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當娜們將天主教意像穿上身 時尚與宗教的愛恨理不清
自打被稱作「時尚奧斯卡」的美國大都會藝術博物館（Met）慈善晚宴公布了2018春季展覽的主題是《天賜之體：時尚與天主教的奇思異想》（Heavenly Bodies：Fashion and the Catholic Imagination）後，絶大部分的媒體熱度並沒有聚焦在即將展出的藝術品或設計品上。事實上，展覽上的假人模特穿什麼或畫上有什麼並不是重點，時尚界更關注的問題是：像金·卡戴珊（Kim Kardashian）這樣的時尚名人到底會穿什麼出席晚宴？
許多即將在此次大都會藝術博物館春季展覽上展出的服裝出自全球最赫赫有名的時尚設計師之手 這場舞會標誌著大都會藝術博物館服裝藝術部2018年度時裝展的盛大開幕。此次特展亦是近年來時尚創作受天主教及天主教藝術啟發成果的一次集中展示。當今正值網絡紅人和時尚名流影響力爆發的年代，使得這場時尚盛宴將更有看頭。 碧昂絲（Beyoncé）和金·卡戴珊（Mrs Kardashian West）自從做了母親後常作聖母瑪利亞裝扮。照片上網後，她們的粉絲們瘋狂點讚、評論、轉發分享，那種狂熱勁兒就像十四世紀時期歐洲的宗教信徒們對相傳為耶穌基督和基督教聖人遺留的聖物那般的熱烈崇拜。 眾所周知歌手麥當娜常將許多天主教標誌運用到個人藝術作品中。 網上已有一個群組專門關注名流時尚如何從基督教藝術汲取靈感。這個叫「微觀藝術史」(Tabloid Art History) 的網絡社區將名人照片與藝術史上的一些作品做比照，整理在一起，宛如特殊的時尚刊物，在網絡上迅速躥紅。但為何天主教文化元素對當今時尚竟會有如此大的視覺審美吸引力？ 「微觀藝術史」的團隊成員伊麗莎貝爾（Elise Bell）說：「但凡談及文藝復興時期純粹的頹廢、極致的奢華或是空前的盛況，總與天主教及天主教藝術脫不了幹系。它們本身就是一場視覺盛宴，一種壯麗奇觀。」 她補充道，「以歌手麥當娜（Madonna）為例，她的創作靈感並非只是天主教中的視覺藝術意像，還有根植聖經內核的黑暗敘事。猶如讀童話能讓人體味到致命的魅力，死亡與血腥同樣令人著迷。」 歌手麥當娜是第一個將天主教意像與名人形像整合於一身的人，也是最佳代表人物。 「麥當娜」這名字本身就是聖母瑪利亞的諸多代稱之一。麥當娜出生於一個嚴格的天主教家庭。她是首個在自己的個人作品中借鑒並使用天主教標識及有天主教寓意內容的大眾明星。在她的《宛如祈禱者》（Like A Prayer）音樂短片中，她身上帶有聖痕（stigmata，指類似耶穌釘十字架的傷痕，也譯聖傷），在片中她還親吻了一個聖人；在個人娜語錄世界巡迴演唱會(Confessions Tour)中則運用了十字苦像的意像，將自己綁在十字架上唱歌。她將天主教中這些象徵耶穌基督之死的標誌物融入到大眾流行歌手的作品中，呈現在粉絲與觀眾面前。 一想到羅馬十字架刑這種殘酷刑罰的意像竟是天主教全球通用的標誌，我們便不難理解文藝復興時期有大量藝術作品展現的是血淋淋的寫實受難人體。十六世紀荷蘭、西班牙、意大利等地反宗教改革的藝術創作就更是如此。而此次美國大都會藝術博物館慈善晚宴上的名人們會如何處理這一點，想來定十分有趣。預料會看到非常豐富的天主教藝術意像，例如：在天主教藝術史中寓意為「人終會有一死」的骷髏頭像（拉丁語memento mori）； 「耶穌的武器」（arma Christi），即耶穌被釘死在十字架上受刑所使用的工具如錘子、釘子、長矛；大量的十字架和念珠；樞機紅（Cardinal red），即樞機主教所穿的主教服的紅色，藝術家常用這種顏色表現耶穌之死。範思哲（Versace）品牌首席設計師多納泰拉（Donatella Versace）先前設計的2018年春夏系列就有天主教相關元素。