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俄國：在聖彼得堡看中俄經貿關係（上）
中俄關係是近幾年頗受關注的國際關係議題。由於烏克蘭爭端、敘利亞衝突等原因，俄羅斯與西方關係惡化、面臨制裁之際，與中國的關係卻在拉近，高層互訪頻繁。然而，也有人質疑兩國走近是權宜之計，政治目的大於實質意義。那麼，中俄關係何去何從？究竟是敵人還是朋友？BBC中文網記者子川前不久到訪俄羅斯，與該國官方、民間人士、專家學者以及華人華僑對話，探索中俄經貿關係、莫斯科-喀山高鐵項目、華人移民生態等話題。
聖彼得堡俄羅斯工業展會現場（攝影：子川） 中國與俄羅斯之間政治關係「火熱」之際，一些分析人士認為，兩國經貿關係還有很大提升空間。儘管如此，在盧布匯率疲軟的情況下，官方數據顯示，2014年中俄貿易額還是增長了6.8%，總額為952.8億美元。中國也是俄羅斯的第一大貿易伙伴。 記者來到俄羅斯北方重鎮聖彼得堡市郊新建成的場館，得到官方支持的第19屆俄羅斯工業展與第5屆聖彼得堡國際天然氣論壇展會幾乎同時同地舉行。這是第二次有中國企業參加工業展，去年有5家中國企業，今年有4家。 展會主辦方Expoforum International負責人奧爾加·特卡琴科（Olga Tkachenko）在接受BBC中文網專訪時表示，中俄對彼此都有興趣，對俄國公司來說，中國產品價格合理，質量也好，是很好另外的選項，同時，一些俄國企業也想要向中國出口，而展會是非常好的平台。 俄羅斯工業展負責人特卡琴科（攝影：子川） 主辦方高級經理塔提亞娜·涅斯特洛娃（Tatiana Nesterova ）說：「俄國是一個很大市場，卻沒有很多製造業，傳統上從歐盟國家進口產品，但由於一些政策上的限制，俄國公司無法從美國和歐洲進口機器，所以就轉而到中國尋找製造商」。 記者在展會現場看到來自世界各國的各類企業前來參展，也有一些大學和研究機構的展台，有的展台前人流較多，而中國企業的展台則相對冷清。 山東哈魯軸承股份有限公司在三個多月之前了解到這個展會，通過山東當地政府商務局推薦得知北京一家公司能夠幫助聯繫上主辦方，就與另外3家中國企業一道過來參展的。 哈魯董事長張立祥對BBC中文網介紹，目前與俄羅斯之間有業務來往，主要與莫斯科的一些企業合作，但規模不是很大，這次來是想擴大對俄國，特別是北部地區的貿易。 「我們希望把對俄貿易額提到總銷量的40%以上，估計需要一年多的努力；目前貿易結算信用證雙方都開不了，還是單純用美元結算，無法實現人民幣結算，我們希望變成人民幣，對我們方便。 」 據了解，目前中俄官方主導的貿易用人民幣結算的可能性更大，而民間的貿易活動還是以美元結算。與此同時，盧布大幅貶值對中俄貿易帶來很大影響。 張立祥希望政府推出對俄貿易優惠政策（攝影：子川） 張立祥坦言，該公司從去年上半年對俄貿易每年在300萬美元以上，從去年下半年到現在，由於盧布貶值，貿易在逐漸下降，也有客戶因為貶值不讓大量發貨。「在這種情況下，如果人民幣不貶值，那希望政府能夠提供補貼，但民企似乎很難享受到。」 「我看好中俄貿易，兩國高層關係融洽，政府有扶植力度，雖然政治熱，經貿還是有待提高；我們希望政府能夠在對俄貿易上出台政策，退稅，普惠政策，現在對俄貿易關稅太高。」 通過與俄羅斯幾年的貿易往來，哈魯感到俄國公司的美元儲備量較少。「一開始覺得和俄國人打交道比較難，後來做起來之後雙方互相了解了就好了，語言搞明白了。」 哈魯軸承業務經理遲文飛是一位90後小伙子，他告訴記者，自己家裏也是做軸承的，他上大學時就有一個志向，要開發歐洲市場，包括前蘇聯的歐洲部分，所以還自學了俄語，目前基本交流沒問題。 小遲說，展會期間每天至少有4、5位客戶主動過來了解情況，其中有俄國大型軸承採購商。然而，展會結束幾周後，小遲透露，與當時見到的客戶跟進後沒有實質性的進展，沒有得到訂單。 同時，他在網上與俄國企業聯繫時發現，有人一聽說是中國公司，就馬上表示不感興趣，可能有一定的偏見存在。「開拓俄國市場一是要看當地對軸承的需求，二要看中國軸承行業的行情，我覺得希望挺大，但需要努力」，他說。 孫成明：想來俄國參展的中國企業需要做足凖備（攝影：子川） 帶4家中國企業來參加俄羅斯工業展的鴻爾展覽集團項目經理孫成明介紹，這次帶的企業比預期的要少，有的客戶比較保守，可能對俄羅斯市場沒那麼多信心，持觀望態度。 「以前的展會好壞各半，有些企業的產品可能比較適合展會這種推廣形式，效果就好，而有些客戶的產品本身在俄國沒有那麼暢銷，過來參加展會效果就不是很理想。」 據了解，中國企業通常用英語做外貿，很少有俄語翻譯，而俄國公司通常只用俄語，這是很大的問題。