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為何未禁絕描寫未成年人色情的漫畫？
日本漫畫和動畫舉世聞名，也是一項龐大的文化產業，不過其中有些內容卻令人咋舌——在明顯有性意味的場面中出現少年兒童。為什麼日本還沒有禁止這類素材？
去年6月，日本收緊法例，禁止藏有侵犯兒童的真實影像，是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中最後一個將藏有這類影像列入違法的成員國。 那是個周日的下午，東京一個叫「Sunshine Creation（陽光創作）」的地方正熱火朝天。數以千計的漫畫迷（大多數是男性）擠在一個展覽中心，埋頭在各攤位展銷的一大堆漫畫雜誌當中。 很多海報上都是長著精靈面孔、眼神如小兔子一般的漫畫少女，而且當中很多衣不蔽體，身材卻又曼妙得不可思議。這些海報令一個偌大的會場變成了一個色彩斑斕的廟會。 「這一區主要是賣性愛作品的」，活動的組織者之一秀（Hide）說。 我們停在一個展位前，上面展出的漫畫封面是兩個沒有穿上衣的女孩。在我看來，她們的樣子像是10歲多一點。 其他好幾個展位都是賣類似的東西。在英國、澳大利亞或者加拿加這樣的國家，這些東西絕對會引起爭議，甚至根本不合法，但在這裏，卻是小菜一碟。 「人人都知道侵犯兒童不是好事」，秀說，「但是有那樣的一種情感卻是自由，沉浸在跟一個小孩的性愛場面幻想中並沒有被禁止。」 他的直接嚇了我一跳。然後，他教了我一個詞：「蘿莉控（Lolicon）」，它來源於「Lolita complex（洛麗塔情結）」。這個詞指的就是這種描述有少女出現在明顯帶有性意味場面中的漫畫。它可以聯繫到亂倫、強姦以及其他禁忌性話題，只不過秀個人的趣味更多是高中的愛情故事。 「我喜歡描述年輕少女的性作品，『蘿莉控』只不過是我眾多嗜好的一個而已」，他說。 他妻子就站在旁邊，我問她，怎麼看待他的「嗜好」。 他搶答說：「她應該覺得沒有問題，因為她自己喜歡少男和少男之間的性互動。」 在日本年銷售額大約360億美元的漫畫產業中，這樣的內容只是極小的一部分，但是它卻引起了很高的關注和很多的爭議。 2014年6月，日本國會表決通過一項禁令，禁止藏有孌童的真實影像。這類影像的生產和發行自1999年起就已經被列入違法，但日本是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中最後一個將藏有這類影像列入違法的成員國。 當時還有聲音呼籲，將出現未成年人角色的「虛擬」——漫畫、動畫以及電玩等——性愛影像也列入違法。然而在多番辯論之後，日本國會決定不通過。這個決定遭到了保護兒童倡導者以及非政府組織的抨擊，尤其是在日本以外。 要理解這件事，其中一個線索是秀在我們初次見面一分鐘後就能如此津津樂道地跟我談論他的「嗜好」。雖然這些描繪少年兒童的漫畫的確引來了某種社會公憤，但是與青春期少年有關的性題材，在這裏是一種算得上主流的趣味。 日本的法律制定者看起來並不願意將數量巨大的漫畫迷——可能以百萬計——劃入違法的類別。 像秀這樣的漫畫迷辯稱，他們只不過是享受一種無害的幻想。他表示，沒有兒童模特或者演員參與其中，所以「創作性題材的漫畫並沒有侵犯兒童」。 漫畫迷（大多數是男性）擠在一個展覽中心，埋頭在各攤位展銷的一大堆漫畫雜誌當中。 在英國、澳大利亞或者加拿加這樣的國家，兒童色情漫畫絕對會引起爭議，甚至根本不合法，但在日本，卻是小菜一碟。 、 在日本，你很容易能發現一種對青春少年的著迷，女學生的形像隨處可見。 但是，幻想與現實之間的界線是否總是那麼清晰？ 東京秋葉原是漫畫界的聖地。在這裏，霓虹燈標誌和嘈雜的流行音樂會令你的耳目吃不消。街上滿是樓高數層的書店，出售太陽底下一切題材的漫畫。 在他們僅對18歲以上人士開放的成人專區，不難找到像「Junior Rape（幼奸）」或者「Japanese Pre-teen Suite（日本少女套房）」之類的漫畫標題。 