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成本急劇升高 也許100歲我們還得工作
「從100歲到105歲期間，我發表了四篇文章。」坐在我對面的弗蘭克蘭（Bill Frankland）說。他今年106歲，可能是世上年紀最大的在職醫生。我們約在周六早上見面，那天陽光明媚萬里無雲，而他卻選了倫敦的辦公室，裏面堆滿了學術論文，他本人西裝革履。
這幾位沖繩老人家是女子樂隊KBG84的歌手，平均年齡84歲。 弗蘭克蘭從1930年代開始學醫，職業生涯長久且輝煌，目前是全球過敏領域最重要的權威。他曾經與諾貝爾獎獲得者、青霉素的發現者弗萊明（Alexander Fleming）共事，也曾被派往伊拉克給獨裁統治者薩達姆（Saddam Hussein）看病。 按照當時的規定，他該在65歲時正式退休，但他並未停止工作，之後一直義務貢獻。他解釋說，「不然我幹嘛呢？」弗蘭克蘭的最新文章即將發表，他說：「我得在106歲時再寫篇文章。其實我已經起好草，就快完成了。」 106歲的弗蘭克蘭可能是世界上年紀最大的在職醫生，而且依舊思維敏捷。 毋庸置疑，弗蘭克蘭的工作態度確實特別。許多人都把晚年生活當成放長假——丟掉工作椅，換上扶手椅，開始睡午覺。但以後可未必如此。 大部分人為退休存的錢都跟實際所需相差甚遠，而且差距越來越大。世界經濟論壇（World Economic Forum）最近一份報告顯示，到了2050年，世界幾大經濟體——美國、英國、日本、荷蘭、加拿大、澳大利亞、中國和印度，國民將面臨累計428萬億美元的巨額儲蓄不足。 與此同時，全球人口老齡化的程度也前所未有。截至到2015年，全球有約45.1萬百歲老人，再過30年將增長8倍。在美國，百歲老人成了人數增長最快的年齡層。而在英國，由於百歲老人太多，女王得額外僱人給他們送問候卡。現如今，出生在富裕國家的孩子大多都會活到100歲。 壽命的延長是原因之一。在20世紀60年代，雖然美國推行政府養老金政策已經20多年，但養老金通常也就夠用5年左右。因為退休年齡是65歲，而預期壽命只有70歲。 但對百歲老人而言，退休年期可是那會兒的7倍之長。因為成本過高，公司現在紛紛取消了按員工退休時的工資數額發放養老金，那麼如果想保持約4.5萬美元的年收入（美國平均年收入），就得存100萬美元。 相比巨額存款，很多長壽人士可能得繼續工作賺錢。他們會做什麼呢？身體狀況允許嗎？會有人願意請他們嗎？ 第一個問題的答案可能出乎你的意料。在世界各地，無論是美國加州還是波蘭、印度，百歲老人們已經在努力工作了，而且各行各業都有。例子不勝枚舉。譬如理髮師曼西內利（Anthony Mancinelli），他已經幫人剪了95年的頭髮（從1923年12歲起）；以及運動員科沃斯基（Stanislaw Kowalski），他在104歲時參加100米賽跑，打破了最年長參賽選手的世界紀錄；還有油管（YouTube）紅人瑪斯坦瑪（Mastanamma），這位107歲高齡的老奶奶在網上教人做飯，煎個鴯鶓蛋什麼的，粉絲已經上百萬。 107歲的老奶奶瑪斯坦瑪因在油管上教做飯而成為網紅。 其實，上了年紀的人往往想工作。企業家奈特（Peter Knight）深有同感。大約4年前，他在英國成立了招聘公司四十不惑（Forties People），主要面向較年長的應聘者。奈特說：「我們沒有年齡上限，之前有位82歲的客戶，他們公司的員工年紀最大的已經94歲。」 那是一家管理英國皇家海軍陸戰隊資料的公司，這位94歲的員工已經從那裏退休了三次，每次退休都會回來看望同事。最初就是幫幫忙，之後越做越多，最後公司決定象徵性地給他發工資，於是他可以隨時來成了公司常客。 也有些工作讓人捨不得退休。英國國寶級電視節目主持人艾登堡爵士（Sir David Attenborough）在英國廣播公司（BBC）製作野生動物類節目，現年92歲的爵士已經表明會工作到100歲，而且說過好幾次並不打算退休。如果你的工作也可以偷偷嚇唬樹賴，學狼叫，還能跟大猩猩幼崽一起玩，肯定也不想退休。 現年92歲的艾登堡爵士表明會工作到100歲，而且並不打算退休。 福金漢姆（Jane Falkingham）是老年病學專家，也是英國南安普敦大學人口變化中心的負責人，她說：「英國已經取消了強制退休年齡，在高等教育領域，很多人都會工作到70歲以上。我們學院最年長的教授已經70多了。這當然也因為做學術本身就很美好。」 對弗蘭克蘭而言，雖然他對自己的研究飽有熱情，但繼續工作也是出於實際考慮。