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胖問題：如何解除人與動物的發胖危機
直到去年，鮑里斯（Borris）才拒絶吃豬排。他喜歡夏天吃冰淇淋，冬天在星期日吃烤肉，包括牛肉和約克郡布丁、豬肉餅、土豆泥以及各種蔬菜。鮑里斯是一隻5歲的騎士查理王獵犬（Cavalier King Charles Spaniel）。
許多寵物的主人並不認為他們的寵物過度肥胖。這就好比很少有家長意識到自己的小孩超重。 他的主人福爾莫伊（Annemarie Formoy）把他送到動物之家寵物減肥健身俱樂部（PDSA Pet Fit Club）參賽時，他已經28公斤重了，是正常體重的兩倍。他一條腿有關節炎，而且呼吸困難，要兩個人一起才能把他抬上車。經過6個月的節食治療及鍛煉，他輕了7公斤，和名為薩迪（Sadie）的拉布拉多犬獲得了減肥賽的並列第一名。 在參加動物之家寵物減肥俱樂部比賽前，鮑里斯的體重是正常值的兩倍。 肥胖的鮑里斯並不是個案。世界統計寵物肥胖率在22%到44%之間，而這個比率還在上升。原因大多是，這些超重狗的主人會給他們餵很多零食和餐桌上的殘羹剩飯，在凖備自己的餐食時也會讓狗待在旁邊，而且每天很少遛狗。超重貓的主人往往把食物當作獎勵，很少陪貓玩耍。如果寵物的主人肥胖，養的寵物也有可能肥胖（這並不適用於貓）。 但有些肥胖的家養動物和野生動物並沒有飲食過量、也不缺乏運動。如果這個發現是事實，那麼導致肥胖肯定還有其他因素，發現這些因素，能幫助我們解決肥胖普遍的問題。 據世界範圍內統計，超重的成年人超過19億，其中有6.5億人過度肥胖，約佔世界成年人口的13%。與1975年相比，肥胖患病率增加了近二倍。兒童肥胖也在增多，據估計，5歲以下兒童中，約有4100萬超重或過度肥胖。 從動物身上找到的第一條線索是，肥胖的拉布拉多尋回犬的爪子。劍橋大學獸醫及遺傳學家拉芬（Eleanor Raffan）說：「對於肥胖的狗來說，拉布拉多一直排名首位。」她和其他研究人員發現，約有四分之一的拉布拉多狗帶有與肥胖相關的基因變異。這種變異發生在名為POMC的基因中，一條狗每發生一次變異，就會增重約2公斤。大多數動物帶有一個基因突變，但有少數動物帶有兩個突變。 約有四分之一的拉布拉多犬攜帶有基因突變，這讓他們天生容易過度肥胖。 拉芬說：「這些狗在主人凖備食物的時候，經常待在廚房裏，即使沒有得到一口吃的也會四處轉悠尋找能吃的，或者在外出時撿食一些令人作嘔的東西吃。他們這麼做並不是因為好玩，而是因為饑餓。」 這是因為POMC突變，擾亂了大腦內管理食物攝入和能量消耗的瘦素——黑皮質素通道（leptin-melanocortin pathway），改變了食物攝入和能量消耗，最終影響體重。因此，拉布拉多犬變得一切行動受食物驅動。拉芬說，人類也是相同的道理。「想吃東西的慾望和口渴的感覺一樣，生理需求主導我們的想法。」 基因在人類肥胖中扮演著重要角色（平均遺傳率在40%和75%之間），但由單一基因導致的肥胖是很罕見的。嬰兒時期的過度肥胖與POMC缺乏症有關，全球已知有近50人患病，可能還有幾千未確診病例。大多數情況下，人類過度肥胖反映出多種基因變異（單一種影響範圍很小）與環境因素以一種複雜的方式相互作用。 好消息是，動物可以幫助我們了解環境因素的影響。飼養場通常用抗生素改變動物的腸道，讓他們少吃食物多增加體重。英國新法規把食用動物抗生素的用量，降至公布以來的最低水平，歐盟已禁止在飼料中加入抗生素作為生長添加劑。 研究肥胖的動物可以幫助我們了解人類的肥胖。 如果抗生素能讓動物發胖，人類會不會受到同樣的影響？人類的腸道能回答這個問題。在人類的消化系統中存在著大量的微生物菌群，上百萬億的細菌、真菌、原生動物、病毒，它們會影響人的體重。分別給予兩組老鼠肥胖人和纖瘦人的腸道微生物，它們之前體內並沒有此類微生物，接受了肥胖人體內微生物的老鼠體重增加了，脂肪含量高了。微生物菌群失衡不僅能導致肥胖，還能導致腸易激綜合症、腹腔疾病和2型糖尿病。 那是什麼導致了這種失衡？有遺傳基因的原因，但對動物的研究顯示，高濃度甜味劑和食品添加劑，如食品加工中使用乳化劑，都會導致腸道菌群多樣性降低。一項研究表明，在出生後的前6個月使用過抗生素的嬰兒，兒童期過度肥胖的風險會增加。因心臟感染使用過6周抗生素治療的也與體重增加有顯著關係。 對動物的研究發現，食品添加劑可致微生物菌群失衡,從而導致體重增加。 但別急著扔掉這些救命的抗生素，要記住，研究只顯示了兩者的相關性，並沒有顯示明確的因果關係。某一類抗生素甚至能改變腸道微生物菌群，讓其遠離肥胖。了解了這些，我們能否通過改變微生物菌群，應對肥胖？相應研究正在進行中，包括益生菌和糞便的研究。 肥胖不僅只有家畜，野生動物也會發胖。野生動物會在食物充足時多進食，所以肥胖與季節變化和食物充足有關。