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巨鼠：受訓成為「掃雷特工隊」
比利時掃雷組織APOPO將其訓練的第一批四足英雄鼠放到莫桑比克的一片雷區時，現場參觀的許多政府官員都滿懷疑惑。這完全可以理解。
英雄鼠（圖片來源：Jonathan Kalan） 「在莫桑比克，老鼠是我們的食物。」莫桑比克國家掃雷組織總監阿爾伯托·奧古斯托(Alberto Augusto)開玩笑說，「所以，看到它們參與掃雷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我們腦海里都浮現出它們被串在燒烤架上的樣子。」 但隨著這種巨大的嚙齒動物(體型比紐約的褐家鼠還大)戴上吊帶，開始沿著繩子在人類指揮官之間來回穿梭，並頻頻在埋有地雷的地方停下腳步，抓撓地面時，圍觀的人群很快就信服了。 「這些不是普通的老鼠。」奧古斯托說，「它們是老鼠掃雷特工隊。」 這群英雄鼠的官方名稱是「掃雷鼠」(Mine Detection Rats)，它們都在比利時非政府組織APOPO接受了特別訓練，該組織專門研究、開發和部署老鼠偵查技術，用於執行掃雷等人道主義任務。 地雷至今仍是世界上最危險的武器之一，尤其是在曾經爆發過衝突的國家。這種戰爭武器散落在78個國家或地區，即使在地下埋藏數十年之久，其殺傷力也不會減弱。根據國際紅十字會的統計，全球每月都有800人因為地雷爆炸死亡，1,200人因此致殘——多數都是兒童、婦女和老人。 莫桑比克是一個貧困的非洲沿海國家，那裏至今仍是非洲大陸埋藏地雷最多的國家之一。1964至1975年，莫桑比克爆發獨立戰爭，隨後又經歷了接近20年的內戰，導致該國地下埋藏了數以萬計的地雷。由於沒有一張地圖能夠標記出雷區，所以奧古斯托表示，要清除整個國家的地雷是一項「巨大的挑戰」。 然而，自從APOPO的掃雷鼠2006年加入進來之後，他們已經在莫桑比克境內清除了超過600萬平方米的雷區，排除地雷2,406個、炸彈992顆、小型軍火13,025件。 「它們表現太優異了。」奧古斯托說。他相信，有了這些掃雷鼠的幫助，莫桑比克能在20年內徹底排除所有地雷。 「聰明，但又愚蠢」 事實上，拆除地雷是整個掃雷過程中最容易的步驟，而最困難的是找出地雷所在的位置。 過去20年，世界各國投入了數億美元來改進掃雷技術，救治因為掃雷而受傷的人們。 據APOPO首席執行官克里斯多夫·考克斯(Christophe Cox)介紹，當該組織在20世紀90年代初開始研究老鼠偵查技術時，有數十所大學正在研究熱成像處理、激光探測儀和一種名為「核四極矩共振」(Nuclear Quadropole Resonance)的化學分析技術。 「雖然人們嘗試過成百上千種方案，但我們卻是唯一一種真正應用於實際的技術。」考克斯說。 日內瓦國際人道主義掃雷中心的蓋伊·羅德斯(Guy Rhodes)為多個國家的相關組織充當顧問，他表示，新技術之所以難以應用於實際，根源在於缺乏一種萬全之策。具體而言，很難開發一種能夠處理各種地雷的技術，這些地雷不僅種類和年代不同，分佈的地形也多種多樣——有的是乾旱的沙漠，有的是茂密的叢林。 「人們對掃雷技術懷有巨大的期待。」他說，「但由於變量太多，所以可能一個因素進步了，其他因素仍會面臨很大的局限。」 目前有很多方法可以探測地雷，包括手工技術——例如，攜帶金屬探測器或探測棒的掃雷人員，或者經過特殊訓練的掃雷犬——以及一些機械裝備，例如美國國防部開發的Hedgehog，這其實是一款經過改裝的約翰·迪爾(John Deere)拖拉機，它的上面安裝了一個裝甲駕駛室，側面則配備了掃雷工具。 使用這些技術掃雷的速度很慢，成本也很高。「你可能花費了大量的時間和金錢，但卻一無所獲。」羅德斯說，「正因如此，動物變得至關重要。老鼠是一種速度極快的工具，可以讓我們自信地認定一大片區域內已經沒有任何地雷。」 掃雷鼠具有多項優勢。首先，它們的獲取、飼養、繁殖和維護成本極低。非洲巨鼠在非洲大陸的數量眾多，分佈廣泛。由於它們的視力很弱，所以高度依賴敏銳的嗅覺，因此可以完美地探測到埋藏於地下的爆炸物。 人工飼養的非洲巨鼠最多可以存活8年，因而可以最大程度地回收培訓成本。APOPO估計，一隻非洲巨鼠一生大約要耗費6,000歐元的成本，如果能夠工作4年時間，那麼分攤到每月的成本大約僅為100歐元。 第二，非洲巨鼠很「聰明」，可以在相對較短的時間內學會重覆性任務。不過，它們也很愚蠢——似乎找不到更好的描述——所以不會輕易厭倦或分散精力。狗也經常被用於探測地雷和爆炸物，但與狗不同的是，非洲巨鼠不必受制於它們的訓練員，因而很容易轉移到不同的任務中。不僅如此，非洲巨鼠重量也很輕，不會意外引爆地雷。 最後，非洲巨鼠最大的優勢是速度。金屬探測器可以在掃過任何金屬時發出警報，因此無論下面埋藏的是易拉罐還是地雷，掃雷人員都必須停下來，小心翼翼地將其挖出。