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德哥爾摩——數據中心供暖之都
"雲"是個真實存在的地方。你在Instagram上發佈的照片，在Facebook頁面上給朋友們留下的生日祝福，以及在Netflix上收看的流媒體電視節目，絶不是存放在某個星團之中的。它們被保存在大規模的服務器上，而且所有這些服務器都被置於巨大的機房中，層層疊疊。
很少有人能夠進入這些數據中心。但在瑞典首都斯德哥爾摩，筆者有機會進入這些信息迷宮的內部，並且發現，這裏不僅僅是存放數據的地方。這些數據中心所提供的全部熱量，可以幫助這座擁有90多萬人口的城市供暖。那麼，瑞典是如何做到的呢？它能否為全球科技行業創造一種全新的商業模式？ 探訪迷宮 當你徑直穿過一個數據中心時，你會注意到幾件事：空氣涼爽而乾燥，沒有任何積塵。一排排疊起的服務器被成千上萬閃爍的燈光所覆蓋，室內幾乎看不到人。天花板上和可移動地板之下可以看到的每個地方，布滿了通向各個方向的電纜。 但最重要的是，這裏聲響巨大。這是因為運行中的計算機會變熱，這就需要使用很多風扇讓設備保持足夠低的溫度，以確保它們正常運行。想像一下你的筆記本電腦所產生的熱量，只不過在整個機房中散發熱量可能是其成千上萬倍，畢竟這裏有成千上萬台相互連接的電腦，全天候晝夜不停地運轉，處理著複雜的任務。 利用冷水和大量風扇吹進涼風，同時將熱空氣抽走，這是最主要的降溫方式。這些熱量通常不會得到利用，而是當做廢棄物被排出。 但熱量也是一種能量，因此，瑞典決定利用這些熱量來為其居民供熱。 世界各地的眾多城市都在探索如何利用數據中心廢棄的熱量作為額外的能源（圖片來源: Ericsson） 在斯德哥爾摩，這個項目被稱為"斯德哥爾摩數據公園"（Stockholm Data Parks），由市政府、Fortum Värme（當地供暖和制冷公司）以及其他機構合作運營。斯德哥爾摩的各大數據中心都已參與進來，而隨著越來越多的企業希望提高自身在氣候意識方面的聲譽，同時也希望通過一種新的商業模式獲利，加入到這一項目的數據中心還在不斷增長。最近，移動網絡設備供應商愛立信（BBC電視頻道的節目也通過其建設的網絡進行播放）和服裝零售連鎖店H&M運營的數據中心也都加入了該項目。 在斯德哥爾摩，數據公園項目主要是這樣運作的：冷水通過管道送入數據中心，接著用來生成冷空氣，之後吹到服務器上防止設備過熱。在冷卻過程中已經被加熱的水從管道中排出，進入Fortum Värme的工廠，用於供暖分配。 不過，擁抱這一創想的，並非瑞典一國。在芬蘭等國，也有一些類似的小規模項目。從去年開始，位於芬蘭的一處數據中心所排放的熱量已被當地的一座小城用作住宅供暖的熱源。與此同時，美國、加拿大以及法國也有類似的項目。 但像瑞典這樣決定將實驗規模擴大到全國範圍則是史無前例。 瑞典供暖和制冷公司Fortum不久前啟用了一套新的供熱設施，可以為家庭供暖（圖片來源: Fortum Värme） 到2018年，斯德哥爾摩數據公園項目預計可以產生足夠為2500套住宅公寓供暖的熱量。而該項目的長期目標則是到2035年，滿足斯德哥爾摩全部供暖需求的10%。 負責在瑞典全境推行類似項目的瑞典數據中心（Data Centres By Sweden）提供的數據顯示，僅需10兆瓦能源就可以滿足2萬套現代化住宅的供暖需求。而一個Facebook的數據中心通常要消耗120兆瓦的能量。 對於加入斯德哥爾摩項目的企業，財務回報是最主要的激勵因素之一——這些公司可以出售它們廢棄的熱量。同時，Fortum還會免費為它們提供冷水用於數據中心冷卻。 Interxion所運營的數據中心為移動遊戲應用程序和其他基於雲端的軟件提供支持，該公司對相關成本/效益的分析顯示，項目的前景非常之好，為此公司正在建設一套全新的設施，用以捕捉廢棄的熱量。公司業務拓展主管瑪特斯·尼爾森·哈尼（Mats Nilsson Hahne）表示："這麼做並非慈善。"相反，該公司北歐分公司董事總經理彼得·班克（Peder Bank）指出："我們正嘗試將其轉變為一項附營業務。" 不過，對於希望在斯德哥爾摩架設分站的數據中心的機構，Interxion則毫無保留地向它們分享了公司全新商業模式的工程計劃。當被問及為何要交出自己的競爭優勢時，班克強調了瑞典人在應對氣候變化方面的態度，他說:"還有其他比競爭更為遠大的目標，這是一個全球性目標。如果我能夠維護更有深遠意義的議程，同時生意不受影響，那麼我就應該義不容辭。如果我能夠吸引其他企業到來，我還應該照此行事，然後才考慮與之競爭的事情。畢竟，我們生活在同一個星球上。" 布滿電纜的數據中心機房釋放出大量熱量，這些熱量被用來為家庭供暖（圖片來源: Ericsson） 對於這樣更加環保的能源理念，瑞典一直以來都是敞開懷抱的。