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科技驅鯊器真能防止鯊魚攻擊嗎？
今年1月中旬，正值澳大利亞夏季最炎熱的時候，鯊魚科學家查理·胡芬尼爾斯（Charlie Huveneers）啟程前往南澳大利亞斯賓塞海灣（Spencer Gulf）口附近的內普丘恩群島（Neptune Islands）。這裏位於阿德萊德（Adelaide）西南250公里處，是澳大利亞最大的大白鯊聚居地之一，也是澳大利亞鯊籠潛水旅遊業中心，每年帶來大約800萬澳幣收入。
在18天的時間裏，阿德萊德弗林德斯大學（Flinders University）南部鯊魚生態小組（Southern Shark Ecology Group）組長胡芬尼爾斯測試了市面上的一系列驅鯊設備，以判斷其對海洋中最可怕的這種掠食動物的驅趕效果。團隊每天長時間停留在海上，從船上和水下攝像機觀察鯊魚。在300個測試中，鯊魚靠近潛在獵物大約1500次。 他們進行的驅鯊器測試非常重要。澳大利亞鯊魚襲擊的事件越來越多，這類設備的銷量空前增長，但是幾乎都沒有經過獨立測試驗證其是否達到製造商聲稱的效果。 "個人驅鯊器是防止被鯊魚攻擊的'聖杯'，但是一些最受歡迎的產品的效果卻存在問題，大多數都沒有經過科學、嚴謹的獨立測試，"美國夏威夷大學海洋生物研究所（Hawaii Institute of Marine Biology）的鯊魚生態學家卡爾·邁耶（Carl Meyer）說。 鯊魚科學家測試了市面上的一系列驅鯊設備，以判斷其防止人被鯊魚攻擊和咬傷的效果（圖片來源：Getty Images） 這些設備可能會有幫助，前提是人們了解其效果以及它們能夠在多大程度上降低攻擊風險，胡芬尼爾斯說。他警告說，一些設備"可能會造成安全的錯覺，導致人們將自己置於更危險的處境。" 在澳大利亞，鯊魚攻擊導致身亡的事件數量基本保持穩定，平均大約一年一例。不過研究者發現，如果把1990-2000年和2000-2015年進行比較，會發現每年鯊魚咬人事件的數量翻了一番。一些密集發生的鯊魚襲擊事件導致公眾呼籲相關部門加強措施。在西澳大利亞州，2000年以來發生了15起鯊魚攻擊導致身亡的事件。州政府去年推行了一項有爭議的政策，每購買一件價格750澳元的電驅鯊器——Shark Shield FREEDOM7——就能獲得200澳元的退款補助。11月，他們又為這項計劃追加了20萬澳元的撥款。 但是，這些設備真的有效嗎？胡芬尼爾斯說，他支持西澳大利亞州政府選擇了一款經過科學家獨立測試的驅鯊器。根據期刊PLoS ONE在2016年的一份報道稱，胡芬尼爾斯和西澳大學的科學家組隊在南非測試驅鯊器。他們在白鯊聚集的海域安裝了帶電極的誘餌，結果表明 FREEDOM7的驅趕成功率為90%，但是有效範圍僅限設備周圍一米左右。 戴在腳踝上的Shark Shield驅鯊器的驅趕成功率為90%，但是有效範圍僅限設備周圍一米左右（圖片來源：Shark Shield） Shark Shield驅鯊器利用了鯊魚口鼻部分名為"勞倫斯壺腹"（Lorenzini）的感官——它能發射微弱的電場以探查獵物。但是人工電場能夠超過該感官的負荷，讓鯊魚感到不適。這就是Shark Shield驅鯊器的原理：通過天線上的兩個電極製造出電場。游泳者把產生電荷的設備戴在腳踝上，後面拖著天線和電極。 除此之外，還有其他使用電場的驅鯊器。雖然還有其他方法，但是邁耶認為電驅鯊器的潛力最大。 "鯊魚有一套高敏感感電系統，如果它受到人造電場的過度刺激，就可能產生躲避反應，"他說，"相距較遠的偶極子可以有效的把你的全身包裹在電場中。"不過，現有的很多產品存在一個問題，就是電場覆蓋直徑只有1米，這意味著它無法保護人的全身。 最近在內普丘恩群島（Neptune Islands）測試的驅鯊器包括幾種此前未經測試的電驅鯊器、磁力驅鯊器，還有一種衝浪板蠟。它是用丁香油和辣椒粉等天然產品遮掩衝浪者的體味。 