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科技保護非洲野生動物
約瑟芬·艾克魯（Josephine Ekiru）並不是個懷舊者。出生於肯尼亞北部的一個貧困家庭，在成長過程中，她看到了太多的暴力和死亡。自己鍾愛的野生動物不斷遭到人們的殺戮，而且，人和人之間也相互仇殺。資源匱乏和世代冤仇導致部落之間衝突不斷。
「我能看到的唯一的事情就是死亡，」艾克魯回憶說，「長大後我就想，『有一天，我會告訴我的鄉親，衝突不是好事，它會將我們帶入無止境的貧困循環之中。』」 幸運的是，2011年，在艾克魯24歲那年，她創立了北部草原保護信託基金（Northern Rangelands Trust，簡稱 NRT），這是肯尼亞的一個社群保護者組織，他們拒絶暴力，倡導和平、可持續、有責任的共享土地和野生動物資源。 最近，約瑟芬·艾克魯成功勸導了19名盜獵核心成員放下手中的武器，成為北部草原保護信託基金的和平協調員（Credit: NRT） 肯尼亞動物保護組織有充足的理由保護野生動物。伴隨著野生動物保護，整個社會的犯罪率在下降，部落衝突在減少。 通過動物保護巡查員對盜竊、攔路打劫和襲擊牲畜等行為的打擊，當地治安狀況在好轉。而當衝突加劇，北部草原保護信託基金中的長者就會介入，防止衝突擴大成暴力械鬥。 北部草原保護信託基金成立於2004年，在比丹麥國土面積還大的橫跨肯尼亞北部和沿海地區的1.73萬平方英里的廣袤土地上，為35個社群保護組織提供支持。在那裏，60多萬人與大象、犀牛、獅子、斑馬、長頸鹿、非洲水牛生活在一起。 不過，動物保護並不是北部草原保護信託基金純粹出於無私而做的努力。以前，這個地區幾乎沒有遊客造訪，如今，北部草原保護信託基金的成員社區每年接待遊客達1.5萬人。 然而，過去十年間，由於象牙和犀牛角在亞洲地區的售價飆升，肯尼亞和周邊地區的大象和犀牛成了盜獵的對象，而這些正是當地社區保護組織旅遊收入的支柱。 雖然北部草原保護信託基金的動物保護組織在與盜獵者的鬥爭中取得了非凡的進展，但是還遠遠不夠。因此，他們制定了一項新計劃：採取最新科技制止盜獵，保護人與動物的安全，並最終增進每一個人的福祉。 保護大象（Save the Elephant）小組的三個成員在為大象馬薩比特（Marsabit）佩戴全球定位頸圈（Credit: IAN CRAIG/NRT） 在鄰近的桑布魯保護區（Samburu Conservancy），這是北部草原保護信託基金的一個成員區，艾克魯可以清楚地看到野生動物保護的成效及其帶給人類的福祉。桑布魯擁有客棧和共享車輛，草原鬱鬱葱葱、充滿生機，很明顯，這兒比艾克魯生活的草原要健康的多，艾克魯家鄉的草原過度放牧，草稀地荒。「這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艾克魯陷入回憶之中。 艾克魯與北部草原保護信託基金取得了聯繫，並成功在自己的家鄉納庫普拉特-葛圖（Nakupurat-Gotu）建立了動物保護區。從那以後，人們的生活顯著改善。「如果沒有北部草原保護信託基金，肯尼亞北部地區可能還處於戰亂之中，」她說，「人們只能流淚。」 努力得到了豐厚回報，而且還在不斷增長。2016年，北部草原保護信託基金成員保護區的商業收入達到了60萬美元（合46.1萬英鎊），大部分來自旅遊業。「發起這個項目，野生動物是催化劑，除此之外，還有極其豐富的生物多樣化和深厚偉大的文化，」伊恩·克雷格（Ian Craig）說。他發起了北部草原保護信託基金，並且是現任基金會主席。「有了這個項目，就有了可以促進經濟發展和就業的旅遊產品，而且還可以引來政府的支持，因為旅遊業離不開安全。」 大約一萬人直接受益於學校、可再生能源項目、水利基礎設施以及小額貸款項目，更多的則受益於其它項目，如安全提升、缺少手機服務地區的社區電話、新建公路。還有牲畜採購項目，牧人們不用再千里迢迢，把牲畜從牧場往市場趕。此外，還有超過1000人受僱於北部草原保護信託基金，或從事旅遊相關的職業，其中包括近800名保護巡視員，他們中一些人以前就曾經是盜獵者。 以前，艾克魯經常會收到不喜歡她調停的盜獵者的死亡威脅，但她成功地將他們中的很多人由殺手轉變成了動物保護者。這些人都曾經是走私犯罪分子手中的犧牲品和工具，如今，艾克魯說，「你能聽到人們說，『這都是我們的大象。』」這些人成了保護區的眼線與耳朵，如果有可疑的陌生人來到，他們會通知動物保護巡查員，防止動物受到那些來的容易但卻骯髒的盜獵資金的威脅。 