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解朝鮮：一個即將崩潰的極權國家？（下）
10月4日，朝鮮高級領導人同時出現在韓國，成為輿論焦點。根據目前所公布的消息，朝韓雙方已經初步達成共識，將於10月底或11月初舉行二次高層會談。
朝鮮高官突訪韓國，讓人們對朝鮮精英政治內部的變化更加關注。 這次突然的訪問讓朝韓關係重回公眾視線。另外，在朝鮮最高領導人金正恩多日缺席朝鮮主要會議的同時，這次訪問也讓人們對朝鮮精英政治內部的變化更加關注。 近日，荷蘭萊頓大學邀請了七位朝鮮流亡者和多位著名東北亞問題專家就朝鮮的內政運作和外交局勢展開學術對談，主辦方將會議命名為「一個沒有合法性的國家：聆聽北韓流亡者的聲音」，並引用丘吉爾的名言「勇氣是讓我們站起來侃侃而談，勇氣也是讓我們坐下來靜靜傾聽」來凸顯本次會議的意義。 參加此次會議的七位流亡者都曾供職於朝鮮各大重要機關，包括外交、財經、軍事、司法、宣傳、安全和黨務等部門，其中政治位階最高的當屬《Dear Leader》的作者張進成（Jang Jin-Sung），此前他曾是朝鮮最高寫作班子的核心成員。 當這些流亡者穿著西裝打著領帶出現在大家面前時，不由讓人聯想和感慨他們幾年前是什麼樣子？他們經歷了什麼？又是多大的勇氣讓他們走到這裏？但這次他們並不是來分享自己的經歷而是來揭示朝鮮政治的內部運作機制。 朝鮮內部運作機制 朝鮮是一個結合了個人極權、軍事極權和政黨極權的當代極權政體活化石（Totalitarianism），是融合了當代共產主義意識形態、傳統東方世襲專制主義以及狂熱民族主義的政治怪胎，又是冷戰格局、區域仇恨和地緣博弈催生並強化的政治炸彈，是一個人們無法想像卻又現實存在的恐怖謎團。 當今世界至少有個三個版本的朝鮮，韓國人心中的朝鮮，海外學界、政客和民眾心目中的朝鮮，以及現實中活生生的朝鮮。那麼這個怪胎到底是怎麼存活並維繫其生命的呢？極權有著怎樣鮮為人知的統治細節？（以下討論的事實部分基於本次會議內容的整理歸納，為確保發表人人身安全特此隱去姓名）。 本文為《了解朝鮮》的下篇。 三個版本的朝鮮，韓國人心中的朝鮮，海外學界、政客和民眾心目中的朝鮮，以及現實中的朝鮮。 朝鮮實行高度集中的計劃經濟體制，經濟生產活動都處在朝鮮勞動黨的控制之下並直接服務於最高領袖極其統治集團，經濟部門負責人的選拔標凖首先是效忠於最高領袖其次效忠朝鮮勞動黨。經濟部門及其技術官僚沒有任何跟黨討價還價的權利只有服從和執行，最高領袖可以在任何時點決定停建任何在建工程，甚至有權力根據自己的喜好決定全國飼養什麼家畜。 近年來國家極力渲染美國和韓國的軍事威脅，以此作為大力推動發展軍事工業的正當理由。一切經濟活動服從於政治目的，導致國民經濟嚴重失調，民生產業極為凋敝，由於生活物資長期短缺，這種發展模式和產業結構對老百姓的生活質量甚至基本生存構成威脅。此外，朝鮮勞動黨第38、39辦公室負責管理全國各大經濟部門的生產活動以及貿易和外匯等，在外貿方面跟中國的貿易大約佔整個貿易總量的百分之九十，貿易收益的三分之一直接收歸勞動黨中央。 朝鮮外交部門主要有三項職責：（1）負責接收執行來自最高領袖和黨中央的外交指導方針；（2）在國際社會上宣傳推廣朝鮮；（3）推動朝鮮半島的歸北統一。外交部門約有3000多名工作人員，外交官都由勞動黨任命。