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訪馬來西亞大學校園：華人面臨「歧視」？
在馬來西亞採訪期間，BBC中文網記者接觸到的當地華人或多或少都談到該國在教育上的一些「歧視性」政策—佔全國總人口25%的華人上國立大學面臨定額的限制，即使被錄取，也往往被分配到自己不喜歡的專業。
記者在砂拉越大學看到，華人學生明顯較少。圖為該校社會科學學院。（攝影：子川） BBC中文網記者在東馬砂拉越州首府古晉的國立砂拉越大學（UNIMAS）校園看到，那裏的華人學生明顯少於馬來人和本地各個土著族人。該校有少量華人教師，政治與國際關係系高級講師露茜·塞德爾森（Lucy Seidelson）就有一半華人血統。 賽德爾森發現，大馬華人學生很沮喪，因為從考大學、讀書期間、到畢業，都必須比別人用功10倍，即使他們本來已經很棒，還是要與那麼多人競爭。「而且，尤其現在，成績好不是找到好工作的代名詞，他們必須強迫自己用功。」 砂大政治與國際關係高級講師露茜·塞德爾森：華人必須比別人加倍努力。 「過去10年來，我教過數千名學生，極少有人成功進入大馬外交部工作，因為華人不能被信任，這是我們政府部長親口說的」，她解釋，「而那些成功者，必須強迫自己達到極限，不僅本人特別出色特別努力，他們的父母也在經濟等各方面犧牲了一切」。 砂拉越大學社會科學學院副院長艾哈邁德·尼扎爾·雅庫布博士（Dr Ahmad Nizar b. Yaakub）則認為：「談到高等教育，可能10年、15年前有定額，但近年來發生了改變，越來越更多地取決於學生的知識水平」。 雅庫布博士告訴記者：「公立大學華人學生不多的原因之一是，很多華人更願意上私立大學；馬來西亞有數百家所民辦大學，而公立大學只有20家，且因為很多華人學生去參加華語考試，因此，一部分人選擇去台灣乃至中國大陸上大學，台灣較多」。 「我認為，定額不是年輕人上哪所大學的主要原因，因為我們現在不談論定額了，甚至在大學裏都少有人談論定額，更多的是基於成績和個人興趣；像人文科學、社會科學等領域，不是因為不對華人學生開放，而是沒有多少華人願意申請去讀。」 私立英迪大學梳邦再也校區教學樓內景（攝影：子川） 探訪民辦高校 記者來到馬來西亞首都吉隆坡近郊的衛星城梳邦再也市，私立英迪大學的校區之一就開設在這裏。走進校園和教學樓，發現學生中華人居多，也有一些其他種族的面孔。 英迪大學校友李佳黛（Jaslin Lee）當年經過面試拿到獎學金，在讀期間參與學校舉辦的一些活動，畢業後留校工作。她選擇英迪是因為「該校在民辦大學中排名較高，且學習環境和教學師資也不錯」。 李佳黛表示，她讀的國民型中學學制五年，畢業之後需要讀一年預科才能上大學。如果是6年制獨立中學，就可以直接升本科。她讀的預科課程是商科方向預科，在英迪大學學的是國際商務本科。據了解，該校除了中醫專業，其它專業都是全英文教學。 「我讀的高中開設了華文課程，也有馬來族和印度同學，他們都會說華文；有的華人朋友上的是國立大學，但學的可能不是自己喜歡的專業，因為競爭非常激烈，只得被安排學什麼就學什麼」，她說。 英迪大學畢業生李佳黛畢業後留校工作 英迪教育控股集團創辦人及董事長陳友信在接受BBC中文網專訪時介紹創建英迪大學的初衷：「1980年代馬來西亞房地產市場低迷，我當時在一些非盈利的華校當董事，和一些學者談到馬來西亞的社會流動性（social mobility）不足的問題—對於非馬來人的少數族群來說學位有限，考本地高校非常難，比較用功成績也比較好的華人想上大學的人數遠遠超過規定配額，在華社引發很多不滿情緒，也導致很多學生想到海外學習」。 「我和學者們探討後覺得可以做這種雙聯學制，即美國的學分轉移體制，後來募集到一些私人基金，就創立了英迪大學；但我一開始沒想到它會成為一個企業，畢竟當時在大馬民辦學校要成為企業不容易，我們是把它當作有社會意義的事情來做的。」 