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炎疫情：面對抗疫科技，中港台在隱私保護與有效性間艱難平衡
伴隨全球新冠疫情日益加重，已經經歷過一輪疫情爆發的中港台地區再度提升警惕，紛紛升級防疫檢控措施，監測重點防疫人群。
香港政府會向被隔離者派發印有二維碼的手帶，同時要求他們安裝一個用於監察的手機程式，自動監察他們有沒有違反隔離令。 與此同時，三地同時通過不同的技術手段，對受隔離人士及不同人群進行監控與管理。在這個過程中，科技應用與隱私保護的倫理問題又一次引起關注。 香港：手機信號 香港近月實施隔制令，除了部份來自韓國、意大利等疫情較嚴重地區入境的人士需要入住政府的隔離設施外，所有其他入境人士都需要在家中自我隔離14天。政府會向被隔離者派發印有「二維碼」的手帶，同時要求他們安裝一個用於監察的手機程式，自動監察他們有沒有違反隔離令。 香港官員指出，隔離者在抵達隔離的住所或酒店房間後，需要用手機掃瞄二維碼啟動程式。手機會透過監察發射站訊號強弱改變等的因素，判斷隔離者有沒有離開隔離處。官員強調，手機程式並不會發送定位資料。 香港在2月起開始要求所有曾經前往湖北省的人士到香港後，必須進行14天的居家隔離，措施之後逐漸擴展到中國大陸全境，最後要求所有從外地回港的人士都需要接受隔離。 香港特區政府先後透過不同方法監察受隔離人士是否違反隔離命令。最初當局要求，被隔離者的手機號碼需要進行登記，不定時要求對方通過即時通訊軟件的定位功能分享所在位置，當局也會不定期派員登門巡查，或與受隔離人士進行視像通話，確保他沒有離開被隔離期間的居住地。 台灣：手機定位加報警系統 在台灣，當局使用智能監控系統「電子圍籬」，通過手機定位方式監控居家建議者的行蹤。 這一系統由台灣政府與電訊業者經營的基地台合作操作，通過鎖定居家隔離或檢疫者的手機訊號，更精確地知道這些訊號的移動狀況。一旦居家檢疫者離開檢疫範圍，系統便會同步傳送「告警簡訊」給當事人、警察等相關單位，以確實掌握相關人員行蹤。但若當事人將手機留在檢疫處離開，有關單位仍需要透過其他方式搜尋。 過往這些技術多被執法單位申請，用於搜查犯罪案件。但是在疫情蔓延下，台灣法律賦予政府權限，監控使用者的手機信號移動情況，同時檢疫人員並每天會打兩通電話給居家檢疫者巡查檢疫情況。 根據台灣媒體《天下雜誌》報道，台灣自今年2月1日開始，就已經成立平台，監控1萬1千多個手機號碼，掌握新冠肺炎居家隔離、檢疫者的所在位置。被監控手機號碼的實時定位會出現在防疫部門及授權平台。 之前的隔離監測技術沒有報警系統，有多人在隔離期離家外出的情況出現。而「電子圍籬」系統自使用以來，目前尚未有人違規。 此外，台灣政府也與台灣宏達電子公司（HTC）和通訊軟體LINE合作，透過後者電子機器人（LINE Bot），讓居家檢疫者可以透過LINE Bot主動回報健康情況，獲得防疫相關資訊。 中國大陸：網上填報自動分類 在中國大陸，對於隔離人員的限制主要依據人力完成。無論是在自己家中還是在特殊安排的地點隔離，都有專人監督，實行嚴格「網格化」管理。 在中國內地，從居住的小區，到工作所在的公司大樓，許多地方都需要民眾出示代表健康的綠色碼才允許他們進出。 但疫情期間一項新的技術應用在中國得到全範圍推廣。這項稱作「健康碼」的技術自2月中旬起迅速推廣開來，目前在絶大多數省市使用。 健康碼按風險程度分為綠、黃、紅三種，綠色風險最低，紅色最高。從居住的小區，到工作所在的公司大樓，許多地方都需要民眾出示代表健康的綠色碼才允許他們進出。 申請健康碼可以在手機上完成。找到自己需要的健康碼程序後，根據提示輸入個人姓名、證件號碼、詳細居住地址、最近14天的出行經歷及健康狀況，之後系統會自動顯示健康碼結果。