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話英倫：街上拉來一個陪審員
一個英國老太提著一兜水果蔬菜走出超市，被人攔住：「勞駕，您能救個急，跟我到法庭加入陪審團麼」？
倫敦市中心的中央刑事法庭。一個被指控的人應該享有「由陪審團裁決的權利」，不但是支撐英國法律大廈的基石，也可以說是英國給文明世界和世界文明最大的貢獻之一。 英國的法庭我沒上過（但願這輩子沒這個緣分），對法庭的概念，都是從電影電視劇的畫面中得來的。 印象最深的，不是帶著卷毛頭套端坐高堂的法官，不是伶牙俐齒把死人說活把活人說死的律師，而是陪審團。 12 個男女，或是大學教授，或是無業遊民，或是芭蕾舞女，或是飯館跑堂，一言不發的坐在法庭一角。到最後，陪審團代表一句「有/無罪」，被告的命運就決定了。 日前在一個英國地方法庭上發生的一幕，甚至比電影電視還富於戲劇性。21世紀的今天，一個英國法官又給傳承千年的陪審團制度「譜寫」了一頁新的篇章。 「上街拉夫」 在薩利斯伯裏皇家法庭（Salisbury Crown Court）上，一樁性侵案的審判就要開庭了，主審法官Andrew Barnett才發現，陪審團湊不夠人數。 法庭的陪審團由法官從一個１４人的「陪審團成員候選庫」中最後選定１２人組成。候選庫中，一個人與被告認識，一個人與辦案的偵探認識，另一個人病倒了，法官臨時缺了三個陪審團候選人。 其實，Barnett法官碰到的這種尷尬時有發生，通常是陪審團成員與案子有利益衝突或個人意外，如生病或家庭變故等。 遇到這種情況，法官只好宣佈延遲開庭，等新的陪審團組成後再擇日開庭審判。 BBC電視劇《查特萊夫人的情人》法庭劇照。12 個男女，或是大學教授，或是無業遊民，或是芭蕾舞女，或是飯館跑堂，一言不發的坐在法庭一角。到最後，陪審團代表一句「有/無罪」，被告的命運就決定了。 Barnett 法官顯然是個急性子，不等，怎麼也得把人給我找夠，今天就開庭！他差遣法庭書記員到大街上「拉人」，找志願者臨時頂缺。 剛出超市的老太太、騎車的過路人、街邊長椅上的讀報人…功夫不負有心人，還真找夠了願意臨時拿出一個星期（預定庭審5天）參加陪審團的志願者。性侵案審判如期開庭。 「老皇曆」 問題是，法官能這麼幹麼？Barnett法官還真是依法辦事，從街上臨時「拉夫」是有確鑿的法律依據的。 英國《陪審團法案1974》第六章裏，有一條稱作「praying a tales」（傳神的翻譯就是「上街拉夫」），它允許法官在法庭所在的建築範圍外臨時徵召陪審員頂缺。 啟動「praying a tales」，應該是在「非常特殊的情況下」。Barnett法官審案遇到的情況是否屬於「非常特殊的情況」？有商榷的餘地。 英國司法辦公室的發言人說，「praying a tales」是傳承下來的「老皇曆」，罕有應用。他確認，據他所知，沒有法官「臨時拉夫」的先例紀錄。 陪審團與「諸葛亮」 英國人發明的「陪審團裁決制度」（trial by jury），最早可以追溯到刀耕火種的盎格魯-薩克遜人時代。 盎格魯-薩克遜人的司法概念萌芽，即如果有足夠的村民街坊站出來發誓被指責的人是無辜的，他/她就可以免予處罰，是「陪審團裁決」（trial by jury ）的源泉。 1215年約翰國王簽署的《大憲章》，第一次明確了「陪審團裁決」的法律地位。《大憲章》中申明：「一個自由的人不能被囚禁…除非他的同類做出這樣的判斷」。 一個被指控的人應該享有「由陪審團裁決的權利」（the right to a trial by jury）不但是支撐英國法律大廈的基石，也可以說是英國給文明世界和世界文明最大的貢獻之一。 1215年約翰國王簽署的《大憲章》，第一次明確了「陪審團裁決」的法律地位。《大憲章》中申明：「一個自由的人不能被囚禁…除非他的同類做出這樣的判斷」。 「陪審團裁決」制度當然也有讓人著急上火不滿意的地方。主要是陪審團員的挑選費時費錢。 陪審團成員的挑選是隨機抽籤，承擔陪審團員角色，是一個英國公民的法律義務。但是，如果有特殊理由，比如突然患重病或家庭變故等，他/她可以要求豁免或推遲。 12個陪審團員終於敲定了，也不一定能順利把案子審到底。有些案子一審就是數周甚至數月，在此期間，如果有陪審團員出現了利益衝突或其它原因需要被更換，庭審就要受影響甚至被迫推倒重來。 另一方面，隨著社會的發展，涉及金融、醫學、IT等行業的案子的專業知識要求很強。 因此，近年來一直有改革陪審團制度的呼聲。有人建議，一些小偷小摸雞毛蒜皮的案子，不要陪審團，由法官定奪。專業性很強的案子，由法官選擇專家小組代替陪審團。 在旁觀者眼裏的「雞毛蒜皮」，在當事者眼裏可能是天大的事。至於「專業性」，中國有句俗話，「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 何況是12個？而且不只是「臭皮匠」？ 如果真的不幸被帶上法庭，你是願意把命運交給法官大人或「專家小組」，還是交給12個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我絕對選擇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