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視中國：南海問題將長期主導地緣議程
編者按：BBC中文網最近派記者前往亞洲六個國家（菲律賓，韓國，日本，馬來西亞，印度尼西亞和越南），探討中國同這些鄰國間的爭端和總體關係。我們將陸續以多媒體形式刊登特別報道。本周開始第一站菲律賓的有關報道。
在許多中國地緣政治戰略家眼裏看來，南海不僅是一個國際法律的問題，更能體現中國在地緣政治中扮演的角色（尤其是美國「重返亞洲」以後）（圖為中國遼寧號航空母艦，資料照片）。 美國海軍上校阿佛雷德·賽耶·馬漢（Alfred Thayer Mahan）或許怎麼也想不到，他在1890年撰寫的《海權對歷史的影響》一書會在未來一個多世紀裏如此改變世界格局。 在那個世界尚未聯繫起來的十九世紀，馬漢所鼓吹的龐大海軍造就強大帝國，以及控制海上航路確保國家商業發展的思想，不僅讓華盛頓意識到海上實力的重要性，也讓當時的德國威廉二世與後來的日本政府為之癡迷和效仿。 以至於，當馬漢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剛爆發後去世時，《紐約時報》在1914年12月2日的訃告中這樣寫道，馬漢的這本著作，「對今天德國海軍的存在有重大的影響」；威廉二世也說，自己要對馬漢的書「熟記於心」。 馬漢在中國 美國於19世紀末期用以炭和油發動的鋼船取代木帆船，完成了海軍「現代化」。至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海上實力漸起的美國打敗了西班牙。1914年8月15日通航的巴拿馬運河也將太平洋與大西洋的貿易連通了起來。 「這令美國實際上控制了西半球，並在此後影響了東半球的力量對比，」全球智庫斯特拉特佛（Stratfor）首席地緣政治學者羅伯特-卡普蘭（Robert Kaplan）在其新書《亞洲大熔爐：南中國海與太平洋安定局面的終結》中這樣寫道。 在南海問題爭議中，美國的角色也引人注意（圖為美國海軍喬治·華盛頓號航空母艦在太平洋演習，BBC資料照片）。 這一歷史事實，在今天許多中國戰略家口中仍然嘖嘖稱奇。通過發展一個強大的海軍，改變亞太地理屬性，並掌握話語權，是許多中國政治戰略家的願望，比如充滿民族主義情緒的前中國國防大學教授劉福明。他也是馬漢理論的忠實「粉絲」。 「中國的軍事戰略家們熱衷談論馬漢的理論，基本上他們認為這是西方過去成功的藍圖，」專注亞太研究的獨立戰略分析師Gary Li對BBC中文網記者說，「但第二次世界大戰後，許多事情都變了。今天的軍事不是輪船和槍彈，而是你是否能夠抵擋住潛水艇和導彈。」 在許多中國地緣政治戰略家眼裏看來，南海不僅是一個國際法律的問題，更能體現中國在地緣政治中扮演的角色（尤其是美國「重返亞洲」以後），以及海洋主導能力給中國帶來的經濟繁榮。要知道，全球每年一半以上的商業艦隊運輸噸位都要經過南中國海，這其中包括中國所燃燒原油的一半以上。 會發生衝突嗎？ 在亞洲，二戰後的和平與繁榮讓這裏成為商業冒險家的樂園。一些分析人士說，這一局面多歸功於亞洲繁榮的海上與陸上貿易。這個過程讓所有的亞洲國家都受益。《經濟學人》的統計顯示，在亞洲較為貧窮的國家，那些生活在每天2至20美元間中產階級人口的數量，自新千年來已經翻了7倍之多。 中國說，自己在南海的「填海造地」只是「在自家院裏施工」；而菲律賓希望「訴諸法律」，指責中國霸道「欺凌小國」（圖為中國在南海永暑礁上修建的設施，資料照片）。 不過，這些國家中，獲益最大的或許就是中國。某種程度上，若亞洲的安全局勢因南海或者東海問題而產生變化或者逆轉，進出中國的貿易不僅不可能因此倖免，反而會蒙受損失。 這也是為何，儘管媒體標題總是讓人感覺一場戰爭將要在亞洲展開，但熟悉亞洲歷史與地緣格局的分析人士卻覺得這個問題是可以避免的。