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都跟碎鈔機一樣 生三個我怎麼養？」
「沒事千萬不要大腦發熱生二胎」這是一位有兩個小孩的32歲筠媽媽的忠告。
寧遠：「每生一個的當時都覺得這是最後一個了。因為生的時候還是很辛苦，覺得再也不要受罪了……但是很快就忘記了。」 如今兩歲的二胎政策，允許符合指定條件的夫婦生育"二胎"。但上海人筠非常直白地勸告考慮生二胎的父母，不要頭腦發熱。 育齡父母的冷靜背後反映著中國人口數字的冷酷現實：2016年底，中國廢除獨生子女政策，轉而放開對生育二胎的限制。此前人口學家預測，中國放開二胎後會出現百萬到上千萬不等的新生人口高峰。但中國國家統計局的數據顯示，2017年中國全國出生的人口比上一年減少63萬。2017年出生的一孩比2016年減少249萬。 換句話說，新實施的計劃生育政策的實際效果並不明顯，中國育齡人群的生育意願低，一孩的出生人數不升反降。 鬆動的生育限制 2018年上半年5月21日美國媒體彭博新聞的文章說，中國可能最快今年年底廢除計劃生育政策。文章引發國際社會的關注，中國官方至今並未做任何正式表態，世界媒體只得繼續等待。如果成真，這項充滿人權爭議的限制將退出歷史舞台，這也是中國近代為數不多的重大社會政策的變革。 但在中國民間進一步放開生育限制的實際操作已開始鬆動：比如在嚴格實施的戶籍制度下給新生的第三個小孩登記戶口。居住在成都的作家寧遠是三個孩子的母親。38歲的她今年剛生下老三小批薩，她說：「現在事實上已經放開了，沒有計劃生育了。我給老三上戶口一小時搞定，沒有因為老三就有關卡。我也問了派出所的辦證人員，怎麼不管了。他們說早就不管了，生五個八個都不管，之前還以為要罰款。」 一胎政策嚴格實施時，在中國的偏遠地區或者農村，超生的父母要為孩子繳少則幾百多則幾千的罰款才能有自己的身份：戶口。而在大城市裏的企事業機關單位，超生有丟飯碗的危險。 16年開始實施二胎政策後，雖說超生第三個小孩的父母不用面臨嚴苛的處罰。但受中國嚴格實施3載的生育政策、處罰措施和宣傳教育的影響，育齡父母腦子裏總有一份無意識的自我約束。 生育面前的三座大山 對於是否生第三個孩子，筠的態度非常堅決：「堅決不要！生兩個都跟碎鈔機一樣，生三個我怎麼養？ 除非你有強大的經濟基礎去支撐，不然的話二胎都可以省了。」 BBC中文稍早前在互動平台徵集讀者關於《為什麼年輕人生育意願低》的反饋信息。一位不具名的讀者說：「教育醫療和住房新三座大山不解決，誰敢生孩子？」 還有一位85後的自白：「目前在一國企工作，工資到手約5千人民幣，四線城市，現在已經倆孩子，生活壓力大，有房貸，生了二孩後，生活質量驟降，放開生育計劃也不會再生。」 二孩的到來，意味著生活質量的驟降。筠媽媽體會頗深。她說，只有大女兒時，一年可以出國玩兩個國家。現在換成兩個省。 怕孩子上學跟不上，筠在家自己教大女兒語文、英文和數學，順帶小女兒可以耳濡目染。筠說，如果只有一個女兒，會讓女兒上私立幼兒園。家附近的私立幼兒園3600人民幣一個月，公立幼兒園只要600人民幣。 中國的高房價一直被詬病。但年輕人在父母的幫助下付完首付，咬牙堅持還房貸的同時將自己的事業和生活與房價緊密捆綁。 讀者小凡對BBC中文說：「房價是最好的避孕藥。」 4萬億鼓勵？ 剛過去的周末，《人民日報》海外版的文章「讓人們敢生願生『二孩』」將生娃上升至「國事」。網友們並不買賬，該條微博下方有來自四面八方的冷嘲熱諷評論。網友「翱翔的斑頭雁」說：「上升到國事了，害怕。」 面對單個家庭的住房、醫療和教育等撫養壓力，2017年年中，中國媒體開始吹風說中國民間正在調研4萬億鼓勵政策的可行性。 為緩解人口壓力，中國遼寧、陝西等地出台「催生」措施。其中陝西省統計局建議，適時全面放開計劃生育，出台鼓勵生育措施，通過對生育進行補貼獎勵等方式提高生育意願；提升孕產醫護水平，緩解醫護供需矛盾；優化幼兒養育環境，減輕幼兒養育負擔等。 長期關注中國人口問題的旅遊網站攜程的創始人梁建章說，放開二胎政策的效果肯定低於預期。放開三胎或者全面放開的效果，可能會更小。 梁建章認為，如果要從國家層面承擔一小半養育成本的話：「我的預期是，GDP的百分之三到五（的補助），才有可能把生育恢復到每個家庭生兩個小孩的水平。」 全國GDP的2%到5%，約等於3.4萬億到4萬億人民幣。如果這筆錢分攤到中國兩億多的孩子身上，平均每人每年一萬人民幣左右。 看病難的問題也是擺在父母心中的一道坎。 在巨大經濟壓力下的補貼刺激是否顯得杯水車薪？筠說，除開房貸的壓力，兩個孩子每月1萬人民幣的花銷，讓她月月光。按照最低標凖看，筠家一個女兒每年平均花費6萬人民幣，她說，這還不包括頭疼腦熱，生病住院的費用。 被問及是否願意生第三個小孩時，筠的態度堅決而真實：「堅決不要。生孩子養孩子，雖然金錢很重要，但如果我沒有足夠的精力去教育她們，還是不要算了。考慮的標凖並不只是國家會不會補助錢，而是國家是不是會把配套的教育體系跟上去。」 但中國人民大學人口與發展研究中心主任翟振武對媒體表示，生育率下降，幾乎是現代化的必然結果。想通過資金補助去改變家庭的生育願望，實際效果並不大，但能做的是創造更好的生育條件，讓想生的家庭都能生。 筠說她不會生三胎，也在努力適應二胎的繁瑣和繁忙。正「努力做一個能成為她們榜樣的母親。」 圖表由馬尤里·美林（Mayuri Mei Lin）和阿爾文·蘇普裏亞迪（Arvin Supriyadi）製作 BBC中文記者倪偉峰對本文亦有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