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錘定音：赫斯特、班克斯和改變藝術的拍賣
「費德勒（Roger Federer）在中央球場每天都不能有閃失，但在我們這個行當，半天的閃失都不行，」蘇富比歐洲區主席巴克（Oliver Barker）說。「如果你眨眨眼，就會錯過一些東西。」
蘇富比歐洲區主席巴克主持赫斯特作品拍賣會 風險很大。為了爭奪更大的市場份額，各家拍賣行無所不用其極創造知名度。2017年11月，經過大量的市場宣傳，佳士得在紐約以4.503億美元的驚人價格，售出了達·芬奇（Leonardo da Vinci）的《救世主》（Salvator Mundi）。2018年10月，英國街頭藝術家班克斯（Banksy）似乎想要奪回控制權，在他的作品《女孩與氣球》（Girl with Balloon）在倫敦蘇富比以104.2萬英鎊成交後，他將這件畫作切成條狀。 在那個引發世人強烈關注的夜晚，巴克站在講台上，把這個惡作劇描述為「班克斯的輝煌時刻」。事實上，巴克一開始並不知情。他說：「說實話，一開始我並不認為那是班克斯的時刻，我還以為是畫從畫框裏掉下來了。」 「然後，警報當然就響了，當每個人都掏出手機、倒抽一口氣的時候，我突然意識到，這絶對是個天才，這是一個了不起的班克斯時刻。」 2018年，班克斯把切碎的作品命名為《愛在垃圾桶裏》，在蘇富比向公眾展出 | Getty Images 班克斯在Instagram上貼了一段視頻，講述《愛在垃圾桶裏》（Love is in the Bin）這件作品的前前後後。 巴克本人也有自己的輝煌時刻。在他還是蘇富比當代藝術部的主管時，一次坐公交車上班的路上，發現了一筆可能的交易，最終促成了2004年赫斯特（Damien Hirst）在諾丁山經營失敗的藥房餐廳酒吧的物品大拍賣。 「我從車窗往外看，發現餐廳顯然關門了，外面有一輛搬家車，我突然想，『哇，這可能是一場不錯的拍賣。』」 隨後，他在沃爾斯利餐廳（Wolseley）與赫斯特的經紀人鄧菲（Frank Dunphy）進行了一次又一次的早餐會談。巴克說，「赫斯特一開始的反應是，『哦，天吶，拍賣行是基督的敵人。』如果赫斯特是朋克搖滾，那我們就是古典音樂。」 2004年，莫馬特（Momart）的倉庫發生火災，燒燬了數百件英國藝術家的作品，其中就包括赫斯特的幾幅斑點畫和蝴蝶畫。「我接到鄧菲的電話，他告訴我赫斯特認為這是個徵兆；他突然悟出來了，想做那個拍賣，」巴克說。 2004年，蘇富比藥房拍賣的預展 | Getty Images 藥房餐廳裏的物品——菜單、椅子、桌子、燈，甚至煙灰缸——都存放在別的地方。鄧菲在最後一刻以5萬英鎊的價格，從餐館的新主人手裏買下了凖備扔進垃圾堆的設備和擺設。 那次「白手套」拍賣——指一場達到百分之百成交率的拍賣——取得了巨大的成功，預估成交金額是300萬英鎊，實際成交額為1110萬英鎊。第一件拍品是赫斯特設計的一對馬提尼玻璃酒杯，估價在50英鎊到70英鎊之間，最後以4000英鎊成交。 在藥房拍賣中，赫斯特的《脆弱的真相》藥櫃以123.76萬英鎊售出 | Getty Images 「作為一名拍賣師，我完全入迷了，」巴克說。「對赫斯特來說，這把他一夜之間推進了一個完全不同的高度。」 這次極不尋常的拍賣，也為赫斯特2008年的「美麗在我腦海中永存」（Beautiful Inside My Head Forever）拍賣會鋪平了道路。那次拍賣會售出了這位藝術家工作室中223件新作品。 同一天晚上，雷曼兄弟（Lehman Brothers）破產，引發全球股市崩盤。「這是一個很大的風險，」巴克說。「我們都在擔心是否能夠成功。」 「我記得很清楚，因為我以前從未在我們的拍賣會上見過賈格爾（Bianca Jagger，譯者注：前著名演員，人權活動家、慈善家），但她來了，就坐在第一排。她看著我，面無表情。我彷彿聽到了霍霍的磨刀聲。」 銷售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兩天賣了1.114億英鎊，創下了單個藝術家的拍賣記錄。