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希臘古城泰涅亞
那是一個炎熱的夏日，我坐在一輛汽車裏，穿過希臘伯羅奔尼撒半島（Peloponnese）上引人注目的山丘和茂密的植被。「看看這整座平原，」開車的科爾卡（Eleni Korka）指著窗外說。在我們的左邊是一大片平坦的區域，被橄欖樹和灌木叢覆蓋著。平地的盡頭是森林覆蓋的山脈。
去年10月，希臘伯羅奔尼撒半島發現了傳說中的泰涅亞城遺址。 「泰涅亞城（Tenea）就埋在這底下，」她告訴我。那時的古城建築高於海平面，有涼爽的微風，所以度夏的行宮很可能建在這裏。她指了指一家坐落在獨特的、幾乎是方形山腳下的傳統餐廳。「這個餐廳的位置當時就是個水磨，」她說。 科爾卡是希臘裔美國人，也是頂尖的考古學家。她最近公布了她40年職業生涯中最大的發現。泰涅亞這座失落之城，在許多希臘神話和歷史文獻中被提到，比如俄狄浦斯（Oedipus）的古老傳說。傳說中這位底比斯（Thebes）國王無意中殺死了他的父親，娶了他的母親。如今這座古城遺址在去年十月被科爾卡團隊發現，就在我們開車經過的這片土地之下。 根據傳說，這座城市大約在公元前1100年由特洛伊戰俘建造。選擇在這個地方建城，是因為它在連接科林斯（Corinth）和邁錫尼（Mycenae）這兩座古代城池的公路上。據說俄狄浦斯是在嬰兒時期被帶離家鄉後，在這里長大的。它是伯羅奔尼撒半島北部古科林西亞地區（Corinthia）最大、最繁榮的城市之一。然而，直到現在，還沒有人能確切地知道它在哪裏——或者它為什麼消失了。 搜尋泰涅亞的工作始於1984年。那時科爾卡剛剛工作五年。她接到當地村民打來的電話，說開挖水道時碰到一具古老的石棺，把它砸成了兩半。科爾卡去看了看，「當我看到它的那一刻，我就明白它的獨特，」她說。「有時候，某人有一個發現，幾乎是天意。棺材呈花瓶狀，內部繪有精美的獅子圖案，裏面有一具骨架和祭品」。她解釋說：「我們此前未曾見過這樣的圖案」，「我們也不知道古代繪畫是什麼樣子的……我們沒有其它來自古代的樣本」。 但科爾卡根據古代歷史學家的記載，知道泰涅亞就在這個地區，它位於科林斯和邁錫尼之間。但由於她年輕，缺乏經驗，又缺乏進一步的證據，她不可能獲得許可繼續挖掘。她說：「我沒有信心和能力去解釋為什麼這一點如此重要——那就是一種直覺吧。」 然而，文物販子多年前就知道了這個地方，他們經常花錢向當地農民收購古代花瓶和硬幣。2010年，科爾卡與警方通過線人，截獲了附近被盜賣的兩尊雕像。她說：「這些雕像證明泰涅亞曾是一座名城，藝術水平很高。」她最終獲得了在該地區考古挖掘的許可，並於2013年開始挖掘。 圖右為希臘裔美國考古學家科爾卡發現的泰涅亞遺址。 我們在附近的契裏奧莫迪（Chiliomodi）村停下來喝咖啡，吃點心。這裏最古老的房子有大約200年歷史。科爾卡解釋說，其中許多房子使用的古老岩石，很可能來自於旁邊的泰涅亞遺址。當地教堂的牆上鑲嵌著古希臘釀酒和戲劇之神狄俄尼索斯（Dionysus）的雕像。「我們認為這是古老劇院的一部分，我們仍在研究，」她說。 契裏奧莫迪是一個寧靜、美麗的地方，基本上沒有受到旅遊業的影響。附近發現古城，給社區帶來了活力。在麵包房裏，我注意到幾瓶當地產的橄欖油，名字就叫泰涅亞（Tenea），附近還有一家以此命名的商店即將開業。 科爾卡和她的同事拉各斯（Konstantinos Lagos）以及科索（Antonio Corso）跟我們同一輛車，他們告訴我，這個項目並沒有按照計劃完全展開。「我們的團隊很小，資金也很少，」他們說。 對泰涅亞的勘查始於1984年，當時科爾卡剛剛工作五年。 第三方利用科技儀器對該地區進行了地球物理探查。但當他們開始挖掘時，卻什麼也沒發現。探查儀器中看到的有形狀的物體實際石灰岩土壤。「所以我們回到發現第一個石棺的地方，」她說，「在附近我們還發現了大約40隻石棺，一個接一個從地下冒出來。就像阿里巴巴的故事裏描述的一樣。」 