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來鴻：十年前的黎智英專訪
近日住處遭竊，在清點宵小入侵後的財物損失時，整理了一個幾年前從英國海運到台的紙箱。紙箱內堆滿的雜物，包括了過去在倫敦制播節目時的一些MD錄音帶。
林楠森 BBC中文網台灣特約記者 黎智英向台灣員工道別時留下的＂黯然＂，與十年前接受我採訪時的躊躇滿志，形成了一個極大反差。 這些跟不上時代，格式已被市場淘汰的索尼MD錄音帶竊賊顯然沒有興趣。看到塵封已久的MD多少帶點感傷，想到＂與時俱進＂的不僅是錄音設備與格式，BBC也在去年停止了從二戰以來的中文廣播。 多愁善感一番後，從自己當年在錄音帶上貼紙的潦草筆跡，認出了近來因出讓台灣媒體事業而頗受矚目的＂黎智英＂三個字。 這個註明黎智英的MD，是我在十年前在制播中國叢談節目時，對經營媒體的香港聞人黎智英的專訪錄音。 當時黎智英剛到台成立台版壹周刊不久，採訪他時該周刊因報導了李登輝當政時用國安秘帳進行秘密外交內幕，而被台灣國安局控告並遭到司法搜索。 十年前訪談 黎智英在訪談中對我談到事件的經過說，當局搜索了壹周刊寫字樓、印刷廠及記者的住家，但壹周刊當時用了另外的印刷廠發行雜誌，除了最初印的十六萬本外，並因看到＂這麼好賣＂，而另外加印了十六萬本。 加印雜誌反映出黎智英經營媒體行業的老練，從商業角度這起事件對壹周刊來說，意謂的是銷路增加一倍。 重聽這份十年前的錄音，徬佛進入時光機回到十年前。當時因國民黨分裂，使得陳水扁在台灣第二次總統直選以不到半數選票當選執政，這也是二戰以來台灣首次非國民黨掌權時期。 雖然台灣在國民黨長期一黨專政期間，當局以國家安全搜索或查禁媒體是家常便飯，但當時由陳水扁執政的民選政府也以危害國安理由搜索媒體，引起了主流輿論的質疑批判。 我當時也同台灣主流論點一樣，問到黎智英是否有受到迫害問題，但這位當事人對這起搜索事件看法與＂主流＂恰恰相反。他告訴我說，這起事件讓他對台灣的新聞自由更有信心，因為這證明瞭法律限制了政府的行動，政府不能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他用普通話滲雜英文對我解釋說，國安局是向司法機關申請對壹周刊當期雜誌的Injunction（限制其發行的法庭命令），但僅得到Search Warrant（法庭搜索命令）。 法院裁決的結果，意謂的是在台灣長期具有特務機關神秘色彩的國安局，奈何不了壹周刊發行當期雜誌。 撤離台灣 黎智英在這起搜索事件發生一年後，也用行動證明瞭他的信心。他加碼在台投資成立了台版蘋果日報，該份報紙如同壹周刊一樣極為成功，在台灣社會甚具影響力。 然而在本月早些時候宣佈轉讓台灣壹傳媒，黎智英向台灣員工道別時留下的＂黯然＂，與十年前接受我採訪時的躊躇滿志，形成了一個極大反差。 他在臨去時欲言又止地表示＂此地不留人，沒有辦法，撐不下去＂，旗下媒體並轉述他說隨著台灣與中國關係越來越密切，台灣媒體還會受到更大阻攔。 壹傳媒倫理委員會的兩位學者成員，本周發表公開信要求他向公眾說明近幾年在台灣經營的困境與受到的委曲。而在十年前向我表示對台灣極有信心的黎智英，對此一要求的回復是＂過去的便讓他過去，敬請原諒＂。 毫無疑問的，眼下的台灣與十年前在許多方面有了很大不同。而這位曾表示不願做＂契弟＂的香港企業家，在北京近年在台影響力迅速擴大下，在台灣是否受到什麼對待，或看到什麼樣的未來而決定撤離，留下了許多問號。 如果中國叢談廣播欄目還存在的話，我想，這應該是個值得再向黎智英做一次專訪的節目題材。 與内文相關的鏈接 相關新聞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