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話的口音反映出什麼？
1922年11月14日，BBC首次對英國全國廣播。我們現在聽不到當時的播報了，因為當時沒有錄音。但是我們知道這一點：廣播的口音是完美無瑕的標凖英音（Received Pronunciation, RP），通常也被稱作女王的英語（Queen's English），這是一種被認為是精英、當權者和皇家的語言。
在那之後的許多年來，BBC的廣播只允許使用標凖英音。標凖英音成為英國口音的同義語，帶有明顯的含義。它受到信賴，具有權威性，讓人感到真誠。但時過境遷，現在BBC允許——甚至鼓勵——在廣播中使用各種地方口音，目的是代表BBC多元化的受眾以及吸引新聽眾和用戶。 雖然BBC不再僅限使用標凖英音了，但是在當今社會，有關標凖英音的偏見仍然十分嚴重。口音可以反映一個人的社會背景和人的偏見。人的偏見非常嚴重，以至於會影響到我們判斷一個人是否值得信任。 人常常會在無意間根據口音快速判斷對方是否可信。"口音會通過一種快速、自動的——有時還是無意識的——方式觸發社交歸類，"美國中佛羅里達大學（University of Central Florida）的王澤（Ze Wang）說。對方一打招呼，我們常常就能辨別他的口音。 嬰兒在子宮裏學習辨認熟悉的聲音（圖片來源：Getty Images） 我們從很小的時候就對某些口音產生信任。有證據表明對語言的親近感在出生前就開始了。比如，據我們所知，嬰兒會更喜歡當時在子宮裏聽到最頻繁的語言。在一個研究中，研究人員把一個生造的詞語反覆播放給孕婦聽。當嬰兒出生時，腦部掃描顯示，只有聽過這個詞語的嬰兒才會對它作出反應。 嬰兒幾個月大時就能分辨不同的語言和方言。嬰兒很早就會對說母語的人比較親近。2007年，哈佛大學的一個實驗讓嬰兒觀看屏幕上兩個人說話，其中一個說的是熟悉的語言，另一個說的是外語。然後，其中一個人給嬰兒一個玩具——禮物像魔法一樣從屏幕後面冒出來。嬰兒會更喜歡母語口音的人給的禮物。 "嬰兒未滿一歲就會開始表現出社交偏好——他們會接近說話方式相近的人，"該研究的負責人、康奈爾大學（Cornell University）的凱瑟琳·金茨勒（Katherine Kinzler）說。 查爾斯王子講女王英語，而謝麗爾·特威迪（Cheryl Tweedy）帶有很重的紐卡斯爾（Newcastle）口音（圖片來源：Getty Images） 金茨勒認為，目前對口音的研究還不夠。口音與人的身份的關係類似於性別和種族。她發現，對一些兒童來說，口音有可能是一種比種族更強的集體身份符號。當五歲的孩子看到黑人孩子或白人孩子的照片時，他們偏好與自己同樣種族的人。這個年齡的孩子不像成年人一樣會努力控制偏見，金茨勒說。 但是，當把膚色和口音放在一起時，兒童會偏好口音相同的人——即便他們的種族不同。 這個研究說明，人類在年幼時最信任熟悉的口音。金茨勒說，我們信任說話口音相近的人，這是理所應當的。這些人很可能更了解我們所在的群體。 在另一個研究中，她發現與外國口音的人相比，兒童更加相信母語使用者。 一些人對地方口音有偏見（圖片來源：Alamy） 隨著兒童逐漸成長，他們會越來越熟悉各種口音連帶的社會地位或刻板印象。人們認為標凖英音聽起來很優雅，有權勢；而考克尼（Cockney）英語口音——倫敦勞工階層的口音——常常受到歧視。伯明翰口音的遭遇更差——這有可能是電視節目用"遲緩、懶惰、擁擠"形容當地居民的結果，研究者寫道。的確，有調查發現伯明翰口音最不受歡迎，但是愛爾蘭口音的鼻音被認為是最好聽的。 提到口音帶來的信任感，似乎有兩大因素。首先，口音代表了你身份的一部分。但是隨著人的年齡增長，這會與你理想中的口音發生衝突，比如你希望自己的口音變的更加高貴，或者不那麼自大。2013年的一項4000人調查發現標凖英音和德文郡（Devon）口音最受信任，而利物浦口音最不受信任，考克尼口音緊隨其後。在智力與口音的關係方面，得分相似。 不過，這些都是一時的調查結果。在現實生活中，對口音的信任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發生變化，這取決於我們的社交圈和日常人際關係。普利茅斯大學（Plymouth University）的伊拉里亞·托爾（Ilaria Torre）的一項研究發現，對口音的信任感有可能根據第一印象和判斷而改變。一部分被試者聽的是標凖的英國南部口音，另一部分是不太受信任的利物浦口音。如果受信任口音的使用者接著作出良好的行為——例如回饋一筆慷慨的投資——那麼這種值得信賴的第一印象就會加深。 一些教師覺得他們必須改正地方口音（圖片來源：Getty Images） 然而，假如受信任口音的使用者接著作出失信於人的行為，他們給人的信任感甚至會低於口音和行為都不值得信賴的人。被試者會"懲罰他們未能達到自己的期望"，托爾說。相反的情況也會發生，被認為不值得信賴的人，如果作出良好的行為，就能修正負面看法。換句話說，聽起來"不值得信任"的利物浦居民（筆者向利物浦的讀者道歉）只要行為良好就能挽回印象。 托爾認為這揭示了人們忽略的一件事——我們起初覺得對方聽起來很可疑，但是只要接觸多了，就能減輕口音的偏見。"通過與很多不同口音的人交往，我們可能會意識到自己的偏見是毫無根據的，我們對某個口音值得信任的看法也可能會改變，"她說。 媒體也有作用。例如，高端超市馬莎百貨（Marks & Spencer）的廣告常常採用讓人感覺放鬆的標凖英音旁白，而低價位的超市Iceland的廣告則請明星凱瑞·卡托娜（Kerry Katona）。她在曼徹斯特和利物浦之間的小鎮沃林頓（Warrington）長大——後來因吸毒指控，她的廣告遭遇下架。 兒童偏愛口音和自己最相似的人（圖片來源：Alamy） 在英國，有人甚至要求學校老師改正自己的地方口音。曼徹斯特大學的亞歷山大·巴拉塔（Alexander Baratta）說，雖然一些人覺得地方口音聽起來受教育程度不高，但也有人覺得這樣更平易近人，真誠、友好，而高雅的口音比較冷淡、高傲。（這可能也是最近幾十年女王減輕標凖英音的一個原因。）比如，一些研究發現約克郡（Yorkshire）的人聽起來比倫敦人更誠實。 對外國口音的偏見也很常見。王澤的一項研究表明，與印度口音相比，美國被試者更信任英國口音。"人們常常對不標凖的口音有負面看法，尤其是弱勢群體和地位較低的少數群體，"她說。例如，她發現有人覺得與標凖的美式英語相比，墨西哥口音或希臘口音的智力和專業性較低。 另一項研究表明，口音甚至會限制我們的職業機會。德國地方口音不如標凖德語受歡迎，儘管說話的內容是一樣的。不過，瑞士人更喜歡有地方口音的外科醫生，因為瑞士口音的德語在瑞士的使用最為普遍。 在信任哪種口音的問題上，我們依賴於自己所知以及社會對我們理想口音的影響。但是，如果我們都花時間聆聽他人，我們可能會學會喜歡組成這個多元世界的各式各樣的口音，而不是把信任建立在我們出生前就學會的隱性偏見之上。 請訪問 BBC Future 閲讀 英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