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麗蓮·夢露的隱秘故居
在美國的康涅狄格州，有一個名叫羅克斯伯裏（Roxbury）的小鎮，它隱藏在鬱鬱蔥蔥的樹林和高低起伏的農田之中，石牆和穀倉隨處可見。這裏距離紐約雖然只有75英里，但卻彷彿來自兩個世界，與好萊塢更是毫不搭邊。
老托菲特路(圖片來源：阿曼達·魯傑裏) 雖然這個始建於18世紀初的小鎮只有區區2300名居民，但這裏卻雲集眾多文藝界的大腕明星，包括演員丹尼爾·戴-劉易斯(Daniel Day-Lewis)、《慾望都市》作者坎迪斯·布什奈爾(Candace Bushnell)、作曲家斯蒂芬·桑德海姆(Stephen Sondheim)、記者蓋伊·塔利斯(Gay Talese)、演員約瑟夫·戈弗雷(Joseph Godfrey)和《名利場》編輯格雷頓·卡特(Graydon Carter)。這座小鎮已故的居民還包括作家弗蘭克·麥考特(Frank McCourt)、小說家威廉·斯泰倫(William Styron)、雕塑家亞歷山大·卡爾德(Alexander Calder)、演員沃爾特·馬修(Walter Matthau)和理查德·韋德馬克(Richard Widmark)、編劇湯姆·科爾(Tom Cole)和戲劇家亞瑟·米勒(Arthur Miller)。 然而，這些人的名氣都比不上羅克斯伯裏最著名的居民：瑪麗蓮·夢露(Marilyn Monroe)。 除了利奇菲爾德縣(Litchfield County)的居民外，很少有人知道夢露曾於1956至1961年居住在康涅狄格州的這座小鎮，很多人甚至從未聽說過羅克斯伯裏這個地方。為了迎接周末前來度假的人們，周圍的很多小鎮都修建了各種做作的餐廳和古樸的民宿。但羅克斯伯裏卻依然保持著難得的寧靜，這裏的房價中值為609,200美元，在康涅狄格州名列前茅。小鎮的中心很簡陋，只有一個小鎮文書官辦公室、一個夢露常去的小市場和一座加油站，還有一處墓地——米勒和麥考特等人都安葬於此。我之所以知道羅克斯伯裏，是因為我在附近的鎮上讀過高中，我的家人至今仍住在那裏。 也正因如此，我最近才專門抽出一個周末來到了羅克斯伯裏，做了一件我從未想過要做的事情：追溯夢露和米勒在當地留下的種種痕跡——在20世紀50年代，他們或許是熒屏之外最迷人的一對夫婦。 當夢露1956年6月與米勒結婚時，她已經憑借1953年的《紳士愛美人》(Gentlemen Prefer Blondes)和1955年的《七年之癢》(The Seven-Year Itch)等影片俘獲了無數影迷的心，堪稱世界頭號明星。然而，就是在那時，夢露也開始逐漸逃離浮華世界。「我恨好萊塢，」她在結婚時對米勒說，「我想在一個小鎮裏靜悄悄地生活，在你需要我時守在你身邊。」 米勒是一位劇作家，他最著名的作品當屬《推銷員之死》(The Death of a Salesman)。而在朋友眼中，他又是一個熱衷田園風情的隱士，清田整地和園藝栽培都是他的最愛。米勒1947年搬到羅克斯伯裏，而在1957年與勞倫斯·奧利維爾(Laurence Olivier)合作的電影《遊龍戲鳳》(The Prince and the Showgirl)上映後，夢露也隨同米勒來到了位於老托菲特路(Old Tophet Road)的這套四居室的農舍。 羅克斯伯裏著名居民的長眠之地(圖片來源：阿曼達·魯傑裏) 多年以來，麥考特、馬修、韋德馬克和科爾等很多名人也都曾在這條路上定居過。彼得·哈爾布特(Peter Hurlbut)既是羅克斯伯裏的鎮書記，也是該鎮創始人的後裔，他說：「沿著斯坦福德的『富豪街』開車，你肯定知道自己身在『富豪街』。但在這裏，你絕不會有這種感覺。」 他說的沒錯。老托菲特路距離小鎮的中心大約10分鐘的車程，但實際的感受卻不止這點距離。十月的時候，沿著狹窄而蜿蜒的道路前進，你會感覺自己穿過了一條五光十色的樹葉隧道。道路兩旁散落著廢棄的穀倉和殖民地風格的房屋。如果不是事先知道米勒等文人墨客曾在這裏居住，我絕不會注意到這條道路——與此類似的道路在康涅狄格的這一帶隨處可見。 夢露故居(圖片來源：阿曼達·魯傑裏) 周圍的房子都很相似，米勒的故居在其中毫不起眼，我們從它前面經過時甚至完全沒有察覺。