「盜獵者必須穿過部落才能抵達犀牛所在地，但是部落會說，『不，不，我們正受益於這些犀牛，他們是我們的，』」北部草原保護信託基金的運營主管羅伯·麥克尼爾（Rob McNeil）說，「他們是外圍支持者。」 這一策略看起來有成效。自2013年以來，北部草原保護信託基金總部所在地裏瓦野生動物保護區（Lewa Wildlife Conservancy）就沒再損失一頭犀牛，而2014年至2015年間，肯尼亞全國卻損失了46頭犀牛。犀牛種群數量在增加，事實上，2015年裏瓦（Lewa）甚至將11頭珍稀黑犀牛轉移到了數小時車程以北的西拉野生動物保護區（Sera Conservancy），使得西拉成了東非地區第一個直接負責保護照料這一瀕危物種的臨時保護區。 今年，西拉犀牛將帶來約五萬美元（38,400英鎊）的旅遊收入。為了獲得與犀牛一起漫步草原這一難得的機會，遊客們會順道來參觀保護區。預計在未來幾年裏，這一收入會增加一個量級。雖然北部草原保護信託基金的大多數資金目前主要還是來自捐贈，但可以期待的是，不久，旅遊業就能夠提供更多資金支持。「北部草原保護信託基金的潛在旅遊業收入巨大，絶對巨大，」克雷格說，「這還是個處女地。」 保護大象組織的一名成員在檢查馬薩比特（Marsabit）的一頭佩戴有頸圈的大象（Credit: Iam Craig/NRT） 雖然盜獵活動比過去顯著減少，北部草原保護信託基金的安全部門還不敢說高枕無憂。2015年至2016年間，保護區超半數區域的非洲瀕危野狗和格雷維（Grevy's）斑馬數量出現了減少，而其它物種如非洲水牛和草原斑馬在有些地區也出現了數量下降。最糟糕的是，大象盜獵還是發生了。2014年至2016年間，為了盜取象牙，保護區的7000頭大象中就有51隻被獵殺。盜獵的數量在逐年減少，僅2012年一年，就有103隻大象被獵殺。但是，仍然還有不少可以改進的空間。 制止盜獵不僅事關保護區自身，對當地人的生計也非常重要。它可以保護就業，也有益於保護區所創造的其它福祉。 對野生動物保護來說，野外巡查員和本地社區保護起著最重要的作用，不過，採用最新科技可以有效提高他們的保護能力。 為了將保護提高至一個更高的水平，保護區的管理者與微軟聯合創始人保羅·艾倫（Paul Allen）創辦的西雅圖慈善機構伏爾甘（Vulcan）合作，制定了管理野生動物區域的終極方案。 他們的軟件解決方案名叫區域感知系統（Domain Awareness System, DAS），它將特定區域的所有數據集成於一張地圖，包括大象、巡查員和車輛的位置，既往盜獵地點、槍擊信號、氣候條件等等，為軍事層級的行動提供良好的決策依據，而這些先前對動物保護者來說都是不可想像的。 這張地圖採集的數據包括大象、巡查員和車輛的位置，既往盜獵地點、槍擊信號、氣候條件等等（Credit: DAS） 「如果沒有一個集成可視化預警平台，我們就不得不通過無人機、傳感器、攝像機等各種各樣的信息採集工具來收集數據，而所有這些東西在一起就會亂成一團，」伏爾甘區域感知系統（DAS）的首席項目經理泰德·施密特（Ted Schmitt）說，「事實上，我們為動物保護提供了一個指揮和控制系統的解決方案。」 一站式軟件 在某種程度上，區域感知系統（DAS）是專門為非洲而設計。作為一項宏偉的科研計劃的組成部分，伏爾甘組織了一批動物保護者，在18個國家駕駛他們的塞斯納飛機（Cessnas），記錄每一頭大象，無論生死。他們採集的數據即「大象普查」（Great Elephant Census），這是迄今為止最大規模的非洲大陸野生動物普查項目。調查結果震驚了世界：在2007年至2014年間，非洲大草原上的大象數量減少了30%。 這些發現令人不安，艾倫決定派遣團隊，尋找逆轉這種趨勢的途徑。施密特和同事們開始向每一位和他們一同工作的公園管理者問同樣一個問題：為了更好地保護野生動物，他們最需要什麼？「我們總聽到人們說，雖然缺乏令人信服的數據，但他們早已經感覺到情況不妙，」他說，「這些數據零七碎八，沒有人將其合成在一張圖上，以便人們利用。」 有鑒於此，2015年，伏爾甘邀請了五個動物保護團體的代表來到西雅圖，參加他們的頭腦風暴，其中包括北部草原保護信託基金的代表。根據現場伙伴提供的數據，伏爾甘的四位區域感知系統（DAS）工程師設計了一個系統，不僅能夠進行數據採集和展示，還能夠在大多數非洲保護區基礎設施落後、網絡接入緩慢的情況下進行安全可靠的運行。 