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疫苗：歐美歡呼兩款產品現曙光，中國品牌出海面臨審視
最近兩周，歐美的新冠疫苗臨牀三期實驗數據引來一片歡呼。有人認為，遏制新冠疫情終於看到了曙光。
全球目前有11種新冠病毒疾病疫苗進入最後測試階段。 美國製藥公司Moderna周一（11月16日）公布的數據顯示，其最新研製的新冠疫苗在實驗中達到近95%的有效率。一周前，美國輝瑞製藥和德國BioNTech聯合開發的疫苗據報能夠達到90%的有效率。這是全球11款進入三期臨牀實驗的疫苗首批公開數據。 疫情最先爆發地中國有4款疫苗也已進入三期臨牀實驗，但對疫苗的採用目前歐美和中俄似乎涇渭分明。歐美國家普遍瞄凖並寄希望於傳統國際品牌開發的新冠疫苗，中國品牌則主要瞄凖發展中國家。在疫情嚴重的東南亞各國及巴西等地，中國疫苗開展了臨牀實驗並大力拓展市場，但也遭到種種阻力。 中國疫苗早已瞄凖海外市場，公開資料顯示，作為兩大生產商之一的科興生物目前在巴西、印尼和土耳其建立了三個新冠疫苗海外臨牀實驗基地。另一家中國國藥集團則在阿聯酋、巴林、埃及、約旦、秘魯、阿根廷、摩洛哥等十多個國家和地區開展國際臨牀三期實驗。中國官方還曾經表示，其研發製造的疫苗將優先供給湄公河流域的東南亞國家。 「拿數據說話」 中國製造商公布的實驗或注射人群規模，其實並不輸於歐美開發的兩款疫苗。但專家對中國品牌未能公布第三期臨牀實驗數據表示了質疑。 11月6日，中國國藥集團董事長劉敬楨稱，目前已有數十萬人緊急接種國藥集團旗下兩款新冠滅活疫苗，沒有一例嚴重不良反應，接種後離境人數達5.6萬人，目前無一感染。 從今年6月開始，中國國藥集團還先後在阿聯酋等十多個國家和地區開展新冠疫苗國際臨牀三期實驗，目前為止，接種人數超5萬人。 劉敬楨稱，中國企業華為的墨西哥辦事處共有99人，大家在一個房間工作，其中81人接種了新冠疫苗，18人未接種疫苗。辦公室爆發疫情後，有10人感染，均來自18名未接種疫苗的人員。因此他表示，無論是從科研的實驗數據，還是世界各地的使用，都證明了該集團研製的新冠疫苗的有效性。 香港大學李嘉誠醫學院生物化學系教授金冬雁對BBC表示，大家公認的是臨牀實驗，不是口述舉例。這種舉例的做法「屬於石器時代非科學的做法」，可以作為參考，不能作為定論。 中國東部的義烏市早已開始向公眾提供新冠病毒疫苗。 中國已率先於今年7月啟動對新冠疫苗的緊急使用。10月底，阿聯酋和巴林這兩個中東國家宣佈對中國國藥的兩款疫苗進行緊急使用。 中國疫苗的緊急使用引發科學界的批評。專家認為中國目前疫情受控，未出現大規模疫情，並沒有達到「拯救成千上萬人生命」的緊急使用條件。 金冬雁說：「沒做完臨牀就偷步給人接種疫苗，這是扳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自砸招牌。」 他說中國目前的疫苗研究最需要做的事是加快三期實驗，拿數據說話。 中國著名呼吸病學專家鍾南山則在輝瑞公布疫苗消息後進行了評論。他於11月16日表示，輝瑞疫苗目前實驗結果能阻止90%的感染，其實廣東乃至中國對疫苗的研發也在差不多的水平，但有了實驗結果才能公布。 中國疫苗研製為何慢了下來 相比輝瑞和Moderna的RNA疫苗，中國科興生物公司研發的滅活疫苗從技術上講難度稍大。金冬雁對BBC稱，滅活疫苗首先要生產大量活病毒，在生產過程中對工人有危險，設備要求也高。對病毒進行徹底滅活後才能做成疫苗。 金冬雁解釋稱，中國一直從國家層面統管十幾億人的疫苗，在這方面很有經驗。外界應該對中國的滅活疫苗質量有信心。但目前存在的問題是全世界都不知道中國的三期臨牀實驗數據。 輝瑞和Moderna已公布三期試驗數據，從這點來看，中國的疫苗研發速度稍顯落後。