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察：中國戶籍改革的根本觸及政治制度
舉步維艱的中國戶籍制度改革裹在一份中國官方公布的「公安改革方案」中，邁出了一小步。
戶籍就像擋在中國農村和城市間的一扇鐵門：門外的人要推門而入，而門裏的人卻牢牢地攥住門把手。 15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會議審議通過公布了《關於全面深化公安改革若干重大問題的框架意見》。《意見》的其中一條是將在中國城市中全面取消「暫住證」制度，逐步以「居住證」取代。 中國官方新華社說，以永久性的居住證取代暫住證，能給數以億計流入城市的農民工帶來實際利益和方便，比如子女教育、購房買車等。 支持者說，這標誌著中國實行了半個多世紀的「農業」和「非農業」二元戶籍管理模式向最終退出歷史舞台邁進了一步。 批評者則認為，解鈴還須繋鈴人，中國戶籍制度的改革根本是中國政治制度的改革和社會轉型。 身份的背書 生活的「入場券」 1958年1月9日，經全國人大常委會討論通過，中國頒布了第一部戶籍制度《中華人民共和國戶口登記條例》。從此逐步確立了一套世界上最嚴格的人口移動控制制度。 隨著中國的改革開放，大批農民進城打工，他們及其子女的身份、權益、保障受到戶籍制度的嚴重束縛和侵蝕。戶籍制度引起愈來愈廣泛的爭議與指責。全國人大常委辜勝阻在人民網強國論壇上承認，城鄉戶籍的差異存在超過60種的社會福利。 一個「城市戶口」的含金量有多大？中國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社會發展研究部的一份課題報告稱，目前與戶籍掛鉤的個人權利有20多項，涉及就業、教育、社會保障、計劃生育等各個方面。城市戶口附著太多有形或無形的福利，甚至是尊嚴和身份的象徵。像北京上海這樣的大城市，戶口實際上成了生活的「入場券」。 戶籍制度改革，則是雷聲大雨點小，依然處於「務虛」狀態。戶籍就像擋在中國農村和城市間的一扇鐵門：門外的人要推門而入，而門裏的人卻牢牢地攥住門把手。 戶籍改革的症結 但是，北京理工大學人文學院教授胡星斗在接受BBC中文網採訪時說，第一次以官方文件的形式宣佈徹底取消「暫住證」，至少是向前邁出了一步。胡星斗教授認為，以居住證代替暫住證，涉及到市場經濟對人力資源的配置、公民社會對公民權益的保護，從這個方面看它的意義還是重大的，因此推動起來也是非常困難的。 胡星斗教授分析說，中國的戶籍制度實際上是計劃經濟的產物、是管控社會，或「說得更難聽一點」，是專制社會的產物。一個現代社會中是沒有「二元戶籍制度」的。隨著中國超著現代社會、法制社會的前進，戶籍制度改革無法迴避。 胡星斗教授認為，中國戶籍制度改革的「攔路虎」，一是舊的觀念。一些官員仍然認為，二元戶籍制度是實現中國社會穩定的基石。認為必須通過戶籍制度將中國城鄉分割開來，將中國各地區分割開來才能有效管控。 二是既得利益。如果農村人獲得與城市人一樣的權益，將會侵犯從個人到政府部門廣泛的既得利益。 中國官方在宣佈取消「暫住證」的同時又說，北京等少數幾個農民工流入量最大的城市不在此列，農民進北京城打工仍需申請辦理「暫住證」。 中國國家發改委城市和小城鎮改革發展中心主任李鐵對媒體表示，一次性將外來人口全部改成城市戶籍人口，不僅對地方財政形成較大壓力，也將會出現人口倒掛情況。在他看來，像北京上海這樣的大城市根本沒有辦法進行戶籍制度改革，因為它們集中了中國全國最好的資源，福利與發達國家接近。要解決戶籍，同時要解決含在戶籍上的公共福利，意味著政府的支出一定會向這方面傾斜，會使原來的居民福利受到很大的影響。 「錢袋子」與「權把子」 對此，北京理工大學現代中國問題專家胡星斗教授很不以為然。胡星斗教授認為，「財政上承受不了」實際上只是一個借口而已。胡星斗教授說，即便是把1.6億左右出外打工的農民工都城市化，按中國有關部門的花費測算，也就是一二千億人民幣，這筆錢中國是完全能拿得出來的。 之所以「拿不出來」，關鍵是中國的財政支出是由官員掌控的，而不是像發達國家裏由議會、也就是選舉議員的老百姓掌控的。「錢袋子」掌握在各級官員手裏，戶籍改革侵犯他們的利益，他們當然不幹。 胡星斗教授說，中國的戶籍改革意味著中國的財政制度必須轉型。而建立現代財政制度說到底又與政治制度有關。中國的人大必須要能掌握「錢袋子」、人大代表必須能代表人民，這的確又涉及到政治改革。 （責編：尚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