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兵法：大獨裁者終身制指南
讓人民不起義、親信不逼宮、對手不奪權有哪些戰略戰術？獨裁者為什麼絞盡腦汁爭取終身掌權，不下台，是不願還是不敢？
利比亞前領導人卡扎菲。卡扎非鐵腕統治利比亞42年，最後的下場是被反叛力量殺掉。 獨裁到底什麼意思？大多數專家會從一個簡單定義入手：如果政體中不存在執政權的交替，那就是獨裁。 目前，世界人口將近一半仍然是受非民主選舉產生的領導人統治。這種領導人我們或許也可以稱之為獨裁者。 獨裁者的共同點之一是，長期掌權，至少是長期，最好是終身。 回想2017年年末，世界目光聚焦穆加貝，津巴布韋執政時間最長的獨裁統治者被逼宮。當時，大多數報道都集中關注他是怎樣被趕下台的，至於他怎麼能在台上坐那麼久（37年），關注相對更少。 為什麼那麼多獨裁者、強權專制領導人能夠做到常年執掌大權、甚至終身在位呢？ 秘訣？大多數人都有一本包括各種兵法在內的"生存指南"。在執政不同階段隨時參考，選用不同戰略戰術，鞏固地位。 左起：卡扎菲，希特勒，烏干達總統伊迪·阿明 控制人民 對普通百姓來說，糟糕的是，大獨裁者生存指南的第一掌就是控制人民。或許你會假設，這意味著用暴力壓制—折磨、殺害，但是，也有其它更加微妙的壓制，以此防止人民行動起來、組織起來反政府。 當今世界，這通常意味著控制互聯網。 確實如此，蘇黎世大學教授格德斯（Anita Gohdes）認為，不要被所謂的推特革命說法所愚弄。虛擬世界中受益的通常是當局。 中國政府將其發展為一門特殊的藝術形式。格德斯說，"我認為，沒有任何一個國家有中國那樣的人力，控制、過濾互聯網。中國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例子，用的是回應性審查。局勢越不穩定的時候，政府越有可能加強審查。" 政治敏感時期，中國人廣泛使用的微信上很多字詞均會被屏蔽 控制對手 事實上，被人民起義推翻的獨裁者寥寥無幾。大獨裁者的生存指南第二章是，如何控制一小撮精英。 如果獨裁者想繼續掌權，他必須確保讓精英層中那些潛在對手高興。紐約大學政治學教授麥斯基達（Bruce Bueno de Mesquita）舉了朝鮮這個例子。 他說，"比如朝鮮，最關鍵的小圈子包括一些將軍，幾名家庭成員，一批高級公務員、特別是管錢的。算下來，總數也就在10幾到100之間。" 還有，這些潛在對手的忠心也是可以用錢收買的。比如，把國庫收來的稅金、或者出口石油賺來的利潤裝入那些人的腰包，而不是投資在改善公共服務，比如醫院。欽定挑選出來的那麼幾個人，得到的回報是豪車、或者豪宅。 這位教授還說，放行腐敗不僅可以收買對手，對獨裁者來說，這一招還有其它的妙處，"腐敗這種體制的妙處在於，它只依賴於很少幾個人。一方面，允許腐敗可以誘導他們忠心，因為他們越來越富有。如果懷疑他們不忠……那麼可以指控他們腐敗。" 操縱民主程序並不僅僅是往票箱裏塞假票 利用民主程序 大獨裁者還有另外一個"一箭雙雕"的戰術，把控制大眾和控制精英結合在一起。生存指南第三章可能會令你吃驚，那就是民主程序--選舉。 現在大多數國家都會搞投票、選舉，但是獨裁者通常操縱投票、選舉。如今，操縱民主程序遠遠比往票箱裏塞假票要複雜得多。 倫敦政治經濟學院研究員克拉斯（Brian Klaas）說，"相當大的一部分選舉中，獨裁者都會通過既有程序讓主要對手無法參與。一個很好的例子是馬達加斯加2006年的選舉。按規定，反對黨候選人需要親自來登記，但當時他流亡在國外，每一次試圖返回馬達加斯加，飛機落地前10分鐘，總統都會下令關閉機場。" 那麼，為什麼獨裁者還要走投票、選舉這些過場呢？埃默裏大學政治學教授甘地（Jennifer Gandhi）認為，因為這通常能給獨裁者提供信息，搞清楚誰是支持者，誰是對手，他們都在哪兒。 最重要的是，"收獲令人瞠目的高票支持，是要作秀，既是給國內人民群眾看，也是給體制中的精英階層看：任何反抗都是徒勞的。 這是顯示強悍的一種方式，發出的信號是：在我們這一片兒，和政權同心同德才是唯一的出路。" 穆加貝的問題是：他已經90歲了 終身制的紅利 到目前為止，大獨裁者的生存指南似乎表明，長期掌權好像並不難。監控人民群眾，收買一小撮有影響力的精英，用投票選舉顯示自己的鐵腕。 從某種程度上來看，這並沒錯。獨裁者一旦掌權幾年、握緊了權力槓桿之後，再想把他們搬走非常困難。 克拉斯還說，除此之外，獨裁者自動選擇下台的不利因素非常多、非常嚴重。"獨裁者退休有很大風險。在非洲，1960年以來，下台的總統當中超過三分之一坐監獄、被放逐、或者被殺掉。 獨裁者丟掉權力後出現的局面完全無法預測，這種情況下，他們的對手就有機會復仇了。" 一般來講，大多數獨裁者都會竭盡全力盡可能在權位上堅持到最後一分鐘，無論結局將是怎樣。考慮到其它選項，誰又不會這樣做呢？ 這就意味著，大獨裁者生存指南還應該有另外一章，建議獨裁者保持良好的飲食結構、堅持鍛煉。為什麼呢？ 用麥斯基達的話來說，因為還有另外一種特殊情況。一旦到了這一步，獨裁者精心策劃、構築起來的忠誠很可能崩潰。 他說，所有已經執政多年的獨裁者都無法逃避的問題是，他們會生病；別人會假想他們可能患了絶症；他們肯定會患上任何人都躲避不開的絶症：年紀越來越大、步步走向老朽。 這位教授認為，津巴布韋最後的局勢就是這樣。穆加貝的問題是，他已經超過90歲了。他身邊的人終於明白了，以後想繼續享受優厚待遇，穆加貝是指望不上了。再有，他們發現穆加貝開始培養妻子做接班人，他們自己還想接班呢！ 不過，直到獨裁者老到癡呆或者身患絶症，我們不應該低估他們要抓緊大權的決心。 為生存而戰。這個邏輯可以用來詮釋獨裁者的所作所為。獨裁者的為生存而戰，也界定著—更多情況下是摧毀著—他統治的臣民的生活。 （本文根據牛津大學政治學教授詹姆斯·蒂利（James Tilley）主持的BBC廣播4台節目「深度分析」整理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