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疫情下的掘金者 公共衛生危機下的新興產業有何共性
新冠疫情下，全球經濟蕭條，絶大部分主要經濟體都出現大幅萎縮。然而，就不同行業而言，可能面臨冰火兩重天。
Green Monday創始人及總裁楊大偉介紹，疫情期間，大家都被迫呆在家裏，而一般自己做飯更注重健康，對原材料的使用也更注重。 減薪、裁員、停止分紅、破產申請——企業無論大小都陷入困境。在疫情最為嚴重的美國，截止8月中旬，資產10億美元企業中有創紀錄的45家申請破產；資產超過5000萬美元的零售企業中有24家申請破產，為去年的三倍；3月初到7月底，關停結業的小企業也超過8萬家。 但也有公司受益於疫情，營收逆勢上揚。廣受矚目的視頻會議軟件Zoom就是其中之一，用戶數同比增長458%，收入355%。 BBC中文採訪兩家在疫情中快速發展的公司，檢視他們在動蕩的市場中如何獲益，分析後疫情時代可能面臨的隱憂。 新興產業的超車機會 疫情下受打擊最嚴重的產業之一是餐飲業。全球多數國家都施行了不同程度的限聚令，餐廳門可羅雀，人們不得不在家做飯。 這個趨勢下，泡麵和速凍水餃等方便食品的營收異軍突起。一家位於香港的公司Green Monday成為這一風潮中令人意外的受益者。該公司專攻植物基的人造豬肉，主攻亞洲市場。 Green Monday旗下有兩部分業務，一部分對全球植物基肉類等各種健康食物進行代理和銷售，另一部分是生產基於大豆的人造豬肉。兩部分業務都在疫情期間大幅增長，總營收增長超過4倍。該公司也因此迎來成立八年半來業績最好的兩個季度。 西方國家人造肉公司以模仿牛肉為主，東亞市場則更傾向於模仿豬肉。 「我們認為，目前整個食品工業早已過了生態可持續發展的臨界點，人口繼續膨脹，地球變暖，種種跡象表明，出問題是遲早的事情。然而畜牧業在過去100年沒有根本性的突破，也使人們開始考慮另類的突破方式。」Green Monday創始人及總裁楊大偉說。 去年，人造肉企業「超越肉類」公司（Beyongd Meat）上市，迎來163%暴漲；另一家Impossible Foods的人造肉則出現在連鎖快餐漢堡王的菜單上，廣受歡迎。 這個產業像剛剛燃起的火苗，疫情的來襲就像往火堆裏扔了一大把幹柴。 背後的邏輯也不難理解。「疫情期間，我們看到在線健身產業爆發，人造肉的爆發背後道理一樣——大家健康意識突然變強，再加上必須居家的場景限制。」楊大偉介紹，疫情期間大家被迫呆在家裏，而一般自己做飯更注重健康，對原材料的使用也更注重。 作為新興領域，人造肉公司最大的競爭對手，不是另一家人造肉公司，而是傳統肉類企業，它們恰恰成為這次疫情「重災區」。 英國威爾士地區的雞肉加工廠、德國的通內斯（Toennies）肉品加工廠，甚至北京新發地市場，以及法國、西班牙和美國，都發生大規模工人感染。在美國，大型牛肉或豬肉加工廠所在縣市冠狀病毒傳播率是全國平均水平兩倍以上。 英國華威大學分子腫瘤學教授勞倫斯·楊（Lawrence Young）表示，肉品工廠的室內空間冰冷潮濕，是新型冠狀病毒存活和散播的理想環境。「在這樣的環境下，病毒微粒更容易散播、存活。」 楊大偉還指出傳統肉品企業在疫情中暴露的一個弱點——過長的產業鏈。他認為，整個肉品生產供應鏈非常長，疫情中會很容易被切斷，但人造肉就有所不同，直接用大豆生產出植物基肉，中間的飼養、抗病、屠宰、排污處理、冷鏈運輸等環節全都沒有。產業鏈和物流鏈簡單得多，所以受衝擊程度更小，恢復速度也更快。 在中國，新冠疫情還疊加非洲豬瘟的影響，一季度豬牛羊禽肉產量1813萬噸下降19.5%。在美國，肉類供應短缺造成溫蒂漢堡（Wendy』s）和麥當勞等大型連鎖餐廳不得不暫停供應漢堡或者暫停部分餐廳營業。肉製品價格也因此水漲船高。 此消彼長下，人造肉相比傳統肉類的價格劣勢不再那麼明顯，競爭力隨之上升。 甚至投資領域也在疫情中加倍下注這一產業。一家專注食品製造的投資者組織FAIRR表示，今年在人造肉領域的風險投資已經超過11億美元，已經是去年的兩倍。 突如其來的新增需求 人造肉是一個新興產業，因為疫情，對傳統產業發起超車。另一家香港公司Aurabeat則是身處一個成熟行業，在疫情中，相對於同業競爭對手，強勢上升。 「我們最開始從SARS（非典）中獲得靈感。」Aurabeat的行政總裁菲爾·袁（Phil Yuen）向BBC中文表示，該公司創始人司徒健南博士在非典疫情中發現，市場上的空氣淨化器大多只對污染物進行過濾，而沒有對空氣中細菌和病毒的殺滅作用。他認為市場對這一功能的需求會越來越大。 這家公司2017年成立，成立前兩年裏，收支大抵平衡，沒有迎來爆發性增長。 背後的原因之一是，空氣淨化器行業已經十分成熟，普及率極高。智研諮詢一份報告顯示，韓國空氣淨化器的普及率達到了70%，日本普及率為34%，歐洲普及率為40%。