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漫配音與聲優：配音演員的持久魅力
你可能不知道他們的長相，但你認識他們的聲音。
他們是配音演員。如果你像我一樣，他們構成了你兒時生活的一部分：《兔八哥》（Looney Tunes）伴我長大。梅爾·布蘭克（Mel Blanc）是個天才——小時候爸爸告訴我，布蘭克幾乎為熒幕上的每一個卡通人物配過音，我都驚呆了。到了星期天，我早晨6點起牀，看《怪鴨歷險記》（Count Duckula），那時候美國電視正在播放。每個工作日早上，我去上學時，讓爸爸媽媽用我家的錄影機把日本動畫片錄下來（那時候在西方還不像今天這麼流行）。這些卡通人物的聲音就是我童年的配樂。 很快20多年過去，很明顯對卡通動畫片的癡迷不止我一個人。 如今世界各地紛紛興起動漫迷盛會，比如動漫展，向經典影片致敬，有舊片也有新片。一些為知名卡通人物配音的演員，在社交媒體平台比如推特上，已有巨大的粉絲團。 配音演員有力量。無論是你廚房裏啟動的語音助手，你汽車裏的導航系統，你和孩子看的動畫片，或是你自己玩的電子遊戲，你所聽到的這些聲音都是真人髮聲。 業界頂尖的配音演員收入堪比電影明星，他們實際的影響更為深刻。他們在你同作品或產品之間，神奇地造出一種情感的聯繫和紐帶。 那麼當一名配音演員是什麼樣的？科技與行業的變革又如何影響這一職業？ 羅伯·保羅森（Rob Paulsen）在活動節上與動漫迷合影。他在《忍者神龜》（Teenage Mutant Ninja Turtles）原作中為拉斐爾配音，在最近的新版中為多納泰羅配音。 不斷壯大的配音演員力量 "這是匿身幕後的無名職業——或者過去常常是，"羅伯·保羅森說。他是一名配音演員，主演《狂歡三寶》（Animaniacs）和《紅耳與小聰明》（Pinky and the Brain），還有1987版和2012版的《忍者神龜》（Teenage Mutant Ninja Turtles）。他也管理一個關於配音演員行業的定期播客。 如今呢？在世界各地人頭洶湧的動漫節會場中，昔日隱身的演員們率領專門小組博得巨大的社交媒體擁躉。例如，特拉·斯特朗（Tara Strong）在推特上有超過35萬關注者——她主演的動畫片包括《反斗家族》（The Fairly Odd Parents）、《淘氣小兵兵》（Rugrats）和《飛天小女警》（The Powerpuff Girls），以及電視遊戲系列作品《最終幻想》（Final Fantasy）。 "入行非常非常難，"斯特朗說。"你要知道你只想幹這一行。你要確保有大量的表演訓練：場景學習、即興表演班、還有唱歌的課程，認識和運用你身體的發音器官。"演員們提到，在這些活動上碰到也想成為配音演員的粉絲。 斯特朗還說，"你外貌如何不關緊要，但你必須會扮演任何類型的角色。 1962年，《聰明笨伯》（The Flintstones）的卡司在一場錄音中，包括《兔八哥》的演員梅爾·布蘭克（右一）。 很多配音演員會做不少電影拍攝的工作，但有時候配音事業會給他們帶來更多的機會。 "扮演配音角色，我不用擔心我的種族身份，或身體特徵：我非常矮。我不到一米五，"斯蒂芬妮·謝赫（Stephanie Sheh）說。作為配音演員，她曾為將近300部日本動畫片系列的英語引進版配音。其中包括著名魔法少女變身類動畫片《美少女戰士》（Sailor Moon）的最新英語引進版，以及2014版《美少女戰士Crystal》（Sailor Moon Crystal）初版。"我體型很特殊，要做演員，那確實限制了很多角色。" 但是他們當中很多人是從演員的職業生涯開始入行，然後才去配音——他們也提醒想要追隨其腳步入行的粉絲們。 謝赫說，"一個錯誤的觀點是入這一行很容易，因為那只是你的聲音，所以看到很多不是演員的人去嘗試。" 配音專業人士建議，對於有意成為配音演員的人，至關重要的是，要完善他們實際的表演技能，要參加一些小規模的現場演出，在職業發展道路上，願意做不那麼有吸引力的工作，比如公司影像視頻之類。即使這個時代有奢華的電子遊戲，有會說話的機器人，有電腦生成圖像的電影，很多客戶仍然需要一位配音藝術家。 配音演員塔拉·普拉特（Tara Platt）寫了一本書，介紹她的配音業同事大牌配音演員尤裏·洛文塔爾（Yuri Lowenthal）的職業生涯。