「我不相信未來幾年會有衝突，」 獨立戰略分析師Gary Li表示。 「尤其對中國而言，衝突成本收益的分析結果並不在他們這一邊，而且現在中國經濟增長也在放緩， 國家內部發展結構也在進行調整。」事實上，他的觀點在菲律賓也很受認同。 中國、菲律賓和美國 不過，即使這一願景是共通的，但中菲兩國在具體的行動上卻大相徑庭。中國說希望通過「和平談判」，指責菲律賓「製造噪音」，自己在南海的「填海造地」只是「在自家院裏施工」；而菲律賓希望「訴諸法律」，指責中國霸道「欺凌小國」。 2013年1月，馬尼拉照會北京，就兩國有關「南海管轄權」的爭端提起強制仲裁。 「若這一問題持續，菲律賓會繼續製造噪音，辯論持續，（兩國）外交關係受損，」 菲律賓前國家安全顧問高利茲（Roilo Golez）在接受BBC中文網記者專訪時說。不過他也承認，由於中國已經明確表示不予以回應，其約束力無幾。 雖然目前美國並不直接捲入中國與越南和菲律賓等國的爭議，但其去年10月對越南部分解除武器禁運，以及與菲律賓簽署的十年防務協議，也讓一些觀察家認為，美國正幫助越南和菲律賓在南海較量中對抗北京（圖為中國海警船與菲律賓船在南海爭議海域對峙，資料照片）。 在南海問題爭議中，美國的角色也引人注意。雖然目前美國並不直接捲入中國與越南和菲律賓等國的爭議，但其去年10月對越南部分解除武器禁運，以及與菲律賓簽署的十年防務協議，也讓一些觀察家認為，美國正幫助越南和菲律賓在南海較量中對抗北京。 「我來這裏的主要目的並不是（針對）中國，」 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Joint Chiefs of Staff）主席馬丁·鄧普西上將（Gen. Martin E. Dempsey）去年8月在出訪越南時表示，「但是我肯定知道，中國的陰影籠罩在這些對話之上。」 爭奪霸權？ 一些分析人士說，南海爭端的核心，是能源與亞太霸權位置的爭奪。他們表示，中美在南海問題上若有一點是共通的，那就是雙方都將主導海洋的能力看成有關自己的國家利益。「若美國不控制太平洋，那美國就不可能成為世界領導者，」新加坡前總理李光耀這樣認為。 在2012年上任後不久，習近平表示，對軍隊來說，「中國夢」是「強軍夢」（資料照片）。 在習近平上台後，他也曾多次給出了中國的認識。在2012年上任後不久，習近平在用於爭議水域巡邏的「海口號」導彈驅逐艦的甲板上說，對軍隊來說，「中國夢」是「強軍夢」。他表示，為了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軍隊「必須堅持富國和強軍的統一，努力建設鞏固國防和強大軍隊」。 不過，獨立戰略分析師Gary Li不認同這種觀點。「美國希望確保自己的盟友，同時不被迫捲入區域衝突中，但這一結果卻是北京認為美國在包圍中國，」Gary Li指出，「作為一個充滿現實主義的大國，中國也相應地做出回應......在海事問題上，中國將其看作是其核心利益，但美國並不這麼看。」 無論這場較量的實質如何，中國軍事的崛起和其時常出乎意料的行為方式，正讓周邊亞洲一些國家感到擔憂。無論中國如何用投資惠利周邊國，人們對中國的疑心正愈發加重。 「在我看來，中國正在讓周邊國家形成聯盟來對抗自己，」菲律賓前國家安全顧問高利茲對BBC中文網記者說，這些國家歡迎美國「重返亞洲」，以抗衡北京（注：事實上，華盛頓為了避免北京指責其針對中國，在這一政策出台後不久就將其改為「亞洲再平衡」）。 可以肯定的是，這場糾紛不會很快了結，短期內也不會有解決的捷徑。眼前醞釀已久的南海爭端，將會持續很長時間，並且改變地緣政治與經濟的格局。正如李光耀所提醒的那樣：「21世紀會是關於太平洋霸權的爭奪，因為這是產生增長的地方。」 （責編：蕭爾） 網友如要發表評論，請使用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