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輯：倫敦船屋上的生活
很多倫敦人都很羨慕馬修·溫特斯（Matthew Winters）居住的地段：Broadway Market、Angel、Camden和Little Venice都是這座城市最高檔的社區。還有很多人垂涎他的電費帳單：未來15年總共只有600英鎊（754美元）。這個剛剛來到倫敦兩年的24歲小伙子是如何做到的呢？
船屋最近在倫敦年輕群體中蔚然成風，而身為演員的溫特斯也成為其中的一員。具體來說，這是政府推出的一種名為「連續巡航」（continuous cruising，行業術語稱之為「CC-ing」）的資格，每年的費用約為800英鎊（1,004美元），包含了一年的保險和航行許可。你可以駕船停泊在任何地方……但每過兩個星期就要搬遷一次。 隨著倫敦房價上漲，攝政運河上的船屋成了一種廣受歡迎的替代方案（圖片來源：Regent's Canal） 船屋已經成為英國的一大特色，窄船尤其如此。它最寬7英尺（2.1米），可以在英國狹窄的運河網絡中自由穿行，最初是工業革命時期的一種工作船。雖然這種船的工業需求早已消失，但英國人依然對它十分鍾情。窄船度假仍是一種頗受歡迎的消遣方式。但直到最近，只有少數吃苦耐勞的人才會住在裏面，而真正住在裏面不停航行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馬修·溫特斯站在自己的船屋上，這讓他過去兩年得以居住在倫敦房價最高的地段（圖片來源：Tom Watkins） 但現狀已經改變。為了逃避英國不斷上漲的房價（那裏的房價自2009年以來已經上漲86%），很多人過起了「枕水人家」的生活。2010年，倫敦只有413名「連續巡航員」。但包括溫特斯在內，如今的總數已經多達1,615人——負責發放航行許可和管理水道治安的運河和江河信託（CRT）表示，倫敦每天都會迎來新的連續巡航員。英國所有的連續巡航員中，目前超過三分之一的人都居住在倫敦60英里（97公里）長的運河網絡內。 但船屋上的生活並不適合所有人。當溫特斯透過低矮的艙門向我展示他那艘37英尺（11.2米）的窄船時，狹小的空間一覽無餘。加上攝影師，我們3個人在只有6英尺寬的船艙裏顯得十分擁擠。事實上，由於擺滿了廚具、家具、碗櫃、馬桶和牀，地板寬度往往只有2英尺。 由於空間十分有限，所以船屋並不適合所有人居住（圖片來源：Tom Watkins） 溫特斯點著了火，生起了煤爐（他說，「這就像穴居人一樣」）。與溫特斯住得最近的鄰居在距離我們腦袋幾英寸的地方喊叫，但卻聽不清內容：溫特斯目前的狀態是「三連停泊」，意味著他還要跟另外兩艘窄船綁在一起停泊。之所以這麼做，主要是因為攝政運河（Regent's Canal）在Kings Cross附近這一段的泊位不足。 溫特斯點著了火，生起了爐子；裏面的空間安靜而舒適（圖片來源：Tom Watkins） 可一旦坐下來，就會感到安靜而舒適。「這是我的救星。」溫特斯說，「在倫敦，光是交房租就要工作很長時間。」在一年前買下這條船之前，他居住在倫敦北部郊區Muswell Hill，每月花550英鎊（691美元）租一個單間，水電費還要另算。但他表示，現在每月的住房開支「約為200英鎊」，其中還包括購買這艘船的貸款。「這麼大的船大約要花1.8萬至2.4萬英鎊，還有更小的，價格約為7,500英鎊。」他說。與此同時，船頂的太陽能面板足以為手機和筆記本電腦充電，還能給水泵供電，價格只有600英鎊，使用壽命卻長達15年。 溫特斯表示，由於省下了住房成本，他得以從事一份沒有報酬的表演工作。因為這個沒有報酬的角色，他得以參演了Channel 4頻道的電視劇《真實的人類》（Humans），進而幫助他在影片《少管所》（Borstal）裏謀了個角色。「如果要付房租，我就沒法這麼幹。」他說。但這也是一種生活方式的選擇。「你每過兩周都能體會到搬進新房子的感覺！」 按照法律規定，事實的確如此。連續巡航的監管規定有些含糊不清：CRT在指導原則中寫道，「不能在同一個社區居住超過14天。」但這項規定並沒有對「社區」給出明確定義。 CRT新聞發言人喬·柯金斯（Joe Coggins）表示，它針對的是想在水路上巡航的人，而不是想要永久停泊在某地的人。「現在或許有人將其視作一種不用支付停泊費的方式。其中有一些細微差別。」他補充道，「按照規定，我們不能告訴人們具體需要航行多長距離，但如果他們一年航行15英里以上，就不太可能吸引我們的注意。」 攝政運河在Kings Cross這一段聚集了很多船屋，所以停在這裏的船必須三艘並排綁在一起（圖片來源：Tom Watkins） 與此同時，那些想把船屋當成固定居所的連續巡航員發現，現在已經很難找到泊位。