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心理學家父親的觀察 青少年時期的經歷如何影響性格
我的一對龍鳳胎孩子現在4歲，兩個小孩在很多方面有共同之處。他們合群、友愛，也很調皮，不過他倆也開始出現一些差異。比如，我的兒子更有時間意識，總是對未來充滿好奇；女兒則更有決心去做她自己的事情。
我是一位父親，也是一名研究性格的心理學家，我饒有興致地看著孩子們的性格逐漸形成、發展。 現在判斷還早，性格形成的根源可以一直追溯到嬰兒期。我知道接下來將會發生很大變化，尤其是當他們步入青少年時期。 人們在青少年時期的變化非常快。正因為此，認知神經學家及青少年腦專家布萊克莫（Sarah-Jayne Blakemore)最近把青春期反映出的獨特挑戰稱為"完美風暴（perfect storm）"。這一時期有幾個方面同時突然加劇，即"激素變化、神經變化、社會變化和生活壓力"。其實布萊克莫還可以輕而易舉地加上一項——性格變化。 從嬰兒期到兒童時代後期，我們的性格和脾氣通常會比較穩定，思考方式、行為方式和表達感情的方式同樣如此。性格在青春期後期到成年這一階段趨於穩定。 一項研究表明，青春期早期的男孩認真做事的程度會短暫下降。 不過這一趨勢並未在青少年期間顯現。轉動性格的萬花筒，我們會發現裏面每一塊圖案都非常重要。長期研究表明，人在青春期表現出的性格特點可以預示將來各方面的人生走向，包括學術上是否會取得成功，以及是否會面臨失業風險。 對於這一問題的研究還處於初級階段，不過這些潛在的影響非常重要，這是因為，通過更多地研究影響青少年性格的因素，我們有可能介入這一過程，將青少年引上更健康、更成功的道路。 性格變化不僅發生在青春期。如果把視野擴大到整個人生，你會看到，好的性格特點呈均勻增長——憂慮減少，自製力增強，自閉心理減弱，以及更友善地待人接物。心理學家將這一現象稱為"成熟定律（maturity principle）"。如果你是一個自尊心強且躁動不安的20多歲的年輕人，你會欣慰地發現，假如你的性格按照一個典型的規律發展下去，那麼隨著年齡的增長，你會變得更加平和。 我們的性格從嬰兒期到童年時代後期趨於穩定，不過情況在青春期發生了變化。 對於即將邁入青春期的孩子來說，這並不是個好消息，因為在這時候 "混亂假說（disruption hypothesis）"開始發揮作用。 下面我們來看一項研究，研究對象是數千名荷蘭青少年，年齡最小的為12歲，他們從2005年開始每年都會進行性格測試，持續了六七年。這些男孩在青春期早期認真做事的程度（即做事是否有條不紊以及是否自律）有所下降，女孩則在神經過敏方面有所減弱（或者說情緒不穩定性增加）。這似乎證實了我們對於青少年所持有的一些固有印象，比如說臥室經常亂糟糟的，情緒容易波動。不過幸好這種性格上的退步只是暫時的，荷蘭的研究數據表明，步入青少年之前的正向性格特徵會在青春期後期恢復。 父母和青少年孩子都認為會出現這些變化， 2017年的一項研究調查了2700多名德國青少年，結果令人驚訝：評定的人不同，得出的變化也就不同。這些青少年兩次評定了自己的性格，分別在11歲和14歲時；他們的父母也在同一時間對孩子的性格做出評定。結果揭示了一些差異：比如，父母認為孩子們沒那麼友善了，變化的程度遠大於青少年自己的認知。又如，青少年孩子們認為自己越來越外向，而父母卻認為他們變得內向。 研究人員堅定地認為，"總體而言，父母對孩子的評價要低於孩子的自我評價。"不過積極的一面是，在做事的認真程度上，父母評定的下降幅度低於孩子們的自我評定。 一些研究表明，好的性格特徵會在青少年時期暫時減弱。 這兩種結果起初顯得非常矛盾，原因可能在於，親子關係正在發生巨大的變化。產生這樣的變化是因為青少年逐漸渴望獨立，而且希望能有自己的隱私。研究人員指出，父母和青少年在評定的過程中選取的參照物也可能不同。父母評定青少年的性格特徵常常以典型的成年人為參照物，而青少年自我評定時則以同齡人為參照物。 這與其他一些更為深入的研究結果一致，這些研究同樣揭示出青春期早期積極的性格特徵（尤其是為人友善和自律）暫時減弱這樣一種模式。