇浩在聯合國大會的發言中就表明了這個態度，他警告美國，只要美方繼續尋求維持強硬的對朝制裁，平壤就「不可能」先解除核武裝。外界可以把李勇浩的警告看作對第二次特金會的喊話，但其實，這才是金正恩對棄核的真實想法。 我曾說過，在特朗普強大的心理威懾及聯合國史上最強制裁下，金正恩考慮過以完全棄核換得美國認可，但在中俄相繼同美關係惡化，中朝恢復傳統友誼，以及韓國的態度搖擺（實則傾向朝鮮），成功瓦解國際社會的制朝聯盟後，金正恩放棄了完全棄核的打算，他現在的策略是走一步看一步，盡量拖延棄核進程，使這個過程變得漫長，朝鮮好從中尋求突破機會，其最終目標還是保有核武器。而為達到迷惑美國和特朗普的效果，金正恩在這一過程中，會不斷強調他對無核化的意志，並採取一定的表面功夫去迎合和滿足特朗普的虛榮心，以顯示其有「誠意」去核。 金正恩最終保有核武意圖的實現，取決於兩個因素，一是中俄和美國的關係，二是誘導韓國，把韓國拉攏過來。就前者而言，金正恩希望中俄和美國的矛盾鬧得越大越好，最好是完全鬧蹦，這樣朝鮮對兩邊的價值就能充分顯現，所以金正恩有動力去搞壞中俄兩國和美國關係。 韓國總統文在寅及夫人金正淑、朝鮮最高領導人金正恩及夫人李雪主在第三次朝韓首腦會晤期間。 但僅在中俄和美國兩邊投機，也存在很大風險，尚不足以保證美國對朝「友善」，這個時候，韓國的價值就體現出來。作為美國在東北亞的盟友，如果美國不想被中國排擠出該區域，韓國的作用無疑就非常重要。正是看中此點，要韓國去做美方工作，就成了金正恩利用中國去抗美外的另一選擇。所以，在完成了核試驗的初步使命後，今年伊始，金正恩開始對韓大打和平牌，開啟半島和解進程。這一招效果很明顯，不僅文在寅政府已經相信金正恩的棄核誠意，韓國民眾也改變了過去對朝鮮和金正恩本人的惡劣印象，認為金正恩和其祖父輩不同，確實要將朝鮮帶入一個新時代。 公允來說，文在寅並非完全不了解金正恩的意圖，但出於民族情感和將中國排擠出半島的目的，他改變了韓國政府早先所持的無核化立場和態度。大概在其看來，兩韓隔絶半個多世紀之久，要朝鮮一下子完全棄核不現實，先要培養信任，尤其是韓朝領導人要建立起信任關係，在互相信任的情況下，再談棄核問題就相對容易。而要培育信任，一個和平的半島環境就必並可少，戰爭或戰爭威脅是絶不允許的。因此，文在寅的思路是：半島和解——領導人建立信任——朝鮮棄核。 首次「特金會」成果有限。 這一思路從大的原則和方向來看沒有錯。問題是，文在寅在兩個判斷上出現「失誤」：一是他並不真正了解像朝鮮這種政權的本質，以為在外部環境的高壓下金正恩為全體朝鮮人民的福祉和政權自身生存，會放棄核武；二是為誘導和獎勵金正恩棄核，國際社會需要做出正面反應，幫助朝鮮，韓國在這點上更應「當仁不讓」，所以在《平壤宣言》中，韓朝要重啟經濟合作，而這些合作項目是違反聯合國對朝制裁協議的。 韓朝都清楚，朝鮮當下處境的改善，取決於美國和特朗普。因此，「誘導和獎勵」金正恩，也主要是針對美國。文在寅的「使命」，就是在美朝之間穿針引線，將雙方的意圖尤其是金正恩的想法傳達給對方，說服特朗普政府減輕對朝制裁。這就不難理解，文在寅一方面向特朗普表示，金正恩有棄核的意志，一方面也承諾，未來兩韓即使統一，駐韓美軍也無需撤走，以打消美國對他這樣做的疑慮。 迄今為止，文在寅的「說客」角色做得相當成功。然而，正如韓國峨山政策研究所分析員申範澈所說，文在寅重視建立互信多過做到朝鮮半島無核化，是在進行「危險賭博」，這種柔弱的做法將促使朝鮮繼續掌控其核武器。如果朝鮮最終沒有落實無核化進程，首爾將難辭其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