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軍前高官眼中的解放軍，越戰和中越衝突
年過八旬的前越南人民軍上校裴信曾多次見過中國解放軍的韋國清上將。在越戰期間曾經多次審問過被俘的美軍飛行員，現在是美國共和黨參議員的麥凱恩。裴信上校10月10日來到BBC英國廣播電台，中文網記者蒙克採訪了這位越南老戰士。
1977年訪問北京。中排左一：裴信；前排左二起：黎仲迅（後來擔任越南國防部長和軍隊總參謀長），葉劍英，武元甲，華國鋒，阮仲永（越南駐中國大使）。 在1975年攻陷西貢的戰鬥中，裴信（Bui Tin）上校隨同越南人民軍的坦克部隊最早攻入南越總統府。是他在那裏接受了南越最後的領導人楊文明投降。當楊文明表示他正在等待向人民革命政府移交權力時，裴信冷冷地說：「不存在你移交權力的問題。你的權力早就瓦解了。你不能移交你不擁有的東西。」 裴信後來擔任過越共黨報《人民日報》的副總編。他在80年代中期開始對越南戰後的腐敗和在國際上的孤立感到失望。1990年裴信離開越南開始了在巴黎的流亡生涯。他一直公開表達對越共領導層和越南政治制度不滿。 現在年過八旬的越南老戰士裴信上校仍然能用中文叫出他50年前見過的解放軍總參謀長羅瑞卿大將，和多次見過的韋國清上將。他曾經在河內戰俘營多次審問過被俘的美軍飛行員，現在是美國共和黨參議員的麥凱恩。 陳賡、韋國清 年過八旬的越南老戰士裴信（Bui Tin）仍能用中文叫出他50年前見過的解放軍高級將領的名字。 裴信1927年出生於一個傳統的官宦世家，祖上都是受儒家教育的傳統文官。日本投降後，年輕的裴信在河內親歷了中國國民黨軍隊進入越南北部解除日軍武裝。那時候到河內的國民黨士兵大多是14-16歲的未成年人，沒有多少訓練，裝備也不好，沒什麼運輸工具，很多士兵健康狀況很差。他還記得中國軍隊的狀況令專門趕來迎接的河內華僑大失所望。 裴信談到越共軍隊早在1950年之前就得到中共軍隊的幫助，他多次強調中共軍隊的作戰經驗對缺乏經驗的越軍的重要性，特別是林彪的軍事戰略。在1950年越共部隊開始的邊境戰役中，中方不僅提供了軍事物資，還派出以陳賡和韋國清為首的軍事顧問團。裴信說解放軍軍事顧問當時被部署到越共軍隊的團級單位，每個越軍師都有中國軍事顧問組。 親歷了邊境戰役的裴信說，當時胡志明親臨前線，陳賡、韋國清同越軍統帥武元甲大將的關係非常密切。武元甲大將原計劃要先打高平，但是陳賡和韋國清認為應該先打東溪，最後戰役從攻打東溪開始，激戰兩天後，東溪法軍300人被殲。之後越軍一鼓作氣，全殲了向北趕來救援的法軍勒巴熱兵團，取得了整個戰役的勝利。 奠邊府和越戰 裴信1954年在奠邊府戰役中負傷。據他講，奠邊府戰役的主要軍事決策是武元甲做出的。當時中國軍事顧問的建議是兵貴神速，建議兩天後就發動攻擊。但由於法國空降兵增援，使法軍防守兵力加倍， 武元甲再三思考，決定推遲攻擊時間。結果戰役發動時間被推遲了50天，原定於3月8-10日發起攻擊，但經過推遲，戰役結束於5月8日。 他說在奠邊府戰役中，中國為越軍提供了大炮、迫擊炮和後勤供應。中國軍事顧問被分派到了越軍每個團。不過在後來反美的越戰中就沒有中國軍事顧問。 裴信說在越戰中，越軍主要的武器裝備援助，諸如防空武器和飛機，來自蘇聯。