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疫情和勞工運動：「三八」國際婦女節的前世今生
新型冠狀病毒自中國而全球蔓延之際，世界迎來第109個三八國際婦女節，中國一線抗疫女醫護人員和疫區女性的狀況受到媒體關注。
中國武漢1月23日封城控制疫情擴散。在抗議第一線的醫生護士當時是什麼感受？ 新冠病毒流行大爆發，中國一線抗疫醫生中女性超過50%，女性護士超過90%；她們既是抗疫醫生、護士，也是母親、妻子、戀人、女兒。 《三聯生活周刊》講述了2名武漢女護士和1名湖北女醫生的故事 — 2名護士都感染了新冠病毒住院隔離，她們的孩子都在哺乳期，疫情爆發後被迫斷奶；女醫生也是在診室感染了病毒，家裏兒媳剛生了孩子還不到一個月。《財新網》則記述了一位名叫李珊珊的新冠孕婦的經歷 — 「一個人在產科住了半個月，家人因感染新冠肺炎分散在四個地方，她咬牙撐起了這個四處離散的家」。 類似的故事在中國不計其數，很多都被媒體詳細報道。 還有一些則較少見諸主流媒體，比如在一線抗疫的女醫護人員需要女性衛生用品，一度急缺，而這一需求卻被一些執行官員認為無關緊要，民間捐助衛生巾、安心褲、考拉褲等物品因為不屬於「政府必備物資」而在輸送過程中遇到各種阻礙。 另一例，甘肅省援助湖北的第三批醫療隊中14名女護士出發前被集體剃光頭髮，《蘭州晨報》網發佈視頻，不但有護士流淚的痛苦表情，還有剪下的頭髮被一隻手拎著以炫耀姿態晃動的鏡頭，激起民憤，被斥為「對女性的消費、不尊重乃至精神與行為的雙重侵犯」。 中國女性權益觀察人士指出，世界婦女大會25年前在北京舉行，也通過了《北京宣言》和《行動綱領》，但在現實層面情況不容樂觀，最明顯的表現之一是出於商業和其他目的打著「女神」旗號造輿論，而女性的實際境況和需求卻被遮蓋、忽略、曲解，甚至被利用。 聯合國婦女署承認，對世界上大多數婦女和女童來說，性別平等方面真正的變革極其緩慢，有些領域甚至出現倒退風險。 因此，第109個國際婦女節的主題是人人為爭取性別平等努力，集腋成裘，細流匯聚而成湖海，是為「集體個人主義」（collective individualism）。 下面重溫三八國際婦女節的來龍去脈。 無懼新冠病毒，印度尼西亞婦女仍上街參加三八婦女節大遊行 來朧去脈 國際婦女節設立的初衷是紀念國際女權運動，也借此機會慶祝婦女在政治、經濟和社會等領域的貢獻及成就。 今天人們耳熟能詳的「三八國際婦女節」是從國際勞工運動派生出來的，英文是International Women's Day，也可以翻譯成「國際婦女節/日」，「國際女性節/日」。 種子是在1908年播下的。那年，1.5萬名女性在美國紐約集會遊行，主要目的包括抗議資本家僱主盤剝女工，要求縮短工時、提高工資，還有爭取女性選舉投票權。 那場大遊行之後，美國社會主義黨（Socialist Party of America，SPA）於 1909年宣佈設立「全國婦女日」（National Women's Day）。 1911年3月25日，紐約三角內衣廠火災致140多名女工喪生， 震驚美國，導致後來一系列社會改革和勞工法改革，同時也成為美國女權運動發展的重要契機。 後來，女權運動史上一位重要人物，德國婦女運動領袖克拉拉·蔡特金（Clara Zetkin）提議把美國的全國婦女日升級為國際婦女節。蔡特金在1910年哥本哈根舉行的國際勞動婦女大會上提出了這個倡議，來自17個國家的100名女代表一致同意。事情就這樣定了。 