當年晚些時候，區域感知系統在北部草原保護信託基金和裏瓦的聯合安全中心進行了內部實驗測試。自那以後，系統的1.0版本產品在8個地點展開，大多數是最近在9月份開展的。「現在，對所發生的一切，我們有絶對詳盡的監測和掌握，」克雷格說。 不久前的一天下午，在裏瓦-北部草原保護信託基金聯合行動指揮中心，信息官約翰·塔努伊（John Tanui）身著墜有銀色犀牛別針的綠色制服，在三個安裝在牆壁上的巨型監視器前來回走動，向幾位外國客人介紹這個系統。其中，兩位客人來自南非，想了解區域感知系統是否可以幫助他們保護被盜獵者嚴重傷害的犀牛。「區域感知系統是非常強大有力的工具，」塔努伊說，「它為我們節省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 他指著中間那塊屏幕，這是一塊顯示谷歌地圖的智能屏幕，橙綠色地圖上點綴著各種各樣的圖標，有無線電設備、犀牛、一架飛機等等。那些基本標識代表的是野外巡查員，他們的無線電設備內置了GPS定位。其它散佈各地的彩色標識展示的是35隻大象的位置，這些大象大多數都是母首領。人們通過GPS定位項圈進行跟蹤。塔努伊指著其中的一個標識說：「這頭是甘貝拉（Gambela），我敢百分之百肯定，它不是孤身一個。」 這些提供精確跟蹤信息的頸圈是保護大象組織捐贈的，這是一家位於肯尼亞的非贏利組織。有了對動物行為和活動的科學認知，專家們與伏爾甘的工程師一起開發出了大象追蹤軟件。軟件集成了區域感知系統，一旦危險出現，巡查員就可以收到它發出的預警。比如，如果一隻戴有頸圈的大象突然開始狂奔，一夜狂奔60英里以上，就可能意味著象群受到了盜獵者的攻擊。 人們在裏瓦野生動物保護區集會慶祝世界犀牛日（World Rhino Day）（Credit: DAS） 塔努伊再次點擊屏幕，出現了一列地理定位報告。比如，三個小時前，北部草原保護信託基金的一個處所報告有盜獵，而一天前，有一名巡查員通過無線電定位報告了犀牛杜松（Juniper）和她的幼崽的位置。為了便於分類，這類報告可以被分成20多個可能的標籤，包括動物行蹤、屍體、降雨等等。 另外，標識武器、犯罪等嚴重事件的顏色從琥珀色到紅色不等，它會自動向管理部門發出警告，管理部門會立刻與對應的警察和政府管理人員聯繫，聯合進行決策。「警察知道，有一隻天眼在盯著整個地區，而政府還不具備這個能力。有了科技力量的支持，他們可以很方便地協調安全系統各部門，」北部草原保護信託基金首席項目執行官提圖斯·勒塔頗（Titus Letaapo）說，「這也讓他們的生活更加從容。」 這些功能意味著，即便站在盜獵實際發生地130英里（210公里）之外的房間裏，塔努伊和同事們也可以對事件進行實時跟蹤，並向團隊成員發出恰當的指令。他們可以在地圖上進行聚焦，比如向巡查員發出預警，前方的大片叢林中可能躲藏著盜獵者，或提醒他們檢查前方一英里處的房子。 事件結束後，相關信息會被輸入數字化數據庫，以供後期重新審視和處理。從盜獵者入侵到人與野生動物衝突，在區域感知系統運作的為數不多的幾個地點，已經有一萬多起事件被輸入了系統，同時，產生的相關信息如氣候、時間等也被錄入系統之中。一旦數據庫擴大到一定規模，通過艾倫最感興趣的機器學習法，施密特說，就可以預測盜獵行為最可能發生在什麼時間和什麼地點。「人人都知道盜獵發生在月圓之夜，但是，數據中還隱藏著些什麼可以被探知而還不為人所知的規律與模式呢？」施密特發問道。 已經有30個其它保護區的管理者向施密特表達了對這一系統的興趣，包括來自南非和亞洲地區的。但是，即便區域感知系統獲得了更廣泛的應用，它也不能解決北部草原保護信託基金以及其它公園和動物保護區面臨的全部挑戰。它無法解決困擾保護區的腐敗、管理不善和漠不關心，也無法解決因全球氣候變暖和人口過度增長所帶來的更大的問題。正如艾克魯所說，「世界在變化，人口在增長，而土地並不會隨著人口的增長而增長。」 不過，區域感知系統至少可以讓野生動物保護工作變得更簡單，並改善保護區的人與動物的生活，從而促使人們決心進一步投入野生動物保護。 「我希望看到一個平和、充滿善意的社會，婦女們擁有更大的能力，」艾克魯說，「我知道，這需要個過程，不過，情況正在改變。我看到我的孫輩們正在快樂成長，生活越來越幸福。」 請訪問 BBC Future 閲讀 英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