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美中貿易戰的背後邏輯
從2017年8月18日美國宣佈正式對中國發起「301調查」，到2018年3月22日特朗普政府宣佈對中國500億美元商品加徵關稅，美中貿易摩擦開始升級。此後，中方也出台了反制措施，外交部、商務部和駐美使館同時表態，決心和美國打一場「同等規模、同等程度和同等力度」的貿易戰，並「奉陪到底」。
4月8日，美國總統特朗普在推特上發表推文表示：「不管我們兩國在貿易爭端上發生什麼事，我與習主席將永遠是朋友。」兩天後，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在開幕講演中承諾，開放的大門只會越開越大，並提出四方面舉措來擴大開放。隨後，新任中國人民銀行行長易綱，宣佈了未來幾個月將要落實的6項金融開放措施。 至此，美中貿易戰似乎出現了緩和的跡象。 不過，近幾年來，隨著中國經濟總量的逐步壯大，美中雙方在多個領域的分歧甚至對立，出現摩擦的頻率越來越高。此次的貿易爭端，美中作為全球第一和第二大經濟體，也許最後會以雙方的妥協告終，但爭端背後的邏輯卻值得深思。有研究者認為，中美貿易戰的背後是體制和意識形態衝突，甚至是自由資本經濟和國家壟斷統制經濟的對抗。 中美貿易如何一步步走向現在 回顧歷史，1941年，面對殘酷的二戰局面，基於「對更好的未來世界的希望即以此為基礎」的願望，美英聯合簽署了《大西洋憲章》，建立並完善了以民主和人權為圭臬的自由主義意識形態的普世價值，並獲得大部分國家的追隨和認可。 但是，《大西洋憲章》的理想主義道路，也使美國肩負了沉重的負擔。特朗普當選美國總統前，包括伊利諾伊州、印第安納州、密歇根州、俄亥俄以及賓夕法尼亞州等地區失業嚴重，成為難堪的「鐵鏽區」。 由於美國製造業的外遷和外包，在過去20多年，美國中產階級、藍領工人收入幾無增長，沉淪為社會的邊緣，變為「沉默的大多數」和失敗者。據報道，美國國會預算辦公室新近表示，美國聯邦政府財政赤字將在2020年突破1萬億美元。 同時，據美國知識產權盜竊問題委員會2017年的一份報告，美國每年因知識產權被竊取而遭受的經濟損失高達2,250億至6,000億美元。在20世紀90年代，美國曾三次根據針對知識產權的「特別301」條款，啟動對中國的調查。 2018年4月，民調顯示71%的美國受訪者認為美國應該採取措施修正美國對中國3,750億美元的逆差。美國總統特朗普在其推特上表示：「我並沒有和中國開打貿易戰。許多年前，那些代表美國的愚蠢或無能的人已經輸掉了這場戰爭。現在我們每年的貿易逆差達5000億美元 ，還有3000億美元盜竊知識產權的損失。我們不能再繼續這樣下去了。」此次的美中貿易摩擦也就此展開。 然而，此次美中貿易摩擦並不是美方單純的希望減少貿易損失，也並不是僅僅為了利益，更多還是反映了特朗普政府代表的美國在國際政治與外交戰略上的轉變。 在就職演說上，特朗普再次重申了他的「美國優先」原則。在外界看來，這是他力圖修正前幾屆政府的理想主義道路，這些理想主義導致資產負債20萬億美元。特朗普進而向美國傳統價值也就是美國第28任總統威爾遜的保守主義回歸。如此，長期的美中貿易不平衡，自然難以讓美國繼續容忍。 中國官方數據統計，改革開放開始的1978年中國GDP總量為3697億元人民幣，到加入WTO之前的2000年，GDP達到10萬億元人民幣。2001年中國加入WTO之後，經濟增長迅猛發展，2017年GDP總量達到827122億元。可以說，中國是加入WTO最大的受益者。 美國生產的波音飛機大量出口中國。中美最關鍵的競爭領域就是高新科技領域。 強勢擴張的中國 但是，隨著中國經濟體量的增加，之前的「韜光養晦」策略開始被拋棄，在國際交往過程中表現出越來越多的生硬和強勢。在南海問題、台灣問題、敘利亞問題上，均表現了與國際主流社會相悖的態度。