「除了加強俄語方面的人才凖備，我建議中國企業盡量做好展前凖備，宣傳冊、樣品、名片都要齊全，盡量多吸引採購商。」 孫成明認為，展會做得如何取決於中俄貿易大環境、俄羅斯的經濟情況、展會規模、展會影響力等等。客戶也會考慮運輸、海關等因素，而俄國海關有些東西跨不過去。 「希望俄國政府像德國那樣開放，不要管得那麼嚴；中國企業樣品運輸的週期也特別長—通常需要提前3、4個月甚至提前半年就開始凖備樣品，而德國等歐盟國家可能最晚兩個月就可以了；而且這邊可能到了港口還不讓出關」，他強調。 李仁雅：中俄貿易增長對台俄貿易有益（攝影：子川） 除了中國企業，俄羅斯工業展也有台灣元素。記者發現聖彼得堡台灣貿易中心的展台。該機構項目經理李仁雅（Eugenia Zakharova）是俄羅斯人，已經入職兩年。 李仁雅介紹，這是台貿中心第二次參加這個展會。「我們是非盈利組織，為俄國和台灣方面牽線搭橋，有政府的部分支持，可以提供任何在台灣生產的產品，目前主要涉及電子產品，還有自行車及其配件非常受歡迎。 她表示，今年展會的情況更好，去年大概有50家詢問從台灣進口的俄國企業，今年更多。她這兩年都看到一些中國企業參展，他們看起來做得不錯，俄國市場對中國企業來說非常重要。「俄國與台灣貿易遠遠少於對華貿易，但在增長，而台灣從俄國進口很少，僅有少量特殊產品。」 台貿中心也感受得到來自中國的競爭。「當我們與俄國企業接觸時能夠感到中國企業的競爭。俄國企業可以選擇從中國或者台灣購買，取決於市場導向。 李仁雅說：「我們想通過參加這次展會讓更多了解我們的組織，多接觸一些俄國公司；中俄貿易增長，對台俄貿易也有好的影響；俄國現在越來越開放，尤其對亞洲市場，中國和台灣佔了很大比例；俄國政府現在想要發展自身製造業，西方制裁對我們的市場有影響，可以看到俄國企業對亞洲的興趣在增長」。 劉偉所在的公司正在積極籌備在俄國設立辦事處（攝影：子川） 俄羅斯工業展的隔壁幾乎同時舉行了大型天然氣展，記者在這個展會現場也發現了一些中國企業的身影，大連艾科科技開發有限公司就是其中之一。 該公司營銷經理劉偉介紹，這是他們第一次參加俄羅斯的展會，通過英文搜索關鍵詞了解到這次活動，就自己報名參加。 艾科此前與俄國沒有生意往來，但一直想進入俄國市場。「因為我們的產品是氣體檢測，針對石油和天然氣行業，而俄國的天然氣管道特別多，所以我們認為客戶群應該是在俄羅斯」。 劉偉告訴記者，展會第一天人流比較少，第二天開始多起來，很多人感興趣，但是有語言障礙： 「也考慮過請俄語翻譯，但是我們的產品涉及到專業詞匯，這邊的留學生兼職翻譯對這個行業了解不多，能勝任的翻譯比較難找，所以我們主要還是用英語溝通。」 因為國家之間有差異，擔心這邊有人對中國產品有偏見，可能比較難。 「展會上經歷過一些，有俄國客戶過來問我們的產品是哪裏生產的，聽說是中國產的，就走了。」 劉偉解釋：「可能由於中國的產業化以往主要集中在中低端產品，目前還在轉型中，外國客戶對中國認識可能還是集中在普通的產品上，高科技企業起步就比較難，但是只要有了客戶群之後我相信市場會非常好；我們打算先以中國公司的名義在俄國市場試水，如果實在很難的話，可能會用在美國註冊子公司的名義過來」。 聖彼得堡俄羅斯工業展在新展館舉行（攝影：子川） 「俄國的潛在市場很大，我們希望能夠佔到出口額的三分之一，我們還希望國家能夠牽頭幫助我們與俄國大型企業交流溝通，因為這邊的企業體制與中國類似，如果自己聯繫會需要很多時間精力。」 第一次來俄國參展，這家公司的期望值是只要有1-3個有效客戶。展會結束後有幾家正在接觸，但目前為止還沒有實際成果。據稱需要補足俄羅斯的認證才會有實質的訂單，而完成認證需要大約半年左右。同時，該公司即將在聖彼得堡設立聯絡處，雇佣當地俄語比較好的華人來開拓市場，目前正在運作。 俄羅斯工業展負責人奧爾加·特卡琴科（Olga Tkachenko）對BBC中文網表示，天然氣展與工業展有很大不同，這個行業被幾大公司壟斷，非常難以進入，但製造業要開放得多。 展會主辦方覺得，理想狀況下，有10-15%的參展企業是中國企業，這樣俄國公司會更好地了解中國公司。同時，特卡琴科承認，中俄貿易可能在某種程度上不平衡，俄國製造業不夠發達，所以對海外有需求。 「由於現在經濟不景氣，俄國公司開始考慮與中國公司合作，我們希望政府修正稅法，為中國公司的貿易活動提供便利，因為這裏有需求；我們公司在聖彼得堡成立了俄中商務中心，我們希望吸引更多中國公司來投資」，她強調。 有中國企業來參加在聖彼得堡舉行的工業展會之外，該區域也有一些中國投資的大型項目。報道下篇，子川將帶您了解情況，並請聖彼得堡國立大學教授分析中俄經貿關係發展前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