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從口出」——我在文革中的經歷
文化大革命是上個世紀六十年代的事，可是雖然事過半個世紀，但當時發生的種種事件都還歷歷如在目前。
文化大革命的批鬥、抄家、告密等文化，使中國傳統的儒家文化與人倫道德遭受嚴重衝擊。 文革開始我才二十幾歲，因為公開發表的文件說，文革要「革」的是「黨內走資派」， 所以我以為那不關我的事，因為我既非黨員，更談不上是走資派。沒有料到，文革開始不久事情就弄到我頭上來了。 先是我們家被抄，弄得一塌糊塗，滿地都是東西，鋼琴也被運走。不過我們那條胡同裏，家家都被抄，所以也就算了。 在這之後一年左右，我在家生病，朋友來看我，隨便聊天，結果真所謂「禍從口出」：我們隨便聊天時我說了幾句開玩笑的話，結果不知怎麼傳到了我的同事那裏，他們說我是反革命，我就成了罪犯。 罪狀 我犯了什麼罪呢？ 我的「罪狀」有兩條。第一條是：有一張宣傳畫兒，上面是毛主席像，下面是一條語錄：「忙時吃幹，閒時吃稀」。 我就開玩笑說：毛主席這張像顯得很胖，他是吃幹的還是吃稀的呢？ 第二條是：江青當時算是文化先鋒，她曾說什麼，《蝴蝶夫人》這齣戲下流的很。我就不服氣，我說，《蝴蝶夫人》這齣戲一點都不下流，完全是站在那被欺壓的巧巧桑，美國上校平克頓顯然是個反面角色。她（指江青）自己演的電影，像什麼《王老五搶親》才算的上是低級趣味呢。 現在看來這兩條罪狀都很可笑。我覺得，那頭一條，如果我真的當面向毛主席開玩笑，他也不會生氣，更不會說我是反革命，因為我這個「小孩子」根本不可能對他的權力有一絲一毫的影響，甚至他可能會利用我的態度來加強他的「平易近人」的形像呢。 第二條罪狀，我現在覺得很幸運，他們沒有向江青匯報，如果她要是知道了，那我真可能是死路一條了。 反思 我到了英國之後，北京對外廣播部有個代表團來英國廣播公司BBC訪問。當時是左漠野（中央廣播事業局編委兼國際廣播部主任）帶隊，黎曉東做翻譯。她見到我還說，「當時你說江青的話看來是對的！」 半個世紀以前的事我還都記得。我一直都在想，文化大革命要革的是「黨內走資派」怎麼會搞到我們這些完全無關緊要的小人物頭上來呢？事後一想，的確是有個合乎邏輯的答案的。 《毛主席語錄》是當時的必備之物 很多人都說，文革的目的是毛主席要把失去的權力，從劉少奇他們那裏奪回來。如果這個假定肯定的話，那麼一切就都容易解答了。毛澤東要把中國弄成他腦子裏的「理想國」，但他的權力已被移走，只剩一個空名，所以他要把權力奪回來。他唯一可利用的是他的「名」，也就是對他的「個人崇拜」，也就是群眾。 這在中外歷史上政治鬥爭中是常用的辦法。莎士比亞的歷史劇中就有生動的描寫。毛澤東是熟讀古書的人，而且有膽量和魄力，能巧妙的利用這個辦法，不惜一切！他要奪劉少奇手裏的權，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劉少奇掌管全國各地各層的黨組織，根子很深。要弄倒一棵樹，最有效的辦法就是「挖根」。從一九五七年「反右」後，各層權力集中在共產黨手中，黨支書的權力大得很，又批評不得，因為你批評黨支書就是反黨，所以儘管有些黨支書是比較正直的人，但也免不了有些錯誤的看法，會虧待或得罪一些人。 這一點毛澤東看得很清楚。他就先發動所謂「大民主」，利用人們的「記恨」把權力同掌權的人分開。廣播電台也一樣，大字報一貼，支書成了眾矢之的，權力自然就脫離掌權人了。 權力鬥爭的另一方也不會就在那裏不動，坐以待斃。 今天的年輕人跟本不可能像想文革時的情景 他們想辦法使毛不能順利地利用群眾，於是就想辦法轉移群眾的目標。轉到哪裏去呢？只有去打那些所謂「死老虎」了，地主，資本家，歷史反革命等等，一些知識分子也包括在內。 什麼抄家啦，抓什麼「特務」、「反革命」等等都不是毛澤東要整的對象。一旦開始打「死老虎」，給人造成假像，似乎社會大亂。毛主席的政敵的子女先搞出一個「紅衛兵」來幫助老子轉移群眾目標，打出「老子英雄兒好漢，老子反動兒混蛋」的口號。 毛澤東則以「其人之道反治其人之身」，利用紅衛兵來「炮打司令部」。人人當時都覺得，社會大亂，其實社會並沒大亂，電燈，自來水，公共交通等等都沒有受影響。 毛澤東看穿了對方的對策，完全不予理睬。雖然一些無辜的「死老虎」被整死，很多人遭殃，看不穿的人自殺等等毛澤東都不在乎，照樣按他的計劃進行，最後他成功地把權利奪回，把政敵打垮。