1911年3月19日，在奧地利、丹麥、德國和瑞士的女性首次集會遊行慶祝「三八婦女節」。德國各地也舉行了爭取選舉權的集會。 德國女權運動先驅克拉拉·蔡特金被認為是「三八國際婦女節」之母。 婦女節的「國際性」最初幾十年都處於很容易被挑戰的地位，直到1975年情況才有所改變。那年，聯合國（UN）開始慶祝三八婦女節，等於為三八國際婦女節的國際地位蓋了個官方印戳。 後來，聯合國又決定每年的三八節慶祝應該有一個具體明確的主題。於是，從1996年開始，聯合國的三八國際婦女節慶祝就有了年度主題，1996年的主題是「慶祝過去，規劃未來」（Celebrating the past, Planning for the Future）。 三八國際婦女節是從歐洲勞工運動的土壤里長出來，根子上一直有政治基因，所以每年這一天總有一些地方會有罷工或示威活動，抗議對女性的歧視和不公平，提高公眾的性別平等、平權意識。 意大利男人在三八婦女節時會給女友送含羞草。緣由不詳，據信始自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的羅馬。 為什麼是3月8日？ 蔡特金當年提出全世界婦女應該有自己的節日，但沒有固定日期。3月8日正式成為國際婦女節，是在1917年。 1917年3月8日（儒略曆2月23日），因食品短缺和工廠環境惡化爆發的聖彼得堡大罷工持續了三、四天，沙皇遜位，俄羅斯帝國杜馬成員成立臨時政府，並賦予女性選舉投票權，史稱「二月革命」，成為俄國「十月革命」的序幕。當時很多女工參加了大罷工，要求「麵包與和平」，要求選舉權。 這樣，公曆3月8日後來就被定為國際婦女節。 有沒有國際男人節？ 有的，11月19日。不過，國際男人節的歷史短得多，1990年代才開始；地位也低得多，聯合國沒有背書。 但是，仍舊有60多個國家慶祝「11·19國際男人節」，英國是其中一個。 英國男人節的重點包括成年和未成年男性的健康關注、改善男女性別關係、推動男女平等、禮讚男性模範榜樣。2017年的男人節主題是「禮讚男人和男孩」。 2020年西班牙馬德里的三八婦女節大遊行敲鍋擊罐聲衝天 婦女節怎麼過？ 國際婦女節在很多國家是法定公共假日，包括俄國、阿富汗、安哥拉、亞美尼亞、阿塞拜疆、白俄羅斯、布基納法索、柬埔寨、古巴、格魯吉亞、幾內亞比紹、厄立特里亞、哈薩克斯坦、吉爾吉斯斯坦、老撾、摩爾多瓦、蒙古、尼泊爾、塔吉克斯坦、土庫曼斯坦、烏干達、烏克蘭、烏茲別克斯坦、越南、贊比亞等。 在中國、馬其頓、馬達加斯加，三八婦女節屬於部分公民放假的節日，女性享受一天或半天法定公假，但政府只是建議，並不強迫，僱主可以選擇執不執行。 在保加利亞、克羅地亞、羅馬尼亞、智利、波黑、喀麥隆等地，婦女節不是法定公假，但得到普遍認可，按照慣例男性在那一天要送花給女性朋友、母親、妻子、女兒、祖母、女同事等。保加利亞和羅馬尼亞等國家，婦女節的地位等同於母親節，也會送小禮物。 在意大利，三八婦女節那天有送含羞草的習俗，起源不詳，但據信是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從羅馬開始的。 2012年10月，倫敦的議會廣場再現當年爭取女性投票權的場景 從英美到中國 三八國際婦女節源自勞工運動，跟蘇俄和共產主義有歷史淵源關係。美國官方不慶祝三八國際婦女節，但3月8日是女性的節日，而且每年三月是「女性歷史月」（Women's History Month），總統也要在三月發表講話，禮讚美國女性的各種成就。 