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朝鮮半島未來的六種可能性
在過去的一個月，半島局勢又出現了新的變化。
金正恩現場觀摩一次武器測試 朝鮮方面，聯合國2270號決議的制裁效果已經開始顯現，朝鮮全國的油價開始上漲。同時，朝鮮勞動黨黨報 《勞動新聞》3月28日發表社論《朝鮮最強的力量》，呼籲朝鮮全國人民再次進行一次「苦難行軍」。所謂「苦難行軍」指的是在1994年到1998年朝鮮國內出現的大規模飢荒和經濟活動幾乎停滯的困難狀態。金正恩在2月底發動全國進行「70天運動」，鼓勵全黨成員和全國人民為在5月初召開的朝鮮勞動黨第七次代表大會作出犧牲，甚至直接捐款。 據外界分析，朝鮮勞動黨第七次代表大會將會在5月7日於平壤召開。這是36年來，同時也是金正恩即位後的首次全黨代表大會。預計在大會上金正恩將會宣佈朝鮮已經是一個有核國家，並且頒布在他祖父金日成的「主體」和他父親金正日的「先軍」之後的他本人提出的全國指導性思想。4月15日，朝鮮在金日成誕辰日又向日本海發射導彈，結果失敗。 韓國方面，保守派執政黨－「新世界黨」在國會選舉中一敗塗地。從控制300個國會席位中的153個下降到122個，僅僅是國會的大約三分之一，這使得朴槿惠總統成為「跛腳鴨」。反對派的「民主黨」和「國民之黨」在出乎意料的情況下反敗為勝，分別獲得123個席位和38個席位。這不禁讓人懷疑這是否預示著在2018年的總統大選中會出現一個像金大中或者盧武鉉類型的「左派」，以擴大接觸和鼓勵貿易的方式與朝鮮處理當前的核問題？ 兩國在這過去一個月的新變化也給朝鮮半島當前的危機帶來了六種可能性。這六種可能性也僅僅只是筆者的個人觀點，他們的大小並不一樣，並且會被新的後續發展所影響。 可能性一：繼續僵持 金正恩繼續不顧國際社會的普遍反對，一意孤行，頂住制裁的壓力，強行進行第五次地下核試驗和導彈試驗，同時投資大量的資源修建核武器的運載平台和核武器庫。但是這次核試驗的並沒有造成核技術的質變，隨後導致了近一步的聯合國制裁，新制裁甚至會影響對朝鮮的旅遊業和朝鮮的海外勞務輸出，近一步扼緊朝鮮本來就不多的外匯儲備。根據中國專家的預測，朝鮮甚至可能在今年內就耗光所有航空燃油。但是戰爭不會爆發。只要朝鮮沒有突破核武器小型化的瓶頸，那麼美韓就不會動手。這個核實驗－制裁－核試驗－進一步制裁－核試驗的循環將會再來一次，直到朝鮮耗盡資源或者突破這個安全閥值被美韓軍事摧毀。 可能性二：戰爭全面爆發 4月15日，朝鮮在金日成誕辰日又向日本海發射導彈，結果失敗。 金正恩繼續一意孤行，頂住制裁的壓力，強行進行地下核試驗和導彈試驗，同時投資大量的資源修建核武器的運載平台和核武器庫。在某次核試驗後（未必是下一次），美國和韓國已經掌握了朝鮮成功將核武器小型化的決定性證據，在公之於眾後，還把這個證據作為它們在未經中國允許的情況下武力摧毀朝鮮核設施的理由。 朝鮮核設施在遭到武力摧毀後徹底失去理性，駐扎在DMZ（38線附近的非軍事化區）的自行火炮對凖韓國萬炮齊發，對韓國北部包括首爾在內的城市和軍事設施進行報復打擊。美國和韓國在付出重大代價後向北跨越三八線，開始「解放」朝鮮。第二次朝鮮戰爭全面爆發。 如果戰爭爆發，中國應該會派出軍隊進入半島。當然不會是「抗美援朝」，為了保住朝鮮政權和韓美聯軍再次開戰，而是為了中國自己的國家利益和國家安全。朝鮮戰爭一旦再次爆發，會有無數傷兵和難民湧入中國境內。朝鮮因為極差的衛生基礎設施建設，許多人都沒有接種過疫苗，使得他們在面對傳染病時十分脆弱。