斯德哥爾摩市氣候負責人比約恩·休格森（Bjorn Hugosson）表示，這是因為這個國家幾乎沒有自然資源。他說："我們的土地上沒有任何化石資源，我們也沒有油井和煤礦。" 世界能源理事會（World Energy Council）的數據顯示，目前瑞典擁有2057座水電站，佔其能源使用總量的40%。剩下的大部分能源來自核電，但目前正在逐步被淘汰。此外，瑞典還有一座火力發電站，其所需的煤炭由俄羅斯進口，該電站將在未來5年內被淘汰（很可能在2020年之前）。至2040年，瑞典希望能夠徹底不再使用化石燃料。 此外，瑞典幾乎不產生任何垃圾。該國居民回收超過99%的家庭廢棄物，僅有3%的廢棄物最終被送往垃圾填埋場。在瑞典，大約70%的垃圾通過燃燒用於生產能源，與此同時，為滿足自焚燒垃圾項目啟動之後的能源需求， 瑞典還從鄰國進口垃圾。 即便如此，瑞典人並不是世界上最環保的能源使用者。這個頭銜屬於冰島人，該國86%的能源來自可再生資源。儘管在天氣狀況良好的情況下，瑞典可以在某些日子裏完全避免使用化石燃料。但在瑞典的鄰國丹麥，由於風車可以產生大量能源，使得丹麥人可以更經常性地避免使用化石燃料。事實上，丹麥還能夠將過剩的能源銷往鄰國。 數據中心連接著計算機網絡，讓我們能夠使用互聯網和基於雲計算平台的服務，但也有越來越多的城市也將其作為能源的來源（圖片來源: Fortum Värme） 那麼，瑞典宏偉的熱捕捉和再利用計劃能否在其他地方取得成功呢？也許會，但前提是需要首先看到其他方面的一些變化。這一模式之所以能在瑞典奏效，是因為該國公民用於家庭供暖的熱水依賴於政府提供。 所謂的"地區供熱"項目始於上世紀50年代的斯德哥爾摩，當時家庭供暖主要依靠燃油。Fortum Värme最初通過鋪設管道向醫院輸送熱水。當上世紀70年代爆發石油危機時，這一供暖系統擴展到全國各地。今天，Fortum向大約1.2萬棟建築或者說斯德哥爾摩90%的城區提供熱量。起初，Fortum提供的熱源是通過燃煤產生的，如今則來自於生物燃料，即該國龐大的林業生產剩餘下來的木漿，通過航運送往斯德哥爾摩。由於瑞典人對所有一切都回收利用，他們也會在熱水排放後重新加以利用。 Fortum媒體關係主管喬納斯·柯勒特（Jonas Collet）說："過去，洗澡時流入下水道的熱水經過淨化處理後直接放入大海。海水變暖了，但魚類並不喜歡。30年前，我們意識到這是一種浪費，我們可以對這些水資源再次利用。" 因此，如果其他城市希望效仿斯德哥爾摩的做法，他們就需要建設地下管道基礎設施，同時要形成為居民供暖的商業模式。 這並非不可能。世界上有不少城市已經在付諸行動，包括加拿大的很多城市、紐約市以及幾乎冰島全國。 不過，瑞典的做法也不應被視為萬能方案。瑞典皇家工程科學學院成員，同時還為眾多綠色能源公司智能電網擔任顧問的博·諾馬克（Bo Normark）對此提出了警告，他認為瑞典的計劃可能無法無限擴展。因為終有一天，這個國家可以容納的數據中心會飽和。 諾馬克說："人們高估了對熱量的需求。我們會有剩餘的熱量。我們可以出口電力，但我們無法出口熱量。"不過，他補充道："在斯德哥爾摩，這一方法之所以奏效，是因為這座城市發展迅速，熱量有經濟價值。" 當新的數據中心開始在這個快速發展的城市中出現的時候，它們可以很快就加入進來。斯德哥爾摩數據公園項目由該市周邊的四個主要數據公園組成，它們被接入到清潔能源電網中，並配備了一個即插即用的裝置，讓公司可以連接到冷卻供水系統和熱循環系統上。目前，首個公園項目已經完成，即當地的"硅谷"—— 希斯塔科技園區（Kista）。那裏目前託管著Interxion等公司的數據中心。還有兩個數據公園將於2018年投入使用，第四個數據公園將於2019年建成。所有數據中心需要做的就是完成建設，然後接入現有網絡。 Fortum Värme數據中心冷卻和熱回收市場負責人約翰·鮑耶爾（Johan Borje）說："我們正在改變整個行業的經濟生態。"除此之外，由於意識到這一計劃的收益，瑞典政府今年調降了數據中心的電力稅。顯然，瑞典不希望數據中心找任何借口在歐洲其他地方安家。 目前，發達國家仍依賴於數據中心，這是不爭的事實——而這種需求將繼續增長。沒有數據中心，我們的設備就無法正常使用，我們的信息也不會流動。這意味在我們這個星球上，將會出現越來越多類似於這樣的"科技資料館"。它們能夠讓我們的數字世界保持運轉，同時在斯堪的納維亞（北歐）和其他地方，回收廢棄的資源，生產清潔能源。 請訪問 BBC Future 閲讀 英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