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溫哥華回味霓虹燈之都的盛衰史
遠鏡頭：壯闊的大海和天空是城市背景，周圍還環繞著層巒疊嶂的道格拉斯冷杉和深邃蜿蜒的峽灣。近鏡頭：正在擴大的市中心，新落成的公寓、劇院，還有紅磚房的酒吧。特寫鏡頭：畫面中間，一大堆閃亮的廣告牌和頭頂上的電線浮現在黑夜中。全鏡頭：19,000個霓虹燈五顏六色的光芒照亮了天空。
加拿大溫哥華是個早期的霓虹燈之都，平均每18個人就有一個霓虹燈招牌。 回到1950年代，當你穿過喬治亞海峽來到溫哥華古老的街區煤氣鎮，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上面這幅景象。從這裏到郊區的街道上，人聲嘈雜，到處都是搬運工以及電桿上顏色慘綠如電影中科學怪人的玻璃絶緣體。木材公司、伐木工人招聘，就連教堂都用霓虹燈做宣傳，市民自家門牌號也用的是霓虹燈。更難以置信的是，當時溫哥華條狀霓虹燈產量全球第一，平均每18個人，每12個工廠就有一個霓虹燈招牌，世界最大的霓虹燈也在這裏。 此番景象好像不該出現在這個北美的太平洋西北地區美麗的溫帶雨林中，該在香港、拉斯維加斯或者上海這樣的城市——霓虹街道本來就是這些城市的一部分。但竟然是溫哥華，加拿大著名的戶外之城？單是霓虹燈的五顏六色就與自然美景格格不入。但確實如此，溫哥華就是世界一個早期的霓虹之都，與你對這座城市的想像必定大相徑庭。 我想要多了解些情況，於是聯繫到了生於溫哥華的城市歷史學家、歷史遺跡顧問兼霓虹燈專家阿特金斯（John Atkin）。我倆在一個灰濛濛的下午參觀了溫哥華博物館以霓虹燈為主題的常設展覽。阿特金斯說："霓虹燈和降水是天生一對，雨水能讓燈光渲染開來，變得無比生動，這也說明了溫哥華為什麼會有那麼多霓虹燈。溫哥華的陰天日子是北美最多的，而且又是個電車城市，非常適合用霓虹燈做廣告。天氣狀況加之交通系統，以及製造商相互競爭令租借招牌非常便宜，諸如此類，霓虹燈因此遍地開花。這裏適合用霓虹燈。" 博物館有許多年代久遠痕跡斑斑的廣告牌，這都多虧了阿特金斯的開創功勞。阿特金斯2000年開辦了一個以溫哥華霓虹燈歷史為主題的展覽。有兩件展品非常特別，一件是麗晶裁縫鋪（Regent Tailors）的招牌，一個巨大的粉色條紋字母"R"，1960年最先掛在西喜士定街上。另一件是十幾年前給S Bowell & Sons喪葬公司設計的霓虹燈招牌，一個紅綠兩色的發光墓石。 連溫哥華的教堂都用霓虹燈做宣傳。 阿特金斯認為溫哥華與眾不同的主要之處在於這裏做招牌的大多來自藝術院校，有用心的藝術設計，街道就是他們排版、塗色以及創作的畫布，建築和藝術之間的界限變得模糊。 我們欣賞著展櫃中形形色色的霓虹燈招牌，有美容院的、幹洗店的、車庫的、乳品廠的和台球廳的等等。阿特金斯說："設計這些招牌，藝術家們樂在其中，1940和1950年代點亮溫哥華的不止是霓虹燈，還有很多故事。" 阿特金斯清楚記得照亮他童年的那些往事。他小時候會騎車穿過城中心去練習游泳，他起得很早，不知怎麼就被市中心固蘭湖街在晨曦照耀中的彩虹色招牌所深深吸引，他記得清晨5點那會兒最鮮明生動。 今天再跟溫哥華人講起這種事許多人會一頭霧水，跟他們說在著名招牌下面種樹，是用來遮蔽難看的視覺污染，可沒人信你。但這也有原因：招牌都沒了，大部分進了垃圾堆。 