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評中國：中共五中全會與習近平的夢
有多少人可以回首少年的夢想，而且說：我正在將夢想變成現實？至少習近平可以這麼說。因為，他現在有這個權力，補一個夢都是可能的。
只是任何政治領袖的夢想，既有人憧憬，也有人疑惑。歷史的大災難或者大進步，總是由領袖的夢想造成的，尤其是人民沒有機會選擇、制約領袖，甚至不能「妄議」朝綱的時候，領袖做的什麼夢，尤其是怎麼將夢變成現實，就是一個懸疑劇，大可以「妄測」一番的。 中央全會是吹風會 中共十八屆五中全會已經閉幕了，其結果寫在公報了，人們了解的依然非常有限，也就提供了八卦的市場。嚴肅說來，那些會上鬥爭很兇，老人橫加干涉，造成軍改和人事沒有通過的說法，其實是基於「文革」中某元帥「大鬧懷仁堂」的記憶，或者是看多了民主社會國會的爭吵。 中共開會，尤其是中央全會，一切都是依劇本的分鏡頭進行的，都是當上中央委員的人了，不會臉紅脖子粗的，除了鼓掌，便是舉手。即使在分組會議上發言，也是肯定、讚揚、支持之後，提一點關於標點符號之類的意見：文件現在用分號不錯，是否也可以用逗號呢？ 中央全會不是決策會議，是一個吹風會、動員會，也是黨章載明的一個形式。真正的內容幾個月前就擬定了，元老們會被徵求意見的，政治局也會議一議的，這到了國家領導人層次，更不會傻得扮演個性的，意見可能具體一點，但也是套在套話中，真想法多是裝在假話中，這便是無產階級革命家（國家級）的政治藝術。雖然不會像對毛主席那樣惶恐，但也不會不成熟到妄議習總書記的朝綱。因為尊重習總，就是尊重自己——大家是一個命運共同體。 也就因此，習總書記，可以將少年的夢想寫入五中全會公報中，或者說先有了這個夢，才定了公報的基調，或者說定了五中全會的內容。因為這個夢，比人事安排、比軍事改革重要多了，甚至比面對當前的經濟危機重要多了。 中國經濟的下滑已經引發全球性擔憂，也是當下中國各階層憂心所在。其實，這實在是一個正常的修正，不要說增長率下降到百分之七，就是百分之五以下也是正常的。從根本上講，這無關習近平的中國夢，無關王岐山的反腐，也無關李克強的無能，甚至無關政治體制，而是中國經濟高速增長的動力不具有持續性。 中國經濟的挑戰 首先是國際經濟環境不同了。中國改革開放這幾十年，與日本、香港、台灣、美國、歐洲參與、支持相關，也與中國加入WTO後，得以進入國際經濟體系，與國際經濟水平有一個拉近機會。現在中國經濟增長到一定水平之後，原來低成本優勢便降低了，也就影響到加工與出口。 二是基礎建設基本完成了。過去幾十年，中國的公路、鐵路、航空、能源、通訊、住房、服務等基礎性行業，都是拉動經濟高速增長的動力源。在中共奪取政權之後，多數行業不但沒有得到發展，很多方面還遭到破壞。這三十年其實是對前三十年的一種贖罪，並非什麼改革特性使然，然而，這些基礎性行業幾近飽和了。 三是環境已壞人心已亂。這三十年的發展，是不顧環境保護、不顧基本人權、不顧法理產權的過程，造成生態惡化、貧富懸殊、社會衝突、價值錯亂……這是鄧小平的所謂「務實改革」，其實是極其功利、短視、沒有道德的必然結果，江澤民、胡錦濤繼續放縱，到了習近平手上，生態惡化和社會矛盾都已經到了臨界點，也就限制了經濟活力。 中共十八屆五中全會已經閉幕了，其結果寫在公報了，人們了解的依然非常有限 這三大因素，是短期內無法逆轉的，無論是習近平，還是換一個人，甚至轉型為民主體制，都不可能在幾年內能消化鄧式改革的苦果。利用傳統的政策調整方式重振經濟，幾乎不可能保障經濟持續高速增長。 唯一健康的方式或者機會，是習近平具有道德勇氣和政治文明的基本認知，不再追求高增長，依靠民主、法治來校正中國的方向，用幾十年來將中國變成一個正常國家。 習近平才有權做夢 然而，有基本判斷力的人不會相信這是可以期待的，因為習近平剛上台時給人想像的空間，已經被權力塞滿了。他要做的，不只是中國商人和華爾街所急盼的那樣，緩解目前的經濟衰退，也不只是滿足那幾個跟班的晉升野心，而是實現少年的偉大夢想，這個夢想，正是毛主席賦予給所有中國人的：改造中國與世界。 現在中國人中，唯有習近平有權力做這個夢了。