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輯：奧地利400年的鑄鐘工藝
每個周五的傍晚，在位於奧地利因斯布魯克（Innsbruck）裏奧珀德大街（Leopoldstrasse）和奧林匹阿斯大街（Olympiastrasse）大街十字路口的昏暗車間裏，一小群工匠都會聚在一起舉行一種頗為古怪的儀式。在便衣牧師的引導下，他們虔誠地鞠躬祈禱，靜靜低聲誦讀主禱文。在他們下面，朦朧的燈光下若隱若現，小火苗從一個六米深坑裏冒出，此時儀式達到高潮。
但是，這還不是教堂聖壇上的神聖活動。這些工匠正在為一排精心拋光的鐘祈福，它們上面刻有斯瓦西里文（Swahili）、希臘書卷和阿拉伯花飾。 雖然看上去似乎有些奇怪，但對於這些癡迷的造鐘人，格拉斯邁爾（Grassmayr Foundry）鑄造廠就是一處聖地；他們的鐘備受推崇。在高達 1,150 攝氏度的幹雲杉上澆鑄，隨後蒸汽處理 24 小時至三個星期，之後很多鐘經過短途運輸，從奧地利東部的蒂羅爾州（Tyrol）到達德國、意大利和黑山共和國，還有一些則會出現在了遙遠的緬甸、坦桑尼亞和澳大利亞的寺廟、寶塔、修道院和清真寺裏。 因斯布魯克生產的鐘遍布世界各地的寺廟、修道院和清真寺（圖片來源：Mike MacEacheran） 這個奇妙儀式的核心是 51 歲的彼得·格拉斯邁爾（Peter Grassmayr），他和藹可親，是鑄造廠的共同所有人，他的家族從 1599 年就開始在該市南部從事銅器澆鑄。"每口鐘都有其故事和歷史，如果你不是出生於世家，就無法理解，"格拉斯邁爾一手摸著至少是他身高兩倍的一口鐘的平滑曲線，一邊這樣說道，"每口鐘都是有生命的，它們有不同的性格和聲音，需要互相匹配。" 走進今天的鑄造廠，它的樣子似乎從未改變。伴隨著金屬的叮當聲和鑄造行業的吱嘎聲，工藝火花隨處可見。格拉斯邁爾的鐘在埃及西奈半島的聖凱瑟琳修道院（St Catherine's Monastery）和以色列的他泊山（Mount Tabor）上鳴響，格拉斯邁爾說道，而在丹麥奧爾胡斯（Aarhus），則有一口更新的、重達三噸的管鐘，它是 2017 年專為這個歐洲文化之都鑄造，這是令總設計師非常自豪的事情。"每當城裏有新生兒誕生，它就會鳴響，"他所說的是世界上最大的風琴鐘。"每次只要想到這個，我都會起雞皮疙瘩。" 正是這種浪漫主義雄心才使得鑄造廠不僅成為奧地利的驕傲，也成為世界各地教堂、會堂、清真寺和聖祠的驕傲。從外面看上去，你不會相信這座其貌不揚的兩層建築每年竟然能製造 300 口鐘。你也不會意識到造鐘者是奧地利最古老的家族企業，他們的鐘出口到各大洲的一百多個國家，供八種宗教使用。儘管歷史悠久的鑄鐘工藝幾乎從地圖上消失殆盡，但是這個提洛爾小鎮仍然在堅守。 格拉斯邁爾家族從 1599 年就開始從事銅器澆鑄（圖片來源：dpa picture alliance/Alamy） 因斯布魯克的鐘之所以能銷往世界各地的原因還與環境有關。從這裏向北 38 公里是德國，向南 40 公里是意大利，橫跨勃倫納山口，因斯布魯克擁有阿爾卑斯山高度最低的航線，一直都是戰略要地。由於幫助控制山上的交通流量，因斯布魯克也成為人們心靈的十字路口，工匠們為途經此地前往科隆、佛羅倫薩、羅馬等聖城的朝聖者和商人們提供飾品和鐘。 據歷史記載，因斯布魯克的先人也非常富有。哈布斯堡王朝的前國王、因斯布魯克的商人建造了洛可可式宮殿、巴洛克式教堂和屋頂帶有閃亮銅瓦的房子。為配合富麗堂皇的內庭和塔樓，他們希望屋頂上能也能奏響華麗的鐘琴之聲。 