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與阿聯酋建交：解析伊斯蘭命運共同體和中東局勢的變數
阿聯酋與以色列外交關係正常化，是開啟了中東穆斯林與猶太教徒恩仇的化解，還是一個更複雜的地緣政治局面？穆斯林世界從伊斯蘭宗教立場出發支持巴勒斯坦解決巴以衝突的一致性，會否被以色列與阿聯酋的外交突破進一步削弱？
阿聯酋與以色列外交關係正常化開啟了中東新變局。 中東阿拉伯世界與以色列之間的直接軍事政治對抗已經持續數載。但以色列與阿聯酋外交關係正常化，極大改善了以色列在中東長期緊張的地緣政治環境。 有分析認為，以色列的外交突破將可能在中東導致更廣泛的地緣戰略變局，甚至有可能在亞洲和非洲的穆斯林國家引發更多的連鎖反應。 那麼，阿以建交這個中東地區的重大變化出現的背景是什麼？它又將如何影響未來阿拉伯乃至穆斯林世界以共同宗教為基礎的一致團結性？ 《亞伯拉罕協議》 8月13日，美國總統特朗普宣佈，以色列與阿聯酋達成歷史性和平協議：《亞伯拉罕協議》。以色列和阿聯酋隨後發表聯合聲明予以證實。根據協議，以色列暫停針對被佔西岸部分地區的吞併計劃，阿聯酋將與以色列實現關係全面正常化。 由此，阿聯酋成為第一個與以色列建交的海灣國家，並繼埃及和約旦後成為第三個與以色列建交的阿拉伯國家。 原本，以色列自從二戰後在巴勒斯坦地區建立了猶太教徒主導的國家起，就陷入與巴勒斯坦阿拉伯人的土地爭奪，特別是因為耶路撒冷是伊斯蘭教、猶太教和基督教三大宗教都認可的聖城，這種實質利益之爭從開始就帶有宗教和文化背景的爭議。 民族與宗教 阿拉伯國家為了反對以色列建國，在1948年以色列建國的第二天就聯合發動了對以色列的戰爭，到上世紀80年代已經發動了5次大規模聯合對以色列的戰爭。阿拉伯國家的支持是同為阿拉伯人的巴勒斯坦人爭取重新建國背後重要的國際基礎。 雖然伊朗和土耳其分別為主要是波斯人和主要是土耳其人的國家，但它們和阿拉伯人一起團結在伊斯蘭的共同宗教旗幟下，支持巴勒斯坦人反對以猶太教立國的以色列在中東的擴張。 今天，阿聯酋能夠拋棄傳統的"巴勒斯坦阿拉伯兄弟血濃於水"的觀念，更多出於在國際上受到美國的影響和在海灣地區與伊朗對立的現實。因此，這一變化為巴勒斯坦問題的解決增加了新的變數。 這次反對阿聯酋與以色列建交最激烈的，當屬於非阿拉伯國家的伊朗與土耳其兩個國家。前者是伊斯蘭什葉派領袖，後者雖然自稱世俗國家，但該國95%的民眾都是穆斯林，近年來社會伊斯蘭化傾向明顯。 過去多年來，在海灣地區，一方是伊斯蘭教什葉派的伊朗領導的國家與勢力，另一方是伊斯蘭教遜尼派的沙特阿拉伯為首的國家和勢力，他們雖然同屬伊斯蘭教陣營，但在中東互視為敵。 加沙地帶的巴勒斯坦人憤怒抗議阿聯酋與以色列外交關係正常化。 地緣政治和現實利益 從地緣政治上看，以色列和美國則將沙特視為盟友，將伊朗視為敵人。而傳統上號稱世俗國家的土耳其近年來不斷推行有其民族特色的伊斯蘭化，不僅與以色列和美國矛盾日益增多，與伊斯蘭宗教陣營中遜尼派的領袖沙特的矛盾也在上升。 沙特、阿聯酋等海灣阿拉伯國家並沒有實現工業化，在與伊朗的地緣對峙中，軍事力量嚴重依賴區域以外的力量支持，比如關鍵性的軍火工業。 美國一直在推動阿拉伯國家反對它認為的中東最大的敵人伊朗，並且有消息傳出，阿聯酋與以色列建交後，美國將向阿聯酋出售先進的F35戰鬥機。 