她說，"坦白講，任何地方你聽到什麼聲音嗎？都可能是人的配音。你的聲音特色就像你的語音指紋。有一種非常人性的東西在裏面。" 動漫崛起 想了解一下配音產業的規模，我們要看看日本：根據日本動畫協會，動漫產業2016年的收入創下2010億日元（177億美元）的記錄。總收入來源包括電視、電影、互聯網發行和宣傳品——均由海外銷售帶動，是收入的主要貢獻。 日本動漫海外市場的普及化意味著演員有更多的機會，甚至惠及國外。配音需要配音演員：演員們拿著譯制腳本，用他們自己的表現方式，為影片或節目中的人物用當地語言配音。一些為日本節目配音的演員甚至原本是動漫的粉絲。 謝赫說，"我的確是狂熱愛好者出身。"作為粉絲，"對於內容，或者比喻修辭，或者它們想傳達的意思，我都要要精通一些。" 斯蒂芬妮·謝赫為《美少女戰士》最新的英語版本配音。日本動漫產業迅速增長，為歐美配音演員帶來配音的就業機會。 在日本當一名配音演員，即日本人所稱的聲優，像其它國家一樣，要有正式的訓練。日本為聲優意向者開辦近50所專科院校。東京動漫學校就是其一。 東京動漫學校的聲優老師Hironori Kagawa說，大約五年前，日本電子遊戲行業開始僱用更多的聲優，帶動了需求。 東京動漫學校為想進入動漫行業的學生設有幾個學科系，包括插畫和聲音工程等。語音系有五個專業，目前有100個在校生。其中許多是來自中國、香港、韓國、馬來西亞、印度和加拿大的國際學生。所有課程為日語授課。 聲優（配音）班的學生每周上15節課，一節課90分鐘，訓練學生學習呼吸、發音，及如何使用麥克風，甚至有舞蹈和唱歌的內容來培養學生敏銳的辨音力和節奏感。 福島由衣（Yui Fukushima）說她是看了《妖怪手錶》（Yo-Kai Watch）後，受到啟發想成為一名聲優，這部動漫混合了《超能敢死隊》（Ghostbusters）和《精靈寶可夢》（Pokémon）的風格，幾年前在日本非常成功。她特別崇拜遠藤綾（Aya Endou）。拜遠藤綾是系列動漫中擔任主角的聲優，也扮演幾個劇中不可思議的妖怪。 福島由衣說，"我當時很驚訝，聲優演員們竟然能在麥克風前創造出各種各樣的聲音——對我是很大的震撼，" 福島由衣的夢想是什麼？"在片尾公布的演職員名錄中，我希望我的名字不僅僅為一個人物配音——我希望是約兩三個人物。" 這一領域競爭相當激烈。香川（Hironori Kagawa）說，成為一名專業的動漫聲優一般要花一至五年——用這些時間來打磨技藝，還有參加現場演出，像電視廣告或廣播插播節目。 2017年紐約動漫展上，美國配音演員演員格雷格·西伯斯（Greg Cipes）和塔拉·斯特朗在為粉絲簽名。動漫迷盛會提高了演員在公眾眼中的重要性。 入行 想要在像《美少女戰士》這樣全球認可的動漫系列片中拿到配音角色，之前需要有多年的經驗和努力，以及表演一些小角色的經歷。 除動漫之外，還有很多現場演出的配音工作，比如：電視廣告、公司培訓影像、公共交通廣播系統、YouTube講解員、有聲書和播客等。甚至是數字語音助手，像蘋果語音助手（Siri）和亞馬遜語音助手（Alexa），所涉及的許多語言和方言都需要人工配音完成錄音。 配音工作的主體依然是在娛樂產業。Voices.com網站是是幫助語音技能人才與客戶對接的加拿大公司，該網站2017年的報告表明，全球語音服務中53%在動畫片方面。 Voices.com網站的首席執行官大衛·西卡雷利（David Ciccarelli）說，"一提到配音，最常見地，人們會想到廣播和電視廣告，因為那就是這個行業的起源和初創，但如今大約只佔到整個市場的10%。" 希望從事配音工作的人供大於求。Voices.com網站一家就有40萬註冊用戶，覆蓋超過100種方言或語言，但每月發佈的工作機會只4,000個。 但今天很多頂級配音演員說，他們入行時沒有特別只謀求配音工作。 即使是語音啟動的數字助手也需要事先讓配音人員錄好電子助手對消費者的談話。 配音演員有共同的一點是，他們自認其首要身份是演員。 保羅森說，"我這麼和別人說：到這兒來吧（洛杉磯），此地發展空間很大。當一名配音演員，但'聲'的成分小，'演'的成分大。這是項演藝事業。" 謝赫說，幾乎所有配音演員都會說一句老話："表演的元素總是勝過聲音的元素。" 這也是為什麼東京動漫學校的學生要學習唱歌和舞蹈——因為都是表演工作。