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樟柯新片《江湖兒女》：奇特的黑幫史詩片
「你黑幫片看太多了。」 電影《江湖兒女》中，巧巧（趙濤飾）對斌哥（廖凡飾）說。
不過斌哥一定沒看過哪部電影裏有跟他差不多的黑幫。賈樟柯編導的這部史詩雖然龐雜散漫，但肯定是部黑幫片，不過它更為奇特而哀傷，令人困擾和超然物外。片子以怪異的手法叩問了當代中國世道的無常、忠誠與背叛，還有國人的內心世界，頗耐人尋味。 巧巧是黑幫大佬的情婦，自稱從沒混過她男人那個「江湖」，只一心照顧年老的父親。父親生活在附近一個已衰落的煤礦小鎮上。不過她實際很有江湖味，留著一刀齊的波波頭，從容自信，令人想起《低俗小說》（Pulp Fiction）中的烏瑪·瑟曼。她料理生意做得如魚得水、左右逢源，管付債管賞罰，上了兄弟們的麻將桌還會碰拳打招呼。 她的男人斌哥肩寬臉闊，深受當地房產商龍頭大老闆的信任，是其副手，還是一家夜總會的老闆。然而新一代黑幫正在崛起，欲取而代之。某個夜晚，這幫人抄著鐵鍬，在鬧市裏襲擊了斌哥。巧巧用斌哥非法搞來的手槍朝天開槍，救了斌哥一命。此後在警察面前，她堅稱槍是自己的，結果斌哥坐了一年牢出獄，她卻要度過五年的鐵窗生涯。可惜郭斌和兄弟們竟無一人感恩她的忠心耿耿。她出獄後找不到斌哥，就冒險沿長江而下尋找這個男人，鐵了心要與他重修舊好。 電影《江湖兒女》中，巧巧由導演賈樟柯（右）的妻子趙濤（左一）飾。 《江湖兒女》以其獨特的方式展現黑幫片的驚險刺激。當一群騎摩托的暴徒圍住斌哥和巧巧的汽車時，賈樟柯冷酷地營造了緊張的氛圍，又用一場野蠻的武術打鬥來釋放這種張力。再後來，巧巧去找尋斌哥時，電影又變成一部女權主義者復仇的荒誕滑稽片。巧巧是無論如何打不倒的，她在一個偏遠的小鎮上，赤手空拳，僅憑她的機智和一個礦泉水瓶，便熟稔地展現了自己是坑蒙拐騙的一把好手。 然而從2001年到2018年的這八年，這些普普通通的樂子不是這趟漫長多磨的旅程之全部。這部電影通常在黯淡的自然光下拍攝，看起來十分迷幻，像是一個靈魂漫遊於冥界，亦或宇航員迷失於外星球。影片到後來更是如此，巧巧碰到一個男人，說自己的旅行社專門經營「UFO發現之旅」。還有髒兮兮的獅虎同籠表演，以及一些老式歌舞廳中的迪斯科舞曲也貫穿其中，比如鄉里人組合（The Village People）的《YMCA》，在影片中一次次出現，猶如賈樟柯上一部電影《山河故人》中，不斷穿插寵物店男孩組合（The Pet Shop Boys）的《Go West》一樣。 也許你會問，斌哥是否值得巧巧為他付出一切呢，巧巧是不是應該忘掉這個男人？斌哥由廖凡飾（右一）。 影片要表達的主題是：世界一直在無情地變化。人們老去、友情淡去、黑幫也霧消雲散，隨著城市的不斷開發，三峽大壩將三峽沿岸的鄉村埋葬於江水之下，中國已經面目全非。很少有電影製作人像賈樟柯這般觀察入微，又充滿詩意地傳達出歲月流逝的殘酷，尤其他對建築工地和智能手機的刻畫更能看出他對時光易逝的著迷。飾演女主角的趙濤（即賈樟柯的妻子）展現了自己出神入化的演技，她一點點地細緻微妙地改變自己，展現了巧巧隨著歲月的磨礪，變得愈加堅強，但也有了飽經風霜的倦態。 到了影片結尾，你會覺得自己和巧巧一樣在歷經滄桑，就算電影短了半小時也無所察覺。也許你會問，斌哥是否值得巧巧為他付出一切呢，巧巧是不是應該忘掉這個男人？很顯然，她做不到。不顧世間種種阻攔，她堅守著自己的信念：即使身邊的一切都在消逝，但愛永恆。 訪問 BBC 閲讀 英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