磁力驅鯊器——比如Sharkbanz公司生產的強磁腕帶——的原理類似於Shark Shield驅鯊器，它會產生一個磁場，超過鯊魚的勞倫斯壺腹的負荷。 雖然理論沒有問題，但是在離開設備幾厘米的地方，磁場就會變得非常弱，邁耶說。"鯊魚有可能會避開你手腕上佩戴的設備，但是你身體的其他地方是沒有保護的。" 還有通過其他方法驅鯊的設備，比如發出虎鯨（鯊魚的天敵）捕獵時會發出的聲音，或者在潛水衣和衝浪板上印迷彩圖案，模仿有毒且沒有吸引力的獵物的帶狀圖案，比如海蛇。 一些研究表明聲學驅鯊器是無效的，鯊魚很快就會習慣於這種聲音。 "鯊魚善於聽到低頻的聲音，對虎鯨的高頻叫聲幾乎聽不到，"邁耶說。與此同時，昆士蘭州的研究表明虎鯊的肚子裏經常發現海蛇，所以鯊魚可能並不討厭吃海蛇。 大多數設備的工作原理是產生一種場，超過鯊魚感官的承受負荷（圖片來源：Getty Images） 胡芬尼爾斯補充說，鯊魚在海底巡遊時看到的衝浪者和衝浪板就是海平面上的黑色剪影，所以顏色和圖案常常是無關緊要的。 還有化學類驅鯊器，已經試驗多年。市場上現有的一種產品是Shark Tec公司生產的名為Anti-Shark 100的氣體噴霧，據稱它"是由腐爛的鯊魚製作而成"。 有證據表明鯊魚會遠離其他腐爛鯊魚產生的帶有"死亡氣味"的化學物質，胡芬尼爾斯說。"鯊魚避開這種氣味的原因尚未確定，但是從進化論的角度來看，遠離剛剛有同類死亡的區域是有道理的，因為那可能說明存在危險。" 他還說，雖然很多化學物質會讓鯊魚感到煩擾，但是它們會很快消散到水體中，導致效果有限。 "你必須看到鯊魚靠近，才會把噴霧釋放到水中，但是很多鯊魚更喜歡偷襲。"昆士蘭大學的鯊魚研究者、《鯊魚攻擊：迷思、誤解和人類的恐懼》（Shark Attacks: Myths, Misunderstandings and Human Fear）一書作者布萊克·查普曼（Blake Chapman）說，"所以，如果要使用這種設備，你首先要看到鯊魚，然後釋放它不喜歡的信號，讓它離開……我無法想像你能爭取到多少時間。" 查普曼認為沒有任何驅鯊器是萬能的。"我不會把自己的性命交給任何驅鯊器，"她說，"這要取決於鯊魚的動機。如果是一頭饑餓的3米至5米長的大白鯊、牛鯊、虎鯊，我幾乎可以斷言，目前我們發現的任何方法——很可能未來一段時間我們將會發現的方法，都無法阻止它。" 她還提出質疑：一旦大型鯊魚高速衝向獵物，在距離獵物一米遠的地方，它是否可能取消攻擊。 胡芬尼爾斯承認，驅鯊器不太可能阻止動機很強的鯊魚。但是南非的試驗表明鯊魚的動作十分靈活，有可能在距離潛在獵物很近的位置停止攻擊。 不過，他提到需要注意驅鯊器常常僅在特定地點、對特定活動有效。因此，在南非開普敦海岸可防止白鯊攻擊衝浪者的驅鯊器，放到悉尼港用來保護水肺潛水者可能根本無效。 雖然近年來西澳大利亞鯊魚襲擊事件有所增加，但是鯊魚咬人的概率仍然是千萬分之一（圖片來源：Alamy） 邁耶表示同意："我覺得從成熟度來說，在所有的個人驅鯊器中，電驅鯊器是最佳選擇。但是我覺得沒有哪種設備是百分百有效的。" 查普曼說，目前的科技將來可能會演化為阻止試探性啃咬的方法，但是最有效的工具是教育。"如果人們花時間了解這類動物和處境，它減少的遇襲事件將遠遠超過任何技術……只需聰明選擇游泳的地點，"她說。 比如，研究鯊魚運動的模式，這可能會揭示一天和一年中的哪些時間可以最大程度的減少海上各類活動的相關風險。 儘管近些年西澳大利亞的鯊魚事件在增加，有人估計在珀斯（Perth）沿海被鯊魚咬傷的概率僅為3000萬分之一。打個比方，人被雷電擊中的概率是這個的100倍左右。 儘管如此，查普曼說，如果驅鯊器能夠讓人在入水時感到安心，那就已經是巨大的成果了。"這些東西可能有效，也可能無效，但是被咬到的概率太小了，如果它能讓你安心下海活動，那麼它的使命就完成了。" 請訪問 BBC Future 閲讀 英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