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曉明范冰冰們的巨額財富在中國動了誰的怒
中國娛樂圈最近有點人人自危。「大家都行事比較謹慎，」一位業內人士向記者表示。
兩位中國一線明星的財富不僅引來監管部門的關注，也引發社會輿論的集中討論。 先是前央視主持人崔永元曝光演藝圈「陰陽合同」避稅之法，知名女星范冰冰受到牽連，至今已近兩個月未在公眾面前露面，後有範的山東同鄉、著名演員黃曉明由於「理財疏忽」捲入18億股價操縱案，再加上年初演員趙薇因股票收購案被罰5年禁入證券市場，明星們的財富不僅引來了監管部門的關注，也點燃了全社會的討論。 黃曉明、范冰冰、趙薇，還有許多影視明星，他們是藝人，也是商人。作為熒幕上的明星，他們擁有萬千粉絲的喜愛，身價也因此水漲船高。同時憑借近十年中國影視產業蓬勃發展的東風，他們以普通人不敢想像的速度實現財富積累，躋身高資產人士行列。 不過突然之間，當高調暴富的明星們與逃稅、操縱股價聯繫在一起，他們便從被消費、艷羨的對象，成了人人喊打的眾矢之的。但為什麼明星的錢接二連三出現問題？又為何明星會成為輿論的目標？ 18億股價操縱案 8月10日，中國證監會的一場新聞發佈會之後，黃曉明的名字開始與股價操縱聯繫在一起。當天證監會披露的一起案件中，一位名叫高勇的人士通過實際控制好雨7-路某、黃某明等16個證券賬戶（以下稱賬戶組）操縱「精華製藥」股價，獲利近9億元人民幣。而後有媒體報道，證監會口中的「黃某明」即演員黃曉明。 證監會文件顯示，2015年1月至6月，高勇賬戶組連續交易購入「精華製藥」股份，並集中資金優勢、以連續漲停方式拉抬其股價後，再集中、大量出售手中股份，實現操縱獲利，共獲利8.97億餘元。證監會決定，沒收高勇以上違法所得收入，同時處以相同金額罰款，共計17.94億元。 在精華製藥2015年半年報中，黃曉明持股143.66萬股，為該公司第九大流通股東。中國《財經》雜誌按照2015年1月12日至6月30日其每股最低價21.88元計算得出，在此期間黃曉明所持股份入場資金額為3143.28萬元。 證監會指，黃曉明不是此案違法嫌疑人當事人。黃曉明賬戶開立後由其母親管理使用，而經路某介紹，黃母將黃曉明賬戶部分委托高勇管理，其賬戶涉案交易由高勇作出。 黃曉明為此兩度發表聲明。8月11日黃曉明工作室表示，黃曉明不認識高勇，未參與過任何操縱股票行為。8月15日凌晨，黃曉明在本人微博刊登聲明稱，黃曉明只是委托路某理財，其本人與母親沒有參與操縱股票，這次事件是由「理財不謹慎」導致，將從中吸取教訓。 娛樂圈人心惶惶 知名藝人擁有巨額財富本不是新鮮事。圖為2015年，趙薇與黃曉明在好萊塢星光大道留下手印。 近來娛樂圈多次因為「錢」惹上麻煩。今年4月，因主導槓桿率過高的股份收購案，憑借《還珠格格》裏的「小燕子」一角走紅的趙薇及其丈夫黃有龍被證監會處以5年內禁入資本市場處罰，幾個月後大陸明星們又因「陰陽合同」而人心惶惶。 今年5月29日，前央視主持人崔永元在微博表示，某演員演一部戲簽一大一小兩份合同，小合同合約千萬，是「不怕曝光」的「陽合同」，大合同則為五千萬的「陰合同」，而這位演員只用按一千萬的合約報稅。崔永元稱，「陰陽合同」在娛樂圈不是秘密，但「沒人敢說」。 崔曝光後，不少人猜測其所指電影為馮小剛新作《手機2》，相關演員為范冰冰。儘管崔永元事後表示該演員並非范冰冰，但范冰冰微博自6月2日以來不再更新，本人也自7月2日後再未公開露面。 中國也開始從各個環節對明星片酬進行「整治」。今年6月，中宣部等五部門下發通知，要求對影視行業天價片酬、「陰陽合同」、偷逃稅等問題進行治理；7月13日，中國國家稅務總局也對各級稅務機關提出要求，加強對影視行業的稅源管理，影視企業及從業人員需要如實上報並繳納稅款；8月11日，騰訊視頻等三大播放平台聯合六大製片公司發表聲明，共同抑制演員「天價片酬」，稱今後「單個演員的單集片酬（含稅）不得超過100萬元人民幣」、「單個演員的總片酬（含稅）最高不超過5000萬元人民幣」。 