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中貿易戰：iPhone逃過一劫 跨國企業面臨窘境
蘋果公司CEO蒂姆·庫克是中國的常客，過去5年，他至少13次到訪中國。同樣「青睞」中國的硅谷企業家還有「臉書」（Facebook）創始人扎克伯格，他不僅學習普通話，讀中國領導人的新書，還請習近平為自己中美混血的女兒取名字——但被後者拒絶了。
蘋果公司CEO蒂姆·庫克 不同的是，扎克伯格的Facebook被攔在中國防火牆外，庫克領導的蘋果則在中國枝繁葉茂——上一個財年，蘋果在大中華區收入達到驚人的447億美元，意味著該公司四分之一的收入是靠中國市場來維繫。 這也意味著蘋果對中美貿易爭端無法置身事外，當貿易戰以「加速升級」的方式蔓延，深耕兩國的蘋果公司夾在中間，只能努力斡旋——3月庫克在北京一個公開活動上呼籲中美讓「更冷靜的頭腦」來主導兩個世界最強國家之間的事務；此前，他還到訪白宮，告訴特朗普美國的強硬言論將威脅蘋果在中國的地位。 庫克的努力顯然無法阻止貿易戰的爆發——上周五，美國開始向中國價值340億美元的產品徵收25%關稅；中國即刻等量回擊。 iPhone為何被免徵關稅？ 未能平息戰火，但蘋果似乎做到保全自身——貿易戰爆發前夕，《紐約時報》援引知情人士稱，特朗普在與蘋果CEO庫克會面時稱不會對在中國組裝的iPhone手機收取關稅。緊接著白宮貿易顧問納瓦羅（Peter Navarro）表示，對此並不知情，也不會發表評論。 庫克向特朗普表示美國的強硬言論將威脅蘋果在中國的地位 不過，7月6日實施的關稅清單中確實沒有iPhone手機。隨後，7月11日，美國公布進一步對華加徵關稅的清單，擬對從中國進口的約2000億美元商品徵收10%的關稅。本次清單中的消費品顯著增多，包括汽車輪胎、家具、手提包、寵物食品等。 這兩項清單涵蓋了美國從中國進口產品總額的近一半，但都未囊括iPhone手機。 根據美國統計局數據，智能手機是中國對美出口的最大單品。貿易戰未延及手機，或許是因為手機雖然在中國製造，但卻獲益遠低於美國。 以iPhone7為例，根據IHS Markit公司在2016年該機上市時統計，該機製造成本大約240美元，中國只拿到8.46美元，美國和日本的供應商拿到68美元，台灣拿到48美元。而用售價減去製造成本，283美元的毛利則被蘋果賺取。 雖然iPhone在中國組裝，但中國只拿到其中極少部分。 「每台iPhone運抵美國，240美元都會被計入貿易逆差。更合理的計算方式應該是每台計入8.46美元貿易逆差。中美貿易逆差通過這種方式被誇大了。」美國錫拉丘茲大學教授戴德里克（Jason Dedrick）、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林登（Greg Linden）、加州大學歐文分校教授克雷默（Kenneth L. Kraemer）共同在美國哥倫比亞廣播公司（CBS）撰文稱，如果針對iPhone施加關稅，使其更昂貴，需求就會下降，與此同時，主要工廠處在韓國和越南的三星手機則不會受到關稅影響，勢必擠佔蘋果的市場份額，商業利潤、高薪工作崗位也勢必從美國流向韓國。 BBC商業記者安德魯 （Andrew Wood）分析，在iPhone的全球價值鏈上，美國佔比遠超中國，所以對其加徵關稅美國損失要大於對中國的傷害；另一方面，美國目前已施加的關稅主要集中在工業原材料和零部件，此舉可以使關稅影響傳導到消費者時被稀釋，如果對iPhone等製成品徵稅，美國消費者痛感明確。