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造我們性格特質的隱藏因素
我們通常用可以觀察到的差異來界定他人的性格——薩拉友善而健談，約翰總是煩躁不安，而諾亞則喜歡乾淨整潔。這些差異令人好奇，但倘若我們只關注這些可見的行為，就不能弄清楚人格個性的根源。
深入觀察我們的身體能夠為此提供更多的線索。最近的一系列研究發現已匯成了一股洪流，因為這些研究正揭示出人格是如何與我們在生物學上的諸多方面緊密聯繫在一起的，從我們的激素、我們的免疫系統到我們腸道內的微生物。 這些發現非常重要，因為人格——尤其是關於責任心和神經質的特徵——與我們未來的身心健康以及壽命都密切關聯。揭示人格的生理基礎可能有助於解釋原因。 人格心理學的部分開創者對這一課題頗為好奇。美國心理學家戈頓·奧珀特（Gordon Allport）在1961年寫道，他相信"在遙遠未來的某個時刻，人們會發現，諸多得到充分證實的關於人格的事實與關於人類生理的事實是緊密相連的"。但他也表示，在這一方面，生物學還任重道遠。 我們通常以可以看到的差異來界定他人的性格（圖片來源: Getty Images） 在20世紀60年代末，德國出生的英國心理學家漢斯·艾森克（Hans Eysenck）更進一步，出版了《人格的生物學基礎》（Biological Basis of Personality）——對此，他將此視為一幅探索性的地圖，用以理解生理學作為基礎對心理學的意義。1987年，他想到了自己對雙胞胎的研究表明人格有源自基因的基礎，"而如果是這樣，那麼它也應該反映在特定的生理學結構上、生物化學分泌物中，以及器官的其他生物特徵中……" 艾森克和其他人認為，我們的個性很大程度上源於大腦被喚醒的水平，他們的想法主要關注於內向者和外向者之間的差異。倘若穿越時空，這些前輩目睹了近期我們對於生理機能如何影響個性的最新理解，他們一定會倍感興奮和悅然。 以皮質醇這種激素為例，當我們感到壓力時，它就會釋放出來。早期研究對皮質醇和人格的聯繫產生了不一致的結果。但這些研究依賴於偶爾的唾液試紙測試，而這並不理想，因為在一天中，皮質醇水平的波動非常大，更不用說相隔數周和數月之久了。通過對2000多名參與者的皮質醇水平進行分析，2017年晚些時候發表的一項研究克服了這一問題，而這些參與者也完成了人格問卷。研究人員從每個志願者頭上剪下3厘米長的頭髮，從而為過去三個月裏累積的皮質醇提供了測量值。 參與者在其責任心（與他們的自律性、秩序感和志向相關）的特徵上得分越高，他們頭髮中的皮質醇水平則越低。重要的是，研究人員還記錄了參與者的健康狀況，包括他們的飲食、運動和飲酒情況。而責任心越高的人，在這些方面的得分也說明他們更為健康，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但更為重要的是，即使剔除了這些與健康相關的行為差異，頭髮中的皮質醇含量依然與參與者表現出來的責任心存在關聯。 個性與我們的多項生理因素都有關聯，從我們的激素分泌、免疫系統到我們腸道裏的微生物（圖片來源: Alamy） 因此，這項研究提供了早期的證據，證明了高度盡責的人也可能較少受到壓力的影響。也就是說，他們不僅是因為生活方式更為健康而擁有較低的皮質醇激素水平，也因為在基本的心生理水平上，他們對壓力較不敏感。和其他人群相比，這可能會使他們從整體來說更為長壽和健康。 還有另一種與健康密切相關的性格特徵：神經質。這方面分值高的人易怒，容易產生敵對情緒、心情低落和焦慮，他們出現身體狀況不佳的風險也更大。新近的研究結果表明，這樣的特徵竟然有可能會反映在他們體內的深處，即生活在他們腸道內的微生物中。