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最美女搬運工」小珠：試過才知能否做到
「女人家頂不住就不要做，不要拖累大隊，不如回家煮飯啦！」香港搬運工小珠回應質疑聲音，只是淡淡地說：「一笑置之啦，我用行動證明給他們看，我不只可以回家煮飯，還可以搬貨！」
「香港最美搬運工」挑戰性別刻板印象 幾個月前，一條「港版羅拉」影片在網路上瘋傳，片中她身穿背心小短褲，在烈日下搬運糧油雜貨，彷佛電影《古墓麗影》（又譯《古墓奇兵》）女主角般身手矯健的「女漢子」，她就是身高不到1米65，嬌小精實的「小珠」朱芊佩。 10趟車、100斤米、300斤糖、17分鐘送貨時間……小珠每天都在與時間戰鬥──送貨太慢會被顧客催，貨車停在街上太久阻塞交通也會被投訴。一袋米30公斤她一肩扛上，一罐油15公斤她一手提一罐，電梯壞了她直接走上陰暗濕滑的樓梯間。 問小珠她做香港俗稱「糧油雜貨跟車」這一行，最怕什麼？「最怕塞車、下雨天和颱風天，因為會趕不及，而且怕貨濕掉。」 送完一波貨之後，小珠與伙伴趕往下一處，她在香港窄小的街道上推著手推車，速度快得必須得小跑才跟上她。她俐落地踩下手推車，將它折迭起來往尾箱一丟，跳上貨車副駕，繼續吃早餐：「運氣好的時候可以吃完早餐，不然一餐要當兩餐吃，到宵夜時間才吃晚餐。」 在下一個地點，小珠推著比她身高還高的貨，從陰暗且彌漫著生鮮食物與汽油味的車庫，進入剛開門不久，敞亮潔白的商場食肆。打掃衛生的阿姨目不轉睛地盯著小珠，也有路人偷偷拿出手機拍她。 小珠的工作就是將貨物送到各家店鋪。她的工作伙伴都是男性。 「據我所知，香港目前做糧油跟車的女仔只得我一個人，」在男性為主的職場工作，小珠認為「男女平等」的定義是：「不應該因為這是男性的工作，就抹殺女性可以去嘗試的機會，因為嘗試過才知道能不能做到，沒了這個機會就不公平、不平等了。」 小珠其實沒有多想「男女平等」的問題，她一心專注工作，認為自己不能比男性搬運工遜色，這樣才適任這份工作。生理期時，她也會肚痛、頭暈，但她吃了止痛藥就開工，「同時注意多喝水，那段時間不要挨餓。」她同屬藍領階層的工作伙伴也認為，只要她做得好，女性身份並不會有什麼影響或特殊性。 出生在香港的小珠，先後在台灣、福建、廈門讀過書。中五畢業（約17歲）之後，因為家中經濟困難，她選擇出社會工作，先後做過酒店前台、辦公室文員、裝修工人、清潔工……等等。但接觸運輸業後，她喜歡上這種「自由自在，可以到處去」的感覺，而且每天忙著送貨，「不需要講太多話，是非少，大家都互相幫忙，不會有人踩著你的膊頭爭上位。」 目前家中只有她一個人在香港，父親在大陸，來自台灣的母親待在台灣，妹妹則在福建讀大學。但她喜歡香港、不愁寂寞，因為「香港的城市生活多姿多採，不會無聊。 香港賺得錢也比內地多很多。」 「五芳街之花」 小珠因為這組照片在網路上爆紅。 小珠的成名始於一組她工作中的照片被上載至網路，她說那組照片是大約三四年前被拍下的，兩年前有人上傳至論壇，但一直沒有人知道，這位「港版羅拉」到底何方神聖。直到今年，才有人發現「港版羅拉」就是在新蒲崗五芳街一帶工作的朱芊佩，媒體的邀約採訪也紛至沓來。 在BBC中文訪問她之前，她已經接受過一些香港、中國大陸媒體訪問。與她相關的視頻和電視節目收看人次上百萬。 「她會紅是遲早的事，她這麼靚（美），」五芳街上的五金行老闆盧志鵬說。小珠常常來光顧他的五金行，通常是安靜地研究各種零件，偶爾閒談一下。盧志鵬對她印象很深：「她家居維修全都自己來，好厲害……做事不比男仔遜色，又有力又肯做。」 「阿妹又被人訪問？好厲害啊！」五芳街上打著赤膊的工人親切地和小珠打招呼。「你說那個瘦瘦的小妹，我當然知道她，她很強的，」雖然已經換了一家運輸公司，但小珠仍是五芳街上的名人。 「她工作很認真，但力氣始終差男生一點，所以看到會幫她一下，」在五芳街邊抽著煙的工人James說。但她的工作伙伴不會將小珠視為負擔，因為運輸業本來就是互相幫忙，小珠看到其他人在斜路上推貨車，也會主動上去幫手。 「會不會因為小珠在場所以不好意思脫上衣？」James說：「大家都忙著工作，沒太多其他時間……地盤都有女人做，不覺得運輸業的女人怎麼樣，」James抽完一根煙，又要凖備上工。 成名之後當「網紅」？ 小珠對未來是否要成為明星或網紅仍沒有具體想法。 小珠的故事不只在香港受到關注，包含人民日報海外版、雲南共青團官方微博等中國媒體也讚她是「香港最美搬運工」。 找她的人多了起來，工作中不方便接手機，小珠漸漸應付不過來，於是她的「經理人」Max開始幫她打理媒體詢問。 Max是香港一間做市場營銷及活動策劃公司的創辦人，和小珠合作快半年，小珠有時會開玩笑叫Max「爸爸」。 小珠常光顧的五金行盧老闆曾在店內問過她，是否想轉行拍戲當明星？