斯特朗說，"配音演員不會直挺挺地立在麥克風後面， 他們是揮舞著手臂，進入到角色中。" 除了動畫片的錄音棚，配音演員也許很快就要把手舞足蹈帶到其它表演現場。 電子遊戲的電影化 現在電子遊戲收獲的盈利，已堪比好萊塢大片。隨著動漫越來越普及化，意味著更多的配音演員和更多的配音工作。 電子遊戲業預算在增加，遊戲中運用的科技也更先進，故事情節也更複雜。因此，為求電子遊戲角色栩栩如生，對配音工作的需求量也大大增加。 猶他大學娛樂藝術與工程項目的副主任羅傑·阿爾蒂澤（Roger Altizer）說，"電子遊戲動畫方面更加完善，所以也會希望配音員的表演更加可信，更加豐富。有配音演員的遊戲比沒有的要貴一些，玩家會對這樣的電子遊戲有所期望，他們將配音當作是主要內容。這或許就是為何著名的配音演員有巨大的粉絲團的原因。" 塔拉·普拉特和尤裏·洛文塔爾指出，現更多的電子遊戲製作時會使用表演捕捉感應技術。這即是說，配音演員在配音時，其表演的肢體動作也會被攝錄下來，然後在遊戲中進行數字再創作。 洛文塔爾說。"對我們來說，這是回歸劇場。我們很多人從劇場起步。接著很長時間我們都在（錄音）棚裏工作，不太會用到肢體和表情。現在兜了一圈又回到原點。" 和電子遊戲最初開始僱用配音演員時大不相同，那時只要求他們做十幾次錄製，只簡單地發出嘶聲力竭的尖叫和呻吟，和死去的喘息聲，以表現出遊戲角色最後的死亡終結。 而現在呢？洛文塔爾說起他最近參與的一款電子遊戲製作，其中有60,000行真實的對話。 他說，"運用科技，他們在磁盤或磁帶裏存入的信息越多，他們就能在遊戲中加入更多的表演。現在他們講述各種不同的故事，不斷增加對話量，不斷分化出可能的選項，供玩家體驗。" 正如這位曾在電子遊戲中當過配音演員的普拉特所說，"這是在豐富電子遊戲世界。" 更多的電子遊戲配音演員會在打鬥等肢體動作中使用動作捕捉感應器，如上圖日本遊戲開發商喀普康（Capcom）的製作室。 聲音的力量 無論是出自一個卡通人物還是蘋果手機的語音助手，聽到一句人聲會激起我們強烈的反響。 "為數字助手添加人聲有雙刃劍的作用，"朗達·哈迪（Rhonda Hadi）說，他是牛津大學賽德商學院市場學副教授。 "一方面，消費者通常會更加主動地回應人工語音，相比和機器人指令的交流，他們和語音助手的溝通更加自然一些。然而，人工語音也讓消費者對數字助手的理解和感受能力要求很高。當語音助手未能達到要求——比如說，不能理解消費者的意思或者沒有給出充分的反饋"——這種期望的違背讓消費者感到更加失望。" 對於像電子遊戲的科技，也一樣適用："差勁的配音對玩家投入感的破壞比起劣質的繪圖還要快得多，"猶他大學的阿爾蒂澤說。 同樣的風險即使在商界聽起來也是真實的。Voices.com網站的西卡雷利說，"他們做一個項目時，他們就成為那個音頻大使——他們代表那個公司的聲音。我們會把一個品牌與一種特定的聲音聯繫在一起。" 但對於許多配音演員來說，他們有很強的責任意識——也充分認識到他們和觀眾之間有很真實、很深刻的關係。 保羅森提到活動節上有粉絲說《忍者神龜》伴他們度過父母離異的艱難時刻，或者伊拉克老兵說他們陣亡的戰友喜歡《紅耳與小聰明》。保羅森說，"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會有這樣的影響。" 即便是配音演員見到他們兒時熟悉的配音演員真人時，也很激動，就像特拉·斯特朗說起她和裘蒂·班森（Jodi Benson）在《小美人魚2：重返大海》中合唱的一段往事。裘蒂·班森在1989版《小美人魚》中為愛麗兒公主配音。 斯特朗說，"見到她時我突然哭了。" 可以肯定，每部作品都是從動畫師到編劇到音樂師的多人才華的結晶。但是配音的作用，也不能忽視。 保羅森說。"配音做得恰當時，是非常美妙的事。能夠在深層次與人們共鳴，陪他們度過人生困境，會喚起人們童年的記憶，使父母可以和他們的孩子共度美好時光。好聲音從不會過時。" 雖然科技日新月異，上述各項各業日趨複雜，但人聲的力量看起來始終堅挺強大。 西卡雷利說，"配音的獨特之處在於這是是真人的聲音。它不是你自己的延伸部分，它就是你。" 請訪問 BBC Capital 閲讀 英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