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大膽預測金正恩的最大「讓步」
「特金會」歷史性會面今日進行。輿論對「特金會」之所以冠以「歷史性」稱呼，可能有兩個含義，一是美朝首腦能夠舉行會談本身，是一個歷史性突破，具歷史意義；二是這反映了國際社會對此次首腦會談的期許，希望能夠取得一些實質性成果，為半島和平奠定好的基礎。
不過，願望歸願望，對於「特金會」能夠取得什麼成果，外界並沒有底，各種猜測和看法都有。由於整個籌備過程匆忙並高度保密，輿論也不能從中挖出有價值的信息，但似乎有一點可以確定，即美國將從原先想一錘子搞定朝核問題的立場上後退，把這次美朝首腦會談看成是一連串談判的起始。 既然從蛛絲馬跡中難以判斷「特金會」會取得何種成效，我們不妨從本質的問題入手，看看金正恩想通過這次峰會達到何種目的，他能夠做出的最大讓步是什麼，或許有助於看清朝鮮棄核的意圖和「特金會」可以取得的成果。 金正恩與特朗普在新加坡握手。 美朝是不對稱的談判對手，這種談判，通常是實力強大的一方規定談判議程及成果，但這個規律用在此次峰會上，似乎並不奏效。美國似乎並不能單方按自己意志行事，決定想怎麼做就怎麼做，朝鮮只有被動接受的成分。此中原因，除了朝核問題不但關乎美朝雙方，還關乎中韓等國利益，外部力量早已深度介入這個過程外，最主要的因素，是金正恩也展示了其「強大意志」，這從朝鮮前不久威脅退出峰會已體現出來。套用一句老話，金正恩對美朝首腦會談，是既有原則的堅定性，又有策略的靈活性。 所謂「原則的堅定性」，指的是美朝關於朝核問題的談判不能傷及朝鮮政權的穩定，同時需要有利於朝鮮經濟發展；所謂「策略的靈活性」，是指在該基礎上，朝鮮隨美方壓力大小以及外部形勢變化，而隨時調整談判策略和方式。明白這點，我們就大致能夠判斷出朝鮮或者金正恩可以做出的最大讓步會是什麼。 金正恩雖然是在西方接受的教育，也了解外界對其棄核的願望，但其既然身為朝鮮的統治者，就得為這個政權的利益以及按照政權自身邏輯去制定內外政策。那麼，金正恩政權的邏輯是什麼？首要任務是在內外壓力下保障政權安全，特別是保障金氏家族在朝鮮的穩固統治，金正恩的教育背景充其量只能是在統治的方式上「懷柔」一點，「人道」一點，但本質不會改變。何況，從金正恩對黨內高層的清洗來看，其所受西方教育對他的統治方式沒有起到明顯的改善作用。 一名韓國男子在新加坡手持有金正恩的旗幟豎起大拇指支持峰會。 在美朝無核化談判中，金正恩最注重的也是這點，朝鮮棄核不能對朝鮮政權和金氏統治有絲毫損害之處。這也就是朝鮮提出要將無核化談判和美朝建交及和平協定、駐韓美軍問題掛鉤、一攬子解決的原因；也是朝鮮對美國國安顧問博爾頓重提利比亞棄核模式表示憤怒的原因。 特朗普雖然表態保障朝鮮政權安全，似乎呼應了金正恩的關切，但如果美國對美朝建交、簽署和平協議以及撤離駐韓美軍特別是前兩者態度消極，金正恩勢必會以各種方式讓朝鮮棄核的進程拖延，甚至根本不會答應朝鮮完全棄核。因為只有一個保證朝鮮政權安全的空洞承諾，是不會讓他相信特朗普和美國政府的，承諾必須具體化，落實為行動，才有可能打消其顧慮。 然而，問題是，即使美國採取步驟和朝鮮建交，簽署和平協議，金正恩就一定會完全棄核嗎？這也是外界向來不能確定、爭議很大的地方。在我看來，這實際涉及到上面所說的金正恩對美國的信任問題，即他是否真的相信美國能夠保證其政權安全。在這點上，應該把美國政府和美國社會區別開來。 美國政府如果和朝鮮簽訂了和平條約，兩國建交，至少從法律和政治上限定了美國政府謀求推翻朝鮮政權的自由。但是，第一，美國政府的鷹派不願就此罷休，他們一定會尋找各種機會「修理」朝鮮；第二，鑒於特朗普政府有毀約記錄，未來的美國政府會不會也效仿特朗普，誰也不敢保證。所以，對於美國政府今後會不會借口人權等問題攻擊甚至推翻朝鮮政權，金正恩是不會放心的。 相對美國政府，金正恩恐怕更不會信任美國及西方社會。在西方國家，政府間達成的政治協議對民眾來說是沒有法律約束力的，政府可以不去尋求推翻一國政權，但民眾和各種非政府組織如果從事此類活動，政府則不能從法律上強制他們不能這樣做。而在美韓日等國，敵視朝鮮政權、時刻不忘顛覆它的人有很多。一旦在美朝達成和平協議、兩國建交、朝鮮有限度開放後，這些勢力會趁機進入朝鮮進行「和平演變」，朝鮮即使有防範，但能否完全禁止他們的滲透，估計金正恩是沒底的。而很有可能的是，美韓日等國政府會暗中配合本國民眾和非政府組織對朝鮮的「顛覆」行動。 因此，對金正恩來說，預防這些情況出現的最好也是最無奈的辦法，就是保留部分核武器和核能力。美國武力打擊朝鮮的可能性雖然不能完全排除，但至少從目前來看，這種可能性很低甚至沒有，金正恩很清楚，即使美國想武力打擊朝鮮，也會遭到中韓等反對，使美國有所顧忌，所以他並不擔心美國真的會用武力解決朝核問題。但以防萬一，必須保留部分核武器，即使需要完全解除核武庫，也必須盡量拖延這一進程，並保留能夠快速製造核武器的能力。關鍵是，有了部分核武器和核能力，當朝鮮政權抵禦不了外界和平演變攻勢的時候，金正恩可以通過核訛詐來迫使美韓日等政府約束本國民眾和非政府組織對朝鮮的破壞活動。 從上述角度看，在棄核問題上，金正恩所能做出的最大讓步，就是解除核武庫但保留核能力。這必須在美國持續保持極限施壓的條件下才會實現，並且是一個長過程。就「特金會」而言，由於特朗普已經認識到不是一步到位的事情，且美國的要價已經降低，最樂觀估計是，美朝達成一個朝鮮棄核和終戰的框架性聲明，但對棄核的內容和時間各自表述。 注：本文不代表BBC觀點和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