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考究：馬來西亞的國菜是這個嗎？
顯然，椰漿飯（nasi lemak）是馬來西亞的國菜。
要問馬來西亞人為何喜歡椰漿飯，立刻會得到各種回答。許多人把椰漿飯與童年的味道和氣味聯繫起來。也有人說，椰漿飯混合的味道和質地，正是一頓好的馬來西亞餐所必須的：辛辣味、鹹味、奶油味和甜味混雜在一起，柔軟且鬆脆。馬來西亞人自己也承認，沒有什麼能比食物更能把這個多元文化的國家團結在一起了。因此，椰漿飯不僅是他們的美食，也代表了他們的共同身份。 第一代馬來西亞人西斯拉克（Nages Sieslack）說：「我母親從印度移民到這裏，這是她學會的第一道馬來菜。做法很簡單，但味道很獨特。任何時候都可以享用，永遠不會有錯。」 馬來西亞最有代表性的葉包椰漿飯（nasi lemak bungkus）通常在路邊攤或食品卡車上兜售。這道菜由椰奶蒸飯、香斑斕葉、辣椒醬、炸花生鳳尾魚、黃瓜片和半個煮雞蛋共同構成。用雙層的香蕉葉和舊報紙（或棕色蠟紙）緊緊包裹成金字塔形狀。顧客還可以選擇各種配菜，如牛肉巴東，五香炸雞或各種海鮮配菜。 馬來西亞的露天攤位 椰漿飯常被當成早餐，但全天都有供應，令得它成為一天中的必點餐，也可以是酒後小吃。一些人稱它是醒酒的好辦法。在大多數城鎮，隨處可見這樣的景象：各色馬來西亞人坐在「五英尺道」（商店前的人行道）的折疊塑料制餐桌前，享用著椰漿飯。 椰漿飯的起源很難搞清楚。英國學者溫斯泰德（Sir Richard Olaf Winstedt）也研究馬來西亞歷史，他在1909年著有《馬來西亞生活》（The Circumstances of Malay Life）一書，書中提到，很長時間以來，椰漿飯都是馬來西亞半島上的馬來飲食文化中的一部分。書中還詳細說明了馬來農民和漁民在椰奶中煮米飯，拌著不同的調料品。 隨著時間推移，其他少數民族也接受並適應了這道菜。中國人用豬肉做出了非清真的椰漿飯，而信仰印度教的印度人用雞排做出了椰漿飯。 但椰漿飯仍然主要與馬來西亞聯繫在一起（默認與新加坡有關，因為新加坡在1963年至1965年是馬來西亞的一部分）。在那裏，椰漿飯發展成了深受當地人喜愛的街頭美食經典，並成了全國主食。 食物歷史學家阿里芬（Ahmad Najib Ariffin）說：「馬來西亞的老一代人都不記得沒有椰漿飯的時候了。幾乎每個人（在馬來西亞）都這樣說，『我們很久以前就有椰漿飯了，好像一直都有。』」他們說，連祖父母都吃過椰漿飯。這說明椰漿飯是馬來西亞食物歷史的一部分，已經存在了很長時間，滲透到馬來西亞半島的每一個角落。 馬來西亞的葉包椰漿飯在路邊攤或食品卡車上供應（Credit: Getty Images） 近年來，這道深受人們喜愛的菜餚有了奇異的創新做法。以椰漿飯為靈感產生了咖喱泡芙、冰淇淋、巧克力，甚至避孕套，風靡一時。簡單來說，純粹主義者往往不承認椰漿飯的變體，他們說：「不行，就是不行。」 也許這位馬來西亞人最有發言權，他想出了不尋常的做法，並大膽地在Twitter上分享：將奶酪磨碎、融化，覆蓋在椰漿飯上。有人這樣回應是：「地獄裏有一個專門為那些把炒飯和奶酪混在一起的人凖備的地方。」 阿里芬說：「當今只有想像力才能限制手藝。我必須承認，有些（創新做法）很古怪。你不能把冰淇淋或巧克力稱為傳統意義上的椰漿飯。但我欣賞創新。每當看到這樣的東西，我都會花很多錢去嘗試。