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大選2020結果：「四十年未看走眼」的歷史教授預測贏家--BBC中文專訪
美國歷史教授李奇曼在1984年開始預測大選，近四十年來從未看走眼，曾成功預測了九屆美國大選結果。他預言，2020年，民主黨人拜登將勝出。BBC中文駐華盛頓記者馮兆音近期專訪李奇曼教授。
歷史教授艾倫·李奇曼 2016年美國大選落幕後不久，歷史教授艾倫·李奇曼（Allan Lichtman）突然收到一封信，來自剛剛當選總統的特朗普。 信裏是《華盛頓郵報》在大選前兩個月的一篇報道，儘管特朗普當時在全國民調中大幅落後，李奇曼豪言預測，特朗普將勝選。 特朗普在報道上用大號馬克筆做了點評：「教授，恭喜，你說對了！」他還簽上了像心電圖一樣的標誌性簽名。 今年73歲的李奇曼在美利堅大學教授歷史學近半個世紀，但他更為世人廣知的身份是：凖確度極高的美國大選預測者。 李奇曼在1984年開始預測大選，近四十年來從未看走眼，成功預測了九屆美國大選結果。 不過，李奇曼對2020年總統大選的預測，或許無法讓現任美國總統特朗普寬心。 李奇曼教授預言，民主黨人拜登將勝出這屆選舉。 李奇曼的預測模型有何特別之處？他使用的「13個關鍵指標」，比各家媒體與統計機構跑馬燈般的各州民調顯得更簡潔。 如果有6個或以上的指標陳述為否定，現任執政黨的候選人將會落選；如果少於6個的指標為否，此人將勝選。 李奇曼的13個指標包括： 1.政黨授權（party mandate）：中期選舉之後，執政黨在美國眾議院席位增加。 2.競爭：執政黨總統提名人之間沒有強烈競爭。 3.謀求連任：執政黨的候選人是現任總統。 4.第三黨：沒有重要的第三黨派或獨立競選人。 5.短期經濟：競選期間經濟並未衰退。 6.長期經濟：任期內實際人均經濟增長等於或超過前兩個總統任期的平均增長。 7.政策變化：現任總統對國家政策產生重大影響。 8.社會動蕩：在任期內沒有持續的社會動蕩。 9.醜聞：現任政府無重大醜聞。 10.外交、軍事失敗：現任政府在外交、軍事方面未出現重大失誤。 11.外交、軍事成就：現任政府在外交、軍事方面取得重大成功。 12.在位者個人魅力：執政黨的候選人極具魅力，或是一位國家英雄。 13.挑戰者個人魅力：在野黨的候選人沒有個人魅力，也並非國家英雄。 李奇曼說，在這屆選舉中，13個關鍵指標中7個陳述為否定，意味著謀求連任的特朗普將敗選。 2019年年底，只有4個指標對特朗普不利。然而，邁入2020年後，新冠疫情、反種族歧視示威在數月內席捲全美，對其不利的關鍵指標一下子增加了三個，分別是短期、長期的經濟預期，以及社會動蕩。 這13個指標中的大部分是客觀的，不過在競選人的個人魅力、外交與軍事成敗等指標上，或許見仁見智。 外交失敗與成就 李奇曼表示，特朗普在第一任期內沒有重大的外交失敗或成就。美國政府近期促成了以色列和阿聯酋、巴林的和平協議，這被認為是特朗普的一大外交成就。 但李奇曼認為：「這協議在美國只是引得人們打哈欠。」 特朗普在白宮主持中東和平協議簽署 領袖魅力 特朗普是有領袖魅力的人嗎？針對這個問題，民主黨支持者或特朗普的死忠粉會給出截然不同的答案。 「這是一個門檻很高的關鍵指標，」李奇曼對BBC表示，這一陳述至少需要國家中過半數的人認可。 2016年，李奇曼亦未視特朗普為有領袖魅力的挑戰者。今年，他也沒有將特朗普的對手拜登認定為富有魅力的挑戰者。 民主黨總統候選人拜登 醜聞 在上一屆選舉中，指控特朗普性騷擾女性、嫖妓、歧視少數族裔等醜聞就已滿天飛，但這似乎沒有動搖他的支持者。特朗普的相關醜聞，還是左右大選的指標嗎？ 「我們不會深究每個關鍵指標背後的因素，」李奇曼說。特朗普上台後因「通俄門」被調查、因「烏克蘭電話門」而成為美國歷史上第三位被國會眾議院彈劾的總統，符合「醜聞」指標的定義。 支持特朗普的古巴移民 關鍵指標以外的未知數 在李奇曼的13個關鍵指標之外，美國大選仍存有許多未知數。 美國重大選舉中有「十月驚奇」的說法，指的是在選舉前夕最後時刻的重大變故，無論是自然發生，還是被一方故意曝光。 李奇曼說，兩件在他預測之外的事情或會撼動大選結果：選民受阻（voter suppression）與俄羅斯的介入。 「我極其擔心俄羅斯的介入，」李奇曼說。 美國情報機構稱，俄羅斯安全機構在2016年大選競選期間，入侵了民主黨全國委員會及希拉里·克林頓的電子郵件，洩露的郵件隨後對希拉里的競選活動造成了負面影響。