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本城：決定歷史走向的城堡
在日本西南九州島熊本市區一座遊人稀少的公園裏，一群當地人正在艱難地試圖完成或許是世界上最複雜的"拼圖"——面積有足球場那麼大，布滿碎片。這個極具挑戰的任務要花好幾年才能完成。
他們用粉筆標識數以百計破損的岩石塊，排列在有如棋盤的圖案上，每一塊岩石都拍照，試圖確定這些岩石的凖確位置。常常在烈日之下，他們默默地掃描一排排的岩石，低著頭好像在祈禱。 在外人看來，這一情景猶如一個迷陣。但實際上，這些人在從事一項任務：最終把這些岩塊還原到這個城市最著名的建築——熊本城（Kumamoto Castle）上，這座城堡在日本以其特殊顏色——黑色而聞名。 熊本城在日本以其特殊顏色——黑色而聞名（圖片來源：EDU Vision/Alamy） 完成這一艱巨的工程，將一塊塊岩石凖確無誤地鑲嵌回城堡之上，修理城堡外牆，這是極令人尊敬的事。因為，當最後一塊岩石到位之後，日本最輝煌的城堡之一將死而復生。 "看到目前這樣的情景真讓我心痛，"在修複地點，當地導遊谷口祥子用手撫摸著岩塊說，在她前面是一些看上去經驗豐富的工人，有的頭戴硬頂安全帽，有的戴著口罩以防灰塵，他們都低低彎腰，仔細檢查著十幾排岩塊。"這個城堡不僅僅是熊本市的標誌，它對全日本來說都十分重要。而現在它看上去就像一片殘破的墓地。" 城堡對日本意味著什麼？今天任何訪問日本的人幾乎至少都會參觀一座城堡。姬路市（Himeji）炫白壯麗的姬路城（Hakuro-jo）以其80多座相互連接的複雜防禦堡壘而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授予世界珍貴遺址。還有松本市（Matsumoto）呈油黑色的松本城（Karasu-jo），它是日本最古老的城堡之一，可以回溯到1504年。東京、大阪、名古屋等大城市，以及如小田園市（Odawara）、彥根市（Hikone）、歧阜縣（Gifu）等小地方都各有自己的城堡。其中很多城堡都覆蓋灰塵、燈光暗淡，華麗的屋頂，褪色的古代人物浮雕。城堡如此之多，有時令人感到在設計方面大同小異。 在2016年熊本市發生7.3級地震時，熊本城受到嚴重毀壞（圖片來源：Aflo Co. Ltd./Alamy） 日本人重視城堡，而熊本市的人更加如此。2016年4月16日當里氏7.3級地震發生時，該市的象徵熊本城遭到毀滅性損害。地震不僅摧毀了學校和辦公樓，導致225人死亡，3000多人受傷，之後的餘震又毀壞了19萬所住宅，並致使400多年來從未受到攻擊的熊本城的部分堡壘坍塌。 熊本城的損害如此嚴重，導遊谷口說，"我簡直難以想像如何能把城堡重新恢復起來，太複雜了。也許有一天會出現奇蹟。" 重建熊本城的工程將使日本政府耗資634億日元 （圖片來源：Mike MacEacheran） 熊本人堅定的自豪感，日本對歷史遺產的極為重視，使政府斥資634億日元來修複熊本城。根據目前熊本城整體修複計劃，主要修復工作將於2018年開始，在保證安全情況下，修複好的城堡亦將一點一點重新向公眾開放。與此同時，來自全日本的贊助源源不斷。 除了這次地震災難，熊本城在過去幾百年間見證了日本歷史風雲變幻：封建王朝爭權奪勢的戰亂，城堡經歷的風風雨雨甚至在虛構小說裏都難以想像。 城堡建立於1607年，此前九州處於風雨飄搖的前工業化動亂變革中，各派武士為擴大地盤戰亂紛爭。這是日本發生變革的時代。在南邊現在的鹿兒島市，1598年當時的著名武士與政治家豐臣秀吉（Toyotomi Hideyoshi）去世，導致武士各派別群雄割據，硝煙四起，其中包括彼時日本勢力最大的反對派島津氏（Shimazu）。 為了保衛熊本市抵禦來敵進犯，曾經在豐臣秀吉麾下擔任過指揮官的名將加藤清正（Kato Kiyomasa）命令修建一座防禦城堡。深知武士道敢死精神，加藤清正知道城堡必須堅不可摧。他決定修建一座無敵城堡：49座櫓，櫓門18座，城門29座。看誰還敢來進犯。或許至少他是這麼想的。 建於17世紀的熊本城包括49座櫓，18座櫓門和29座城門（圖片來源：Japanese castles/Alamy） 200年之後的西南戰爭（Satsuma Rebellion）期間城堡迎來了它的關鍵時刻。這一長期的動亂年代是日本從封建社會向明治維新轉化階段，並最終結束了武士時代。 1877年，日本明治天皇與薩摩藩的衝突在東京爆發之後，薩摩藩的武士首領西鄉隆盛（Saigo Takamori）帶領西鄉軍試圖前往東京，號稱要解決政府的腐敗。而必經之路熊本卻正是由天皇和政府控制著，他發誓一定要攻陷熊本城。 明治政府也早有凖備。在薩摩藩旗幟下，兩萬武士向熊本城發起攻擊。如果城堡被攻破，反明治政府的野火將燃遍日本。天皇知道要盡一切可能避免這種形勢發生。 19世紀的西南戰爭期間，熊本城挺住了將近兩個月的進攻（圖片來源：Panther Media GmbH/Alamy） "城堡頂住了將近兩個月的進攻——從1877年2月19日到4月12日，一個人都沒能通過。"熊本城古蹟保護官員金田一成（Issei Kanada）對我說，"西鄉軍在戰亂中殺人放火，直到今天人們對這段歷史仍然懷有複雜的感情。但人人都看法一致的是熊本城在戰亂中發揮的作用：它證明了自己在戰爭中絶佳的防禦能力。而攻不破的城堡在日本是罕見的。" 如果不是熊本城，九州甚至整個日本今天都可能是另一番面貌（圖片來源：Sean Pavone/Alamy） 歷史顯示了，之後的形勢發展有助於恢復了日本皇室統治的明治維新，這是整整150年前的歷史片段。失利的武士們逃回到薩摩藩，凖備1877年9月最後的城山決戰（Battle of Shiroyama），由影星湯姆·克魯斯主演的好萊塢大片《最後的武士》（The Last Samurai）正是根據這段歷史改編的。如果不是堅不可摧的熊本城，九州甚至整個日本今天都可能是另一番面貌。 當然這也是為什麼即使是7.3級地震也不能摧毀熊本城。一個地方真正的價值並不在於它的經歷，而在於它如何歷盡滄桑而不倒。熊本城正是這樣一座決定了歷史走向的城堡。 不會太久，人們將會看到它的嶄新面貌。 請訪問 BBC Travel 閲讀 英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