黨的組織和指導部（OGD）一般會委派兩位官員對其日常工作進行監督和意識形態領導，如果外交行動不符合最高領袖的意識形態和心意，外交部門負責人將在所有幹部面前進行深刻的自我批評和檢討，甚至可能被革職判刑。 50年代到90年代外交部也負責向非洲後殖民國家如剛果、馬里、中非共和國等推廣所謂「朝鮮模式」，通過援建工程和武器供給來換取這些國家在國際社會特別是聯合國中對朝鮮的支持。金正日做最高領袖時能夠直接做外交決策，目前更多由 主管部門提出外交政策建議，再由金正恩最終批准執行與否。 外交部門每周四下午向金正恩匯報工作（其他部門也有特定的匯報時間），所有外交官員都盡力取悅於最高領袖，但也要冒很大風險，如果某項政策建議激怒了最高領袖也將招致牢獄之災。 公安部門在朝鮮的功能不是維護公共安全而更多是監視和調查民眾的一舉一動，所有警察都是軍隊編製，他們只有軍人證件沒有居民身份證。國家安全保衛部（State Security Department）受國防委員會直接管轄，總共有7個部門，22個單位，約22000工作人員。其負責管理全朝鮮境內的監獄、勞改營、政治犯集中營同時監控在朝鮮的外國人。 反黨反革命的政治犯一般無需任何形式的審判就被投入集中營後被處決。普通監獄收押的犯人大多有刑期並多經過審判，其次國家安全和保障部同時與軍隊合作讓其犯人參與大型軍事和民防工程的建設。朝鮮有三大犯罪類型：政治罪，腐敗罪和物質主義腐化罪。罪犯的處決分為公開處決和秘密處決。間諜、政治犯以及被政權認定為「神經病」的人一般被秘密處決，公開處決一般每周一次，為的是在群眾當中製造恐懼，以儆效尤。 「即將崩潰」？ 如果金氏政權即將崩潰，那麼國際社會有沒有為這種崩潰做好凖備？朝鮮奔潰後會是個什麼樣子？ 張進成在會後的演講中預測，未來5年之內最多7年，金氏王朝（Kim dynasty）的朝鮮政權將崩潰瓦解，他給出了三個理由：（1）高層的派系權力鬥爭日益白熱化；（2）除金正恩之外已經開始出現其他潛在的權力來源；（3）金正日掌權之前曾利用13年的時間來熟悉整個政權的運作，而金正恩只有3年，因此他很難掌控整個局面。 如果金氏政權即將崩潰，那麼國際社會有沒有為這種崩潰做好凖備？朝鮮崩潰後會是個什麼樣子？ 是成立獨立的民主國家還是被韓國統一？抑或帶來新的戰事？與此同時威權政治的研究發現，以往從一黨制專制國家直接變成民主體制的可能性只有不到20%，其更可能向其他形式的威權政體（例如軍事威權、多黨制威權）變異，甚至在民主化之後倒轉為威權政體（如俄羅斯）。因此除了等待、期盼和歡欣鼓舞專制政權的崩潰之外，國際社會必須思考崩潰之後怎麼辦？而非像周邊國家那樣僅僅擔心屆時大量難民的湧入會招致動蕩 。 最後，任何極權形式的存在都充分地利用了人性的弱點，專制主義的可怕不僅僅在於其製造的恐怖更在於其對民眾的心理控制和心智摧殘。朝鮮極權政治崩潰之後不僅僅意味著體制和制度的重建，更重要的是心智心理的重建，既如何讓經歷了一生洗腦和心智摧殘的民眾重新理解、適應並跟上現代化的生活，這種心理危機當前在客居海外的朝鮮難民當中十分明顯。 就像電影《肖申克的救贖》中的監獄圖書管理員老布，服刑50年他早已習慣了監獄裏體制化的環境和生活節奏，當他假釋出獄重新面對這個全新的世界時，因無法適應最後絕望地選擇了自殺，這在心理學上叫斯德哥爾摩綜合症，極權政治的心理影響不可小覷。 了解朝鮮：一個即將崩潰的極權國家？（上） （責編：李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