銷屍滅跡——歐洲黑幕下的秘密死刑
傑納迪·雅克維斯基是個被判死刑的囚犯。在他臨死前的10個月，他被關押在死囚牢房裏，不見天日。
傑納迪·雅克維斯基被控謀殺女友，處以死刑。 死囚牢房裏的白色燈光晝夜通明，即便在他睡著的時候燈也是開著的。唯一能幫他分辨白天黑夜的，是從牢房窗口外那層防護罩透過的微弱日光。 在這樣與世隔絶的囚牢中，時間變得毫無意義。他被單獨囚禁，到牢房外去放風的機會被徹底剝奪。探視需要經過重重審批，除了律師只有至親才可以探監，每月一次。 到了探監的日子，雅克維斯基被從牢房中提了出來，有獄警護送，手被銬在身後，不准抬頭。 他死後，他女兒亞歷桑德拉說，父親跟所有其他囚犯一樣，從來不知道這是要去幹什麼。他們不停地猜想：「這是要去見家人，還是律師，還是要被處決？」 女兒見父親時，隔著一個玻璃窗，附近總有獄警把守。「我們不談案件，那是嚴令禁止的。我們只可以談談家裏的事。」 亞歷桑德拉，一共去看過雅克維斯基8次。有一次，她向父親說起自己申請護照的時間真長。 獄警聽了陰陽怪氣地說：你還有點時間。 「獨裁政權」 外界對白羅斯的死刑監獄所知甚少。這是人權組織提供的一張2006年的監獄照片。該監獄據稱已經廢棄。 白羅斯（Belarus，曾翻譯成白俄羅斯），這個經常被稱為歐洲最後一個獨裁政權的國家，是歐洲也是前蘇聯加盟共和國中，唯一仍然使用死刑的國家。而死刑的過程，從來都是秘而不宣，黑箱作業。 目前，外界所知道的是，白羅斯死刑採取槍斃方式：一槍擊中頭部；但外界不知道的是到底有多少人被槍斃。有人估計，自蘇聯解體白羅斯獨立後，共有300多人被槍決。 人權組織國際特赦說，去年有兩人被槍斃，現在被判死刑的至少有6人。根據白羅斯的法律，婦女不准被判死刑。 那些被判死刑的，通常是兇殺案犯，都被囚禁在一個嚴密設防的地方——位於首都明斯克市中心的一個建於19世紀的城堡。城堡部分已經坍塌，但地下室是審前拘押中心。 囚犯的人權，在這裏受到極大的侵犯，其中包括「心理壓力」。當地一個人權組織Viasna2016年曾發表報告，指監管人員經常使用「酷刑折磨和其他殘忍、不人道的羞辱手段」。 有一個曾在此工作的獄警向該組織說，除了指定的睡覺時間，囚犯不准躺下或坐在牀上；他們每天絶大部分時間只能在囚房內轉圈。他們寄信收信的權利也通常沒有保障。 人權組織說，白羅斯囚犯以及他們家屬的人權被踐踏。 國際特赦白羅斯事務負責人艾沙·讓格（Aisha Jung）說，「監獄中的條件令人髮指。他們受到的待遇可說是生不如死。」 殺人犯 雅克維斯基坐牢前，住在一個名叫維勒亞科的小鎮，離首都明斯克大約100公里。2015年7月，他跟朋友一起喝了兩天的酒，被控在自己住的公寓裏殺死35歲的女友。 根據人權組織的說法，雅克維斯基與女友發生爭吵，據說他揮拳打了她幾下，然後兩人各自回房。雅克維斯基睡著了，接下來的事情他說完全記不住了。 當雅克維斯基醒來時，他發現女友已經死了：下頜骨折，身體半裸。他給女友穿上有血跡的牛仔褲，而這條褲子以前從來沒有過。他報了警。3天後，他被捕了。 人權活動人士說，雅克維斯基在第一次審訊時就受到很大的心理壓力，而當時在公寓內的其他人所給的證詞也相互矛盾。 雅克維斯基的女兒說，有些證人去法庭作證時已經喝醉了，之後他們說不記得發生了什麼。也沒有提供證據。 對雅克維斯基不利的是，他曾經在1989年因謀殺案被判處死刑，後來被減刑到15年徒刑。亞歷桑德拉說，明斯克法庭把這當成她父親犯罪的主要證據。 2016年1月，他被判謀殺罪名成立，儘管他堅決否認，還是被判了死刑。 死刑日 死刑日，會有檢控官向囚犯宣佈，要求總統特赦的申請被拒絶。阿列赫·阿爾卡耶曾是典獄長，他管理的監獄內經常執行死刑。 他告訴人權組織說：囚犯聽到這個宣佈後，都會發抖，要麼是因為天氣太冷，要麼是心裏害怕。從他們瘋狂的眼睛裏會看到恐懼，慘不忍睹。 白羅斯首都明斯克市中心的一個建於19世紀的城堡地下室是關押死囚的審前拘押中心。 囚犯之後就被蒙上雙眼，帶到一個特別的行刑室。這裏沒有檢控官的批准，任何人都不得入內。 死刑犯之後被強迫跪下，然後就被槍斃了。 這個過程據說大約需要2分鐘。死刑犯的家屬，要等幾個星期或者幾個月之後才知道消息。有的時候，他們要等收到一個郵遞的包裹，裏面有死刑犯的個人物品時才知道。 死刑犯的屍體卻不會移交給家屬，他們下葬的地點也屬於國家機密。2017年聯合國特派專員米可羅斯·哈拉茲提說，這侵犯了囚犯以及他們親人的人權。 他還說：這樣的做法等同於酷刑折磨。 民意反應 1996年，白羅斯曾經舉辦公投，八成的民眾反對廢除死刑。這一結果沒有得到國際間的承認，因為像白羅斯每次的投票一樣，公投中也有廣泛的違規指稱。 自1994年上台的盧卡申科總統領導的政府，仍然用那次公投的結果說明死刑政策存在的必要，同時在另一次公投中為任何改變死刑的政策設定前提條件。 與此同時，議會一個小組正在討論是否可以採取任何行動廢除死刑，不過觀察人士說，在議會小組做出決定之前，還有相當長的路要走。 家屬要等收到一個郵遞的包裹，裏面有死刑犯的個人物品時才知道槍決已經執行了。 這樣一來，歐洲監管人權、自由、法治的機構——歐洲委員會中，白羅斯仍然沒有一席之位。 最近的民意調查顯示，由於各種宣傳活動提高了人們的意識，白羅斯公眾對死刑的支持率有所下滑，但仍然有大約一半至三分之二的民眾支持死刑。 存在疑點 至於雅克維斯基殺人案，他被判死刑後，律師曾向最高法院上訴，提出審訊過程中的不公平之處，以及對他定罪的種種疑點。 律師說，有些關鍵的證據被省略了，其中包括刑偵過程中，曾從受害者，即他女朋友的指甲中發現未能確定所屬的血跡。 但是法庭仍然堅持原判。2016年11月，雅克維斯基被槍斃了，49歲。 一個月後，他的家人收到了一封信，通知他們死刑已經執行。他的女兒亞歷桑德拉說：「我沒有收到父親的遺物，也沒有看到他的屍體。」 她說：「我曾經給過他許多照片。當局什麼都沒還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