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入世13載 中國經貿得與失
2001年11月11日在卡塔爾首都多哈正式簽署了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TO）的協議。一個月後，中國正式成為世貿組織成員，融入了世界多邊貿易體制。
從這個意義上，入世無疑為中國的市場經濟改革進程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中國入世之後的13年時間裏，外貿總額從2001年的5098億美元上升到了2014年前三季度的31626億美元，成為世界上第一大出口國和第二大進口國；人均GDP從2001年的1038美元上升到了2013年的6767美元；中國的經濟規模躍居世界第二；中國成了名副其實的「世界工廠」；「中國製造」的產品行銷到了世界各地。 世貿原則 世界貿易組織的基本原則貫穿於各種協議和協定之中，構成了多邊貿易體制的基礎。這些基本原則就是：非歧視原則、透明度原則、自由貿易原則和公平競爭原則。 中國選擇了加入，選擇了以市場作為資源配置基礎手段，選擇融入經濟全球化和接受全球多邊貿易制度的框架。可是，當時中國的體制和世貿組織的要求相差甚遠。許多人認為，通過入世來推動中國的貿易自由化，會造成「行政體制改革的倒逼作用」，同時會形成「中國政府行為法制化新的強大推動力」。 英國布魯乃爾大學經濟系教授劉芍佳在接受BBC中文網的採訪時說，中國傳統上是一個權威主義國家，大家都習慣於中央權威是終極權威。一切都看終極權威的意志去行事，加入世貿的一個最重要的意義就是在於它讓人們意識到在中國之外「天外有天」，改變了人們對終極權威的認識。尤其是在對外貿易方面，並不是中國的終極權威說了算。 但入世改變了這種局面。因為多邊貿易體制要求的市場化不是局部實驗的市場化，而是整體推進的市場化；多邊貿易體制要求的市場化不是政府營運的市場化，而是政府權力受到最大約束的市場化；多邊貿易體制要求的市場化不是被利益集團綁架的市場化，而是利益集團受制於多邊遊戲規則的市場化。 從這個意義上，入世無疑為中國的市場經濟改革進程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貿易糾紛 WTO是一個經貿俱樂部，入世之後，中國學會了有問題到國際貿易仲裁法庭上去申訴，通過程序去解決。 劉芍佳列舉入世之初中美兩國圍繞雞爪子展開的一場貿易糾紛來說明中國經歷的一個艱難的學習過程。 中國剛加入WTO不久，美國瞄凖了中國的雞爪子市場，向中國大量傾銷在美國沒人要在中國卻銷路很廣的雞爪子，直接損害到了中國雞農的利益。當時依靠慣性思維將此事向上層層匯報，最終上報到總理朱鎔基那裏，結果中央政府向國有進口公司下達紅頭文件禁止進口美國雞爪。 美國利用這個紅頭文件反告中國破壞世貿組織的貿易自由原則，結果中國不得不通過研究世貿組織的遊戲規則來與美國打交道，他們抓住美國的雞爪子上有很多毛的這個弊端，利用相關的衛生標凖來限制美國雞爪子的進口。這就造成美國出口雞爪的成本上升，因為它要雇人拔毛。從而限制了美國對中國雞農市場的衝擊。 劉芍佳認為，這個案例證明入世改變了中國在經貿方面的法治觀念。的確，入世使得中國在經貿方面的終極權威受到了國際貿易凖則的制約，迫使中國在這個領域不得不採納國際遊戲規則。杜絕他們用權威主義去思維，去解決經貿爭端的歷史文化習性。 利弊得失 劉芍佳認為，從刺激經濟增長方面來講，入世肯定是利大於弊。否則的話，如果沒有外貿這一塊，中國的GDP增長再靠投資和消費拉動的話也是有限的。因為國內消費除了政府部門消費以外，民間消費並不是很高。 入世前中國的國內生產總值GDP是10萬9千億元人民幣（相當於1萬3千億美元），2013年中國GDP為57.2萬億元人民幣（相當於9.4萬億美元）。拋開人民幣升值因素，是入世前的五倍以上。 加入世貿組織對刺激中國的製造業發展有很大的作用，2001年入世以來製造業在中國GDP中的比重提升了很多。但隨著全球金融危機導致西方市場疲軟，國內生產飽和，致使中國的製造業增長也有所放緩甚至出現回降的結局。 在2011年，中國製造業佔GDP的比重是從入世前的45%上升到46%，但更重要的是入世之後，中國的服務業有長足的發展。在2001年入世的時候，服務業佔GDP的比重是40%，目前已經達到了46%，提升了六個百分點。 