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波蘭話幫你度過難關
近年來，像"hygge"（丹麥語）、"gezelligheid"（荷蘭語）和"lagom"（瑞典語）這樣的話非常流行。但是，信奉這些聽來大而化之的話的人們往往忽略了一點，即丹麥、荷蘭和瑞典都是政治上穩定的富裕國家，擁有良好的社會支持、教育和醫療體系。他們的哲學很難適用於其他不太幸運的國家。學習斯堪的納維亞人的快樂之道，就像在經濟困難時期向百萬富翁中學習金錢之道一樣。
儘管歷經慘痛的歷史，但波蘭人民卻依然保持樂觀（圖片來源：Annapurna Mellor/Getty Images） 那麼，我們為什麼不向一個歷經磨難而屹立不倒的國家學習呢？ 地處德國和俄羅斯之間，波蘭一直置身於衝突的焦點。1772年、1793年和1795年，波蘭經歷了所謂三次瓜分，領土逐漸縮小。經過最後一次瓜分，波蘭幾乎從地圖上消失了123年，直到1918年才恢復獨立。第二次世界大戰讓波蘭遭到毀滅性打擊，人口大幅下降。似乎這還不夠，隨後波蘭又被前蘇聯所控制。1981年，為了應對日益高漲的團結運動，波蘭政府頒布戒嚴令，嚴格限制波蘭人民的正常生活和自由。在鐵幕落下之後，波蘭雖然加入其他西方民主國家的行列，但仍然經歷了一段漫長而艱難的轉型時期。儘管歷經慘痛的歷史，但波蘭人民卻依然保持樂觀。 我在波蘭長大，常常聽人們說"Jakoś to będzie"（發音為"雅-科什-托-本-傑伊"）。每當我為某件事擔心的時候，我的父母就會對我說這句話，我一直認為它非常鼓舞人心。從字面上看，這句話的意思是"事情最終會解決的"——但它的意義遠遠不止於此。"Jakoś to będzie"的意思是採取行動而不計後果，而不是坐等寄希望於事情自行解決。它表示努力實現不可能達成的目標。它表示毫不畏懼、勇於冒險。 貝亞特·霍馬托夫斯卡（Beata Chomątowska）認為，"我們可以做任何事情，不管我們前進道路上遇到什麼障礙，任何事情我們都做得到"，她是《波蘭人的生活方式：Jakoś to będzie》一書的合著者。 這也使它成為艱難時期的完美哲學。 丹尼爾·利斯："波蘭特色的幸福是走出那個舒適區"（圖片來源：NurPhoto/Getty Images） 事實上，霍馬托夫斯卡與合著者丹尼爾·利斯（Daniel Lis）將"Jakoś to będzie"的哲學視為舒適滿足的對立面。 "對我們而言，舒適滿足似乎包括讓自己與外部世界和其中的問題隔離開來；它是和你心愛的人呆在家裏，享受共處的時光。波蘭特色的幸福是走出那個舒適區。它是做一些似乎沒有意義的事情，僅僅是為了逆流而上。利斯說："它是努力求變。" 波蘭人的心態包括勇氣、創新和創造力，它還意味著去國外追求更美好的生活。旅居國外的波蘭裔僑民（Polonia）約有2000萬，相當於波蘭人口的一半。波蘭人是英國最大的外國僑民群體，他們在紐約和芝加哥等美國城市也非常引人注目。正如波蘭歌手沃伊切赫·姆維納爾斯基（Wojciech Młynarski）所說的那樣，"當我們不在場的時候，一切都美妙無比。"但是我們卻無處不在。"雖然他的本意是諷刺，但波蘭人民重頭開始創造新生活的能力卻不無道理。 我個人喜歡"Jakoś to będzie"哲學的一個例子是華沙中心的人造棕櫚樹。"來自耶路撒冷大道的問候"（Pozdrowienia z Alej Jerozolimskich），在常常寒冷和灰色的城市裏，這是多麼令人驚訝的一幕。視覺藝術家喬安娜·拉日科夫斯卡（Joanna Rajkowska）2002年首次提出這個設想時，曾引起巨大的轟動。華沙市民抱怨說，棕櫚樹是一種不適合本市的外來元素，市政當局則擔心它的維護。但是，根據"Jakoś to będzie"哲學，這位藝術家堅持完成了自己的計劃，隨著時間的推移，棕櫚樹已經成為華沙的象徵，就像這裏的文化和科學宮殿一樣令人難忘。 波蘭人是英國最大的外國僑民群體（圖片來源：Scott Barbour/Getty Images） "不興高采烈，就會喪失信心。我們不是一個安定的國家，我認為這與我們的地理位置有關，"利斯說。 沃利·奧林斯（Wally Olins）是一位國家品牌專家，在2006年為牛津大學賽德商學院（Said Business School）撰寫的一篇文章中，他寫道，波蘭人的性格、力量和永不停步都來自於大量明顯截然不同的特質。"波蘭是西方的一部分，同時又理解東方；波蘭人充滿激情和理想主義情懷，同時也很務實，神通廣大；波蘭人的雄心勃勃，同時又腳踏實地。" 這些截然不同的特質合起來就產生了一種被稱為"創造性張力"的東西——這是一種不滿足現狀的不安分，一種總是令人興奮、常常令人吃驚的高漲情緒。他寫道："這就是波蘭總是在不斷變化和演變、有時躁動不安的原因所在"。 這一點在波蘭首都顯而易見。"華沙是一個人們總是在議論紛紛的城市，它總是在不斷地變化。它由不同的部分組成，不見得有多漂亮，但卻很有趣。"霍馬托夫斯卡說。 藝術家喬安娜·拉日科夫斯卡（Joanna Rajkowska）在華沙中心樹立起一株人造棕櫚樹，它最終成為這座城市的象徵（圖片來源：NurPhoto/Getty Images） 我在華沙生活時，這種鮮明對比是顯而易見的。華沙看起來好像是由那些不太搭配的東西縫合在一起的。在市中心，戰前的房子緊挨著現代化的摩天大樓，而華沙老城的漂亮建築又與現代公寓樓形成鮮明的對比。遊客們可能會把這座城市描述成灰色和醜陋，但它卻總是充滿活力。 這種活力在波蘭人極具激情的討論中可見一斑，面對政治等棘手議題時尤為如此。儘管在某些文化中，爭論並沒有被社會接受，但在波蘭，它卻受到鼓勵。這種爭論甚至往往轉化為具體的政治行動，比如7月份的示威遊行，反對政府對司法系統嚴加控制的計劃。各種抗議活動，包括團結工會1980年8月發起的運動，都是波蘭人心態以及"Jakoś to będzie"哲學的重要組成部分——因為抗議活動需要激情、在危機情況下採取行動的能力以及相信事情終會解決的信念，無論它是什麼。 貝婭塔·霍馬托夫斯卡："華沙是一個人們總是在議論紛紛的城市，它總是在不斷地變化。"（圖片來源：NurPhoto/Getty Images） "必須要認識到，只有人民，不是政府，而是人民，才能掌握一切，組織起來。"在體制行不通時，我們是神通廣大的。我們可以從一團亂麻中理出頭緒，"霍馬托夫斯卡說。 不過，體現"Jakoś to będzie"哲學並不一定要有痛苦的經歷。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它僅僅意味著做一些非同尋常的事情。選擇與眾不同的道路。前往另一個城市，即使不知道將要在哪裏過夜。 利斯說："這總會有一點冒險。" 請訪問 BBC Travel 閲讀 英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