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身的」非洲藝術家
阿爾馬登非洲當代藝術博物館（Museum of African Contemporary Art Al Maaden ，MACAAL）是一座新開幕的美術館，致力於推介初出茅廬的攝影師和雕塑家。阿拉斯泰爾•蘇克（Alastair Sooke）在其開幕展《非洲不是一座孤島》（Africa Is No Island）上，採訪了參展的各路藝術家。
一輪彎月掛在漆黑的天空中，像一抹虛無縹緲的微笑。在馬拉喀什以粉紅色的牆圍起來的老城區，一位身著白衣的嬌小女子正在巨大的迪德吉馬廣場（Jemaa el-Fnaa）跳舞，她頭上頂著銀色的髒辮，纖纖細足下穿著一雙芭蕾舞鞋。有那麼一刻，她用腳尖緩緩地旋轉，似乎迷失在思緒裏；而下一刻，動作又激烈起來，步履間帶著挑釁，像是嘻哈視頻中性感的舞者。幾秒鐘後，她索性躺下，雙臂交叉於胸前，一時讓人想起馬上要用屍布裹起來的屍體。 從某種意義上說，在夜色下馬拉喀什最重要的市場裏，這位由四名一襲黑衣的男舞者伴舞的迷人表演者，與周遭的環境並不突兀。在廣場上的其他地方，一群群看熱鬧的人穿著帶有尖頭兜帽的斗篷，圍繞著說書人和傳統的柏柏爾人音樂家，或是看耍蛇、魔術表演、雜技雜耍，或是為即興的拳擊賽喝採。現場處處可見的節日氣氛讓人興奮，那是一種持久的、令人近乎啞然的譫妄狀態。但我們的這位舞者並非摩洛哥街頭藝人，而是加納的行為藝術家薩瑟蘭（Elisabeth Efua Sutherland），她將傳統的加納舞蹈與現代舞融合在了一起。 薩瑟蘭將傳統的加納舞蹈與現代舞融合在了一起。 薩瑟蘭這場令人興奮的表演是1957畫廊（Gallery 1957，加納）與1-54當代非洲藝術博覽會（1-54 Contemporary African Art Fair）共同舉辦的，該博覽會始於2013年，首次在倫敦和紐約策展，這回是首次來到馬拉喀什。薩瑟蘭的舞蹈也標誌著阿爾馬登非洲當代藝術博物館（Museum of African Contemporary Art Al Maaden ，簡稱MACAAL）的正式開館，這是一個新的獨立性非營利當代藝術博物館，位於古城東南方約六公里處。 "未來在非洲，"在我參觀MACAAL時，博物館總裁拉茲拉克（Othman Lazraq）告訴我。29歲的拉茲拉克極具個人魅力，他是一位摩洛哥地產大亨的兒子，出生在馬拉喀什，對當代非洲藝術充滿熱情。"這裏的藝術家正在構建一種新的藝術形式，"他繼續說。"終於，非洲發出了自己的聲音。" MACAAL是一個新的獨立性非營利當代藝術博物館，剛剛對外開放——這是古瑞希（Maïmouna Guerresi）的攝影作品。 阿克拉、拉各斯、開普敦和約翰內斯堡——這些非洲大陸主要的藝術創作中心所表現出的活力，使他相信，是時候創辦一間專注於當代非洲藝術的美術館了："我想給這些優秀的藝術家們一個發聲的機會，"他解釋說，"不是在歐洲或者美國，而是在這裏，在非洲，在他們自己的家裏。" 為了慶祝MACAAL登上國際舞台，拉茲拉克策劃了一場展覽，展出了家族收藏的精華部分，由著名的非洲大師的作品組成，包括74歲的加納雕塑家安納祖（El Anatsui）和65歲的馬里織物藝術家科納特（Abdoulaye Konaté），後者由國際商業畫廊布雷恩—薩讚畫廊（Blain Southern）代理。 聚光燈下 拉茲拉克也熱衷於提攜"嶄露頭角的"和"隱身的"藝術家。為此，在開幕式上，他邀請視覺非洲（Afrique in Visu）這個2006年在馬里創立的攝影"參與平台"，策劃了《非洲不是孤島》（Africa Is No Island）攝影展，匯集40多位攝影師的作品，展示出今天非洲攝影藝術的廣度和深度。 "如果說有什麼東西把這些攝影師聯繫在一起，"拉扎拉克解釋說，"那就是他們的多樣性。很多人仍然認為非洲是木頭一塊，無邊無界。但是，非洲有54個國家，彼此之間各存差異，有著不同的傳統和風俗。這就是我們想要表達的。" 盧巴將時尚攝影與幾內亞的傳統形像結合在一起：上圖為2011年亞卡拉本系列（Ya Kala Ben series）中的卡費蓋裏迪歐王子塑像（Statuette Kafigeledio Prince）。 