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再就業：老年人改變人生軌跡的新潮流
今年2月，66歲的倫敦人哈勒（Sylvia Haller）遭到解僱。然而，她失去的不只是收入，自尊心也備受打擊。
零工經濟：66歲的哈勒為客戶組裝家具 她說：「我有一種感覺，『我太老了，沒人想僱我』。」哈勒之前的工作是為倫敦哈克尼區的老年人和殘疾人安裝家居及改造設備。失去這份一直引以為豪的工作使她「十分痛苦」。 哈勒的退休金很少，也沒有為退休生活做任何凖備，於是她打起精神，開始在網上瀏覽招聘信息。她說，「不管找什麼工作，我一點信心也沒有。」 一位朋友向她推薦了「跑腿兔」（TaskRabbit），她對此很感興趣。「跑腿兔」是一款應用程序，用戶可以在這個平台上兜售各種各樣的服務——比如操作性強的動手組裝家具或者排隊買網紅早餐之類的瑣事。哈勒隨即註冊了賬戶，花了一段時間熟悉平台後，為客戶完成了各種不同的工作。 自由職業是一種選擇 近年來，「零工經濟」迅猛發展。總部位於柏林的「外賣超人」（Delivery Hero）聘用司機在歐洲、亞洲和拉丁美洲等地送餐；「滴滴出行」（Didi Chuxing）是中國的一款拼車軟件，發展勢頭十分強勁，甚至使優步（Uber）的擴張計劃化為泡影；「跑腿兔」顛覆了僱員和僱主之間的關係，改變了人們的日常工作。 85歲的美國人約翰·馬爾斯頓退而不休，當起了優步司機 2018年，德勤（Deloitte）的研究人員在一份趨勢報告中估計：在歐洲、印度和美國，有7700萬人自認為是自由職業者。2016年，僅在美國，就有370萬人按需工作。據財捷公司和Emergent Research的最新預測顯示，這個數字將在2021年激增至920萬。凱利外包諮詢集團（Kelly Outsourcing & Consulting Group）的研究表明，亞太地區的零工經濟也在蓬勃發展，84%的招聘經理表示會僱傭零工。 對這些員工中的大多數來說，自由職業是一種選擇。財捷公司研究的6000多名員工中，只有一小部分人（11%）說他們找不到全職工作。這些人之所以選擇投身零工經濟是希望更好地掌握自己的職業生涯，使收入在這樣一個不可預測、不斷變化的經濟環境裏更加多樣化。 尋找人生意義 人們總是覺得只有年輕人才會去打零工，因為這些優柔寡斷的千禧一代沒辦法投身於「真正的」職業中，又或者一畢業就碰上了經濟大衰退找不到全職工作，而且隨需應變的工作似乎最需要年輕人特有的旺盛精力及悟性。 海斯在「5美元服務區」接到了許多文字工作 但是，專門打零工的美國人中有約三分之一（31%）是1946年至1965年間出生的嬰兒潮一代。這種現象並非美國獨有（儘管目前還沒有全球範圍內的研究）。麥肯錫全球研究所（McKinsey Global Institute）的研究人員在一份覆蓋西班牙、德國、法國、瑞典、英國和美國的報告中發現，超過四分之三的獨立員工年齡在25歲或以上。許多人髮現自己的錢根本沒辦法支撐退休後的生活。根據財捷公司和Emergent的報告，美國嬰兒潮時期出生的人當中，約有一半人的退休基金不足10萬美元。 但他們之所以打零工不僅僅是為了錢。與千禧一代和X一代相比，嬰兒潮出生的勞動力最不可能陷入財務困境，也最可能享受自己的工作。在55歲及以上的人群中，32%的人表示他們至少在一定程度上是為了結識「有趣的人」（全職員工中這一比例僅15%）。 「這份工作很刺激，因為你不知道自己會遇到什麼樣的客戶，」哈勒說。她回憶起幫一名年輕學生組裝牀架的經歷：她的公寓位於「倫敦東部最偏僻的地方」，只能通過狹窄的鵝卵石路和黑漆漆的鐵樓梯進去，屋子裏到處都是縫紉機、面料和衣服。 哈勒和她的同事們正在做一些有意義的事情。弗洛伊德（Sigmund Freud）曾說過，有意義的工作是幸福生活的兩個先決條件之一（另一個是愛）。工作可以幫助我們融入社會，給予我們成就感，甚至還能延年益壽。一些研究人員認為提前退休和早逝有關係。 牢牢抓住第二次機會 對於那些在體力要求很高的領域工作的嬰兒潮一代來說，數字零工是一種解脫。 68歲的海斯職業生涯的大部分時間都投身於美國的油氣行業，但是後來他在「5美元服務區」網站上獲得了第一份配音工作 住在阿根廷的納爾遜（Jerry Nelson）很喜歡當攝影記者。但現年62歲的他表示，自己太老了，不能衝進橡樹林和販毒集團混在一起。骨頭架子都松了。他在「5美元服務區」（Fiverr）為客戶撰寫博客和營銷文案。「今年非比尋常，」納爾遜說，「我不需要再維護網站，也不用看客戶臉色了。」 打零工的彈性工作時間特別吸引那些對家庭有責任感的嬰兒潮一代。哈勒「跑腿兔」收入穩定，但實際上她花在工作上的時間比以前更少了。她的工作時間並非朝九晚五，而是「在這裏工作2小時，在那裏工作3小時，偶爾在周六工作」。「這樣，我呆在家裏的時間更多。」她說。「我有兩個十幾歲的兒子。我很高興有更多的時間陪他們。」 對於嬰兒潮時期出生的人來說，打零工是追求夢想的一種方式。68歲的美國人海斯（Dan Hays）將自己大部分時間都奉獻給了石油和天然氣行業。2015年，他與一位客戶進行了一次極其重要的電話會談，這位客戶稱讚他的嗓音——帶點德州口音的流暢男中音，並提議他去配音。海斯在「五美元服務區」註冊了賬號，並接到了第一份配音工作。「我在石油、天然氣和房地產領域做得風生水起，但並不能讓我精神振奮。因為這些行業競爭非常激烈，壓力很大。我想嘗試不一樣的東西。」 自那以後，海斯在「五美元服務區」的工作擴展到自由撰稿和編劇領域。「我從小就是個作家，」他說，「我喜歡寫作。」 現在，他每周只工作10到15個小時。當他覺得自己工作得差不多了，就會去「隨心所欲」地玩個痛快。周四下午，我們在聊天時，他說：「我要去狗狗樂園和狗狗們一起玩，然後去看一場足球賽。」 也許我們追求的東西，說到底都是一樣的。 請訪問BBC Capital 閲讀英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