陳友信告訴記者，在英迪這樣的私立大學，只要學生成績夠好並且付得起學費，通常都可以選擇自己喜歡的專業。據了解，英迪大學的成立帶動了民辦高校的發展。到1990年左右，大馬政府進一步開放了政策，私立大學開始像雨後春筍一樣湧現。 曾經作為英國殖民地的馬來西亞，其教育制度受英國的影響很大，但英迪大學1986年剛開始是採用美國的學分轉移體制，比較開放。從1990年代初開始，該校才開始展開與英國，澳大利亞，新西蘭，加拿大等國大學的合作。 「一開始，英國大學只接受我們的預科學生，後來談成了一年在馬來西亞讀，兩年在英國讀的1+2方式，又變為兩年在這邊，一年在那邊的2+1；後來變為3+0，一直在這邊讀，拿的是英國學位」，陳友信說。 有意思的是，這種方式後來在政治上也有所應用。陳友信也是馬中總商會第一副會長，2002年第一次舉辦東盟中國論壇，就用了10+1這個方式。曾經的教育名詞已經轉到政治，經濟等領域。 英迪大學目前在馬來西亞的5座城市有校區，共有約15000名學生，其中外國留學生佔25%。75%馬來西亞籍學生中，80%左右是華裔，印度人10%左右，也有少量馬來人和來自東馬的土著族人。該校與英國曼徹斯特大學，利物浦大學，利茲等高校都有合作。 私立英迪大學圖書館一角（攝影：子川） 政治意願Vs.世界潮流 自由撰稿人、記者、攝影師林昇強（Danny Lim）的父母都是華人，但他沒上過華小，因此基本不會講中文，只會說少量的方言。 林昇強告訴記者，在1970、80年代，中文學校不被認為是高質量的教學，因此有些華人家長不會把子女送去學習。「但是，在過去的10年，15年，人們看到華語學校越來越好，而國校教學質量卻在下降，所以可以看到很多非華裔也把孩子送到華校學習。」 由於定額等種種原因，他沒能在馬來西亞上大學，而是工作多年後來到英國，在威斯敏斯特大學取得了新聞攝影碩士學位，畢業後再回到大馬發展。 林昇強不是很在意種族標籤，但在官方文件上，他是華族。他分析：「1960、1970年代的政策似乎是馬來西亞政府必須做的，因為華人主要聚居在城市地區，控制了經濟命脈；1969年發生了大規模種族暴亂，這些政策旨在幫助所有人」。 「相關政策在英國殖民時期其實是暫時性的，一旦馬來人政權獲得足夠的信任和支持，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但是在現實中，幾乎不可能取消優待，所以這是政治問題，關乎政府的政治意願」，他說。 國立砂拉越大學校園佔地面積非常廣且環境很好（攝影：子川） 英迪教育控股集團創辦人及董事長陳友信認為，有些大馬華人覺得自己是二等公民，這是一種感受，有時候看你如何去定義，「我覺得可能比較言重、情緒比較高」。 「在某些方面確實有不平等，當時有出於平衡族群之間的經濟狀況、幫助窮人為目的的政策，但我覺得政府不應只以膚色為依據—所以才有這樣的情緒—而是應該從貧富距離的角度來看。」 儘管如此，陳友信表示，馬來西亞畢竟沒有像以前南非那樣實行種族隔離制。「華人先輩已經爭取到很多不錯的成績，華人還可以繼續爭取更好更公平的待遇。」 據了解，很多華人子弟小學讀華小，中學在政府國民型中學，改制中學，華校被政府接納後成為政府學校。「因為學校自成體系，沒有太多歧視，大學期間才會有，但也要看學生的馬來文的程度、想選的專業、獎學金的難易程度等等因素」，他解釋。 陳友信分析，中國在崛起，中文受眾提升，很多馬來其他族群的人也想學中文。「應該是受整個世界潮流影響，加之國內政治的轉型跟平衡，執政黨和反對黨的實力靠近，這樣華人選票會比較重要；雖然個別極端分子會講一些不中聽的話，但這種情況其它國家也有，但不是主流，總是中庸的人比較多。」 （責編：路西） 如果您對這篇報道有任何意見或感想，歡迎使用下表給我們發來您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