英國和英聯邦裏的澳大利亞、新西蘭、加拿大等都官方不慶祝三八國際婦女節，但女性權益團體會在這一天前後組織活動。這個女權運動先驅國家，女王是國家元首，已經有了兩位女首相，一種較多人認可的看法認為專門為婦女定一個節日，反而帶著歧視意味，或者暗示女性不如男性。 中華民國政府在1924年正式承認三八婦女節。國民黨中央執委會關於「三八節是國際婦女日」的指示發表在1924年3月5日的廣州《民國日報》社論版。當時國民黨和共產黨正處於國共合作「蜜月期」。 1924年2月下旬，在國民黨中央婦女部幹部會議上，何香凝提議在廣州舉行慶祝「三八」國際婦女節大會，由中央婦女部負責出面發起集會和遊行示威，會後何香凝承擔了紀念活動的籌備事宜。 1924年3月3日，廣州執信學校作了題為「國際婦女節之性質」的專題講演，介紹婦女節的歷史與意義，正式把國際婦女節概念引進中國。那年廣州的三八婦女節慶祝活動，中國共產黨也參加了。 1949年中國共產黨建制後，正式確定3月8日為國際婦女節，是部分公民享受公假的節日。台灣1994年前三八婦女節一直是法定節日，但1991年婦女節假期跟兒童節合併，理由是 婦女可以利用這天假期在家照顧放假的兒童。1998年這天假期徹底取消。 按照中國網民的說法，三八從工會發福利、女職工放半天假，官方慶祝活動照舊，但爭取女性社會地位提高的內涵則淡化，變相成為商家用來盡力促銷的商機。 2020年3月8日，吉爾吉斯三八婦女節遊行遭蒙面男子襲擊，之後警察逮捕了數名參加遊行的女權活動人士 2020年婦女節 這是第109個國際婦女節，主題是人人都為實現性別平等的目標做貢獻，集腋成裘，涓涓細流匯聚成江河湖海，所謂」集體個人主義「（collective individualism）。 2017年被認為是屬於全球女性的，在世界女權運動史上寫下重要一筆的一年。全世界千百萬女性共同經歷了幾件大事，從特朗普當選美國總統，到好萊塢名流性侵醜聞曝光啟動的#MeToo，女權運動重振旗鼓之勢儼然。 2018年的三八婦女節是總結戰果、溫故知新、展望未來的時間點。那年#MeToo運動規模擴大到全球，包括中國、韓國、印度和法國等加入了這場對話，美國中期選舉當選女議員之多破歷史記錄。 巴基斯坦許多城市從2018年開始在三八節舉行爭取平等權益的婦女大遊行（Aurat March）。 2019年墮胎在北愛爾蘭非罪化，蘇丹取消了一項針對女性在公共場合舉止和穿著的法律。 圖片社交網站Instagram上巴基斯坦三八婦女大遊行（Aurat March）圖標。在穆斯林人口佔主導的巴基斯坦，婦女為爭取平等權利上街遊行是需要勇氣的事。 不過，歷年來也不乏跟主流並不完全吻合的聲音。 1942年，左翼作家丁玲在延安《解放日報》上發表《三八節有感》，文中寫道：「婦女」這兩個字，將在什麼時代才不被重視，不需要特別的被提出呢？" 七十多年後，各種社交媒體和網絡平台無比發達，婦女節過了一百多次，還是有這樣的感慨：什麼時候社會才不再需要為婦女特設一個節日，來推動消除性別歧視、推動男女平等、慶祝女性在各個領域的成就？ 英國一份地位較高的雜誌，介紹一位女性數學家的傑出成就，標題裏出現「世界最偉大的女數學家」字樣，引發熱議。 批評者認為這個「女」字暗示了雙重標凖，如果按統一標凖衡量她可能不如男性。 還有觀點認為，性別只有在涉及性別問題的討論中才有相關性，否則不必提及；科學家的成就高低，跟性別沒有必然關聯。 按照這個思路，「女性比例」成為歷史似也可以成為女權運動奮鬥的一個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