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香港為何學生自殺事件不斷
香港今年3月在九天內發生超過六起11至21歲的學生自殺事件，而自去年9月新學期起算，累積超過24件。「香港學生怎麼了？」成為社會關注的議題。
香港地狹人稠，居住與活動空間都很有限。（資料照片） 自去年9月1日至周四（3月17日）的統計數據顯示，11名自殺者是大學生，13名是中學或中學以下學生。香港媒體報道的自殺原因，超過20人有「學業壓力」，而「情緒病」（心理疾病）有四例以上，為第二多數的原因。 周三（3月16日）立法會民主派議員質詢教育局長吳克儉，敦促教育局調查香港中小學教師工作量，使老師能有餘裕關注學生的心理狀態，也呼籲當局檢討目前的考試和教育制度是否造成學生壓力與情緒問題。教育局在上周四（10日）召開緊急會議，推出包括成立專責委員會分析及防範自殺等五項措施。 香港撒瑪利亞防止自殺會總幹事曾展國對BBC中文網表示，在香港，其實老年人（2014年每十萬人23.8人）的 自殺率要遠高於年輕人（每十萬人5.9人），但老年人自殺較被媒體忽略。「年輕人自殺」也不是近年才有的現象，1960年該協會成立，就是因應許多學生因成績不佳而自殺的社會現象，在2002年、2004年、2012年，都有超過20名學生自殺，顯示學生自殺的問題存在已久。 以自殺防治為研究專長的香港大學教授葉兆輝表示，年輕人自殺的原因是綜合性的，包括學業壓力、較弱的家庭支持系統、絕望感等等，但近期內「不尋常的、特別多的」的自殺事件中，因媒體報道，並在社交媒體上被廣為流傳討論而產生的「傳染效應」也可能是原因之一。 網絡效應 研究顯示，隨著社交媒體與網上論壇的發達，越來越多年輕人選擇在網上宣洩自己的情緒。（資料照片） 葉兆輝接受BBC中文網採訪時說，自殺訊息會在年輕人之中流傳，社交媒體扮演了關鍵的角色，而有些過於具體的描述自殺方式，或是將自殺者死因過度簡化歸類的報道，可能影響心理狀態比較脆弱的人，產生模仿效應。網絡上對於自殺新聞的評論留言，有時也令人難以承受。 曾展國認為，因為與成年人的「互信」感消失，年輕人轉而在社交媒體上表達自己的情緒，而不對家人或師長訴說，此現象對年輕人「沒有太大幫助」。因為很多給予意見的人不是專家，或可能同樣面臨負面情緒，反而會一起增強負面思考。而有些「正面」的人說出的「加油！、「沒有不能過的難關！」這類的話，會讓有情緒困擾的人更覺得不被了解，「他已經很累了，他要的是支持，表示你對他的認同……如果你沒有心力去幫他，那你一句都不要說。」 一位現年19歲的香港女生鄭同學向BBC中文網透露，她在中學時被診斷出輕度焦慮，接受治療一年多，但感覺沒有太大成效。「現在看到一些網民對自殺新聞的評論我還是會哭，我覺得他們好殘忍、好冷漠。」 「非單一原因」 當前許多人朝「減輕學業壓力」的方向尋找解藥，並認為香港社會「處處競爭的風氣」、「對文憑的追求」應該要被檢討。 擔任中學教師超過20年的張老師對BBC中文網說，教育制度確實給學生很大壓力、很多限制，「個人成長是中學的教育制度裏面很缺乏的。」 特別是重視升學的學校，對學生成績以外的事關心有限。 鄭同學說在中學時，晚上會「莫名奇妙的一直哭」，質疑「為什麼15、16歲就要決定我的人生？」