但也有大量裝備和物資來自中國，包括飛機和軍事培訓，1/3的越南飛行員培訓在中國進行。越軍軍裝，諸如鞋、帽、蚊帳和食品都來自中國，還有炸藥。 越南勞改、土改 越共軍隊攻佔西貢，裴信對和平和統一來臨感到激動，但後來很快經歷了失望。他說在3-12年期間，多達50萬南越軍人接受了越共改造，其中20萬是軍官。 裴信還說更早時候在越南北部進行的土改也受到中國的影響。越南地主受教育人數相對多，因此受越共影響和參加革命活動的人也多，結果是許多被整肅的地主都是共產黨員。當時越共根據中國經驗，每個村子定了2.5%是地主的鬥爭指標。 對越共持批評態度的裴信仍然認為胡志明是個慈祥的好人，他說胡志明從中國借鑒學習了很多東西。他說武元甲則是個嚴酷的軍人，不過他是個很聰明的人。 中越邊境戰爭 對於中國方面的資料說武元甲在越南對外關係中比較親華，當時的越共總書記黎筍親蘇，因此兩人產生分歧的說法，裴信則不以為然。他說武元甲同黎筍的分歧主要是在對南方的軍事戰略上。 在中越邊界戰爭開始後，裴信和越南總理范文同、越軍總參謀長文進勇一起在金邊。他說當時越軍6個精銳師都在柬埔寨，在北方抵抗中國軍隊的是省級地方部隊。在越南即將調遣精銳部隊北上的時候，鄧小平決定收兵，中國軍隊撤出越南。 裴信沒有直接評論中國軍隊在邊境戰爭中的表現，但是認為中越邊境衝突令中國領導人鄧小平和其他包括許世友和楊得志在內的軍隊領導人認識到解放軍的不足，下決心精簡軍隊並且進行軍隊現代化。 裴信在1990年陪同武元甲大將訪問北京參加亞運會。他說當時武元甲提出要求要見許世友和楊得志，但中方沒有同意。 戰俘麥凱恩 在越戰中裴信曾在越南人民軍總參謀部供職，其間他得到越南國防部長武元甲的授權，能夠訪問任何關押美軍的戰俘營，會見軍官，察看戰俘檔案，審問戰俘。他曾經在河內戰俘營和醫院三次審問過被擊落的美軍飛行員、後來成為美國國會參議員的麥凱恩。 麥凱恩當時是美國海軍戰鬥機飛行員，在轟炸河內發電廠的時候被擊落。裴信說，麥凱恩的飛機被擊中，他在空中受傷，幸虧他跳傘落入小湖中，否則難以生還。麥凱恩當時對他說他能夠生還是個奇蹟。當時有個年輕人跳進湖中救起了他。 奠邊府戰役時的武元甲、胡志明和陳賡 麥凱恩當時對裴信說他出身軍人世家，他的祖父和他父親都是美軍高級軍官。據裴信講，麥凱恩當時表現的十分合作，對越共軍隊作戰勇敢表示讚揚。但他說麥凱恩並沒有承認自己犯有戰爭罪行，他把戰爭責任歸咎於美國國會。 美國軍事歷史作者羅伯特·克拉姆後來在描寫越戰戰俘營的書中描述了麥凱恩的英勇不屈，但是說麥凱恩被捆綁了4天，每隔幾個小時就受到毆打，他的胳膊被打骨折，最後他簽字悔過並在錄音中承認犯下戰爭罪行。不過裴信2000年在網絡論壇上發帖說，沒有任何美軍戰俘在越南中被用過刑。 出於反對共產黨一黨專制的立場，裴信對於中越兩國關係的前景並不樂觀。他的主要希望是中越兩國共產黨能夠改革實現民主化。他說他十分關注中國民主運動，很高興看到中國體制內部有人顯示了思想轉變。 他特別提到曾經擔任解放軍空軍政委，現任國防大學政委的劉亞洲，說劉亞洲能夠認為美國是學習的榜樣，顯示了中國民主化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