中國境內已經較長時間沒有大規模的感染髮生，只能借助疫情嚴重地區做三期實驗。但海外的未知因素無形中拖慢了疫苗研發速度。 中國科興生物在巴西的三期臨牀實驗就遇到阻礙，出現了一波三折。在巴西，中國公司的臨牀實驗被叫停兩次。最近一次叫停是因為一名志願者的死引發巴西國內爭議。但隨後巴西官方的聲明稱，該志願者的死與疫苗實驗無關，屬於自殺。實驗很快恢復。 中國疫苗在巴西的實驗兩次被叫停的背後，可能是該國國內政治勢力鬥爭的結果。BBC巴西籍的數字新聞編輯布魯諾·加爾塞斯（Bruno Garcez）分析稱，整個事情源於巴西國內政治爭端，以及一位與特朗普政府緊密結盟的極右翼總統。對巴西總統博爾索納羅（Jair Bolsonaro）來說，攻擊中國的做法在其鐵粉中間行得通。 緬甸的疑慮 中國領導人此前曾在官方場合承諾，一旦疫苗研發成功，將優先供給湄公河流域國家。外界評論認為這是中國的疫苗外交攻勢，但中國目前尚未公布針對湄公河流域國家的海外疫苗供應計劃。 在緬甸，中國的疫苗外交遇到了對手——印度和俄羅斯。俄羅斯稱自己已研製出有效疫苗。但這款名為衛星的疫苗目前還未獲得世衛組織認可。 今年8月俄羅斯駐緬甸大使尼古拉· 利斯托帕多夫（ Nikolai Listopadov）對BBC緬甸語說，如果疫苗獲批，俄羅斯將幫助緬甸接種疫苗。現在緬甸衛生當局和世衛組織正在討論俄羅斯的疫苗是否合格。 印度血清研究所位於印度西部的浦那（Pune)，是全世界生產和銷售劑量最大的疫苗製造商。中國開拓緬甸市場也面臨印度和俄羅斯品牌的競爭。 緬甸也正與這三個國家進行會談。緬甸衛生和體育部發言人Than Naing Soe博士告訴BBC，排在第一位的是中國，依次是印度和俄羅斯。但前提是疫苗必須被世衛組織證明安全有效，沒有嚴重不良反應。 此外，根據世衛組織的疫苗資助計劃COVAX，任何疫苗獲批後，緬甸20%的人口將有資格接種新冠疫苗。該國也把引入疫苗的部分希望寄托於此。 緬甸官方積極與中國接觸，但民間對中國的產品質量持懷疑態度。 BBC緬甸語記者Nyein Chan Aye分析稱，如果中國疫苗被證明有效，中國的疫苗外交也可能幫助改善緬甸人對中國產品的普遍看法。 這還將有助於緩解一些對中國的強烈敵意。在緬甸，一些民眾仍然把這種病毒稱為武漢病毒，因為在中國的武漢市發現了首批確診病例。 中國在緬甸等國的疫苗外交還存在對手。 自3月緬甸爆發新冠疫情以來，中國已向緬甸提供醫療設備，並派出醫療專家組協助抗擊疫情。這些醫療物資包括一次性口罩、N95口罩、防護目鏡和個人防護裝備，緬甸的新冠治療中心和隔離中心每天都在使用這些物資。 Nyein Chan Aye說，緬甸人有一種印象，認為中國只生產劣質產品。特別是在緬甸普通人眼裏，中國向緬甸出口例如電器等中低檔產品，覆蓋了緬甸的大多數低收入人群。中國的醫療產品也不例外。 越南的態度 在另一個中國積極開展疫苗外交的湄公河國家越南，民眾也和緬甸一樣，對中國疫苗的質量存懷疑態度。 越南河內街頭 在接受BBC越南語採訪時，一位匿名的越南醫生認為，越南民眾不信任中國的藥物，特別不信任中國疫苗。如果有選擇，他們不會買中國疫苗。如果60美金的定價，越南可以選擇歐美疫苗。「如果政府要訂購疫苗給醫院使用，可以為窮人免費接種。」 BBC越南語的Myhang Tran說，越南政府已經和中國政府就購買疫苗一事有過接觸，但目前尚未有明確的購買協議公布。越南有效控制住疫情，也有自己的疫苗研發計劃，一旦成功將比進口疫苗便宜很多。 越南被認為是應對新冠大流行最成功的國家之一。該國有9600萬人口，中越陸地邊界長達1450公里。 Myhang Tran說，因為涉及外交，越南政府可能最終會購買中國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