歷史吊詭的是，支撐習近平的權力，不是來自毛主席而是來自鄧小平。但是，這兩者又是相通的，毛主席留下的遺產是體制，這個體制的核心價值是建立了分層式利益分配和運行體系，而鄧小平留下的是現金，天下誰人不認錢？不要說華爾街保爾森見錢猴急，就是尊貴的伊莉薩白女王也為了中國投資讓你坐坐黃金馬車，浪漫和自由的法蘭西同樣獻上最高禮儀。 相比在天安門城樓，習近平在國際舞台上更顯自信，也更像一位掌握了十幾億人命運的國家領袖。這個底氣當然不是那十幾億百姓，而是那十幾億百姓所奉獻的現金和需求。在中共歷史上，不，在中國幾千年歷史上，有那位帝王，在勢利的國際舞台上，有過習近平的榮耀？ 所以幾次出訪歸來，便有了比馬歇爾計劃要宏大得多的「一帶一路」計劃。為什麼是水路、陸路分頭而行，而且途經多匪之地？看過紅軍長征地圖的人，永遠不會忘記紅軍既要反國民黨圍堵，又要與黨內錯誤路線鬥爭，還要北上抗日的戰略迂迴線，那些迷人的路線箭標，想必給習近平刻下記憶烙印，而對海盜、鐵道游擊隊的迷戀，是不讀書的人也有的少年經歷，何況飽讀俄德法美英名著的習總？這些少年的生活，影響到了今天習近平的國際觀、外交政策。 在這次中共五中全會前，中共公布的政治局學習會議內容，便可印證。新華社報導：習近平指出，「國際力量對比正發生深刻變化，新興國家快速發展，國際影響力不斷增強，形成近代以來國際力量對比中最具革命性的變化。」習近平強調，「要推動變革全球治理體制中不公正不合理的安排，推動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世界銀行等國際經濟金融組織，切實反映國際格局的變化，特別是要增加新興國家發言權。」 這是毛主席之後，中共第一次顯露改變世界的雄心。而且，不像毛那樣只是虛言，是有具體行動的：有一帶一路，有亞投行，預期未來，還有更多進入或改變國際政治、軍事、經濟、文化體系或秩序的措施、舉動，南海建礁只是一個試探。何況，毛澤東只去過蘇聯，習近平則是不停親征各國，僅僅這些日子，就出訪了兩個世界大國美國、英國，回京之後沒幾天，又去越南、新加坡……試問國際舞台上，那一位國家元首如此高頻外訪？如果真像人們所擔心的那樣，經濟那麼危險，習總能輕鬆外出？他只是圖個風光嗎？也不是的，套用一句套話：在下一盤很大很大的棋。 習近平從小的夢 中國共產黨第十八屆中央委員會第五次全體會議上習近平發表講話 從習近平的國際行為，再看習近平的內政思想，中共五中全會的決議更是清晰可見。媒體的熱情在二胎，網友嘲弄的熱點也在二胎，這並非習近平心思所在，二胎化政策催生的一代人成長之後，習還在台上的可能性畢竟還難說。而且，誰都知道，這也不是習近平的德政，是早已議之的人口結構的危機使然。習近平真正的用心用力，在於五年內消除貧困人口，人均收入翻一番，2020年全國進入小康社會。 這是習近平青少年的夢。他在梁家河，是死是活真是個問題，他的夢是什麼呢？這個最美的夢符合人性的邏輯：能吃飽穿暖，包括他自己，也可能包括老百姓。幾十年後，這個人並沒有忘記這個夢。 當然，翻一番，翻幾番，是中國人民很熟悉的字眼，一直激勵著他們保持對未來的希望。雖然很多次並沒有翻，甚至翻到了低谷甚至深淵，不過過去這些年，中國百姓的收入確實是翻了番，那是因為原來的基標太低。問題出在：有權的，有關係的，是翻千番萬番億番。 現在習近平要求的是全民翻一番，有錢的有權的可以翻幾番？依據黨紀、反貪標凖，有權有關係的人翻幾番受到限制，但如果他們沒有了熱情，又由誰帶人民翻番？加上前述幾大影響經濟持續高速增長的因素，真能翻嗎？ 總有辦法的，否則共產黨早死了。只要領袖有權，就不缺追隨者。只要有追隨者，就可以找到辦法。現在追隨者們擔心的是，他們能否「妄測」出習近平的新夢是什麼。其實就從五中全會的公報看，習近平的夢已經好大好大，足夠追隨者忙乎的了。只是不知道，中國，不只是中國，還有世界，將為習近平的夢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責編：董樂） 注：本文不代表BBC的立場和觀點。您有何看法，請使用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