又因為不想對工作壓力大的家人造成困擾，她獨自去就診，但上大學停診後，情況也沒有好轉，「我不知道整個的意義在哪裏，上好中學，考上好大學，然後呢？」她自認為沒有考上「名牌大學」，選擇就讀的也不是家人認為「前途較好」的科系，所以家人「很不高興」。 香港學生被認為承受很大的學業壓力（資料照片）。 香港大學四年級的王同學認為，在大學前的求學階段，老師沒有鼓勵學生探索自己的興趣。她表示自己有舞蹈專長，曾考上香港演藝學院，但家人不讓她就讀。 她在大學考試放榜後，因為成績不如預期而感到非常沮喪，長達一個多月不想與人接觸、食慾低落。她沒有進入當年錄取的大學，而是報讀副學士學位，過了一年才又轉考進香港大學。 「從不快樂到自殺」 從業五年以上的臨牀心理學家趙千媄博士對BBC中文網表示，媒體近來對香港學生自殺的焦點都著重在學業壓力和教育制度，但她認為學業壓力「更像是導火線而不是原因」。她說：「如果一個人有完整的社會支持網絡，心理上感到快樂，那麼即使他面對壓力，他們也不會自殺。」 「一個人的自殺通常都不是一個問題導致的……但最終就是他找不到出路。」曾展國也表達相似的看法。 趙千媄說：「一個人要從『不快樂』走到『自殺』這一步，中間有一大段路。所以自殺的人是真的感到非常絕望。」根據她的研究，很多時候自殺者其實不是想結束自己的生命，而只是想從目前面臨的痛苦中解脫，所以如果有其他方法能解決他們的問題，他們就不會放棄生命。 葉兆輝研究最近的自殺個案，發現近半數的死者處在社會支援網絡薄弱的情況下，可能是與家人相處不睦或單親。 曾展國認為，性別刻板印象限制男性表達負面情感，而香港社會對男性的期望又比較高。 污名與刻板印象 張老師育有三個女兒，以母親的角度來看，女兒在中學時期承受特別大的壓力，「不要說是個人興趣，連休息的時間都不是很夠。」張老師和丈夫都是中學老師，知道複雜的成績計算方式及可能努力也不一定拿高分的狀況，因此能傾聽、理解女兒的抱怨。但一般不理解情況的家長，在處理孩子的負面情緒時，可能會讓他們更加沮喪。 趙千媄認為，處理個人情緒才是防治自殺的基礎，但對情緒病的「污名」（stigma）是一大阻礙──人們不願意談自己的情緒，因為在亞洲文化中，這被這為是顯示脆弱，是羞恥的。 在分析從去年9月以來的自殺個案，男性14名，女性10名。曾展國表示，一般認為女性比較敏感、脆弱，但女性更容易把情緒表現出來，因而適時獲得支持或幫助。但男性受限於「男兒有淚不輕彈」的傳統性別氣質規範，在默默累積情緒到一定程度後，與女性相比更容易自殺。 自殺防治 曾展國認為目前政府實施的緊急措施「太保守、太一般了」，應該要有能夠立即推動的方案。該協會正在推廣「家長每天給孩子一分鐘擁抱」的活動，並加強普及與情緒低落者溝通的技巧。 香港撒瑪利亞防止自殺會四年前啟動「網絡介入計畫」（web-engagement program），主動聯繫在網絡上表達自殺意願的人做輔導，在網絡上宣傳正確的自殺防治觀念，並從周一（14日）開始，延長網絡聊天室時間至凌晨兩點。 趙千媄除了鄰牀心理學家的身份外，更是一位社會企業家，她在2014年創辦一個手機app，能夠藉由遊戲，測試中學生是否有抑鬱傾向。從她過去參與中學的自殺防治課程的經驗，認為現行的放映影片、填答問卷等，無法真正得知學生的想法，甚至有些學生會拒填太具有導向性的問題（例如：你是否曾想過自殺？）課程流於形式。 趙千媄表示，如果可以消除對情緒障礙的污名，讓人們在感到安全的情境下更開放地討論情緒與自殺，將能降低年輕生命消逝的事件發生。 （責編：蕭爾） 請用下列表格發表您的意見和看法： 網友反饋 香港學生選擇自殺，原因不單單是教育制度，而是社會風氣。香港是一個勢利的地方，人人都認為不讀書，找不到好工作，人生便是失敗。學生有夢想被人批評是妄想，不實際。但了解實況的人都知，即使讀上三大，若科目不是專科如醫生，出路根本沒有大增，即使是三大的商科亦有人最後只是售貨員。香港社會不斷吹鼓讀書考上大學就是成功的想法，有時侯即使家長不給壓力學生亦會自製壓力。在別人特別是上一輩眼中讀書是我們唯一的出路，只要肯讀便有好成績，無奈這不是書實，在香港考試已不單單講求付出，特別是DSE，更需要運氣，考說話要視乎對手若對手一語不發，考生未能回應別人即使自身論點多麼好，五星星都不會出現；考筆試每年難度有一定差別，要視乎那一年是難還是容易，簡單一句要視乎你那一年出生。運氣是香港公 開考試的重要因素。我是上屆DSE的考生，我亦曾因壓力想過自殺，我的壓力是自己給自己的，我興幸有自己一套的方法減壓，但方法不是人人適用，亦不是人人找到。我現時就讀香港科技大學，面對的問題已不單是壓力，還有煩躁苦悶，每天都像例行公事，上課下課交巧課考試。香港學生的壓力只有經歷過的人才能有一絲絲的明白，畢竟人人面對的問題並不一樣。要徹底解決，幫助學生，教育制度要改革，但更重要是社會風氣，若這讀好書就是成功的想法不改變，就算教育制度多麼好也沒有用。請不要認為學生的壓力並不重要，學生面對的跟成人工作的壓力沒差別只是在不同範疇。還有單單一句話並不足以關心學生，真正的關心是你了解他/她正面對什麼，陪伴他/她，讓他/她知道他/她不是也不需要自己面對，家長工作忙只是藉口，怎忙都，錢、工作根本都不重要，若失去子女，家長有錢有工作又有什麼用？ 我在大陸長大，19，在芝加哥UIC工作13年,2012年隨丈夫到香港，並在香港技大學的實驗室工作，我發覺香港學生很乖容易被管理，也很自覺不願麻煩別人，當然也大多自尊心較強好臉子，可能太有擔當也害怕失敗，遇到事情不太會轉彎，太在乎別人的評論，也許有時就該臉皮厚一點，就會挺過去。 只能依照父母的想法或是長輩的期望，來考取好大學，沒有人問過我們真正想要學習的是什麼。學校和部分老師給我們的觀念就是「成績爛，人生就毀了」為什麼在西方國家就比較不會發生這種事情？臺灣、中國、韓國...等都應該去省思，有些人根本不適合那種學習模式，不但沒有效率甚至不懂自己學習的意義在哪裡，在我看來，他們只希望學生們可以考上一流大學，讓學校榜單看起來更亮眼、父母更有面子、老師看得起你等等，總覺得學校和社會已經快畫上等號，公開成績後，成績較差的同學，定會被老師父母責罵，可能還會有惡劣的同學因此搞排擠，他們不會看你的努力，看到的只有分數，就算有其他才能多麼出色也不放在眼裡，我們校內體育個人比賽的獎狀是請副班長拿給我們，成績好的同學才有資格站在司令台上接受頒獎和大家的 掌聲，兩者同樣是努力獲得的，確是種非常明顯的差別待遇。要是真像長輩們說的，為什麼臺灣的博士會找不到工作？為什麼臺灣的有錢人不想讓自己的小孩在臺灣讀書？天生我材必有用，例如在澳洲修理水電的薪資比坐在辦公室多>>每個人適合的都不同。學生自殺牽涉到的層面很廣，不是短時間就能夠解決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