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艱難 西班牙千禧一代重新規劃人生
西班牙如果有「最具千禧年代精神獎」的話，「傑夫先生」（Mr Jeff）得獎應是當之無愧。該洗衣服務公司以20世紀90年代電視節目《新鮮王子妙事多》（The Fresh Prince of Bel Air）中的管家傑夫裏（Geoffrey）來命名。而且此電視節目的主題曲歌詞可以說在大多數西班牙千禧一代（大約是1982 - 2000年出生）的腦海中根深蒂固。
得益於三位創始人，「傑夫先生」於2016年創立，而他們不出意外地都是千禧一代。這家總部位於巴倫西亞（Valencia）的公司迅速從西班牙擴張到了拉丁美洲。對於26歲的創始人戈麥斯（Eloi Gómez）來說，決定創業在當時是理所當然的。 「在四、五年前，如果我不創業，我就得出國或是修讀碩士，因為在那時找到一份真正的工作聽起來很瘋狂。要找到一份真正的工作是不可能的，」他如此解釋。 2008年全球遭受經濟危機的衝擊，千禧一代首當其衝，他們要承受諸如臨時合同制的低薪工作，不斷上漲的房價以及人口老齡化的壓力等。在西班牙，年輕人感受到的經濟危機所帶來的生活壓迫尤其明顯。與X一代（1966年至1980年出生的一代）相比，同齡的千禧一代在30歲至34歲這個年齡段實際可支配收入減少了30%。 戈麥斯（26歲）發現大學畢業後在西班牙就業前景黯淡，因此他在巴倫西亞成立了洗衣服務創業公司「傑夫先生」（Credit: Eloi Gómez） 詹森（Marcel Jansen）作為馬德里自治大學（Autonomous University of Madrid）經濟學教授以及馬德里應用經濟研究基金會（Foundation of Applied Economic Studies）研究員表示：「在某種程度上，這可能是第一代無法保證自己能獲得比父母更好的生活的一代人。我們在2014年做了一次對比研究，比較了這代年輕人和前幾十年的青年進入勞動力市場的條件，我們不得不追溯到80年代末才能找到和如今類似的生活狀況。」 全球金融危機爆發的五年後，即2013年，西班牙青年失業率超過了56%。在過去的十年中，西班牙年輕人長期失業率達到了過去的五倍。 戈麥斯說：「我們這一代人從小被教導說，你只需要好好讀書，讀到大學畢業，然後你就能找到工作。」但到他長大成人，像他這樣的千禧一代不得不背離了前幾代人所遵循的成長模式，必須另謀出路。 不確定的未來正在推動著被稱為西班牙「迷惘的一代」轉向非傳統的工作模式以謀生。在如今的西班牙，傳統模式再不能幫助人們渡過生活難關。 前進，繼續前進…… 西班牙的房租漲幅速度是工資的 12 倍。在 2018 年的前三個月，平均月租金上漲到了 1025 歐元（1167美元），而在巴塞羅那則漲到了 1603 歐元（1825美元），馬德里漲到了 1549 歐元（1764美元）。來自西班牙國家統計局的研究人員估計，相比高價房租， 20 至 24 歲西班牙千禧一代的平均月薪只為 943 歐元（1074美元）， 25 至 29 歲為 1323 歐元（1506美元）， 30 至 34 歲為 1612 歐元（1835美元）。即使是收入最高的千禧一代，從統計數據來看，房租也遠遠超過了他們月薪的 50%，而這一比例也遠高於專家所建議的 30%上限。 位於英國的智庫決議基金會（Resolution Foundation）的跨代事務委員會（Intergenerational Commission）研究人員得出結論：「千禧一代的收入比同年齡的X一代實際收入要低得多。例如，目前在西班牙，30歲出頭的千禧一代的平均收入與X一代相比低了30%（7000歐元）。」 巴倫西亞大學（University Of Valencia）經濟學家戈爾利希（Francisco José Goerlich）表示，儘管生活水平在過去30年裏確實有所改善，但生活條件是否真的更好則變得有些模糊。