甚至把傳染病帶入中國國境內。 在戰爭期間，中國可以在朝鮮境內的邊境地區劃出一道非軍事區，將難民安置在內，不允許他們大量進入中國國土。最後以這塊中國軍隊控制的非軍事區為籌碼與韓美聯軍談判，達成四個條件：第一，統一後的韓國永久放棄核武器。第二，駐韓美軍的地面部隊全部撤走，最多象徵性意義的保留幾十人。第三，韓國無條件接受所有難民。第四，統一後的韓中邊界以目前中朝領土邊界為標凖，韓方不可提出新的領土要求。所有條件談成協定後，中美同時撤軍。 朝鮮勞動黨第七次代表大會將會在5月7日於平壤召開。這是36年來，同時也是金正恩即位後的首次全黨代表大會。 這第二種可能性是討論的一種最暴力的極端情況。在過去，全面戰爭的可能性非常微小，今天的可能性也不大，可是隨著朝鮮繼續核武器項目的研發，它變得越來越大。朝鮮戰爭2.0一旦爆發，將會是東北亞各國的災難。筆者和任何愛好和平的人士都十分不願意看到。但是阻止戰爭需要金正恩對於局勢有理性的判斷，不要一意孤行，和對包括中國在內的其他國家的基本信任。這兩點品質恐怕沒有人能夠保證金正恩現在具備。 可能性三：軍事打擊後談判 第三種可能性的前半種與前者一樣，朝鮮繼續一意孤行研發核武。但是在美國和韓國摧毀它核設施以後，朝鮮保持了理性和清醒，沒有做出大規模的報復行動，也就阻止了戰爭的爆發。這有點類似於1981年的「巴比倫行動」，即以色列當時對於伊拉克核設施進行了軍事摧毀，而後伊拉克也沒有以全面戰爭的形式進行報復，最後以色列成功阻止了其核項目的研發。朝鮮甚至可能暫停核項目並且回到六方會談的談判桌來。 這種可能性非常微小。因為朝鮮不是一個民主國家，他的領袖不靠選票，依賴的是一種民族主義和個人崇拜所混合的合法性。如果遭受軍事打擊而不報復，金正恩一向在朝鮮國內自我包裝的「自主獨立」，「絕不向外界低頭」的強硬形像立馬就會崩塌，對於他的政權內部穩定十分不利。總而言之，我很難想像一個歷史上事無巨細一向以牙還牙的朝鮮會在核設施被摧毀後主動服軟。但是，也不能排除他在生死關頭保持了頭腦清醒的可能性。 可能性四：主動談判 豐溪里核試驗場的衛星影像圖（攝於2013年1月）。 這種應該是目前各國都期待的，最和平的可能性。即在下一次核試驗之前，朝鮮主動回到六方會談的談判桌上來。因為制裁的原因，朝鮮內部的精英漸漸失去了「禮物政治」的物質獎勵。外界的壓力轉化為內部的壓力，精英們不斷用各種理由來說服金正恩。最後朝鮮作出以上決定。 目前半島的一個困境就是：由於朝與韓美的政治互信為零，雙方都不願意先實踐自己的許諾。韓美說朝鮮必須先放棄核武器，然後自己才可能考慮跟其簽訂和平條約和外交關係正常化。但是朝鮮要求對方先跟自己簽訂和平條約和實現關係正常化，自己有了足夠的安全保障才可能放棄核武器。從1994年到現在，雙方就活活卡在這個「你先把你的家庭作業做了，我再考慮我的」的困境裏面，並且矛盾越來越深，互信越來越低。 中方在3月提出了「齊頭並進」的思路，雙方其實可以把和平條約會談和無核化會談兩個進程同時進行，最後和平條約簽訂的同時完成半島不可逆的無核化。但是目前朝鮮沒有表達出想談判的意思。也許隨著制裁的效果漸漸擴散出去，朝鮮能夠主動回到談判桌，甚至達成「齊頭並進」的協議，這也是目前各方困境的最優解。 可能性五：按兵不動 有分析預測如果樸瑾惠總統還無力阻止朝鮮的核項目的話，「鐘擺政治」可能會擺到左派一邊，產生一個進步派的韓國總統 韓國在剛剛過去的國會大選的結果讓許多分析者大吃一驚，保守派僅僅獲得了勉強超過三分之一的議席，這證明韓國民眾對於目前保守派新世界黨擁有許多不滿。