這就是為什麼那些東西通常很時髦的東西，但不能永存。」 大多數馬來西亞當地人對這些創新感到困惑，但他們對新加坡企圖從創作椰漿飯中分一杯羹的行為感到憤怒。儘管馬來西亞人承認東南亞國家（特別是散居海外的馬來人）之間相互關聯的食品歷史，但他們對南部的小地方並不那麼寬容。 馬來西亞人承認，沒有什麼能比食物更能把這個多元文化國家團結在一起了（Credit: Manan Vatsyayana/Getty Images） 對於新加坡和馬來西亞這兩個熱愛食物的國家來說，為食物爭吵幾乎成了全國性的休閒活動。這兩個國家曾經是單一政體。多年來，圍繞辣子蟹、海南雞飯和珍多冰（cendol）或仁當（也稱巴東，印尼偶爾會把它變成一場三角戰爭）的拉鋸戰不斷發生。對新加坡將菜餚聲稱為「源自馬來西亞」的行為長期感到厭惡，這種情緒有時爆發出來，大家在社交媒體上激烈爭吵。 椰漿飯是目前備受關注的菜餚，新型椰漿飯通常在兩國8月獨立日慶祝活動期間推出。 2017年，為了紀念新加坡國慶節（8月9日），新加坡麥當勞推出了椰漿飯漢堡：夾著椰子味的雞腿肉餅、煎蛋、焦糖洋葱和黃瓜片，上面澆上參巴醬，夾在小麥粉麵包中間。一些馬來西亞人認為，這種做法盜用了他們菜譜。 馬來西亞漢堡連鎖店 myBurgerLab 在國人慫恿下，於2017年8月31日推出了椰漿飯和仁當咖喱雞混合的漢堡，以紀念馬來西亞獨立日。漢堡推出之前，這家連鎖店在推特上發佈了一張頗具挑釁的照片。照片中，漢堡擺在一面馬來西亞國旗前，文字寫道：「親愛的新加坡，做得不錯，但是……」一些新加坡人反駁說，這種行為是「盲目模仿」；而另一些人則挖苦地說，馬來西亞的問題應該是麥當勞，而不是新加坡。這款漢堡大受歡迎，原本只是一道臨時性的特色菜，現在也成了myBurgerLab 的常規菜單。 接著，在2018年8月，當新加坡將其小販文化提名入圍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清單（包括椰漿飯），憤怒之火被點燃了。其中，馬來西亞名廚伊斯梅爾（Redzuawan Ismail，俗稱為「旺師傅」）將此次提名稱為「傲慢之舉」。他說：「對食物缺乏自信的人才會用盡全力尋找認可。」 "馬來西亞需要加強與新加坡的市場競爭"（Credit: Huzeifa Studio） 今年，馬來西亞人又一次被惹惱了，因為流媒體巨頭網飛（Netflix）用新加坡作為其亞洲街頭美食（Street Food Asia）系列節目的主題，而不是馬來西亞五花八門的美食。一家馬來西亞地方電台與當地長期舉辦美食秀的主持人拉赫曼（Nazrudin Habibur Rahman）共同對此做出回應，他們以#為食物團結（#UniteForFood）為標籤，兜售他們製作的街頭美食視頻，希望出現在網飛的劇集中。視頻中出現了吉隆坡著名的椰漿飯攤位。 椰漿飯確實是馬來西亞創作出來的嗎？由於這個地區很少有食物歷史記錄，沒有人能確定。 阿里芬認為，雖然用椰奶做的米飯並非馬來西亞獨有的，但這裏供應的椰漿飯是馬來西亞獨有的，裏面有各種調料。他說：「在東南亞其他地方找不到這種椰漿飯。」 儘管東南亞地區的不同種類椰漿飯在配料、調料和口味上有所不同，還有人在做出評價時稍微謹慎一些。 在吉隆坡的Nasi Lemak Wanjo餐廳工作的第三代經理穆罕默德（Mohammad Nazri Samsuddin）說：「我不能評論椰漿飯是否出現在馬來西亞的歷史書中。