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大學對中資說不 擔憂「潛在利益衝突」
美國《華盛頓郵報》近日披露，美國德州大學由於擔心學術自由受到影響，拒絶中美交流基金會提供的資助，這個香港基金會被指與中國共產黨關係密切。美國高等院校公開拒絶中國背景資金甚為罕見，德州大學發言人透過電郵回復BBC中文表示，校方已拒絶基金會提供的所有資助，包括學生交流活動、教職員訪問的計劃。
孔子學院、中國學生、中國資金讓美國社會憂慮學術自由的問題。 近幾年，中國背景的資金透過學費或研究資助等途徑湧入美國學術界，但當地高等學府面臨緊縮經費及資助，需要開拓資金來源，外界憂慮這樣或會削弱美國的言論和學術自由。 美國當局稱目前有35萬名中國留學生在美國念大學，其中許多來自富裕家庭。除了帶來資金，這些中國學生亦逐漸發揮政治上的影響力，發起運動抵抗西方政治，其中最突出的例子是西藏流亡精神領袖達賴喇嘛到訪美國加州大學聖迭戈分校的畢業禮，當時引來該校中國學生集體抗議，但被當地輿論形容為「被洗腦」。而今次德州大學事件再次證實學界對中國的憂慮。 德州大學為何拒絶中方資助? 德州大學的發言人對BBC中文表示，校方是因為擔心「潛在利益衝突」，影響學術自由而拒絶中美交流基金會提供的資助。發言人表示，校長芬維斯（Gregory Fenves）曾經與美國政黨、專家以及情報人員交流，並從新聞了解中美交流基金會的背景，從而審核出來的決定。校方強調今次決定僅限於中美交流基金會，會繼續在美國及國際間尋找研究經費。 據校方提供的信件，美國共和黨德州參議員克魯茲（Ted Cruz）曾經去信德州大學校長，就校方考慮接受基金會資助表達關注，校方強調芬維斯是在議員去信前便已經作出相關決定。 這次資助並非由中美交流基金會主動提出，而是由該校中國公共政策中心執行總監方大為（David Firestein）向校方建議。方大為精通俄文、普通話，曾任職美國國務院、駐俄羅斯及駐中國的外交人員，亦曾在中美交流基金會任職。據他撰寫的書介紹，他曾經為北京青年報寫專欄，在中國主持過電視節目。他目前沒有就事件作出回應。 中國《環球時報》指這是西方國家炒作「中國影響力滲透」，就中國非政府基金會捐款問題「上綱上線」，美國的媒體「戴著有色眼鏡」看中國。報導指，美國等國的基金會、智庫都會到中國資助不同的項目，「中國智庫在美活動的力度、範圍和影響面遠不及美國在華智庫的影響力」。報導特別點名批評美國國家民主基金會，指這美國國會資助的機構，是多個「藏獨」、「疆獨」組織的幕後金主。 「如果按照美國這種政治化、妖魔化的邏輯，合作還怎麼進行？」這篇文章寫道。 中美交流基金會的背景 香港前特首董建華創立的中美交流基金基金會，被指與中國共產黨關係密切，但基金會否認。 據中美交流基金會網站介紹，基金會2008年在香港成立，自稱是「私人資助的、非政府、非營利性的實體」，曾經贊助多個中美關係相關的研究項目。BBC中文翻查網上資料，基金會亦資助被視為美國政客搖籃之稱的約翰‧霍普金斯大學（The Johns Hopkins University），當時同樣引起爭議，但大學方面強調，收取資助並沒有附帶任何影響學術自主的條件。當時，基金會否認是為了宣揚北京提倡的意識形態。 另外，基金會亦曾經支持及贊助美國前國會議員協會（The United States Association of Former Members of Congress）、美國智庫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CSIS）、布魯金斯學會（Brookings Institution）等部分項目。 雖然基金會強調自己並非中共的組織，但基金會與中國大使館是聘用同一家公關公司，同時亦與中國解放軍有合作項目。例如在2016年，基金會曾經贊助舉行「三亞倡議」活動，讓中美兩國退休士兵交流。基金會網站稱，這個活動討論了「軍事關係、南海問題、台海關係」。據美國國會一份報告，代表中國解放軍的參加者，在出席相關活動時，要求在場美國退休士兵，游說美國國務部，延遲發佈一份有關中國軍力擴張的報告。 中國組織資助美國學府普遍嗎？ 根據美國國家科學及工程中心統計，美國全國2015年對研究及發展（Research & Development）投入了約5千億美元，主要來自私營企業，美國聯邦政府所佔的比例只有23%，其他則來自地區政府或其他非政府組織。據美國耶魯大學發表的報告，美國政府目前沒有明確數據，統計哪些資助涉及外國資金。 美國加州大學聖迭戈分校政治經濟學系副教授史宗瀚（Victor Shih）表示，除了孔子學院之外，美國高等院校接受中國組織資助研究經費的情況，並不普遍，並指出大部分社會科學家都是接收歐美資助。 「台灣蔣經國基金會比起中國組織的資助更為常見。」史宗瀚說。 孔子學院是在美國備受關注的中國學術機構。中國教育部門每年投放100億美元，在全球經營500所孔子學院，單是美國便有一百多間大學開設孔子學院，多個美國大學教職員、學者組織曾發聲明，促請各間大學關閉孔子學院。 史宗瀚說，只要沒有附帶條件，大學與學者接受外國資助其實並無不妥，但如果要提倡個別觀點，就不應該接受。他說：「大學應該清晰地讓教職員明白，接受資助並非任何進行或不進行個別研究的壓力，亦要明確表示，他們有需要時要隨時放棄來自中國的資金，不過有時大學方面沒有發出明確信號，導致一些自我審查。」 中國對美國學術界最大的影響，或許並不是研究經費，而是近年急增的赴美中國留學生。據美國國際教育研究所數字顯示，美國高等教育機構的中國學，有超過35萬人，比上學年增長6.8%。一些美國大學十分依賴接收中國學生去維持營運學校。這種依賴有時成為中國方面的籌碼。史宗瀚曾透露，因為達賴喇嘛到訪加州大學聖迭戈分校的關係，中國國家留學基金暫停處理擬赴該校的學者所作的申請，要求他們「調整留學單位」。達賴喇嘛到訪該校的畢業禮，引來中國學生抗議，這批學生認為校方不尊重中國，但這些學生就被西方媒體標為「被洗腦」的一群人，說他們不了解美國學界強調的言論和學術自由。 達賴喇嘛到訪加州大學聖迭戈分校出席畢業禮，就曾引來中國學生抗議。中國國家留學基金隨後暫停處理擬赴該校的學者所作的申請。 史宗瀚表示，中國試圖影響美國學術界的方法不止一種，例如重金禮聘他們出席會議、演講、課堂，或是邀請他們訪問中國，表面上與學者「保持友好關係」，但這些「利誘」或會「稍為左右」部分人的研究方向。不過他指出，無須為這些活動感到太大憂慮，因為其他國家也是採取同樣的策略，目前並不覺得中國政府資助美國的活動對學術自主有所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