25歲的薩拉·尼古拉斯（Sarah Nicholas）從事公關工作，她2016年7月跟男友一起搬進了船屋。她表示，他們最初想找一個家庭泊位，「但城裏已經沒有了。」對CRT泊位網站進行簡單的搜索便可發現，倫敦5英里範圍內的確找不到空餘的泊位。 與此同時，尼古拉斯表示，即使能找到一些泊位，「價格也貴得離譜，畢竟，它本質上就是靠近運河的一根木頭。」她說：「一年的起拍價為8,000英鎊（10,048美元）——成交價還會高出很多。」但她現在對連續巡航很滿意，不僅利用每月節省下來的錢換了一份兼職工作，而且開始攻讀碩士學位。「我現在收入減少了一半，但每個月還是能省下不少錢。但在以前，我雖然從事全職工作，但省下的錢卻很少。」她說。 像這樣的船屋擁有足夠的空間，讓人感覺就像一個漂浮在水面上的滑雪小木屋（圖片來源：Tom Watkins） 34歲的瑞恩·貝特曼（Ryan Bateman）是一名來自南非的軟件開發者，他曾經在倫敦連續巡航了3年，後來在2015年末搬到了倫敦東部Haggerston的一處永久泊位。他的船提供了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這艘50英尺（15.2米）的「寬船」有兩艘窄船那麼寬，裏面配有現代化的不鏽鋼廚房、中央加熱系統和淺色松木牆板，感覺就像一個漂浮在水面上的滑雪木屋。只不過，由於天花板的高度只有6英尺2英寸，所以身高6英尺4英寸（1.93米）的貝特曼在船艙裏直不起腰。他花了3.7萬英鎊（46,473美元）買了這艘船，還投入了3年時間和3萬英鎊對其進行改裝。 過程並非一帆風順。「我剛買下這艘船引擎就爆炸了——那是恐怖的一天。當時是1月，我還不太會用這艘船，但卻開著它在一個雨天來到泰晤士河上游。」他說。他很喜歡連續巡航。「就像住在時間機器裏一樣：你打開大門後發現，'外面是Tottenham Hale'，或者'外面是Camden'。你每次走出房間都會來到一個新的地方。」 瑞恩·貝特曼在船屋上的現代化不鏽鋼廚房裏做飯（圖片來源：Tom Watkins） 貝特曼當時是一名自由職業者；現在，他的辦公室就在永久泊位附近，所以連續巡航反而會帶來麻煩。另外，私人泊位還有其他好處，包括可以有電力供應、有自己的郵政地址，還可以享有市政府提供的收垃圾服務。他不想透露自己的泊位花了多少錢，但他表示，倫敦中心地帶的泊位「租金很貴——通常在每月1,000英鎊（1,256美元）左右。」但這仍然比附近的一居室公寓便宜：Haggerston目前的一居室公寓均價為51.5萬英鎊，每周租金為368英鎊。Hackney區的房價在倫敦上漲速度最快，20年的漲幅高達939%。 勞納·托裏（Lorna Tooley）在倫敦東部的Bow社區買了一艘自帶泊位的窄船。這位29歲的倫敦地鐵經理最近剛剛離婚，所以賣掉夫妻共有的房子後，她手上就多了一筆現金。「我的錢剛好夠買一艘船，這樣一來，不用貸款也能擁有自己的住處。我一直都夢想著住在船上，但我一直以為，自己之後再也不會有這種機會了。」她說。 托裏花了8.15萬英鎊（10.2萬美元），其中很大一部分都用來購買泊位。她還要每月支付407英鎊的停泊費，主要用於碼頭的保養和安全服務。她之前的房貸月供是2,000英鎊。當手上多了這些現金後，她發現自己的假期也增多了。這種居住方式不需要購買太多東西——她表示，由於儲物空間太少，她幾乎把所有東西都送人了。 選擇私人泊位的貝特曼現在住在Haggerston附近的運河上（圖片來源：Tom Watkins） 但她對連續巡航不感興趣。「我的工作需要輪班。」他說，「我不想在凌晨時分沿著沒有燈的道路回家。」 這確實是連續巡航的缺點。溫特斯的窗戶在一次盜竊事件中被砸碎，他花了1,000英鎊升級了安全措施；貝特曼也記得有一個醉漢曾經在Camden解開了他船上的纜繩，當他醒來後發現自己已經漂到其他地方。 如果某人的鑰匙環上有浮標，表明此人肯定是船屋的主人（圖片來源：Tom Watkins） 另外還要面臨一些實際問題。CRT強調稱，從清理馬桶到保養發動機，不斷維護船屋相當於從事一份兼職工作——無論是仍在船上居住的人，還是曾經擁有過船隻的人都可以證明這一點。 「你得專門抽出時間來處理這些事情——而且還要樂於接受這些挑戰。」貝特曼說。 這也證明了一個常見的說法：住在船上的人跟我們生活在兩個世界。他們經常提起緩慢移動、交流發電機、污水泵和基底板。他們夢想著能使用電熱水壺（船屋上的電池無法提供這麼高的電壓）。他們會做沉船的噩夢——但貝特曼說，「這可能只有我才會這樣。」和倫敦不同的是，船屋價格很低；但與倫敦相同的卻是，這裏空間很擁擠。雖然有人樂在其中，但船屋未必適合所有人。 訪問 BBC Capital 閲讀 英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