「如果iPhone一夜之間漲價25%，對中期選舉的選票而言將是災難性的。」 夾在貿易戰中的蘋果 目前還未被關稅波及的蘋果公司剛剛交出一份亮眼的財報，今年第一季度蘋果淨營收611.37億美元，比去年同期增長16%；淨利潤為138.22億美元，比去年同期增長25%。其中，大中華區營收為130.24億美元，同比增長21%。 可見，不僅蘋果包括iPhone在內的絶大部分硬件產品在中國生產，蘋果的全球版圖中，中國市場佔比和增速都很重要。根據數據公司Newzoo的統計，去年7月至今年一季度，售出的7.3億台iPhone中，2.43億是在中國大陸銷售的，佔比達三分之一。而在美國本土，iPhone僅售出1.34億部。 iPhone在中國廣受歡迎，佔全球出貨量的三分之一。 此外，根據年報，截至2017年9月蘋果的長期資產中，中國資產佔30.2%，美國佔了61.1%。這些長期資產主要指的是產品加工和製造設備、零售商店以及相關基礎設施。 相比於其他美國科技巨頭Google、Facebook、Netflix等在中國缺席，蘋果則被認為是在華美國企業中最成功的一家，但也因此可能成為目標。 雖然最新的2000億美元徵稅清單中沒有iPhone，但特朗普曾表示，如果中國繼續報復，美國最終可能對超過5,000億美元的中國商品加徵關稅，大概相當於去年美國從中國進口的總額。屆時，蘋果產品勢必難以倖免。 此外，分析人士表示，中國也可能用非經濟手段打擊美國企業。牛津經濟研究院亞洲分析員高路易（Louis Kuijs）向法新社表示，蘋果手機等產品在中國都是暢銷商品，一旦貿易戰蔓延，中國當局會想方設法對這些美國商品設置障礙。加大衛生健康、安全以及稅務等檢查力度，延誤美國商品進關，抵制美國貨，這些都是可能的報復手段。比如，去年因「薩德」得罪中國而推出的"限韓令"，這一舉措很有效，甚至曾經讓其汽車品牌銷售量一個月內下降了一半。 《紐約時報》引述一些與蘋果公司關係密切的人稱，蘋果擔心中國會以妨礙業務發展的方式進行報復。 但也有分析人士持不同意見，認為蘋果產品在中國組裝，僱傭了幾十萬工人，如果處理不慎，可能影響就業和社會穩定，這兩點恰恰是中國政府十分看重的。 蘋果公司CEO蒂姆·庫克是中國的常客，過去5年，他至少13次到訪中國。 美國跨國公司的窘境 蘋果的難題，是處在美中之間的美國跨國企業所要共同面對的。 一方面，面對中國的龐大市場和「世界工廠」的地位，跨國企業十分看重自己在華的利益；另一方面，希望借由貿易戰改變中國長期以來對外資的限制措施。 《華爾街日報》周日引述一封聯名信稱，蘋果、谷歌、IBM、耐克、沃爾瑪等公司所在的貿易協會聯合呼籲特朗普政府暫停對中國產品徵收關稅的計劃。其中提到，實施嚴厲的關稅政策將引來報復，重創美國出口業，從而對美國經濟產生負面影響，美國政府不應對中國採取關稅或其他措施，以損害美國消費者和投資者的利益。 但與此同時，中國美國商會則在一項針對900個在華經營企業的調查顯示，超過半數認為中國的保護主義是它們最為擔心的挑戰之一，主要針對中國的市場凖入限制性措施，認為這違背了其開放市場的承諾。德國駐華大使柯慕賢（Micheal Clauss）也曾表示，在華德國企業仍面臨重重市場障礙、須成立合資公司並把技術轉移給中國合作伙伴等，這都是貿易保護主義的表現。 香港科技大學經濟系教授朴之水（Albert Park）表示，對於中國而言，建立外企公平競爭環境對中國更重要，符合中國利益，也是中國改革最應著力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