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家庭課」能否消除首爾單身男女的恐婚心態
韓國首爾東國大學的一間教室內，教授李恩珠（Eun-Joo Lee）正在讓學生們畫瓶子和自行車。不過，這可不是什麼藝術課，而是一堂"婚姻家庭"課，旨在挑戰社會上存在的性別規範。
李教授認為可以通過畫畫的方式"測量"學生的男性和女性特質。如果一位女性從前往後畫自行車，這顯示出她的性格具有男性特質。但她讓學生放心，這並沒有什麼不好，而是讓人對自身性格特徵有更清晰的認知。 接著，李教授又向學生們展示了小男孩推童車和小女孩玩玩具的圖片。她告訴學生，歐洲的這些玩具廣告挑戰了人們對於性別的刻板認知。 李恩珠教授認為畫自行車能幫助學生了解自己的男性和女性特質。這是她在東國大學開設的婚姻家庭課的部分內容。 這堂課旨在幫助年輕人探索性別關係，進而在某一天，可能找到人生伴侶。事實上，除了開設這類課程，韓國還做了許多其它努力，以解決年輕人結婚生子意願越來越低這一棘手問題。 在韓國這樣的國家，這是一個很複雜的問題，因為傳統的性別角色由來已久。直到20世紀60年代經濟騰飛，這一情況才有所改變。 出生率下降的原因是什麼？ 在韓國，"男主外、女主內"的思想根深蒂固，對現今韓國年輕人的婚姻家庭觀產生了深刻影響。 2017年，韓國人口出生率創歷史新低——平均每位婦女僅生育1.05個孩子，遠遠低於保持人口穩定所需的2.01個。這還是政府花了十年時間、耗費數十億美元鼓勵刺激的結果，包括實施延長陪產假、補助不孕症治療、為有三個及以上孩子的家庭提供優先享受育兒公共服務等政策。 東亞和東南亞的其它一些地區也面臨同樣的問題，比如台灣、日本、香港和新加坡。 韓國近年來出現了一個新詞：三拋世代（Sampo Generation)。"三拋"指放棄三樣東西——求偶、結婚和生育。 李恩珠教授認為生活成本上升及工作壓力大讓學生推遲結婚生子的時間。 在李教授看來，經濟低迷和失業率高是造成這種現象的以部分原因，年輕人把精力都用在了找工作和實現經濟獨立上。 研究表明，對於男性來說，財務問題是邁進婚姻殿堂過程中的最大障礙，他們越來越傾向於將婚姻視為備選，而不是必須之物。女性也面臨同樣的焦慮。 24歲的金智媛（Ji-Won Kim）是李教授的學生，她說："我身邊的人不想結婚主要是因為孩子的撫養和教育成本太高了。一些女性朋友更傾向於自己租房，買自己想要的東西，養只小狗，然後約約會就挺好的。" "壓縮的現代性"是什麼？ "人們總說，一旦結了婚有了孩子，那就得跟自己的生活說拜拜了。"金智媛的這句話，揭示了經濟以外的考慮因素。 另一名24歲的學生金志明（Ji-Myeong Kim）則說，他想找個人安定下來，但是他現在的女友要他再三保證家裏人對她的態度。 過去的幾十年裏，韓國文化傾向於要求新婚女性融入丈夫的大家庭，並且處於最低的家庭地位。金志明不得不向女友表明，他的家庭不會固守這些傳統。 新加坡國立大學家庭和人口研究中心教授兼主任楊李唯君（Jean Yeung）指出，像新加坡和韓國這樣的國家都面臨著"壓縮的現代性"，即經濟快速發展的同時社會急劇變遷。 "在歐洲需要一個世紀甚至更長時間逐漸發生的變化，在亞洲的一些國家二三十年內就完成了。經濟、教育和女性角色等都在急劇變化，但制度和社會規範卻沒有跟上。" 楊李唯君表示。 另一個和現代家庭不匹配的領域是企業文化。 新加坡國立大學教授楊李唯君認為，一些國家的社會和經濟飛速變革顛倒了本來穩固的社會規範，韓國和新加坡就是例子。 李恩珠教授說："許多女性不想在不包容職場媽媽的企業文化裏養育孩子。" 墨爾本大學人口統計學教授麥克唐納（Peter McDonald）說："對僱主來說，員工的家庭生活無關緊要。東亞文化更傾向於僱主的需求，希望員工長時間工作，能為工作獻身。" 另一個阻礙女性步入婚姻的因素是家務分工當中的性別不平等。2015年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簡稱經合組織）的報告顯示，韓國男性平均每天做家務的時間只有45分鐘，還不到經合組織國家平均水平的三分之一。 "約會練習"真的有用嗎? 在李恩珠教授的婚姻家庭課上，同學們需要和搭檔進行一些練習。學生稱之為"強制約會"，然而李教授稱之為"戀愛練習"。 搭檔需要練習處理一些他們以後在真正感情中可能會碰到的問題，比如在經濟承受範圍內的約會，為婚禮做凖備，或者是制定一份結婚契約，包括家務分工、育兒方式、以及假期先探訪誰的父母。 課堂上還包括一些基本的性教育。雖然向一群20多歲的學生講解"生理期"似乎有些奇怪，但是李教授認為課程的重點不是說教，而是告訴學生如何避免意外懷孕，這些都能讓他們對性更加積極，對生育有更多把握。 這種基層教育對提升韓國出生率是否有幫助還尚未可知。其它國家也在嘗試各種辦法提高出生率。 新加坡為了刺激生育率下了很大功夫，比如給予金錢獎勵，實施"嬰兒花紅"計劃等等。但5年過去了，這些措施似乎並沒起什麼作用。 韓國也曾有過一些創新舉措。比如2010年，韓國要求衛生部、福利和家庭事務部的員工每個月挑個周三"早點回家"，並稱這天為"家庭日"。事實證明，即使晚上七點鐘辦公室就斷電也沒辦法鼓勵這些政府僱員回家生育。 楊李唯君表示，政府實施的這些短期舉措並沒有觸到問題的關鍵，也沒有適應性別角色的變化。 麥克唐納也持相似的觀點，認為韓國政府的努力如果不能帶來更大範圍的社會變革，其實毫無意義。過去，政府因為把低生育率歸咎於女性而遭到聲討。一個粉色主題網站發佈的育齡婦女分佈圖，遭到強烈抵制而被下線。 雖然韓國政府花費了數十億美元刺激生育，但是去年韓國的出生率創下歷史新低——平均每個婦女僅生育1.05個孩子。 麥克唐納說，這些方向錯誤的激勵政策，只會讓女性不生孩子的信念更加堅定。 對學生來說，這門課既能幫助他們了解自己，同時也鼓勵他們用積極的態度對待家庭生活。 金志明承認："我以前覺得和女友的交往方式挺正常的，但是人格測試卻顯示我是強迫型人格，我比想像中要保守很多。" 李教授認為，學生們應該明白他們要找的不是完人而是最適合的人。這種心態能幫助他們收獲美滿婚姻，組建幸福家庭。 但是仍有一些學生覺得很難擺脫父母的期望。 金智媛說："我媽希望我的另一半有經濟能力、成長於和睦家庭，性格要好並且體貼入微。"但是她本人認為有些因素更加重要，"比起外貌，我更看重經濟實力，我媽總說結了婚長什麼樣就不重要了。" 訪問 BBC Capital 閲讀 英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