但是可以說，不管是在馬來西亞的馬來人，還是在印度尼西亞、文萊和新加坡的馬來人，椰漿飯是很常見的食物。」穆罕默德將椰漿飯與辣椒醬魷魚搭配在一起，這種在專有木材上蒸米飯的方法保留了馬來傳統。 「馬來西亞人一直對他們的食物充滿熱情，並將永遠如此」（Credit: Getty Images） 的確，在馬來西亞可以找到不同種類的椰漿飯。比如，北蘇門答臘有椒鹽椰子片（serundeng）、伴著蝦米和熟土豆製成的辣椒醬（sambal udang），再配上辣雞蛋（telor balado）；泰國南部小鎮勿洞（Betong）會配上冬陰功湯煮大蝦（tom yam sauce）。 拉赫曼開玩笑說：「椰漿飯是努桑塔拉人（Nusantara）的最愛！因地理位置和文化差異出現了各種名字，如果稱椰漿飯只屬於馬來西亞，那幾乎是褻瀆了椰漿飯。如果真要如此，那就凖備好迎接馬六甲海峽另一邊的反擊吧！」 阿里芬同意這種說法。考慮到馬來群島見證了一段相互影響、跨國移民和異族通婚的歷史，他認為，任何一個國家要求對一道菜擁有優先權，都是不誠實的，因為這道菜的歷史要早於現在的國界。 「我們忘記了，新加坡和馬來西亞就像兄妹。我總愛說，我們有共同的父母。如果父母把同樣的配方傳給了孩子，沒有任何一個兄弟姐妹可以據為己有。」 也許最終，這不是一道菜的起源問題，而是誰擁有最好的營銷能力。 拉赫曼說：「不可否認，我們沒能更好的利用這個獨特的大熔爐文化。精明的營銷手段讓新加坡成為贏家。我向這個鄰居脫帽致敬，他們不僅從製作全球內容中尋找合適的機會，還在全球平台上尋找合適的曝光機會。這是我們可以從中學到的東西。」 然而，拉赫曼看到了馬來西亞市場的巨大潛力，並得到了公平的讚譽。他說：「我們必須製作並講述自己的故事。通過烹飪反映文化的好故事。如果我們不講，那誰會講？新加坡就是這樣。」 也許馬來西亞會對椰漿飯做出最後裁定。 結合今年8月31日的獨立日，馬來西亞麥當勞進行了最後一博。YouTube上，一則廣告語稱「馬來西亞人和椰漿飯緊密無間」，暗示了這家快餐巨頭的做法擊敗了新加坡最好的椰漿飯。接著，為了紀念9月16日的馬來日，該公司在change.org網站上發起請願，徵集了10萬個簽名，要求將椰漿飯定為馬來西亞的國菜。（他們最終沒有達到目的） 椰漿飯是馬來西亞（非官方）的國菜（Credit: Getty Images） 馬來西亞麥當勞的副總裁兼首席營銷官說阿海（Melati Abdul Hai）說：「這是馬來西亞麥當勞想為市民做的服務，因為，即便我們承認椰漿飯在馬來西亞非常普遍，也沒有定論，這成了一個謎。」 不過，她認為這不是一種利用「食物戰爭」賺錢的營銷花招。她解釋說，馬來西亞人一直、而且將永遠對他們的食物充滿熱情，而食物的核心意義應該在於，讓人們團結在一起。 阿里芬說：「在某種程度上，我讚揚他們把『非官方』的東西定為官方。另一方面，我也覺得可能會激怒新加坡……也許吧。」 馬來西亞人自己也承認，沒有什麼比豐富的美食更能讓他們團結在一起。也許是因為，在這個大熔爐裏，食物代表了身份的一部分。在這個熔爐裏，種族和宗教差異的政治化常常會引發不和。 最終，有人可能會說，椰漿飯不僅是一道簡單的飯食。它是一個共享的國家身份。最好，不要輕易觸碰。 訪問 BBC Travel 閲讀 英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