在2017年發表的另一項研究中，研究人員分析了672份糞便樣本中的DNA，這些樣本由已完成人格問卷調查的志願者提供。即使對飲食差異進行了干預，研究人員依然發現，在神經過敏症和γ‐變形菌綱這兩項得分都較高的人群中存在著一個微妙但顯著的聯繫，而γ‐變形菌綱則包含了許多病原體。 關於我們的身心健康，我們經常聽人提起"有益的"或"良性的"腸道微生物和"不良的"微生物。γ‐變形菌綱包含了某些潛在有害的細菌，往往可歸於後者。其水平上升也可能是慢性炎症的表現（急性炎症有助於身體應對損傷和感染，但慢性炎症則是有害的）。相反，有益的微生物可以促進健康，對大腦發育也非常重要。這項研究發現，責任心也與微生物的組成相關，在參與實驗的人群中，責任心得分較低的人群，其"良性的"細菌毛螺旋菌的數量也傾向於較低的水平，這類細菌可以幫助預防慢性炎症，並確保維持健康的體重。 從我們的頭髮中，可以檢測並測量在我們感到壓力時體內釋放的皮質醇激素（圖片來源: Getty Images） 因此，這種性格和微生物群之間的聯繫，有助於解釋為什麼那些性格較為神經質、缺乏責任心的人比其他人更容易生病。 然而，情況依然複雜，而這些新的研究也依然停留在初步階段。我們還不能很清楚地確定到底孰先孰後——是性格首先影響腸道中的微生物，還是反過來？不過，我們知道這兩者在生命早期的時候就有關聯：2015年的一項研究發現，腸道微生物的各種特徵與18-27個月齡幼兒的性情有關。例如，在男孩和女孩中，那些被母親認為更快樂、更活潑的寶寶，即幼兒期外向性的標誌，其體內也傾向於存在更多樣化的腸道菌群，這對健康有益，但卻並不完全是由於他們在飲食上的差異造成的。 人體內的其他慢性炎症標誌物也與人格有關。2014年對26,000多人進行的一項研究發現，在認真程度上得分較高的人，在他們的血液樣本中檢測出的免疫系統所釋放的某些蛋白質水平則較低，包括C-反應蛋白和白細胞介素-6。而其心理上更高的開放性（與樂於嘗試新事物和審美敏感性相關）也與較低的C-反應蛋白相關。研究人員認為，後面這種相關性可能是因為思想開放的人在生活方式上傾向於更活躍、更能啟迪智慧的狀態，而這也有助於降低他們患上系統性炎症的機率。 良好的微生物構成對大腦發展非常重要（圖片來源: Getty Images） 當然，我們中很少有人會耗費精力來擔心我們的微生物組成或C-反應蛋白水平。然而，我們更為熟悉的各項身體指數，包括血壓和心率，也與性格有關。例如，在2017年發表的一項研究中，以超過5000名50歲以上的英國人作為樣本，發現那些有高血壓的人更有可能在神經質特徵上數值甚高，而在責任心上得分較低，顯示出性格特徵可能影響身體健康的有一種途徑。 同時，雖然心率較低通常被認為是身體健康狀況良好的標誌，但涉及到個性時，這一指標暗示卻是灰暗的。幾項研究發現，較低的靜止心率與較高的精神病評分呈正相關。符合這一描述的人表現出流於表面的魅力、膽量和衝動。考慮到已有研究將較低的靜止心率和攻擊性以及犯罪行為聯繫起來，這也就並不令人感到意外了。兩點主要的解釋是，低心率標誌著無所畏懼，另外它可以反映出"被激怒"的不愉快狀態，促使一些心理失衡的人通過暴力和衝突求得解脫。和前面談到的一樣，這些想法也需要進一步的研究來測定。 很明顯，我們的個性與身體構造有著密切的聯繫。在不久的將來，可能我們會使用一種完全不同的方式來衡量性格。與其使用問卷和觀察行為， 屆時，我們或許將能夠使用血液測試和心率監測器來評估人體的蛋白質、激素、微生物和脈搏，來取代問卷調查和行為觀察。 因此，就像戈頓·奧珀特在幾十年前希望的那樣，我們可能很快就會看到人格的生物學特性與心理學攜手共進。 請訪問 BBC Future 閲讀 英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