「我以前鍾情於園藝，但現在幹不了了。到了106歲，很多以前做的事情都做不了了。還能幹嘛呢？我會看很多書，大多是科技類的，不看小說那些。」 四十不惑招聘公司不限制工作類型，但大多數是辦公室工作。弗蘭克蘭說：「幾個星期前，有三家新聞媒體主動聯繫我們。」它們本來是想聘用年輕人做接待員和人力資源，但發現不太可靠，所以打算聘用年長些的，能以工作為先。 如果是體力活，年紀大了還繼續做就比較困難，但也並非絶對。福金漢姆說：「科技正在改變工作，有些需要壯勞力的活已經由機器取代。這改變了工作性質，也能讓人多做幾年。」 那麼大多數人身體狀況允許他們繼續工作嗎？ 其實大多數百歲老人身體都很健康。雖然已是皺紋密布，可跟那些年紀比他們小但靠養老金的人相比，身體卻要好得多。最近一項研究顯示，與年輕他們20歲的人相比，他們更少得病。 而且思維也不差。雖然有些能力確實會隨著年齡增長而下降，但我們的「晶體智力」，也就是多年累積的技能和知識，卻會隨之增長。2016年，科學家研究了紐約百歲以上登記選民的健康和能力，發現並沒什麼衰老跡象，反而狀態都很棒。 很多人認為提早退休對身體有益，但有時不工作反而有害健康。對奧地利藍領階層的一項調查發現，提前3年半退休的男性在67歲前去世的機率比其他人高出13個百分點，特別是那些單身、孤獨、退休之後減少了體力活動的人。 坐落在中國東海熱帶海域，日本列島西南端的沖繩島就是實例。這裏以居民長壽聞名，每2000 人中就有一位百歲老人。 對沖繩多年的研究發現，這個厲害的小島上有許多利於長壽的生活方式，譬如人們會吃很多蔬菜，熱量攝入比一般美國人少，同時還有他們對待工作的態度。 沖繩字典裏就沒有「退休」一詞，許多當地人打小就是農民或漁民，會一直工作到去世。沖繩老年人的生活原則是「ikigai」，意思大概就是"清晨有個起牀的理由"。不難想像，這裏誕生了全世界唯一一支「百歲老人」流行樂隊——KBG84。這個樂隊在日本巡演時只接受80歲以上的觀眾，而且門票銷售一空。 一百歲也沒你想得那麼衰老，還能做很多工作。但會有人願意聘請他們嗎？ 有的。奈特認為，「未來勞動力的年齡會越來越大。」而且，與年輕同事相比，年長員工有不少優勢，譬如合作和溝通能力都更強。 另外，年長的員工很可能是各自領域的專家。弗蘭克蘭99歲時被請去法庭作證。案件中，肇事司機聲稱事故是因為自己被黃蜂蟄傷後起了過敏反應而導致，錯不在己。但弗蘭克蘭向法院表示，並不可能發生這種情況，被告最終被定罪。 但是也有挑戰。奈特說，有些公司不請年長應聘者是因為他們太優秀了，老闆覺得是個威脅。有個員工在上級放假期間成功解決了多個危機，然而老闆不僅不滿意，還炒了她魷魚。「因為她在公司更受歡迎，公司想請個比她資歷淺的人。」 百歲老人面臨的另一個問題比較顯而易見——年紀大了。奈特說：「如果公司在網站上寫著『我們是個年輕團隊，充滿活力與朝氣』，那它肯定不想員工年紀太大。」年齡差會產生代溝，如果你的同事連孫子輩都有了，那跟他們討論周末的狂歡派對想必不會太投機。「好比跟父母或祖父母一起工作。」 儘管如此，還是有地方引領著僱傭長者的潮流——日本。日本國民的壽命全世界最長，而出生率卻跌至新低，全國有近三分之一的人口在65歲以上。這樣的人口結構促使政府獎勵僱傭長者的公司，還在考慮將申領政府養老金的年齡下限提高到70歲。 不能停，不會停。阿根廷人埃爾瑪揚（Artyn Elmayan）正在打網球前的拉伸運動，他在亞美尼亞出生，已經100歲了。 日本化妝品公司寶麗（Pola）在本國各地的百貨公司銷售護膚品、健康食品和內衣產品，約有1500名員工的年齡在70到90多歲之間，大部分是女性。這些員工大多累積了龐大而穩定的客戶群，而且業務表現超過了年輕同事。 弗蘭克蘭對106歲還在工作怎麼看呢？「我的身體有很多問題，譬如耳背，連處理事情都很難了。找期刊找東西都很麻煩，身體上確實有很多不足。我之前什麼事都會應下，現在也會拒絶了。」 但他的思維能力絶對沒問題。很少有像他這麼有趣的訪問對象，他跟我分享了許多故事，讓我大飽耳福。有他在戰爭期間被日本人抓去坐牢的經歷，還有那本激勵他成為醫生的書（蒙特（Axel Munthe）所著的《聖·米歇爾的傳奇故事》（The Story of San Michele））。 並非人人都嚮往田園牧歌式的晚年生活。對很多人而言，身體的衰老令他們無法在65歲之後繼續工作。但這顯然也是可以實現的。如果將來成為常態，辦公室裏也會增添更多樂趣。 請訪問BBC 閲讀 英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