無論是修改韓國歷史教科書，還是與日本達成永久性的慰安婦協定，在韓國國內都是擁有極大爭議的。目前還不清楚這些投票多大程度上反映了韓國民眾對於當局處理韓朝問題的態度，但是有分析預測如果樸瑾惠總統還無力阻止朝鮮的核項目的話，「鐘擺政治」可能會擺到左派一邊，產生一個進步派的韓國總統。 傳統上來說，韓國左派對於朝鮮更加鴿派，他們主張朝鮮核問題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外界給朝鮮的安全壓力造成的。只要解除這些壓力，給朝鮮足夠的經濟援助，消除敵意，鼓勵朝鮮國內像中國或越南那樣經濟改革，朝鮮會漸漸喪失對於核武器的興趣。金大中在1998年提出「陽光政策」，隨後在2000年6月13日在平壤與金正日舉行了第一次朝韓首腦峰會。盧武鉉上台後將接觸政策進一步發展，提出「和平繁榮」政策，2007年朝韓首腦進行了第二次峰會。 朝鮮當局是一定會希望韓國又出現一個左派總統，從而推動解除制裁，跟朝鮮開始和談，並且不把放棄核武器作為談判前提。於是筆者認為，朝鮮也有可能目前按兵不動，跟對面僵持下去，不會主動進一步把事情升級。甚至在五月的勞動黨大會後暫停一下核項目，看看韓國國內的局勢和美國總統大選的結果再說。 可能性六：朝鮮內部崩潰 2013年12月12日張成澤被判叛國和腐敗罪被處死 朝鮮內部崩潰（Implosion）一直都是一個很現實的可能性和周圍國家的擔憂。韓美聯軍的作戰計劃5029號就是為了朝鮮內部崩潰的情況而凖備的。韓國在盧泰愚總統任期內（1988-1993）年認為隨著東歐劇變，蘇聯解體，朝鮮馬上也會要麼解體，要麼開放。於是韓國主動與中國和蘇聯建交，希望得到這兩個大國對於韓國吸收一個崩潰後的朝鮮的支持，就像西德吸收東德那樣。但是朝鮮即沒有開放，也沒有崩潰，而是存活至今。 可是這並不代表朝鮮政權就會擁有存在下去，就永遠不會崩潰了。朝鮮政權依然是世界上最脆弱，最敏感的政權之一，因為可以導致它內部崩潰的因素太多了。金正恩現在為了保證個人權力，對朝鮮高層在進行不斷的清洗，從李英浩，到張成澤，玄永哲，幾乎每一個朝鮮精英都面臨被處決的危險。在這種高度緊張的權力鬥爭環境中，甚至有可能有人先發制人，發動政變，刺殺金正恩本人，造成朝鮮精英內部大動亂，隨後崩潰。 除了統治階級內訌政變以外，朝鮮的薄弱的基礎設施也是一個可以導致內爆的因素。前面提過了，朝鮮衛生條件和基礎設施建設非常薄弱，又因為朝鮮人民大量營養不良，人口相對的免疫力非常差。如果某一種國際傳染病傳入朝鮮或者朝鮮內部爆發瘟疫，極有可能對朝鮮人口帶來毀滅性的災難。2013年12月，埃博拉病毒疫情在西非爆發，朝鮮緊張得將全國的邊境關閉了一段時間，甚至連邦交國的駐朝大使都不得赴任。這就暴露了朝鮮當局對於瘟疫的恐懼和虛弱之處。洪水、蟲害，以及其它各種天災都可以深深傷害朝鮮當局的穩定。 如果朝鮮真的內部崩潰，筆者認為中國的反應會與理論上第二次朝鮮戰爭爆發的反應一樣。派軍隊進入朝鮮來阻止難民潮湧入中國，隨後與韓美談判。總而言之，筆者認為中國對於一個民主的首爾政權統一朝鮮半島沒有太大的反對，但是絕不會讓任何一方主動挑起大戰，搞武力統一。 （責編：歐陽成） 本文不代表BBC的立場和觀點。網友如要發表評論，請使用下表： 網友反饋 要解決朝鮮問題，只有徹底摧毀它的核武，才能解決長期解決不了的問題，到現在的地部，都是中國增長了朝鮮的核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