他表示：「毫無疑問，租金的上漲，尤其是在大城市，是人們生活支出的很大部分。因此，在某種程度上，可用於其他方面的資金就相對應地減少了。」 不同的選擇 30歲的羅伯斯（Cristina Robles）曾學習紀錄片製作並在馬德里周邊的公司實習，其中包括西班牙國家廣播電視台（Televisión Española）。羅伯斯發現，千禧一代要進入西班牙的就業市場是十分困難的，特別是與她的前輩相比。她說道：「每個人都希望你能在一份月薪650歐元（740美元）的工作中完成五份不同的工作。」 羅伯斯最後並沒有在媒體行業工作，而是選擇成為「送貨鳥」合作社（La Pájara Ciclomensajería）的一員。「送貨鳥」是一家自行車外送服務，提供通過電話或網絡在線安排的預定送貨服務，以及通過網站訂購的食物外送服務。 30歲的羅伯斯（圖片最右），最近加入了自行車外送服務，她認為這份工作比在電視台工作更有成就感（Credit: La Pájara Ciclomensajería） 「送貨鳥」合作社於2018年9月由五名千禧一代創立，其中三個是西班牙人，一個哥斯達黎加人和一個意大利人。這五人都曾在包括「戶戶送」（Deliveroo）之類以臨時工為基礎的公司工作過。他們都表示希望能離開這種傳統的限制性模式，以獲得更多的自主權和更良好的工作環境。 30歲的科裏蓋利（Martino Correggiari）說：「我認為這個合作社模式的關鍵是在於我們都是合作社的所有者，所有的錢都由我們分配」。他補充說，和其他依賴承包商的零工經濟商業模式不同，這個模式「沒有中間人」。他強調，「送貨鳥」合作社的核心是在於你在為自己工作。 目前，合作社的成員們已經快達到每小時9歐元（合10.25美元）的收入，但由於業務剛剛起步，他們正處於所謂的「過渡階段」，即他們仍在建立強大的客戶群。（西班牙沒有規定每小時最低工資，但要求每月最低工資為735歐元（837美元）或每周工作40小時的情況下每小時工資為4.50歐元（5.12美元）。） 雖然羅伯斯新工作的收入不穩定，但她的收入仍然高於她上一份在電視台的工作。在電視台的實習期間，她沒有得到任何報酬。她說：「我們喜歡在街上騎自行車，如果你能一邊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一邊賺錢，那真是太酷了。」 迷惘一代找尋人生方向 拉莫斯（María Ramos）是《看不見的牆》（The Invisible Wall）的作者之一，該書探討了西班牙青少年成長為獨立成年人的障礙。她認為，千禧一代所面臨的經濟限制正在拖慢他們跨越人生重要里程碑的進程。人生的重要轉變，如成為父母養兒育女，正變得越來越遙遠，在某些情況下甚至完全停滯不前。 拉莫斯說：「在西班牙，人生規劃推後是非常明顯的。78%的人在30歲時仍與父母同住一起。青年人就業缺乏保障很嚴重，在許多情況下，這種缺乏就業安全感甚至貫穿於整個人生。」 2018年，西班牙創下了40年來最低的出生率 ，即平均每位母親生1.3名子女。1972年時的出生率是每位母親2.9名子女。戈麥斯同意說，「千禧一代與父母住在一起的時間較長，因此結婚時間較晚，生育時間也會更晚。我母親出嫁時是16歲，我父親是25歲。」 隨著生活方式的改變，許多千禧一代也在重新思考著對人生成功的傳統期望是什麼。從職業還是個人生活來說，什麼才叫成功？ 羅伯斯說：「眾所周知的是，人們期待獲得的是人生經歷這個過程而不是人生未來的某個目標。到了30歲，我將要結婚，養兩條狗，還可能會有一個孩子。我認為，人們不是用目標來衡量他們的生活，而是用經歷來衡量他們的生活。如果這份工作能讓我們過上體面的生活，並且我們也享受自己的工作，那我想，我們並沒有做錯任何事。」 請訪問 BBC Capital 閲讀 英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