增長速度也有限，另一家研究機構GRAND VIEW RESEARCH的數據顯示，該行業過去三年復合年增長率在10%左右。 「所有人都是HEPA、HEPA、HEPA，很少人提殺菌作用，我們要費很大力氣教育消費者。」菲爾·袁所說的HEPA是指高效濾網技術，該技術在空氣淨化器產品中佔據主流。 新冠疫情爆發後，一切都不一樣了。「我們立刻感受到巨大的市場需求。」菲爾·袁表示，當時看到香港政府的招標文件，突然出現對空氣淨化器殺菌功能的明確要求。 疫情出現伊始，Aurabeat就針對新冠病毒開發新產品。3月就開發出了利用銀離子殺滅冠狀病毒的淨化器，隨即上市。香港政府成為這個產品的首個大客戶，多個政府核心建築中裝備了該產品。「他們比較滿意，然後有採購500台獨立設備，放置在疫情中最危險的地方，比如香港一半以上的公立醫院、檢測點等。」 Aurabeat CEO 菲爾·袁（Phil Yuen）表示，疫情前要費很大力氣教育潛在用戶，淨化器需要殺菌功能。疫情中消費者意識有戲劇化增長，因此可以跳過教育用戶階段，專注於產品技術和生產。 該產品上市後，被送到美國的第三方實驗室MRIGlobal檢測，7月成功申請專利，8月被上述實驗室證實可有效殺滅新冠病毒。隨後，美國食品藥品管理局（FDA）允許Aurabeat作為醫用級空氣淨化器上市銷售。 也有專業機構強調類似技術在抗擊疫情方面的局限性。美國環境保護署在一份關於新冠病毒與空氣淨化器的指引中表示，單獨靠空氣淨化器並不能有效地保護個體不受新冠病毒感染。空氣淨化措施只是「可以作為保護人們在室內免遭新冠侵襲的方案的一部分」。 不過，Aurabeat的產品還是在疫情下迎來一輪「指數級」增長。進入9月，兩周的銷量就超過前七個月之和。 原本淨化器行業中的小公司，通過技術獨創性，在疫情中銷量出現爆發增長，而整個行業，也在市場需求的劇烈變化下轉向。菲爾·袁回憶說，「疫情之前，我們要費很大力氣教育我們的潛在用戶，淨化器需要殺菌功能。在疫情發生後，消費者在這方面的意識有了戲劇化的增長。我們可以輕鬆地跳過教育用戶的階段，專注於產品技術和生產。」 後疫情時代能否可持續發展 突如其來的疫情，帶來市場供需的巨變，為上述兩家公司所在的行業創造了罕見的增長空間。但疫情消退，同樣會造成供需的再次巨變，勢必會再次影響企業的生存狀況。 2003年的非典疫情就是例子，2月份進入高峰，6月亞洲疫情一度突然消退，一些企業短期重金上馬的消毒液等急需物資的生產線，也突然變成過剩產能，機遇隨即變成陷阱，使這些企業蒙受重大損失。不過也有正面的例子，中國電商巨頭阿里巴巴創造的網上交易模式在非典疫情期間大幅受益，疫情消退後，這種習慣反而留了下來，併發展壯大。 人造肉和殺菌功能的空氣淨化器是否擔心遭遇市場震蕩呢？ 「我們凖備在泰國生產線的產能基礎上，增加五倍，然後凖備在中國內地投資新的生產線，規模又是泰國的一倍。總體而言，最終產能的擴張要達到現在的十倍以上。」楊大偉認為，不擔心疫情後需求急劇下跌，因為該行業一直有增長趨勢，再加上年輕人整個世代都更認同和接受，因此這個市場規模有長期上漲的動力。 新冠肺炎疫情下，南非大西洋海岸漁民空有滿船龍蝦，卻沒有中國買家採購。 空氣淨化器行業的興衰與環境的變化息息相關。在中國，2016和2017兩年，空氣污染相對嚴重，淨化器行業分別實現17.7%和20%的增速；然而，2018年空氣質量改善，市場規模縮減21%，2019年這一趨勢持續。由此推測，新冠疫情過後，外界對殺菌類淨化器是否還能保持熱忱，存在疑問。如果市場需求大幅下滑，擴張的產能可能成為企業的負擔。 菲爾·袁（Phil Yuen）表示自己並不擔憂。他認為，這場疫情在規模上前所未有的，近代史上都未見過這個量級的大疫情，以及隨之而來的恐懼和限制措施，人們對於空氣傳播的病毒的意識提高前所未有，所以這場疫情將從根本上改變我們吃、工作、娛樂、生活方式、旅行方式。而Aurabeat將從這種改變中受益。 安邁企業諮詢董事總經理林浩日認為，今天與20年前相比是兩個年代的區別。 「我們看到產業界的風向在變化。以前，大家的注意力在降低整個產業鏈的成本上，比如哪裏的勞動力成本低，就遷徙到哪裏去，但是現在大家開始更多考慮風險，考慮物流鏈的穩定性，這方面的顧慮超過成本。」 「面對疫情這樣的黑天鵝事件，所有人都很盲目，那麼有競爭力的公司就是在市場巨變的情況下，抓住機會，不用百分百抓住，只要比競爭對手抓住得多就好。」林浩日舉例稱，他的一家諮詢客戶身處石油行業A，正常時期，客戶可以從公司A和公司B同時採購，價格低者將贏得訂單。但在疫情期間，價格不再是決定因素，A公司對供應鏈的管理能力強，上游零件廠商和生產節奏的管理強，可以做到30天交貨，B公司只能60天交貨，那A公司會快速搶佔B公司的市場，而在正常時期，這種變化很少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