小珠說暫時沒有打算離開運輸業。至於做「網紅」？「我不太懂化妝，代言沒有說服力，」小珠靦腆地說。 Max表示，確實有包括美妝在內的公司想讓小珠代言，但目前為止，他只幫小珠接了一個廣告，是關於車的。Max 說：「不希望利用小珠，不想讓她做一些她不想的事。我們幫她接的工作，會和她搬運工的本質有關，像是工業安全宣傳、車的廣告這些。」有一些為藍領基層代言的活動也找上她，但因為怕牽扯上政治，小珠尚未去任何地方「站台」。 小背心、短褲、安全鞋是工作基本服裝。 一些網民在論壇上評論她的長相，有人說她有「風塵味」，或甚至影射她做過色情行業，「這太抬舉我了吧，哈哈哈，」嗓音低沉、說話方式「不那麼嬌滴滴」的小珠，聽到她被牽連上色情行業，隨即一陣大笑。 至於中國大陸媒體的關注，小珠思考了一下之後回答：「我都覺得有點怕怕的，但至少讓他們知道我不是炒作，我是堅做（真正在做事）。」 網路上的盛名來去如風，小珠不會在網上搜尋自己的相關報道，目前她會在業餘時間接受媒體採訪，對於如何、或是為何「在網路世界經營自己」，小珠的想法仍很模糊，她自己沒有經營Facebook或Instagram等社交媒體──儘管她在網上很紅。 不一般的港女 下午茶、美甲、追劇、要求男生送貴重禮物……這些對「港女」的刻板印象在小珠身上幾乎看不到。小珠沒有回答她怎麼看「港女」，只是簡單地說自己工作很忙、休息時間都不夠。 小珠工作時會畫眉毛，「讓自己看起來有精神，」她也會塗防曬，但多半時候沒辦法補，就任由防曬和汗水一起融化。回到家她會做基礎保養、保濕，用的不是高價的美妝品。 因為工作會大量流汗，她會帶幾件背心替換，也會噴止汗劑，為了防止走光尷尬，她在彎腰時，會將毛巾塞入領口。她唯一「想變成男生」的一刻，就是天氣很熱但她無法除去上衣時。 她的帆布包裏也有護手霜，但仔細一看，一邊搽護手霜的她手指關節明顯凸出，手背和小臂上的青筋明顯。小珠說幾年前出過一次嚴重意外，她的指骨碎裂打了鋼釘，並沒有完全復原，留下了彎曲的拇指。 她的鞋可以防滑防油也防貨物砸傷腳，她的腿上一直有傷口。 她工作時穿著時下流行的「黃靴」，但不是最知名的黃靴品牌。她說這是必備的「安全鞋」──防餐廳的油、防天雨路滑、防貨品落下砸傷腳指。她的腿上有大大小小的瘀青和疤痕，間隔一個星期的兩次採訪中，她小腿上一直貼著創口貼：「工作流汗讓傷口一直發炎，好不了。」 最近一次受傷，是從貨車尾板升降時，她像「空中飛人」一樣飛撲落地，「一時間痛到站不起來，好怕不能走路，」但那次受傷她只休息半日就開工，「沒出汗水沒出薪水，」而且更重要的是，她放不下送貨伙伴，如果少了她，就會拖慢送貨速度。 個性率直、話不多的小珠，因為工作場合多為男性，她的男生朋友自然也較多，「但我也和個性爽直的女生很合得來。」 夢想開大車的女孩 小珠喜歡逛五金行，看有什麼零件玩。 被問到平常放假時做什麼？小珠馬上說：「去幫朋友搭竹棚，」雖然是在建築物外牆架設竹棚的工作，但小珠認為這是休閒放鬆。其他的嗜好，她思考了一下才接著說：「嗯……有時候逛街買東西，也喜歡逛五金行，看看有什麼零件可以玩，拆一拆東西，還有，看風景！」 小珠喜歡看海。兒時的她住在貨櫃碼頭附近，父親常常教她認識碼頭上的各種器械。不同於一般女生常見的夢想職業空服員、老師…… 等等，她的夢想是開大車，「小時候甚至想開貨櫃拖拉機，好有型！」 小珠的偶像是運動員一類「捱得起苦」的人，她特別欣賞一個搭竹棚的女生朋友，「好捱得、意志力好強！」她聽過很久以前，香港有另一個女搬運工，一次可以搬四包糖，「好佩服她，想見見她，問她怎麼做到的。」十年前，小珠搬一包糖都有點吃力，到現在，她可以一口氣將一包糖扛上肩，但她仍想更進一步。 她也有女性化的一面，天氣熱時會為求涼快穿裙子；看電視劇也會感動流淚，但她不會因為工作而哭：「工作辛苦沒什麼好哭的，頂多就是打打呵欠、伸伸懶腰。」 她的短期目標是考到駕駛貨車的車牌。 小珠沒有透露具體薪水有多少，但她說比大陸做體力工作一個月三千、五千人民幣「多過好多，很容易就收入過萬（港幣）。」 她剛出社會時一度住在貨車尾箱，曾經有一個送貨的、會跟她討錢花的男朋友，現在獨居一間房，「一個人自由自在」。就要30歲的小珠目前沒有男朋友，她喜歡讓她有安全感、能保護她，而且個性成熟的男性，兩個人可以互相配合遷就。 「拍拖不開心不如不拍拖，就隨緣，」她爽朗地笑著說，現在沒有人追求，「欣賞我的人多過追我的人吧。」 她的短期目標是考到車牌，最好是可以駕駛手排大貨車的車牌，這樣就可以在運輸行業更上一層樓。至於做體力活的她想過什麼時候退休嗎？ 「未來的事說不准，到時候看腰骨還挺不挺得直搬搬抬抬，盡力去做，最重要是做正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