同時，大規模的金元外交以及「一帶一路」顯示的擴張企圖，更加深了國際社會的緊張和警惕。 另外，在對待WTO規則方面，使用不守規則、極端工具主義的「中國式聰明」，無疑也使國際社會失望並憤怒。2016年是中國以「發展中國家」要求WTO額外保護15年到期時間，在此期間，中國多項承諾沒有兌現，外界對中國的承諾日漸失望。美國、歐盟、日本相繼表示不承認中國的「市場經濟地位」。 中國當初能夠加入WTO離不開美國的「力挺」。隨著前蘇聯解體，美蘇「冷戰」宣告結束，對於造成多國災難的「國際共產主義運動」的遺留，以美國為首的國際社會，一直希望通過貿易開放的方式，促進中國的民主化轉型。不過，這種轉變並沒有如預期般出現，中國沒有因為融入國際市場體系而改變任何政治架構。 今年1月，美國防部曾經發佈戰略報告，將中、俄列為最重要對手，同一天，美國貿易代表辦公室也公布新報告，指責中、俄兩大經濟體不願開放國內市場、沒有進行公平貿易，違反世貿組織的基本原則，對全球貿易體系形成威脅。 報告甚至說，美國支持中國加入世貿組織是個錯誤。 「制度自信」還是固守體制 有研究者提出，一百年來，在不同國家和地區，大體上形成三種世界秩序，彼此博弈：一是美國主導的世界秩序、二是斯大林主義主導的蘇聯世界秩序、三是伊斯蘭世界秩序。 其中，前蘇聯布爾什維克提出的國際秩序主要內容為世界革命，實行不受法律限制的暴力專政；在經濟上用暴力掠奪有產者，建立指令性計劃經濟；對意識形態和文化實行強力控制，壟斷馬克思主義的解釋權；取消公民的社會組織，對不同意見的人持續進行鎮壓。由於歷史上曾經為"同一陣營"，以及不受約束權力的誘惑，加之工具化、選擇性形成的"半市場、半管制"的經濟取得了"成功"，使中國更加迷戀於"獨特性"。 從推出《北京共識》以消解《華盛頓共識》到中共《黨章》修改、修憲，再到網絡安全法通過，要求國內私企、外國企業設立中共黨支部等一系列措施等實施，充分表現了中國的自認的"制度自信、理論自信、道路自信"，也表明了中共高層並沒有制度轉型的意願。同時，由於存在可以掠奪的巨大利益，以及對前蘇聯崩潰的震撼和警覺，加之權貴集團的掣肘，中共只能固守現有體制，而延緩出現前蘇聯的局面。 至此，對內高壓，對外尋找擴張機會，以利益換取同盟對抗國際主流社會，自然成為中國未來道路的不二選擇。基於財政的需要，汲取型、低人權的經濟模式還會延續，對於國企的偏好和支持也將繼續。 2011年，北京天則經濟研究所發佈了《國有企業的性質、表現與改革》報告，報告指出，刨除包括免費佔用的資源、無息低息貸款等特殊政策支持，中國的國有企業沒有利潤，甚至是負利潤。 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4月10日在博鰲亞洲論壇2018年年會開幕式演講時表示，無論中國發展到什麼程度，我們都不會威脅誰，都不會顛覆現行國際體系，都不會謀求建立勢力範圍。中國始終是世界和平的建設者、全球發展的貢獻者、國際秩序的維護者。而幾乎是同時，美國《華爾街日報》4月10日報道，中國軍方最近在南沙群島的兩個哨所安裝了通信干擾設備，美國政府認為這是中國對南海進行軍事化的重要步驟。 而在更早，美國國防部發佈名為《中國2017軍事安全發展》的年度報告。報告指，中國有可能在非洲的吉布提以外建設更多海外軍事基地，其中可能包括亞洲的巴基斯坦。 有學者認為，貿易問題需要回到貿易本身解決，但作為文明重要體現的制度，在全球化時代，不同制度之間必然發生碰撞和競爭，貿易之爭不過是不同制度在外交過程中的外在表現。 正常人不會享受對抗和戰爭，但不同制度的碰撞，不會因為一時的相互妥協而消失。最終解決這種對抗的唯一出路是成為更文明的國家，而更文明國家在不同制度的競爭中，必定會最終勝出。 （注：本文不代表BBC立場和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