如果有任何一項內容發生變化，健康碼結果也可能會隨之發生改變。 根據中國媒體報道，這項技術最早在2月由中國科技巨頭阿里巴巴集團的螞蟻金服協助開發，在浙江省杭州市應用，之後另一科技巨頭騰訊也加入這一行列。從中國國務院辦公廳主辦的政務服務平台，到地方政府，均有覆蓋。 螞蟻金服發言人向BBC表示，健康碼的具體測評標凖與信息都由政府部門管理，螞蟻金服只負責提供平台入口。「我們不掌握任何健康碼相關數據，」這位發言人說。「從填表的那一刻起用戶就是在使用政府提供的服務了。」 除此之外，這種網上填表劃分人群的方法也有其他應用。中國移動、聯通、電信等通訊商推出了疫情期間行程查詢平台，顯示用戶過去14天期間是否有離開過當地或前往高危地區，在醫院等一些公共場所得到使用。 中國當局認為，健康碼的優勢明顯，可以收集更多數據，方便防疫部門管理，同時避免人際接觸，減少病毒傳播風險。但在實踐當中，健康碼的劃分標凖始終是個謎。一些用戶發現，他們的健康碼在自己沒有意料到的情況下變成了紅色。 住在杭州的範良平時需要使用兩種健康碼，一個用於進出公司所在區域，另一個在杭州市通用。上周末，他在上海工作的太太來到杭州跟他團聚，在他更新妻子從外地歸來的狀態後，他發現自己的公司健康碼變紅，而杭州健康碼仍是綠色。這意味著，接下來14天他不能進入公司，需要在家辦公。 新冠肺炎康復患者尚寧（化名）目前已經康復40天，沒有復發，一切正常。但他得知，一些病友在填寫信息時選擇已治癒並打卡後，健康碼就變紅了，而自己的健康碼也顯示紅色。文字標注稱，「查詢到您身體抱恙，請不用緊張，盡快聯繫所在社區工作人員，政府將進行妥善安排」。「真的奇怪，」他對BBC中文稱。「已治癒還給我紅碼，有點不對頭。」 湖北健康碼 隱私保護與追蹤有效性的艱難平衡 目前香港沒有因為監察隔離者的方法引起私隱爭議。香港私人專員公署早前發表聲明指出，當地法律規定，與「公眾或社會利益有關的健康事宜」免受限制使用資料的規管。 但引起公眾擔憂的是，社交媒體上屢屢可以看到有帶隔離手帶的人外出的消息，質疑這種方式的有效性。 截至3月23日，香港政府透過監察系統發現，已有41人違反隔離令離開家居，警方截獲5人，把他們送到政府的隔離設施完成隔離。 香港特首林鄭月娥早前指出，政府不會容忍任何違反隔離令的行為，會對所有違規人士提出檢控，最高可被判入獄六個月。 而在中國大陸，健康碼的推行雖然一路「暢通無阻」，但網絡上不少用戶擔心自己的信息被手機濫用。有用戶反映，去餐廳吃飯時出示自己的健康碼後，屏幕上自動出現了自己的身份證照片。「也太沒隱私了吧，」這名網友在微博上表示。 「對於政府來說，這個問題上最重要的是建立信任，建立民眾與政府間的信任，以及與服務平台之間的信任，」風險投資公司Proof of Capital合伙人楊佩珊告訴BBC中文。「人們最痛恨的就是意外發現。」 從社會信用體系到隨處可見的人臉識別與監控設施，中國當局與科技公司的隱私保護一直受到外界質疑。 楊佩珊指出，這種大規模的防疫技術應用「只有中國才可以做到」。「中國大部分App（應用程式）都是很多功能加在一起，你可以用微信、支付寶買火車票，加一個健康其實沒什麼所謂，」她說。「但從國外的眼光來講，這是有些瘋狂的，不可能做到。」 她認為，隱私保護上沒有全世界統一的標凖，而是不同國家文化、政治、政府操作以及政策的結合。 從今天起需要在家工作14天的範良並不覺得健康碼會為他造成隱私上的困擾。「一是為了防控疫情，這是當務之急；二是其實就跟國內滿街監控一樣，各種記錄位置的app一樣」，他說。「個人隱私問題根本不差這一個綠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