的確，這個展覽充滿了令人驚嘆的作品，其中包括瑞士幾內亞裔藝術家盧巴（Namsa Leuba）的攝影，讓人眼前一亮。這些圖畫把裹著奇裝異服的孤單人物置於自然環境下，將時尚攝影的視覺語言和神聖的幾內亞小雕像的傳統造型融合到了一起。另外一邊，有照片記錄下移民和環境災難的影響，以及日常生活的種種。意大利出生的卡爾索（Nicola Lo Calz）展示了在貝寧的一個令人難忘的伏都教女祭司的形像。她坐在一個獅子壁畫前，彷佛在視覺上體現了她的實力，她冷漠地盯著鏡頭，嘴裏若無其事地叼著一根細長的香煙，吐出一股濃密的白煙。 卡爾索的攝影作品在貝寧的伏都教女祭司Idelphonse Adogbagbe，這是一個關於殖民地奴隸制的藝術項目的作品。 還有幾位藝術家，比如22歲的馬福克（Walid Layadi-Marfouk），他在巴黎出生，在法國首都和馬拉喀什長大，現居紐約，他向非洲生活的負面刻板印象發起了直接挑戰。他的利雅得（Riad）系列攝於馬拉喀什，表現了一個傳統人家親密但戲劇性的種種場面，該系列的靈感源自他童年的記憶，以及對西方媒體上關於穆斯林文化表述的不滿。他說，那些刻畫與自己的記憶大相徑庭，難以獲得他的認同。 馬福克對於西方媒體上關於穆斯林文化的刻畫發起了挑戰：上圖為Haya Jat (Starifixion)，2017年。 "我看到的都是代表痛苦、屈從和極端主義的黑白影像，"他告訴我。"通常，背景都是沙漠裏。你永遠不會看到女人的臉。我想對這些做出反擊。" 43歲的科特迪瓦藝術家楚馬里（Joana Choumali）在MACAAL展出了兩幅美麗的肖像畫，選自她的Hââbré系列，這個系列關注她的故鄉阿比讓（Abidjan）裏那些來自尼日利亞和基納法索、有著可怕面孔的移民。這些肖像也代表了跟非洲有關的頑固偏見的覺悟。 "你依舊能聽到老調重彈：非洲很窮，人民吃不飽飯、不幸福，每個人都想出國，去歐洲生活，"她一邊喝著甜薄荷茶，一邊說。"這只是故事的一部分，並非全部。"她笑了起來。"就拿我說，我很高興住在非洲。我想留在阿比讓。" 不為人知的故事 楚馬里在卡薩布蘭卡接受的藝術教育，她很後悔在自己年輕的時候，未能給予非洲的本土文化足夠的重視："灌輸給我們的是別處的文化，而本土文化未能得到足夠推廣，"她說。"世界正在向其他文化開放，而非洲文化是如此豐富：還有很多未及開發的故事。"她停頓了一下。"現在是非洲藝術家說出這些故事的時候了。" 但對於被貼上"非洲藝術家"的標籤，她又是怎麼看的？鑒於非洲大陸的面積，這個概念不是有著內在的荒謬嗎？"這是一個很棘手的問題，"她回答，"因為我為自己是非洲人而自豪。我一輩子都住在科特迪瓦，我是科特迪瓦人。但如果你問我，'你是非洲藝術家嗎？'我會說，我是一個生活在非洲的藝術家，恰巧是非洲人。" 楚馬里的Hââbré系列關注那些來自尼日利亞和基納法索、有著可怕面孔的移民：上圖為Mme Djeneba Hââbré。 "當然，被歸類為'非洲的'對於藝術家來說並不有趣，"1-54藝術博覽會的創立主管格勞威（Touria El Glaoui）說。 "但他們也認識到，標籤在幫助他們獲得應有的知名度。" 格勞威說，她發起1-54的主要動機是，"讓非洲藝術家和定居海外的非洲藝術家獲得知名度"。自從十年前創辦這個藝術博覽會以來，已經發生了很大變化——格勞威說，曾經，"非洲藝術家在國際藝術舞台上是缺席的"——但現在依舊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甚至是在今天，當她在倫敦和紐約舉行博覽會時，還是會遇到大吃一驚的人："第一次知道這個博覽會的人往往會說，'哦，天哪，我不知道非洲還有當代藝術。'他們也許還以為非洲依舊內戰不斷呢。現在，那裏的經濟蓬勃發展，已經取得了長足進展。"她笑著說。"如果那些對非洲持有負面看法的人能夠獲得我在這個國家旅行時的經歷，他們會驚訝不已的。" 請訪問 BBC 閲讀 英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