「人們受某些東西刺激而興奮，然後就變成習慣了」，一家成人店售貨員說，「所以他們總是要找些新鮮的東西，並且被年少、未成熟的女性挑起性趣。」 批評者們擔心的正是這個——即使在創作性愛漫畫的過程中沒有人受到傷害，但這種東西卻可能被正常化，從而促使或者導致性侵犯風險的增加。 沒有人知道事實是不是這樣——這方面的調查尚未有結論。但是，很多日本人，特別是女性，還有更大的擔憂。他們將這類影像看作是社會的一部分，這個社會正在對極端的色情影像（這些作品還常常貶低女性）以及年輕人的「性化」（sexualisation）視而不見。 日本作家LiLy說，在她上學的時候，男人會走近她和她的朋友們，提出用錢換她們的襪子和褲子。 漫畫翻譯家和言論自由倡議人兼光丹尼爾真表示不喜歡兒童色情漫畫，但又說，「但是如果你給一些人權力去監管別人可能會做或者別人想什麼，那就是思想監管。」 在日本，你很容易能發現一種對青春少年的著迷。少女流行組合會對著一群成年男性表演，而從漫畫標題板到廣告，女學生的影像隨處可見。 LiLy是一個流行作家，創作關於年輕女性的作品——她說那是東京風的「色慾都市」。她告訴我，在她上學的時候，男人會走近她和她的朋友們，提出用錢換她們的襪子和褲子。 「我覺得那很噁心，非常猥瑣」，她說，還認為，對青春年少年的著迷「完全就是源自男人對權力的渴望，他們受不了堅強獨立的女人」。 LiLy的父母那一代的家庭模式，在今天的日本仍然佔主導地位——一個負責掙錢的父親，和一個留在家裏當主婦的母親。不過，日本經濟的疲弱已經令男人很難實現這一切。 「或許有些人在事業上不成功，於是他們就栽進『蘿莉控』漫畫的幻想中。」 「我討厭這個，真的討厭。我希望日本把這些變態都趕走，讓少年兒童遠離這種性變態，甚至連幻想都不可以。」 但是，對於政府應該如何界定何為「好」或者「合適」的標凖，以及如何執行這種標凖，還有政府應該介入到什麼程度，另一些人卻是持懷疑態度， 「批評很有道理，這沒有問題」，漫畫翻譯家和言論自由倡議人兼光丹尼爾真（Dan Kanemitsu）說，「但是如果你給一些人權力去監管別人可能會做或者別人想什麼，那就是思想監管。」 那麼，他會為那些畫少年兒童以及有強姦、亂倫這些禁忌的漫畫創作者維權嗎？ 「我對這種東西並不感到舒服，但告訴人們應該想什麼或者與別人分享什麼，並不是我的權力」，他說，「只要它不侵犯人權，有一套幻想生活又有什麼問題？」 保護兒童倡議人金尻和奈（Kazuna Kanajiri）則認為，有些問題比動漫更嚴重。 她帶我去了秋葉原一家樓上漫畫店，其中一個房間裏放滿了DVD。她從架子上抽下來一張，上面是一個小女孩，川尻和奈說她只有五歲。小女孩穿著一件尺碼偏小的泳衣，模仿著成人色情電影，擺出有性意味的姿勢。那家店裏的其他DVD裏面，全是真實的小孩。 「我覺得這些小孩好可憐」，川尻和奈說。 這些所謂的「少年偶像」DVD，在1999年兒童色情作品被列為非法之後，變得流行起來。只要小孩的性器官被擋住，它們就能夠躲過法律的監管。不過川尻和奈說，去年6月相關法律收緊之後，這些作品也變成違法了。 「違法的人應該得到相應的懲罰」，她說，「這完全是非法的，但警察還沒有採取措施。」 這些產品或許引起很多關注，但一些倡儀者表示，他們目前還是集中精力於保護真正的孩子上面。 但川尻和奈告訴我，她還沒有放棄希望，令這些漫畫和動畫將來完全被禁。 「我想讓它們消失」，她說，「到2020年奧運會在日本舉行之前，我們要使日本不再被人稱作是一個變態國家。」 很多漫畫迷或許會反對這樣的說法。但隨著奧運會臨近，外界的目光將會轉向日本，這將令日本動漫界備受壓力，它們要令動漫文化展現一個「很酷的日本」，而不是「變態的日本」。 日本的未成年人色情製品： （編譯：列爾 責編：橫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