然後他再把各級的權力歸還掌權人，大部分幹部都恢復原職。但是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林彪事件使毛主席的自信心受到打擊，這已是後話了。 中國現在和毛的時代不同了，年輕人跟本不可能像想文革時的情景。我知道，我們這些無關痛癢的小民遭殃與否無人問津，能活著出來，真是不幸中之大幸了。 我想，毛澤東在權利鬥爭中無意中種下的「造反有理」的種子也許會有出乎意料的後果。 網友反饋 人民沒有獨立思考，社會不給言論自由，人民沒有權力發表獨立反對意見，就會產生獨裁者。獨裁者是社會和人民的災難，毛澤東能發動文化革命和希特勒能發動二戰就是例子。中國現有的政治制度就是產生獨裁者的制度，也就是產生災難的制度。不鏟除這樣的制度，中國社會和人民就是生活在隨時可爆炸的災難火山口，沒有機會免除。希望國人們不要對現有制度抱幻想。 那位來自美國的lyzh，你連《蝴蝶夫人》和《王老五搶親》是什麼都不清楚，更不知道作者的來歷，就在那兒信口開河，不怕被人笑話嗎？ 《蝴蝶夫人》是著名歌劇，《王老五搶親》是江青（當時還叫藍萍）在一九三七年拍的一部電影，跟樣板戲有什麼關係？ 本文的作者是嚴亢泰先生，祖父是中國第一代民族資本家嚴裕棠，現在台灣十大財團裕隆集團就是他伯父的。作者從小在大家族成長，進北京外國語學院讀的俄英法三國語言，同學有傅聰的弟弟傅敏。1975年被周恩來特批離開大陸去了英國，在BBC中文部工作了後半生。雖然算不上書香門第，但在文革開始前已經受過了高等教育，來往的也不是白丁。和朋友聊到江青當年的作品，發一些對文藝評論的不同意見，不是很正常嗎？難道所有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都像現在的小粉紅一樣，一腦子漿糊才是正常的？ 從香港人的角度看文革就是兩個制度的比較. 60年代香港人普遍貧窮, 殖民地管治不彰, 社會不公平, 貪污情況普遍; 但相對於同期間大陸文革的翻天覆地, 香港還算是一片"淨土". 60年代是香港人的所謂 "獅子山下精神" 的起始. 而同期間, 大陸社會就處於一片瘋狂的狀態. 60年代的港英殖民地政府沒有內部權鬥, 更沒像中共政權般將人民變成內部權鬥的工具和犧牲品. 而作為當時香港宗主國的英國, 其社會及政治制度亦不可能產生像文革般的全國性的大動亂. 英國政黨內外, 民主議會內外從來不乏政治鬥爭, 但都不會被泛化成為所謂 "社會階級" 鬥爭, 更不會動輒訴諸暴力. 因此, 60及70年代香港殖民地的繁榮穩定, 與同期間中國大陸的動盪不安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背後原因就在於兩地政治制度的分別. 若然當時的香港是處於中共治下, 後果如何? 不難想像. 精彩。這是對文革的一種認識。但似乎也未必。因劉鄧並未一開始就料到有「炮打司令部」。在這張大字報出來前就有破四舊抄家遊街打人等針對地富反壞右的行動了。似乎文革的成因更為複雜。這從在上海發表評海瑞罷官的文章可以看出毛澤東是蓄謀已久的奪回大權的鬥爭。再從踢開黨委鬧革命看，就是要棄原有的黨政官僚體系，建立服膺於毛家天下。而華國鋒在毛眼中不過是過渡人物。江青才是真主子。這從毛讚秦始皇論百代行王制得到印證。 是否可認為文革是打倒政敵建立毛家天下的反動。 BBC中文部：如果你們能發起一個換位思考的小議，或許會能增進我們思想的深度：文革還給我們留下了什麼， 除了文化破壞，社會破壞，生產力破壞，人生災難，等等？沒有文革十年動亂 思想的和物質的，現在的中國人的個人觀念，對社會和國家管理層的認知，民主意識會是怎樣的？今天的改革開放又是啥樣？人們的金錢觀念，道德觀念，社會觀念又會是如何不同？我完全贊同對文革的全面否定結論。作為一位科學人，我也意識到，文革，就像一場戰爭，破壞巨大，但爆炸性地解放了中國人那禁錮千年的思想。 文革時候，一個20來歲的人能清楚知道江青怎麼搞樣板戲和說什麼？ BBC節目撒謊也撒點水平出來吧。 看來文革的的親歷者也很難看懂文革的真相。 「紅八月」、「紅色恐怖」並非毛的政敵轉移目標，而是毛用以「打場子」的力量。靠這些人把法律秩序踐踏殆盡之後，用非法手段囚禁劉少奇、彭德懷、陶鑄等人也就沒有了法律意義上的障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