歷史並沒有善待溫哥華的霓虹燈。它究竟是大城市繁華生活的標誌，還是有損城市形像的低俗裝飾？從1950年代到1970年代，溫哥華人在這個問題上意見分歧，霓虹燈引發了社會的重大爭論，成了眾矢之的。 溫哥華博物館有常設展覽，陳列著一些歷史性的霓虹燈招牌。 溫哥華博物館有常設展覽，陳列著一些歷史性的霓虹燈招牌。 1960年代郊區發展，霓虹燈被妖魔化，跟市區衰敗聯繫起來。有反對者高喊"要文明還是要霓虹"，這句批評也很諷刺地做成霓虹燈在博物館裏展出。在反對的高潮階段有人這樣說，"這對溫哥華優美城市的稱號至關重要……要施行招牌管控，以免在我們美麗的街道上出現更多的視覺垃圾。" 溫哥華的立法者認為，霓虹招牌實在有損於人們對這座城市形像的期望——溫哥華被北方海角的群山和森林所環抱，而人們認為閃來閃去的發光招牌很醜，俗不可耐，遮掩了溫哥華的自然之美。所以在1974年，溫哥華通過了第一項招牌管控條例，對新霓虹燈招牌有規格限制。 在阿特金斯看來，人們討厭霓虹燈是因為誤以為它會腐蝕社會。他說："管控條例讓霓虹燈非常難弄，所有炫酷的東西都不能做了，所以工藝也開始消失。" 1960年代，溫哥華的霓虹燈成了社會重大爭議問題。 如今，溫哥華還有幾處古老的霓虹燈，但你得知道去哪兒找。最有震撼力的要到固蘭湖街的奧芬劇院和沃格劇院，兩條垂直霓虹大招牌，用燈泡發光。在附近的喜士定街，一排令人稱奇的霓虹燈招牌一直往東延伸，譬如肉食者餐廳、巴爾莫勒爾酒店、半島社區（酒店演變而來的社會住房）和阿華田咖啡店的招牌，後者歷史可以追溯至1940年代早期。 但為了挽救市中心商業的頹勢，政府最近修改了條例，霓虹燈也重獲新生，尤其是與霓虹燈興衰與共的唐人街——那兒的餐廳喜歡用霓虹燈做招牌。沿著片打東街你會走到有近百年歷史的西湖飯店，這一街區正在升級改造，西湖飯店也在2015年修整重開。飯店門前有個3米乘2米的霓虹燈公雞你肯定不會錯過，招牌寫著chop suey（炒雜碎，一款在北美流行的美式中菜），由一個19,000加元的社區項目"啟動者"（Kickstarter）出資製作。這只是溫哥華霓虹燈復興的開端。 飯店老闆帕特曼（Salli Pateman）望著雙面閃燈金綠配色的公雞廣告牌，對我說："我們正在讓霓虹燈重返舞台，再過一年，還會有五個以上的地方要設置這樣的廣告牌。我們是在挽救社區的遺產。" 信號很明確：新的一代願意接受這樣的視覺污染。 西湖飯店的老闆帕特曼花了近2萬加元尋找並且修復飯店原本的霓虹招牌。 溫哥華歷史最久的中餐館富陶陶也將重回唐人街，原來的招牌讓它飽受詬病。那個四層樓高的廣告牌設計繁複，是一碗熱氣騰騰的湯麵，兩面閃燈，並交替打出英文和粵語。飯店老闆李女士（Carol Lee）負責策劃修復飯店，阿特金斯起草設計了廣告牌，線條更加流暢，8萬加元的製作費來自歷史遺跡補助和捐款，明年下半年亮相。 霓虹燈這個野心勃勃的視覺項目是復興溫哥華市中心計劃的一部分，不僅是給市容增添色彩活力而已。"霓虹燈產生了一種懷舊感，也創造了社區精神，"帕特曼掃視著街道自信滿滿地說到："廣告牌一亮，人們就知道唐人街又回來了。" 霓虹燈見證了溫哥華由西海岸一個伐木業小鎮發展為活力四射的大都市，過往曾是這個城市的標誌。明天的溫哥華，不忘過去，擁抱未來，霓虹燈閃閃發亮。 訪問 BBC Travel 閲讀 英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