因斯布魯克的鐘遠銷一百多個國家，供八種宗教使用（圖片來源：Mike MacEacheran） 要充分體驗這些建築的奇妙，順著赫佐格-弗德里希大街（Herzog-Friedrich-Strasse）可前往黃金屋頂（Goldenes Dachl），它由馬克西米利安一世（Maximillian I）1500 年造，由 2,657 塊淬火後的銅磚裝飾而成。經過豪夫教堂（Hofkirche）或聖雅各布大教堂（Dom St Jakob）時，如果時間合適，你會輕鬆聽到空中飄來的金屬奏鳴曲。這樣的鐘聲，與被視為奧地利最美的洛可可式教堂的維爾頓聖殿（Basilica Wilten）一樣，數百年來備受頌揚。如今，僅在因斯布魯克，就有近二百口印有格拉斯邁爾標誌的鐘，每口鐘上都銘刻著吹著喇叭的天使、雙頭鷹和拉丁諺語。 "我們並不是賣鐘的麥當勞，"格拉斯邁爾看著窗外鑄造廠的"墓地"說道，那裏有一個花園，其中擺放的退役的鐘可以追溯到 1450 年代。"我們可以做其他人做不到的事情。我們真的是在推動科學的進步。" 鑄造廠的最新成就是，為羅馬尼亞布加勒斯特的國家救贖大教堂（Cathedral of National Redemption）鑄造破記錄的 25 噸大鐘，明年完工後，該教堂將成為世界上最大的東正教教堂。教堂內部將懸掛一口威武的大鐘，其重量相當於四隻雷克斯霸王龍。它能發出清晰洪亮的聲音，可電動調節，在無風的天氣，生活在布加勒斯特南部的一百多萬人都聽到它的聲音。現在，它將成為改變現狀的創新者。 該鑄造廠為羅馬尼亞布加勒斯特鑄造了一口大鐘，其重量相當於四隻雷克斯霸王龍（圖片來源：Mike MacEacheran） 儘管很難想像造鐘業在歐洲再度復興，但是這項工藝正在世界其他地區復興。就在剛剛過去的五月份，世界上著名的最古老的倫敦懷特查普鑄鐘廠（Whitechapel Bell Foundry）永久關閉。它曾鑄造了譽滿全球的鐘，包括大本鐘和象徵美國獨立的獨立鐘，它的熔爐首次點火還是在 1570 年。 "很遺憾，但是我能理解，"格拉斯邁爾說。他還表示，他的家族最近通過拍賣購買了懷特查普的木材爐。"二十年前就有人告訴我們，業務擴張完全是無稽之談，但是我們看到了未來。儘管造鐘業務在歐洲有所下滑，但從全球範圍來看，仍呈現增長。今年，我們向菲律賓一個國家就出口了二十口鐘。" 但是，一直激勵造鐘者的還是鐘聲的不斷變化。數百年來，鐘都是和平的重要標誌和表達方式，它的音調聽上去也是歡快而喜慶的。但是，在鐘的主要撞擊聲中，還存在著微弱的第三音程，它包含憂鬱和悲傷的元素。同樣，在敲擊時，一些鐘還能以超過 1,000 赫茲的頻率產生回聲，而其他聲波的迴響由於過於低沉而無法被人耳所聽到。通過不斷突破極限，格拉斯邁爾繼續推動造鐘業務的不斷發展。 奧地利因斯布魯克的格拉斯邁爾鑄造廠從 1599 年就開始造鐘（圖片來源：Mike MacEacheran） 從德國到坦桑尼亞再到緬甸，格拉斯邁爾的鐘隨處可見（圖片來源：Mike MacEacheran） 這些鐘在高達 1,150 攝氏度的幹雲杉上澆鑄，隨後蒸汽處理 24 小時至三個星期（圖片來源：dpa picture alliance/Alamy） 在需要退役時，鐘就會被送回到格拉斯邁爾專為鐘建立的"墓地"（圖片來源：Mike MacEacheran） 在即將離開時，格拉斯邁爾對他的工匠團隊大喊，還有時間開始計劃下周的訂單。這也是一種提醒，儘管時間流逝，因斯布魯克仍然在向全世界傳達這樣的一個信息，那就是通過鐘聲世世代代傳播福音。因為，說到底，這才是造鐘的意義。 請訪問 BBC Travel 閲讀 英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