因此，青少年時期總體上出現短暫性格"混亂"這樣一種說法是很確切的（另外，在德國進行的這項研究中，孩子和父母一致認為，青少年在友善待人方面有所退步，只是雙方對退步的程度說法不一）。 還有一些長期研究著眼於青少年的平均性格變化。這種以小組為單位的數據掩蓋了青少年個體間的水平差異。其實，我們才剛剛開始了解遺傳和環境之間錯綜複雜的聯繫，這些都會對個體性格變化的模式產生影響。 研究青少年的大腦是一個很好的切入點。過去幾十年間，布萊克莫等人已經揭示出了青少年的發展與腦部重要變化之間的關聯程度。在研究過程中，他們對過多的影響學習的腦部灰質進行"修剪"。 性格的根源可以追溯到嬰兒期。 2018年挪威的一項腦部成像研究表明，這可能會影響青少年性格變化的模式。研究人員在兩年半的時間內對幾十名青少年的腦部做了兩次掃描，同時讓這些青少年的父母對孩子們的性格做出評定。 一項關鍵的發現表明，在認真做事的程度上得分越高的青少年，他們腦部若干區域內的大腦皮層變薄的比率越高（這表明對灰質的修剪更為有效，腦部發育也更成熟）。類似，在情緒穩定性上得分越高的青少年大腦皮層變薄的程度越高。 這一領域的研究才剛剛起步，不過研究人員表示，"性格特徵上較大的個體差異可能與青春期大腦皮層的發育過程有部分相關性"。也就是說，在青少年時期，腦部灰質如何變化可能會影響人的感覺和行為。 當然其他外部因素也與青春期的性格變化有著複雜的關係，比如壓力和逆境。青少年必然會承受各種各樣的壓力，研究表明，這些壓力會影響特定的性格變化。2017年，在一項研究中，研究人員對8-12歲的孩子們做了性格測試，並於3年後、7年後以及10年後再次測試。這項研究徵集了美國志願者，記錄了這些人在青少年時期所經受的所有壓力，以及他們經歷的所有逆境。 這項研究主要表明，當那些超出了參與者控制範圍的逆境程度加深時，比如說經歷父母離婚或者交通事故，他們的神經過敏程度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逐漸加深。這個過程不僅貫穿整個青春期，還會延伸到成年期。 我們在青少年時期所承受的壓力會影響特定的性格變化。 而那些與參與者自身行為或與行為產生直接相關的逆境（比如因行為不當而被學校開除）對性格有更多的負面影響。這種影響包括：隨著時間的推移，神經過敏的程度加深，認真做事的程度和友善待人的程度減弱。研究人員推斷，青少年因自身行為不當導致的逆境可能會給他們帶來更大的壓力，進而對性格發展產生不利影響。這也顯示，給予青少年（尤其是那些正在承受壓力的青少年）充分的情感關懷，有助於遏制負面性格變化的惡性循環。 不過這些性格變化並不全是負面的。另外有研究顯示了對於青少年性格變化的積極影響。2013年，瑞士做了一項長達一年時間的研究，有證據表明，青少年的積極"自我認同"感（確切地說是指：感受到自身能夠真誠地為人處事，可以掌控生活，知道別人對自己的期望）與性格正向發展有關，例如情緒更穩定、做事更認真。另外，研究人員還發現，上學期間展現的自信和正向性格發展密切相關。 這些研究發現非常振奮人心，為如何創造出更有利於培養青少年的環境提供了線索，以促進其性格發展。這個方法值得進一步推行，因為青少年的個性特徵可以預測他們未來的人生經歷。一項有4000多名青少年參與的研究表明，和那些在認真做事程度上得分較高的孩子相比，得分較低的孩子以後失業的概率是前者的兩倍。 我們過分關注青少年的教學情況，並努力讓孩子們通過考試，我們至少也應該用同樣的精力來幫助他們培養良好的性格。我的一對雙胞胎孩子督促我在這個領域繼續深耕。 --- 賈勒特博士是英國心理學會（British Psychological Society）研究文摘（Research Digest）的博客編輯。他的下一本新書《人性學》（Personology）將於2019年出版。 圖片承蒙西班牙藝術家蒙托莎（David Montosa）惠允。他專注的領域包括：身份認同、性別、兒童情緒，以及青少年性格的易變性。 請訪問 BBC Future 閲讀 英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