接下來，他們發現了一個古老的道路的一部分。沿著這條道路，團隊發現了大約公元前100年的一座羅馬陵墓，那裏埋葬了一個家族的幾代人。團隊還挖掘出一個蓄水池，可能是用於儀式和獻祭：「我們知道這是在城市以外，所以我們決定在北部繼續挖掘。去年10月，團隊開挖出一些房屋，意識到終於找到了這座城市」。拉各斯說：「大部分地表遺跡已經被搶劫者拿走了」，「但城市的大部分被埋在地下2米至3米處。」 如何參觀特尼厄 在9月和10月進行挖掘的同時，科爾卡團隊組織了導賞和教育活動，可以通過社交媒體「臉書」賬號「Tenea Prjct」與他們交流。 我們在契裏奧莫迪的一所房子前停了下來，這所房子被改建成了保護中心。該團隊在9月和10月進行挖掘，接下來就是分析文物和研究歷史文獻。拉各斯告訴我，在這個遺址中發現了大量的硬幣，證明泰涅亞曾經非常富有。他說：「我們發現了大約200枚硬幣，通常情況下，只有在多年的考古挖掘之後才能獲得這麼多。」他給我看了一些葉子形狀的金幣，這些金幣和死者一起埋入地下，作為給陰間接引者的禮物。他說：「（當時）大多數人下葬時都有硬幣陪葬」，「但在特尼厄他們使用金子」。 其它發現還包括精美的彩繪花瓶、雕刻的燈和運動員使用的金屬工具（用來刮去他們用來清潔身體的油），這讓團隊相信他們還有一座體育場尚未找到。 科爾卡說：「在泰涅亞，幾乎所有的東西都是獨一無二的。」 這支持了研究小組從歷史文獻中了解到的關於這個社會的情況：「這裏的人是不同的——他們是特洛伊人，有自己的文化特徵。」特洛伊城位於現今的土耳其境內，距此約600公里。除了來自不同的地方，目前的發現還包括——與住在附近的科林斯和邁錫尼的居民不同，特洛伊人使用不同風格的陶瓷；特洛伊人有不同的葬禮傳統，比如把硬幣放在胸部而不是嘴裏，後者是古希臘很常見的喪葬習俗。 科爾卡團隊在泰涅亞遺址發現了大量的硬幣、花瓶、燈和工具。 關於泰涅亞最大的謎團是它為什麼會消失。大多數其它的主要古希臘城市，如斯巴達、雅典和科林斯，至今仍有人定居。像泰涅亞這樣有大約10萬居民的大城市，被完全廢棄是很不尋常的，而且沒有任何歷史文獻可以提供線索，解釋原因。 我們回到車上，朝山上開去，此時拉各斯開始解釋他們團隊的理論，「我們知道西哥特人（Visigoths）的國王阿拉里克（Alaric）在公元397年對希臘發動了突然襲擊」。歷史學家認為，他摧毀城市的部分原因是為了獲得財富，但也為了傳播基督教。「我們發現了一枚阿拉里克的族人髮行的硬幣。我們還發現了一所房子，大約在那一年被炮彈摧毀。」 科爾卡團隊認為，當斯拉夫人入侵該地區時，居民們逃到了山上。 然而，這並不是泰涅亞故事的結局。「我們已經發現了在這場襲擊發生之後200年有人在那裏居住的證據，但看起來泰涅亞已經失去了很多財富，」 拉各斯繼續說，對那一時期的考古發現並不像最輝煌時期那麼宏偉或有價值。「但在那一時期之後，就什麼都沒有了。」 汽車沿著一條蜿蜒的道路爬升，我們看到了山脈和平原，景色壯麗，它們的下面就掩埋著泰涅亞古城。我們在一座美麗卻搖搖欲墜的拜占庭時代的修道院停了下來。「我們知道斯拉夫人（Slavs）大約在那個時代入侵了這裏。我們相信泰涅亞人拋棄了城市，逃到這附近的山上，」拉各斯指著周邊對我們說。就我們所知，斯拉夫部落襲擊了這個地區，並與當地人髮生暴力戰爭，所以泰涅亞的居民認為山區更安全。泰涅亞城周圍有很多河流，沒有人治理，於是淤泥衝進城市，變成泥土，最終淹沒了城市。 泰涅亞的發現已經解開了許多謎團，比如這座城市位於何處，以及為何被遺棄。但對科爾卡團隊來說，最興奮的莫過於古城還留下了什麼。他們希望在未來幾年能找到更多的房屋、寺廟、劇院和古希臘語稱之為「阿果拉」（agora）的城市廣場。「這就像一座冰山，我們剛剛觸碰到一角，」拉各斯說，「在未來的100年裏，關於古城將繼續會有有趣的發現」。 請訪問 BBC Travel 閲讀 英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