由於經過訓練的非洲巨鼠可以通過嗅覺尋找爆炸物，所以誤報的概率大大降低。而且，它們甚至可以發現塑料地雷。一個人類掃雷員需要將近兩周才能排查完畢的區域，一隻非洲巨鼠只需要一天即可完成。 致命疾病 訓練掃雷鼠大約需要9個月的時間，APOPO在坦桑尼亞的莫羅戈羅擁有一處寬敞的訓練場。從幾周大的時候，非洲巨鼠就與母親分開，使之可以更好地適應與人類訓練員相處的生活。接下來的幾個月，非洲巨鼠會接受一種名為「哢噠獎勵」的訓練。就像巴普洛夫的狗一樣，它們通過訓練將手持機械設備發出的「哢噠」聲與食物獎勵(通常是碎香蕉和碎丸子)之間建立起條件反射。一旦非洲巨鼠明白哢噠聲意味著食物，訓練人員就會教給它們將特殊的氣味(對於掃雷鼠而言就是TNT炸藥的氣味)與這一獎勵過程聯繫起來。 由於非洲巨鼠是夜行動物，所以訓練活動只能在早晨進行，通常在7點至9點之間。逐漸地，它們將學會在3平方米(32平方英尺)「受污染」區域內找到TNT炸藥，之後是5平方米(54平方英尺) 埋有地雷的區域，然後再擴大到10平方米(108平方英尺)。 為了符合國際掃雷行動凖則(International Mine Action Standards Accreditation)的要求，並獲得掃雷活動認證，非洲巨鼠接受了盲測，在2天時間內清除了800平方米(8,600平方英尺)的雷區。它們必須找到全部的地雷，而且只有兩次誤報的機會。目前為止，已經有300隻非洲巨鼠通過了測試。 然而，儘管非洲巨鼠的速度可能快於金屬探測器，成本和煩惱也低於掃雷犬，但同樣無法適應所有的環境。 「在某些環境下，這種新穎的方式可以發揮重大作用。」羅德斯說，「但這種方式或許無法適應所有環境。如果使用探測器，只要裝上電池就能使用。但如果要動物來幫忙，就需要更多的信心。」 有人擔心需要為非洲巨鼠提供額外的保障，包括持續不斷的訓練、獸醫服務、運輸轉移和飼養工作。另外，在沙漠這樣的地方，非洲巨鼠也無法發揮作用。 除了掃雷之外，還要面臨其他一些挑戰。 「很多地雷問題都不是地雷的問題，而是地面上未引爆的武器彈藥的問題。」考克斯說。要解決這些問題，需要的是拆爆人員，而不是搜爆動物。 即便如此，APOPO的掃雷鼠目前已經部署在泰國和莫桑比克，而且還在柬埔寨和安哥拉進行技術調研。與金屬探測器等現有的其他技術結合起來之後，非洲巨鼠便可迅速有效地完成掃雷任務。 APOPO還為非洲巨鼠強大的嗅覺找到了新的用途，而且發現很容易對它們進行訓練。在坦桑尼亞，非洲巨鼠可以在人類唾液樣本中發現肺結核病菌——這種疾病每年致死的人數達到地雷的40倍。非洲巨鼠檢測的肺結核病例達到現有方法的兩倍之多，充當了二線檢測系統。與掃雷一樣，非洲巨鼠的檢測速度比現有技術快得多，它們10分鐘內檢測的樣本數量甚至比實驗室的技術員一天的檢測量還大。 「我對非洲巨鼠的前景很有信心，對於我們所能產生的影響也很有信心。」考克斯說。但要說服所有人認同這種方法仍然並非易事。 「由於要考慮軍事因素，所以非洲巨鼠很難在掃雷領域滲透，而醫療行業同樣存在挑戰。」他說，「我們必須不斷開展研究，不斷發表論文，才能說服政策制定者認可這種技術。」 撓一撓，聞一聞 APOPO是一家專門訓練非洲巨鼠從事掃雷等各種任務的組織。(版權所有：Jonathan Kalan) 搜尋爆炸物 非洲巨鼠很聰明，完全可以學會重覆性任務，其靈敏的嗅覺可以聞出地雷裏的TNT炸藥的味道。(版權所有：Jonathan Kalan) 掃雷鼠學校 在坦桑尼亞莫羅戈羅的訓練中心，每天有多達37隻非洲巨鼠在這裏接受掃雷訓練。(版權所有：Jonathan Kalan) 吊帶訓練 戴著吊帶的非洲巨鼠沿著兩個訓練員之間的一條繩子來回走動。當它們發現爆炸物時，就會用爪子抓撓地面。(版權所有：Jonathan Kalan) 食物獎勵 如果它們凖確找到了地雷，訓練員就會用一台設備發出哢噠聲，讓非洲巨鼠知道它們獲得了獎勵。(版權所有：Jonathan Kalan) 測試 經過幾個月的訓練後，非洲巨鼠就能夠迅速「清除」5平方米的無效雷區。(版權所有：Jonathan Kalan) 體重很輕 非洲巨鼠的體重很輕，不會引爆地雷，它們一天掃清的雷區需要人類掃雷員花費將近2個星期才能完成。(版權所有：Jonathan Kalan) 成本低廉 與狗和其他可以探測爆炸物的動物不同，非洲巨鼠的維護成本很低，而且只需要簡單的籠子就能放在卡車上。(版權所有：Jonathan Kalan) 醫療檢驗 非洲巨鼠靈敏的嗅覺還有其他用途。目前有30多只非洲巨鼠協助醫療人員通過人類唾液檢驗肺結核病。(版權所有：Jonathan Kalan) 實地測試 肺結核樣本是從坦桑尼亞的17家診所收集的。目前為止，非洲巨鼠檢驗的肺結核病例達到這些診所的兩倍。 請訪問 BBC Future 閱讀 英文原文。 （責編：友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