白色的外牆，淺綠色的百葉窗，那棟房子就那樣安靜、優雅地矗立著，與周圍其他殖民地風格的居所別無二致。不過，當你真的從它面前駛過時，會發現它還是很容易辨識的。我透過濃密的樹林窺視著它，努力想像著它在20世紀50年代的樣貌——彼時，這處房子定然是狗仔隊們經常光顧的「樂園」。1956年，就在夢露與米勒領取結婚證的那一天，在眾多尾隨他們的汽車中，有一輛因為在蜿蜒的小路上車速過快而發生事故，導致車上的一名法國記者身亡。 迷信的人或許會將那次車禍視作一個不祥的徵兆。夢露想必曾對康涅狄格的田園生活抱有無限的遐想，也定然對這個小鎮和米勒所能給予她的靜謐滿懷憧憬，但現實很快打破了她的幻想。就連這棟房子本身也暴露出他們之間的差異：夢露和米勒最初計劃拆掉這棟老舊的農舍，在原址上興建一棟新的房子。但當米勒向弗蘭克·勞埃德·賴特(Frank Lloyd Wright)了解設計方案時，夢露這位向來以樸素著稱的新丈夫卻難以接受如此豪華的居所。於是，那份宏偉的計劃被迫擱淺。18世紀的這棟農捨得以保留至今。 回到羅克斯伯裏，我在夢露常去的小市場Roxbury Market & Deli裏停留了片刻。裏面有幾條走道，可以買到當地人製作的果醬和日常主食，這恐怕是整個羅克斯伯裏最接近雜貨店的地方了。不難想像，夢露曾經在這裏努力扮演家庭主婦的角色。同樣不難想像的是，這樣一位習慣了長槍短炮和阿諛奉承的好萊塢巨星，肯定會很快厭倦這樣的生活。 徑路交錯的森林(圖片來源：阿曼達·魯傑裏) 畢竟，羅克斯伯裏是一個寧靜的地方。除了欣賞鎮上的殖民風格建築和尖塔形的教堂外，這裏最吸引人的莫過於森林。羅克斯伯裏土地信託(Roxbury Land Trust)擁有2,575公頃徑路交錯的自然保護區，很多土地都來自曾在這裏居住的名人：這裏有32公頃馬修保護區、22公頃斯泰倫保護區、27公頃韋德馬克保護區，當然，還有55公頃亞瑟和英格莫拉斯·米勒保護區。 這確實是個寧靜的小鎮。然而，對於夢露這種一舉一動都能引發公眾關注，同時又不停地咒罵這種浮華生活的巨星而言，這裏卻並非理想的歸處。米勒似乎也不是她的理想伴侶。1961年，他們二人離婚。19個月後，夢露與世長辭。 米勒的餘生都在羅克斯伯裏度過，他經常跟弗蘭克·麥考特和米亞·法羅(Mia Farrow)一起打網球，法羅至今仍住在附近的一座小鎮。2005年，米勒去世，享年89歲。 Mamie's的薄煎餅(圖片來源：阿曼達·魯傑裏) 羅克斯伯裏有一家別處沒有的餐館，名叫Mamie's。我在這家餐館要了一份藍莓薄煎餅，上面抹了楓糖醬。坐在木製的桌子上，遠眺著色彩鮮艷的樹木鑲嵌在舍帕格河(Shepaug River)兩岸。店主告訴我和母親，這家店是7年前開張的。當我提到夢露和其他曾經居住於此的名人時，她點了點頭，露出笑容。「米亞·法羅昨晚剛剛來過這兒。」她說，「丹尼爾·戴-劉易斯經常來，他人也特好。」 但我真正感興趣的是米勒。然而，對於一個外人來說，除了看看他的故居或者到米勒保護區徜徉一番，似乎沒有多少可以了解米勒的途徑。 但米勒不僅死在羅克斯伯裏，他甚至特意叮囑人們把他葬在這裏。在哈爾布特與米勒的最後幾次對話中，這位劇作家曾經專門給他打過一次電話，非常好奇自己死後的墓碑將從何而來。哈爾布特替自己的父親解釋說，他們會用一塊舊石頭製作墓碑。儉樸的米勒很欣賞這個想法。他想知道石頭將從何而來。哈爾布特說，他們會從當地的石牆遺址選取石料，他相信米勒肯定能找到一塊自己喜歡的石頭。幾周後，米勒又給他打來電話。「我找到了！我找到石頭了！」他說，那塊石頭來自他私人土地上的石牆。 於是，他就這樣下葬了。他的墓碑很有可能來自幾十年，甚至幾百年前在他鐘愛的土地上搭建的一堵石牆。在小鎮文書官辦公室附近的墓地裏，米勒的墳墓緊靠著他的好友麥考特，簡樸而充滿鄉土氣息。我站在他的墓前，想起了哈爾布特說過的一句話。 「這裏不是第五大道，也不是比佛利山莊，」他對我說，「但要打敗這個地方卻絕非易事。」 他說的沒錯。像米勒一樣已故和在世的作家和文藝家也都會認同這種說法。我只是希望，夢露也曾在這裏得到過些許慰藉——哪怕只有片刻。 請訪問 BBC Travel閱讀 英文原文。 （責編：友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