研究人員還意外地發現，1976年至2008年間，科羅拉多州洛磯山脈（Rocky Mountains）黃腹土撥鼠（大型草原松鼠）的體重增加了。因氣候變化改變了第一次結霜和融雪的時間，以往冬眠8個月，現在土撥鼠會提前一個月左右醒來，這些額外的日子，土撥鼠需要吃更多食物、增肥時間更長。短期而言，增重0.3公斤可以提高冬眠期的存活機會，提升繁殖成功率。讓人難過的是，因氣候變化會使夏天干旱多發，土撥鼠最終將付出高昂的代價。 影響動物和人類肥胖的還有環境因素，包括缺乏睡眠和光污染。長期暴露在光照下的小鼠體重指數（BMI）和血糖水平，高於處在正常光照、正常黑暗週期的小鼠。 破壞雌激素的化學物質雙酚A（BPA），也是一個潛在的罪魁禍首。這類化學物質存在於罐頭食品、硬塑料和用於打印票據的熱敏紙中。化學生產商對這些聯繫提出了質疑，美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目前也認可其安全性。但歐洲食品安全局正在重新評估雙酚A的毒性。2011年1月，歐盟委員會禁止在製造聚碳酸酯嬰兒奶瓶時添加雙酚A。 需要注意的是，關注這些與食物無關的因素，會讓我們忽視食用過度加工食品的影響。實際上，我們面對著難以拒絶的多種外部因素，如：適合我們口感設計的食品配料，超大份量餐點，日常糖攝入量、高脂肪零食和加糖飲料。 除了與食物無關的因素外，我們還面臨著大份量和高脂肪食物等誘惑。 但這些很容易被操縱性營銷和利益關係所掩蓋。如果研究肥胖原因的人員與食品行業有關聯，那麼他與沒有關聯的研究人員相比，其報告含糖飲料與體重增加之間沒有因果關係的可能性要高出5倍。一位廣受關注的研究員反對在紐約市餐館菜單上標出卡路里含量，他被認為與可口可樂公司、百事可樂公司、麥當勞以及瑪氏食品有利益關聯。 動物同樣難以抗拒加工食品的誘惑，居住在哥倫比亞麥德林（Medellín）市區的卷毛猴就比鄉村的同類胖。除了久坐不動，更容易採摘果樹果實之外，他們還會食用當地人提供的餅乾和棉花糖。近日，一隻泰國獼猴因遊客過度餵食造成身體嚴重不適，登上了國際頭條新聞。 在城區遊蕩的野生動物能接觸到人類食物，可能會比鄉村野生動物更胖。 如果研究動物能找出人類肥胖的原因，那他們也可以幫我們了解如何治療和預防肥胖。研究陪伴人類的動物比研究實驗室的小白鼠對人類有更大的意義。實驗鼠不具有人類基因的多樣性，社會心理壓力、生活環境和人類沒有共同點。拉芬在拉布拉多犬的研究中特別指出，與傳統小白鼠研究模式相比，犬類和人類的基因更為相似。重要的是，動物們也應得到幫助，有治癒恢復健康的權利，過度肥胖的寵物可能會患上骨關節炎、癌症、心臟和呼吸系統疾病、生殖障礙、泌尿系統疾病、糖尿病以及胰腺炎。 超重的狗與體重正常的狗相比，預期壽命會減少大約兩年半。解決動物過度肥胖的方法很簡單：定期鍛煉和均衡的飲食。專業設計的飲食可以提高飽腹感，讓狗感覺更飽。拉芬建議，以食物為動力的狗，可以從減少碗裏的食物中獲益，從益智餵食器中獲得更多或所有好處，益智餵食者讓狗以一種不發胖的方式享受美食，同時保持身心活躍。另一個問題是，我們不應將肥胖看做寵物或者寵物主人的道德缺失。「我們習慣譴責超重的人貪婪、沒有意志力。」她說：「這並不準確，飲食習慣是受基因影響的，狗就是一個例子。狗並不能做出價值判斷。他們吃東西是因為餓，這種行為習慣是與生俱來的。」 在《獸醫記錄》（Veterinary Record）期刊中發表評論的專家指出，只譴責寵物主人，不去幫助他們、不去解決潛在的社會問題是不對的。他們認為，如果寵物身體受到了嚴重的威脅，採取強制措施是必要的，但「對於貓狗過度肥胖這種普遍性問題而言，這不是好的解決方案」。許多寵物的主人並不是故意過度餵食，只是低估了自己寵物的體重。（一名獸醫告訴福爾莫伊她的狗生病了。）福爾莫伊回答說：「鮑里斯看起來有點壯」，這只是感覺上的錯誤，就好比超重兒童的家長不會意識到自己小孩超重一樣。 人類與動物的肥胖還受社會經濟環境的影響，社區缺乏綠地和健身設施都與此有關。無論是討論人還是寵物，過度肥胖是一個社會性健康問題，並非道德問題，這需要大力度的政策支持來解決。 至於鮑里斯，福爾莫伊說：「鮑里斯贏了比賽，但這件事讓人喜憂參半。因為在為鮑里斯報名時，我父親的身體就已經不好，七月就去世了。我當時想，『爸爸，我和鮑里斯會為你贏得這場比賽的。』鮑里斯是父親最好的朋友，這次比賽也鼓勵了我父親騎著電動車去外面走走，鮑里斯跟在身邊。」 他和鮑里斯信守了這個承諾。目前，鮑里斯正在家裏四處追趕一隻叫查理（Charlie）的貓，關節炎和呼吸困難已是過去的事了。在鮑里斯戰勝肥胖的故事中，為我們大家上了一課。 請訪問BBC Future 閲讀英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