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總統特朗普被科技巨頭封禁引發爭議的三個重要問題
在美國總統特朗普四年任期即將結束，行政班子交接擺上美國政治最大議程之時，美國最高權力機構——國會1月6日被特朗普總統的支持者圍攻後，社交媒體巨頭公司推特Twitter宣佈，「永久封禁」特朗普。
至此，在四年內發出36000多個推特信息，有8800萬粉絲的特朗普，在他最喜歡的社交平台上，被關上了麥克風。 推特公司解釋說，徹底永久封禁特朗普的原因是他「有進一步煽動暴力的危險」，違反了推特平台禁止美化暴力的規定。 緊接推特之後，臉書（Facebook）和YouTube也採取了措施，禁止特朗普在它們的社交平台上發言；巨頭科技公司谷歌（Google）、蘋果（Apple）和亞馬遜（Amazon）則下架了特朗普支持者廣泛使用的應用程式Parler，停止為Parler提供相關網絡服務。 國會大廈遭遇暴力衝擊，政治震蕩在美國至今餘波未了的同時，科技巨頭對特朗普下達禁令則在全世界範圍引發言論自由以及監管的大辯論。BBC中文為您梳理這場辯論中提出的三個重大問題。 私企有權審查限制言論嗎？ 美國幾大巨頭社交網絡平台和科技公司對特朗普的封禁令，引發的最直接問題是：這麼做對嗎？ 如果特朗普作為位高權重的世界第一大國的民選總統，都能被私營企業一聲令下斷了言路，那麼普通人的言論自由如何得以保障？ 推特永久禁封特朗普之後，德國總理默克爾的發言人表示：推特對特朗普的言論發出警告是正確的，但是徹底封殺卻「有問題」。 默克爾透過發言人斯特芬·塞伯特（Steffen Seibert） 表示：「自由表達意見是極為重要的根本權利」，任何對言論自由的限制應該由法律來決定，而不是由私人公司決定。 德國也有其他政界人士認同默克爾的擔心，認為某個公司的總裁可以阻斷國家領導人向成千上萬民眾喊話的渠道，是有問題的。他們警告這些社交媒體不應該有如此的權力，國家應該制定相應的監管法律。 法國多名重量級政界人士對推特公司的決定表示震驚。他們認為對網絡平台的管理是國家和司法機構的責任，如果說特朗普的言論威脅了美國的民主，那麼網絡平台巨頭公司對特朗普的封禁也同樣對美國和民主構成威脅。 在反對推特的聲音中，還包括俄羅斯反對派領袖阿列克西·納瓦利內（ Alexei Navalny）。他在推特上發言表示：我認為對特朗普的封禁是言論審查行為，是不能接受的。 美國總統特朗普的推特賬戶有8870萬粉絲。國會遭遇暴力衝擊後，推特永久禁封了他的賬戶。 英國首相鮑里斯·約翰遜則表示，有關社交媒體公司在言論管理上的界限，需要有一個「開誠佈公的對話」。他說，對這些公司的地位，已經開始了一場辯論。 面對外界的批評和質疑， 推特總裁傑克·多西（Jack Dorsey）回應說，封禁特朗普雖然「正確」，但也「非常危險」。 他在推特上表示：「一個公司做出商業決定進行審核與政府刪除帳號不同，但感覺上卻基本相同。」 社交媒體是媒體嗎？ 從歐洲國家政界人士的表態來看，風靡全世界的幾大美國社交媒體本次封禁總統特朗普的行動，也把這些互聯網公司多年來的無監管狀態推到了臨界點。 實際上，美國當局有意將這些科技公司納入監管體系早就已經在籌劃之中。無論是即將卸任的總統特朗普還是即將就職的拜登，都表示過要修改科技公司長期以來的法律免責護身符「230條款」（Section230）。 2020年10月底，推特、臉書和谷歌三大公司的總裁在美國參議院商務委員會聽證會上作證，就互聯網平台上管控內容、用戶發佈內容責任以及是否應該修訂「230條款」等問題接受質詢。 「230條款」是美國1996年通信規範法（the Communications Decency Act 1996）中的一條，被視為保護言論自由和互聯網創新活力的「保護傘」。 特朗普支持者闖國會：攝影師前線紀錄 這一條款規定互聯網服務供應商不必為用戶發佈的內容負責，界定它們不是信息的「發佈者或發言者」（publisher or speaker) , 同時又給予社交媒體平台審查用戶發佈內容的自由。 