一時之間，光鮮亮麗、紙醉金迷的內地演藝圈低調了不少。 與資本結合的明星光環 當在黃曉明、范冰冰、趙薇這些「既得利益者」財富增長的「手法」被曝光的同時，網民們感覺到自己成了「被割的韭菜」。 黃曉明、范冰冰與趙薇三人的結果不盡相同。證監會認定，黃曉明不是違法嫌疑人；范冰冰雖從公眾眼前消失，但也沒有任何部門對其責任有明確表態；而趙薇夫婦被證監會處以罰款30萬元，同時禁入資本市場5年。 知名藝人擁有巨額財富本不是新鮮事。今年以前，范冰冰已經連續五年蟬聯福布斯「中國名人榜」收入冠軍，去年收入近3億元人民幣；與夫人楊穎（Angelababy）一道，黃曉明也多次在名人收入榜榜上有名，同時還投資超過40家企業；而趙薇就更不用說，有「女版巴菲特」之稱的她不僅在股市屢屢得意，還在北京、上海、香港、新加坡等地配有不動產。 北京大學匯豐商學院英國校區主任劉芍佳教授認為，從最近一系列事件看來，中國出現了由權貴和資本的組合衍生到明星與資本結合的新現象。劉教授稱，由於明星有獨特的社會人脈資源及影響力，與明星結合可以為資本增值提供捷徑，「不僅增加了資本的知名度，也為資本擴張提供了機會，」劉芍佳說。 獨立學者吳強對BBC中文表示，演藝界明星的巨大名利收入反映出，過去十幾年中國影視產業有泡沫化現象，而在近幾年金融整頓和去槓桿的背景下，影視業的泡沫開始顯現。 對資本來說，明星光環是雙刃劍。名人的廣告效應可以為資本增長提速，而一旦遇到問題，也會將負面效應迅速放大。「陰陽合同」讓公眾感受到稅收制度的漏洞，趙薇股價收購案和「精華製藥」股價案則讓一眾股民成了被大戶收割的「韭菜」——大戶坐收漁利，散戶損失慘重。 因此，他們遭受的攻擊也便更猛烈。 當明星成為眾矢之的 當高調暴富的明星們與逃稅、操縱股價聯繫在一起，他們便從被消費、艷羨的對象，成了人人喊打的眾矢之的。 范冰冰微博賬戶上，置頂的是6月2日轉發由她發起的「愛裏的心」公益項目有關內容。這條帖文下，評論有褒有貶，點讚最高的回復為「支持崔永元！！！」。 「一個人道德都沒有，做公益就像在演戲了，」還有網友寫道。而在趙薇和黃曉明的微博下，與財富醜聞相關的負面評價也很常見。 也有聲音認為，中國多方面制度不完善，公民的權利與義務不對等，明星利用漏洞難免屬「人之常情」。但與對明星的批評相比，公眾對權力、機制的質疑聲音顯得很弱。 吳強認為，明星的醜聞很可能被利用為轉移視線的「靶子」。「（這樣）能夠緩解公眾情緒，緩解對各個部門不滿，對時局、財富不公等任何不滿，這是一個慣用的手法，」他表示。 與夫人楊穎（Angelababy）一道，黃曉明多次在名人收入榜榜上有名，同時還投資超過40家企業。 在輿論壓力下，無論是黃曉明的聲明，還是范冰冰的低調沉默，似乎都不能為他們進行有力辯駁。吳強指，這與明星成為公眾娛樂化的對象有關。 長時間以來，中國相當一批演藝人員迎合市場、資本，同時迎合主旋律，吳強將這種現象稱為「媚俗」（Kitsch）。當迎合市場為趙薇、范冰冰、黃曉明們帶來財富的同時，他們也成了這種「媚俗主義」的犧牲品。「他們被公眾當做笑話看，也沒有能力用這套他們慣常討好市場的媚俗的話語為自己辯論，」他表示。 而劉芍佳認為，在明星財務問題上，公眾對緋聞的關注蓋過了問題本質，這與媒體追逐明星帶來的流量分不開。「媒體的作用應該是去集中挖掘有什麼問題，問題的根源又在哪裏，」他表示。 吳強對此還有另外一種看法。「公眾大多數還是對資本的批判總體是缺乏整體清晰地認識。他們只能是從市場經濟，從股票市場來給給他們自己定位，給黃曉明范冰冰定位，」他說。「從政府角度來說，市場經濟就是最有效、廉價的社會控制，他可以讓公眾的思維局限在市場經濟裏面被操縱，可以讓公眾相信，市場才是他們宿命的決定者，並不是黨國在操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