這一大膽的舉動——繞過了通常的中間商，也預示著拍賣界將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令藝術品中間商懊惱不已。 正如巴克所言：「可以說，過去60年拍賣行業最大的轉變，就是我們能夠直接面向消費者。」 巴克沉著、機智，天生適合當拍賣員，但拍賣行業並非他的首選。「我母親從事廣告行業，我非常想進入那個行業，但失敗得很慘，」他苦笑著說。「我好友的父親把我拉到一邊說，『顯然藝術才是你擅長和熱愛的東西，為什麼要去廣告行業？』」 2016年11月倫敦，巴克主持"鮑伊/藏家"拍賣會，成交率100%，總金額達3290萬英鎊 | Getty Images 於是，巴克決定重返大學，在倫敦的考陶德藝術學院（Courtauld Institute of Art）攻讀碩士學位。就在那時，他第一次親眼目睹了拍賣會的戲劇性場面。「蘇富比正在舉辦畢加索的陶瓷作品拍賣會，我第一次看到藝術和商業緊密聯繫在一起。這是一個讓人茅塞頓開的時刻，」他說。 2008年，巴克的拍賣會為波諾（Bono）的艾滋病慈善基金會RED募集了4200萬美元後，這名歌手握住他的手。巴克與赫斯特的合作從未間斷 | Getty Images 從考陶德藝術學院畢業後，巴克在蘇富比的印象派和現代派藝術部門積累了經驗——先是在倫敦，後來是在巴黎，1995年他在那裏參與了曼·雷（Man Ray）作品拍賣會。 那會兒，當代藝術市場還是一個小眾市場，所以巴克還是以銷售更多歷史藝術作品為主，在短短七年時間裏，他從編目員一路晉升為日拍主管。儘管手裏有很大的自由度（可以做出更大的決定，而且可以非常迅速地行動），一年下來的銷售額可以做到3000萬英鎊，巴克還是感覺到正在發生變化。 「這真的很令人興奮，但直到有一天，我發現對於只出售已故藝術家的作品失去了興趣。最終，我還是想為同時代的藝術工作，」他說。 在2000年，巴克收到一份工作邀約，請他去籌辦紐約經銷商高古軒（Larry Gagosian）在倫敦的第一家畫廊。巴克「認真考慮」了這個邀請，但最後還是拒絶了。他去了蘇富比的當代藝術部。 「在最初的幾個月裏，我覺得自己犯了一個大錯。就像從英超跑去打足協聯賽，」巴克說，他是托特納姆熱刺隊的終身球迷。「如果你夠幸運的話，偶爾會得到一件裏希特（Gerhard Richter）或者安迪·沃霍爾（Andy Warhol）的作品，但主要還是20世紀五、六十年代糟糕的歐洲抽象藝術作品。」 然後，就是赫斯特的頓悟。從那以後，戰後和當代藝術開始主導這個領域。 2019年，蘇富比將迎來275歲生日，拍賣行業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不穩定。最近，佳士得一系列高層人事變動（一定程度上，蘇富比也有同樣的現象）引起了對高層流失的質疑，而在線銷售的顯著增長和區塊鏈初創企業的激增，也帶來了其他問題。 巴克認為，數字領域是拍賣行業迄今為止增長最快的領域，2018年蘇富比60%的新競拍者都是在網上競拍。 2018年，薩維爾（Jenny Saville）1992年的作品《支撐》創下了在世女藝術家作品拍賣的最高紀錄（950萬英鎊） | Getty Images 他說：「天平正朝著在線競標急劇轉變。」他認為，eBay或亞馬遜（Amazon）等大型在線零售商，甚至有可能挑戰佳士得和蘇富比這樣傳統的雙頭壟斷。 那麼，巴克對未來有什麼預測？2018年，區塊鏈是流行詞，但它徹底改變藝術品市場的潛力一直備受爭議。巴克認為，「區塊鏈大發展的時機就要到了，只是我們不知道它的成熟形式會是什麼樣子。」 他還提出了人工智能（AI）的問題。此前，倫敦一家公司去年10月首次由人工智能拍賣師完成房地產拍賣。「拍賣師能被某種機器取代嗎？也許，會。」 「這可能是一個非常有趣的發展。甚至在兩年前，人們對自動駕駛汽車還嗤之以鼻，但現在，它們已變成了現實。至於在藝術界，我們等著瞧。」 請訪問BBC Arts 閲讀英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