然而隨著互聯網的發展和社交媒體的廣泛使用，不是信息「發佈者」的社交媒體實際上時刻面對內容編輯層面的大是大非問題，難以推卸自身必須監管虛假信息的道義和社會責任。 在2019-2020年擔任英國數碼、文化、媒體和體育事務大臣的保守黨議員妮基·摩根（Nicky Morgan）向英國廣播公司BBC表示，推特對特朗普的永久禁封的確是一件大事，「它消除了對社交媒體其實就是（信息）發佈者的最後疑慮，也就是說它們對發佈在自身平台頻道上的內容有責任，它們並不像自己一直以來所辯解的那樣只是一個平台。有意思的是，這個決定是推特自己做出來的。」 摩根預計，在推特這個決定之後，英國以及其他地方都將開始推進對社交媒體的監管工作。 為何監管社交媒體？ 本次輿論、公眾和政界人士對管控社交媒體的巨頭科技公司封禁特朗普不滿的另一個重要原因，是這些公司一直等到特朗普臨近卸任之時才採取行動。 澳大利亞專欄作家兼律師詹內特·阿爾布雷森（Janet Albrechtsen）在《澳大利亞人》報（The Australian）上刊登的評論文章呼籲將推特和其他公司視為信息發佈者。 她寫道：「四年以來，推特和其他公司漠視他（特朗普）在它們平台上的煽動性言論。與魔鬼打交道很好地服務了它們自己的商業利益，為這些公司帶來了更大的權力、影響力和財富。只是現在，推特知道特朗普即將離任，又熱衷於討好華盛頓的新任統治者，這才按下了審查按鈕。」 美國弗吉尼亞大學法學教授丹尼爾·斯特恩（Danielle Citron）向BBC《媒體秀》節目（The Media Show）表示，社交平台早就應該採取行動，但「不幸的是，所有行動都是公關決定」。 「的確是很糟糕的公關行動，但是它們白紙黑字寫明的政策是，如果對公眾利益有壞處，那麼官員或公共人物的賬戶就就會被刪除。在過去八個月或更長的時間裏讓特朗普繼續留在推特對公眾利益是有壞處的。」 2020年10月，推特總裁傑克·多西通過視頻參加美國參議院商務、科學和運輸委員會聽證會，重點回答問題：230條款的絶對豁免權是否助長科技公司的不良行為？ 還有評論認為，幾大科技巨頭下架特朗普支持者廣泛使用的應用程式Parler，恰好顯示了這些公司造成的巨大壟斷風險，對言論自由造成重大傷害，其中包括美國記者、律師兼著名作家格蘭·格林沃德（Glenn Greenwald）。 他認為，「過去三個月，科技巨頭們為了操縱美國政治，審查政治言論和新聞，禁止對拜登家族的報道，將總統言論封禁，消滅一個新的競爭對手。而美國的自由主義者們，幾乎一致歡呼慶祝。」 他寫道，「硅谷的壟斷勢力在一場大秀中摧毀了Parler」。 他向BBC解釋說，「三個月以前，由民主黨控制的眾議院發出了一份長達450頁的報告，得出的結論是，四家硅谷公司亞馬遜、蘋果、谷歌和臉書擁有經典的壟斷勢力，並用非法、反競爭的方式使用壟斷手段，打擊摧毀任何潛在的競爭。特別提到的一個方法，就是蘋果和谷歌對應用商店的控制，所有手機用戶，無論是安卓系統還是蘋果手機，他們都能控制手機用戶使用和下載哪個應用。」 英國倫敦學院大學（UCL）的政治學副教授傑弗裏·霍華德博士（Dr Jeffrey Howard）在BBC的採訪中說，本次社交媒體平台的確承認了自身「有道義責任對危險內容採取行動。它們這麼做是正確的。」 「社交媒體平台現在認識到，言論自由固然非常寶貴，但也有限度。如果平台對危險言論不採取行動，緊接著就會有道義上的複雜情況出現。但是在一個平台上對公民發出永久禁令，這卻讓人不安，原因是這些平台並不僅僅是商業公司在提供服務，它們還是公民社團主要的基礎設施，是新形式的公共廣場。」 霍華德說，「雖然它們是私營的商業公司，但它們仍然有極為重要的公共責任。」 就在美國國會騷亂髮生之前的2020年年底，英國有55年歷史的媒體行業雜誌《新聞公報》（Press Gazette）發表了一份英語世界新聞媒體公司排行榜，根據公司收入排出了前50名。 其中谷歌母公司Alphabet、臉書和蘋果公司名列前三位，將傳統媒體公司遠遠拋在身後。 該雜誌寫道：排在前十名的這些公司沒有任何一家自稱是新聞公司，它們的重點是社交媒體、科技、娛樂或者電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