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周永康的美國親家（下）
曾經是呼風喚雨的中國高官，現在可能是近年來落馬層級最高的醜聞主角。周永康的大起大落，被認為是中國制度性腐敗的縮影。這場「打虎行動」無論如何收尾，都將給共產黨領導人習近平帶來更大的治理難題。
作為目前惟一擁有自由的當事人，71歲的詹敏利就居住於此 種種跡象表明，周永康已於去年12月底被軟禁。此前，他曾涉足中國的石油行業，也是最令人生畏的國內安全機關領導人。雖然北京尚未決定是否公布對周案的調查結果，但中紀委對他的家庭成員、昔日部下以及其曾坐鎮的石油系相關官員的調查都已十分公開。這些都是現今中國人茶餘飯後的政治談資。 作為目前惟一擁有自由的當事人，71歲的詹敏利成了外界了解周案的一個切入點。而面對周永康及其家屬的種種傳聞，詹敏利又會有怎樣的回應？BBC中文網記者近日走訪她在美國的住處，試圖尋找答案。 「說不清的」 儘管名下資產逐漸浮出水面，詹敏利卻從未公開承認。 BBC中文網記者兩度前往詹敏利住處，尋求當事人對這些指稱的回應——不出所料，詹敏利不願置評。 「我不會再說什麼了。」她在家門口回應記者提問時這樣表示。 美國南加州橙縣，詹敏利目前就居住於此 此前，詹敏利曾說自己和丈夫黃渝生都是美國護照持有者，且不認識媒體揭露的「生意伙伴」米曉東。 和親人突然失去聯繫後的詹敏利看起來面容憔悴。近二十分鐘後，一對與她年齡相仿的男女開車將她接走。出門時，詹敏利身著一件花色襯衫，頭戴一頂大太陽帽，並配一副太陽眼鏡，試圖躲避陌生人的視線。上車後，詹敏利坐在後座，關上車門，長嘆了一口氣。 倒是陪著詹敏利的這對男女對記者說了一句：「這些事情都是說不清的。媒體已經來找過她好多次了，她心臟不好，不願意再對媒體說話了。」 其中的男士補充道：「事實總歸是事實。」 據認識詹敏利的朋友說，詹敏利和黃渝生平日節儉低調，並不鋪張和傲慢。從事房屋租賃業務的Jennifer Hwang說，她認識這對夫婦很多年了，「我不相信他們會利用周永康的權勢來給自己謀利。他們不是那樣的人。」 她對BBC中文網記者說，他們都是「穿布鞋走路的人，平日十分節儉，根本不是媒體所暗示的『暴發戶』。」 「我不會再說什麼了。」詹敏利在家門口回應BBC記者提問時這樣表示 詹敏利年初對媒體表示，她於去年4月因與牙科診所有約，故從中國回到美國，逃過一劫。她說，去年11月30日起便與家人失去聯絡，現在僅靠每月700美元（即人民幣4000多元）的退休金生活。 然而，BBC中文網記者所查閱的房產交易記錄顯示，在詹敏利與家人失去聯繫的兩周前，她在友人Jennifer Hwang的協助下，將養老社區內的另一套公寓房產出租，租金為每月1650美元。 在被記者問及時，Hwang拒絕對此進行回應。目前居住在這套公寓內的一位印尼裔租客表示，她對房東「並不了解。」 「我和室友因信仰同一種宗教而住在這裏，」這名租客說。她不願透露姓名，因為她曾被友人警告不要和媒體說話。「我是今年1月入住的。我的印象中，房東是一名韓國人。我只能說這麼多了。」語畢，她匆忙關上門。 改寫政治規則 出乎中國政治觀察家意料的是，周永康案的發源與進展，多由中國國內媒體爆出。雖然這些報道都對「大老虎」周永康的名字避而不談，但此案早已成了眾人皆知的秘密了。人們對周案公布時間眾說紛紜，中國官方依然諱莫如深。 目前，涉案人員已經超過300人，多集中在周永康曾掌控的「石油系」。隨著調查的逐漸深入，牽連範圍仍在擴大。在中石油，涉案人員也已從國內業務延伸到了海外業務。 5月初，主管中石油海外業務的中國石油天然氣股份公司副總裁薄啟亮被帶走。5月23日，周永康之子周濱的生意伙伴，四川前富商劉漢被判死刑。 此前，包括國務院國資委原主任蔣潔敏、海南省原副省長冀文林、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公司副總經理李華林、四川省委原副書記李春城，以及四川省文聯原主席郭永祥等相繼被中紀委調查。 一派觀點認為，中國官方爆出周永康案是遲早的事情。「調查顯然還沒結束，可以用來對外宣佈的結論大概也還沒有，」在3月3日一篇罕見的社論中，《環球時報》評論員單仁平寫道，「所以儘管中國市場化媒體紛紛掄圓了胳膊打擦邊球，但官方就是不接招……以致『該懂的人全看懂了』，但就是不破題。」 周永康的親信、下屬、家屬紛紛因貪腐案被調查 另一派觀點認為，北京「不破題」的原因是「共產黨高層對如何處理周永康案仍有不同的意見。」香港《南華早報》總編王向偉在5月5日的一篇評論中說。 也有消息顯示，由於周永康學了薄熙來的應對方式，拒絕認罪，因此調查人員很難將其與受賄和其它違法行為聯繫起來。 常駐香港的英國皇家國際關係研究院（Chatham House）資深研究員夏添恩（Tim Summers）對BBC中文網說：「不過，比公布調查消息更重要的是，周永康的利益圈正在逐漸消失。」 無論如何，習近平將周永康列為「打虎」目標，此舉非同小可，打破了「刑不上常委的政治規則」。 中國政治評論員鄧聿文在接受BBC中國總編輯凱瑞採訪時解釋了習近平此舉的三點考量。 其一，挑這只「老虎」就是要鞏固權力和增加威信；其二，就是推動改革——政府裏頭有很多有權勢的人身家不清白，眼下都是既得利益者，拿下周就是一個突破口；其三，就是要改變共產黨在人民心目中的形像。 對習近平來說，現在的難題是該以何種力度打掉這只「老虎。」鄧聿文認為， 如果發力過猛，「周永康就會把他和黨一併拉倒，大家同歸於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