莫斯科當局否認了這一指控。 微軟公司近日則表示，來自俄羅斯、中國與伊朗的黑客，企圖干預今年的美國總統大選。 關於郵寄投票的爭議，近期成為美國政治辯論的焦點之一，民主黨副總統候選人哈里斯（Kamala Harris，賀錦麗）警告，打壓非裔與學生選民、郵寄選票的手段可能會影響大選結果。 普選票無法體現大選結果 在2000年阿爾·戈爾（Al Gore）對上喬治·W·布什（George W Bush）的大選中，李奇曼的預測存有爭議性，他當年預言戈爾會勝選。當年大選在歷時多周的爭議後，由布什險勝。 「我當年預測的是普選票賽果，戈爾的確勝出了普選，」 李奇曼稱。 美國總統並非直接由選民一人一票選出的，真正決定勝負是選舉人團（electoral college）制度。 候選人可能更多的普選票，但是仍然無法贏得足夠多的州份而獲得入主白宮所需的270張選舉人票。 美國歷史上共有五位總統在未獲得普選票多數的情況下當選。其中三次發生在19世紀，最近五屆大選中，卻已出現兩次得票多者落選的情況。 在2016年，特朗普的得票數比希拉里·克林頓（Hillary Clinton）少近300萬張；在2000年，戈爾的普選票比布什多超過50萬。 每個州在選舉團中都有一定數量的選票。 李奇曼說，自2016年起他不再預測普選票，轉而預測選舉人票的結果。 「普選票的多寡不再反映勝利了，」他分析道，隨著美國人口分佈的演變，加州和紐約州聚集了為數眾多的民主黨支持者。這兩個人口大州是民主黨的囊中物，但也意味著，普選票數的多少，很大程度上無法體現大選賽果。 「民調被錯用」 大選前，美國各家民調機構出盡渾身解數，希望探明拜登與特朗普的民意支持度。 不過，每個看客心中都存有疑問：在2016年荒腔走板的大選民調，還值得相信嗎？ 專家認為，民調不是經常錯誤，但錯誤出現的次數已足以為人們敲響警鐘：民調數字僅供參考。在取樣、統計等多個環節，民調都可能出現差錯。 在2016年大選中，關鍵戰場州的民調誤差、「害羞的特朗普選民」等因素，導致民調與實際選舉結果不符。 BBC中文記者馮兆音有關美國大選民調的分析： 各家民調機構出盡渾身解數，希望探明兩人目前的支持度。在近期民調中，前副總統拜登的支持率領先特朗普。然而，一個關鍵問題是：在2016年美國大選中錯得離譜的民調，還值得相信嗎？ 點擊閲讀全文： 當美國大選遇上新冠疫情，在票站投票的排隊時間可能延長。 李奇曼是美國大選觀察者的少數派：他從不關注每日起起落落的民調數字。「民調被錯誤使用了，它們沒有預測性，」他對BBC說。 他還在推特上與民調學家西爾弗（Nate Sliver）展開了唇槍舌戰，西爾弗質疑李奇曼的預測往績，李奇曼則在受訪時稱對方整合民調的工作「與行政助理沒什麼區別」。 「民調無論凖確與否，它只顯示某一個時間點的選民傾向，」 李奇曼說。 「特朗普沒有明白我的預測」 預測中最困難的部分，是撇開自己的政治傾向，以歷史學家的眼光分析現狀。 李奇曼是一個民主黨人，但在過去七屆選舉中，他四次預測共和黨人獲勝。「我受到過很多質疑，尤其是在2016年，人們覺得我瘋了。」 四年前，李奇曼直到大選前兩個月，才預測特朗普勝選。當時他判斷，有6個指標對特朗普有利。儘管每次預測都讓他七上八下、忐忑不安，他說，今年的預測比上屆選舉簡單多了。 不過，總統大概再也不會給教授寫信了。 在李奇曼公布拜登勝選的預測後，特朗普競選陣營的發言人莫塔夫（Tim Murtaugh）回應說：「美國選民將決定這次選舉的結果，而不是學者或教授。」 特朗普四年前的來信給李奇曼帶來一份驚喜，不過他說，特朗普沒有理解預測模型內藏的道理。 「他沒明白，我的預測注重的是治理，而不是競選。」李奇曼認為，正謀求連任的特朗普仍以挑戰者的形式來競選，但在執政的四年中犯下了諸多治理失誤。 「傳統的競選沒有意義」 李奇曼還希望通過預測傳達另一個信息：應改革美國總統競選的形式。 「傳統的競選沒有意義，」他說，與其花費數千萬美元投放競選廣告、穿州過市參與拉票集會，「候選人應該著重建立授權（mandate）、實施更佳的政策。」 除此之外，李奇曼還想對選民說，積極投票、發動親友投票，無論他們決定支持哪一位候選人。 「前總統林肯（Abraham Lincoln）說過，預測未來最好的方法，就是去創造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