美國還呼籲其它阿拉伯國家能夠像阿聯酋一樣與以色列建交。 不少觀察分析人士認為，沒有伊斯蘭教遜尼派領袖國家沙特的默許甚至支持，阿聯酋與以色列無法突然打破堅冰實現關係正常化。外界都關注到沙特在這次以色列與阿聯酋宣佈外交關係正常化後保持了沉默。 而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表示，作為與阿聯酋關係正常化協議的一部分，以色列將開通與阿聯酋通過沙特阿拉伯領空的直航。 沙特阿拉伯不承認以色列，其空中通道對以色列客機是關閉的，禁止任何飛往以色列的飛機飛越沙特阿拉伯領空。但在美國的推動和以色列的外交努力下，一些消息顯示沙特和以色列開始多種接觸，比如雙方的軍官一起參加美國聯合作戰中心的定期會議。到了2018年，印度航空公司從德里到特拉維夫的航班獲准飛越沙特領空。 如果有阿拉伯世界"一哥"的默許，其他與以色列並無直接地緣政治和邊境衝突的海灣阿拉伯國家是否會出現多米諾骨牌效應，跟隨阿聯酋的步伐向以色列靠攏？不少分析人士認為這種情況會發生。 前景未卜 從以色列方面來說，它長期在做海灣國家的外交工作。在拉賓被猶太極端分子暗殺前不久，他已經派當時的以色列外長佩雷斯對阿曼和卡塔爾進行正式訪問。隨後，低調的以色列貿易辦事處在兩國首都開放。 西方不少分析人士認為，因為對伊朗擴張主義的恐懼已成為阿聯酋最關注的重中之重，支持巴勒斯坦人獨立建國的傳統教導已經在很多海灣阿拉伯年輕一代思想中淡化。 雖然以色列和阿聯酋建交，但反對美國向阿聯酋出售F35戰鬥機。 因此，如果阿聯酋與以色列建交工作一切順利，受到伊朗安全威脅的海灣其它小國比如巴林、阿曼和卡塔爾等國都很可能步阿聯酋後塵、與過去不共戴天的民族宗教敵人以色列握手言和。 但阿聯酋以色列關係正常化消息似乎來得太突然。巴勒斯坦感覺遭到拋棄，對此憤怒譴責，稱該協議違反了2002年的阿拉伯和平倡議。該倡議的主要條款之一是，除非以色列完全從約旦河西岸撤出，並且建立一個巴勒斯坦國，否則阿拉伯國家不可能與以色列實現關係正常化。 此外，雖然以色列1979年實現與埃及建交、對阿拉伯國家重大的外交突破，但當年的突破僅限於兩國領導層之間的握手言和，埃及領導人本身都無法說服自己的阿拉伯兄弟國家甚至本國民眾去支持擁護以埃和平。 其它憤怒的阿拉伯和伊斯蘭國家幾乎集體譴責埃及與以色列"單獨媾和"，其中一些國家甚至與埃及斷交。1981年，實現埃及與以色列建交的埃及總統在國慶閲兵時被埃及軍人刺殺。 在以色列這邊，極端猶太教徒也不滿意政府對阿拉伯人採取溫和立場。曾經取得了以色列外交第二度重大突破與約旦建交並與巴勒斯坦解放組織領導人阿拉法特達成奧斯陸和平協議的以色列總理拉賓1995年被極端猶太主義者刺殺。 阿曼和以色列雖無正式外交關係，但雙方領導人早已直接接觸。圖為阿曼外長在波蘭會晤以色列總理。 全球也對阿拉伯世界的內部變化感到一些愕然。但一些分析人士指出，阿聯酋與以色列關係正常化不過是將過去多年來實際進行的交往表面化了，美國和以色列的目的在於在進一步包圍孤立中東的伊朗。 如果伊朗如其對阿聯酋與以色列建交進行的威脅那樣，加大對海灣國家的戰爭威脅，中東局勢是將走向和平，還是將開啟戰亂新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