這說明服務業在國際市場上的開放，促進了服務業進一步的發展。所以說，入世對中國產業結構改變的最大影響，那就是提升服務業在GDP中的比重。此外，農業和原材料出口在入世之後也有很大的提升。現在，又回落到2001年入世時的水平，基本上佔GDP的10%左右。 不過，新加坡《聯合早報》專欄作家吳毅峰說，雖然入世之後中國作為世界工廠獲得了一些長足的進步，比如在創造就業方面和在城市化的推進方面。但如果中國沒有掌握核心的技術，那麼就會在今後的十年或者更長的時間裏依舊扮演「世界工廠」的角色，當然就無法在新一輪的全球化競爭中佔領高地。在全球化的進程中，中國不應該滿足於「跑龍套」的角色，即便這種角色很來錢，很熱鬧。 對外貿易 加入世貿的一個最重要的意義就是在於它讓人們意識到在中國之外「天外有天」，改變了人們對終極權威的認識。 在對外貿易方面，中國也因為加入WTO嘗到了自由貿易的甜頭。而自由貿易的概念最早出自西方，是美國最推崇的東西，但現在也成了中國的外貿利劍。 據中國商務部公布的《2014年9月進出口簡要情況》，2014年前三季度，中國進出口總值達到31626億美元，同比增長3.3%。其中出口額16970.0億美元，增長5.1%；進口額14655.1億美元，增長1.3%；貿易順差為2315.8億美元，增長37.8%。 不過，中國商務部11月7日發佈的《中國對外貿易形勢報告(2014年秋季)》稱，中國明年或將面臨外貿競爭優勢轉換「青黃不接」的挑戰。 《報告》認為，2015年，中國外貿發展面臨的國際環境可能略有改善，但回升幅度有限，風險和不確定因素較為突出；國內環境總體穩定，但經濟下行壓力依然存在。 《報告》特別指出，2015年中國外貿發展面臨的挑戰突出體現在：外部需求難有明顯回升；中國外貿競爭優勢轉換「青黃不接」；貿易摩擦形勢依然嚴峻複雜等。 漢理資本創始人、董事長錢學鋒認為，從出口結構來看，中國的出口導向型發展模式使得政府特別是地方政府向來相信這樣一種觀點，在國內消費需求短期難以有效改觀，投資效率持續下降的背景下，唯有貿易這駕馬車才能推動中國經濟的持續增長；如果貿易增長停滯，將導致成千上萬的中小企業破產倒閉和成千上萬的勞動者失業，不僅無法保證增長，更易引發社會不穩定。 入世13年來尤為顯著，金融危機就是最好的例子。由於中國未能進行根本性的結構轉變，一種惡性循環也在反覆上演。那就是在遭遇外部衝擊後，出口下降，政府投資刺激消費，然後出現產能過剩，加上內需不足，再次依賴出口。 ，現在最希望有貿易自由主義的不是西方，不是美國，而是中國。中國現在周遊列國到處撒訂單，實際上就是叫西方不要採取貿易保護主義。 所以，全球金融危機以來，中國事實上再次回到金融危機前依賴出口、依賴出口導向型貿易發展模式的老路上去了。 但是應當看到，金融危機以來中國發展的內外部環境都發生了重大的變化，特別是外部環境方面，發達國家出現了再工業化的趨勢，這意味著，未來中國出口的外部市場空間將會受到極大壓縮。 因此，劉芍佳認為，現在最希望有貿易自由主義的不是西方，不是美國，而是中國。中國現在周遊列國到處撒訂單，實際上就是叫西方不要採取貿易保護主義。 依法治貿 中國在加入WTO後的13年裏，已經發展成為世界第一大經濟實體，第一大出口國和第二大進口國。那麼，中國從WTO學到了什麼呢？ 劉芍佳說，WTO是一個經貿俱樂部，入世之後，中國學會了有問題到國際貿易仲裁法庭上去申訴，通過程序去解決。那麼仲裁程序結果出來可能對中國有利，也可能對中國不利，但中國也學會尊重WTO的裁決。 劉芍佳認為，這個案例證明入世改變了中國在經貿方面的法治觀念。的確，入世使得中國在經貿方面的終極權威受到了國際貿易凖則的制約，迫使中國在這個領域不得不採納國際遊戲規則。杜絕他們用權威主義去思維，去解決經貿爭端的歷史文化習性。 中國現在也學會了利用世貿組織的爭端機制來解決與國外的貿易爭端，保護自己的利益。最近一段時間，中國利用反壟斷機制對一些大型跨國公司進行制約就說明了這一點。 因此，劉芍佳認為，加入世貿在「依法治理經貿」這方面給中國提供了一個很好學習機會。可以說，在依法治國方面先走了一步，為其他領域的依法治國起到了一個示範作用。 所以說，對於中國來講，加入世貿組織對其在經貿方面的法治觀念的增強比促進其經貿本身的發展受益更多。 （撰稿：尚清 責編：董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