多納泰拉是此次春季時尚晚宴的主辦者。 除了範思哲外，很多時尚品牌都在設計中呈現羅馬天主教與其品牌的地中海血統間千絲萬縷的關聯。如時尚品牌杜嘉班納（Dolce & Gabbana），其大量作品的設計體現了天主教的審美意趣。源自意大利天主教的靈感被審慎地融入到設計中，例如西西里寡婦喪服中的優雅的黑色蕾絲，女性飾品的十字架項鏈則宛如神壇上的物件。2013年推出的秋冬系列中，杜嘉班納就大膽地摒棄了原先傳統的哥特意大利式設計窠臼，以基督教東方教會在威尼斯的文化影響為靈感，設計出拜占庭馬賽克風格的裙裝。 天國之樂 晚宴上的這些明星可不會只選擇範思哲或杜嘉班納品牌的服飾就走紅地毯顯擺。意大利文藝復興及巴洛克時期藝術史研究者艾米馬丁（Amy Martin）說，出席晚宴的明星穿著的華服還可能會從大都會藝術博物館中珍藏的藝術作品獲取靈感，「說不定某個明星穿的裙子就是受文藝復興時期的畫家克里韋利（Crivelli）創作於1480年的畫作《聖母與子》（Madonna and Child）的啟發，這該多有趣啊。」畫作中，聖母瑪利亞通體呈現金色，某種程度上也彰顯了她作為天國之母的身份。 碧昂絲與金·卡戴珊等明星仿擬聖母瑪利亞形像的孕照在網上廣為流傳 。 「麥當娜」形像是一種重要的時尚元素。在藝術領域，麥當娜是是一系列描繪童貞聖母的繪畫作品或雕像作品的統稱。而時尚界中，以碧昂絲在懷孕期拍攝的照片所擺的造型極具代表性。美國演員蒂塔·萬提斯（Dita von Teese）也模仿麥當娜2009年為俄羅斯版《時尚芭莎》拍攝的一組性感封面中的造型，看起來肌膚細膩平滑，表情沉靜，宛如地中海地區的街頭自中世紀留存至今的木質彩雕聖母像。 在藝術的世界裏，聖母瑪利亞幾百年來以各種藝術形式表達，麥當娜形像僅是其中一種。有猜想說是否會有出席晚宴的明星在造型上借鑒聖母瑪利亞的早期形像，如聖母領報（Annunciation）題材中的聖母形像：長髮飄飄，發絲柔順，象徵著她的童貞純潔，手中的聖經展現她的虔誠，當天使朝拜，她知道自己將孕育一個孩子。而也有人猜想是否有人會仿擬威尼斯畫派畫家洛倫佐·洛托的畫作《聖母憐子》（Pieta）中的聖母，以罩袍上聖潔明亮的藍色展現寂寥悲傷，以衣衫上的血紅色表現耶穌受難。 藝術史中，聖母瑪利亞在耶穌受難後總是被描繪成身著象徵聖愛的血紅色衣衫。 一些出席晚宴的名媛興許會覺得照本宣科地臨摹聖母瑪利亞過於老套。她們也許會願意從基督教其他的女性聖人形像中汲取靈感。十六世紀反宗教改革時期的西班牙畫家弗朗西斯柯·德·蘇巴朗（Francisco de Zurbarán）以宗教畫作聞名，擅於用藝術創作闡釋與表現女性的聖潔。他創作的一些明暗對照法畫作也啟發了西班牙設計師阿嘉莎·魯茲·德拉普拉達（Agatha Ruiz de la Prada）及巴黎世家（Balenciaga）等品牌的設計師。 「微觀藝術史」團隊的另外一名成員埃斯爾蒙特（Chloe Esslemont）則認為，興許有些明星會借鑒更近期的一些大眾流行文化現象。她舉例說，「像是歌手坎耶（Kanye West）自命為耶穌，他本人的暱稱是Yeezus（ 與耶穌Jesus諧音），而他創作的單曲《我就是神》（I Am a God）有一段說唱是，『我剛找耶穌聊天/他問我，最近怎樣，Yeezus？』」她還舉了另外一個例子，是電視劇《緋聞女孩》主人公布萊爾（Blair）去教堂懺悔時穿著的服飾——這個場景頗具諷刺意味，她平日並不虔誠，而一旦私心有所求才去教堂禱告。 嘻哈歌手坎耶有個綽號是"Yeezus"（與耶穌Jesus諧音）。上圖是他在舞台上演繹嘻哈音樂作品《與耶穌同行》（Jesus Walks）時的照片。 艾米馬丁還認為明星亮相造型還可能借鑒現代天主教服飾，像是羅馬教廷中教宗或是紅衣主教穿的長袍，或在這類服飾基礎上做些更大膽的改良，「比如說使用更豐富的色彩或是裝飾更多，又或適當做一些剪裁，使其看上去不那麼拘謹。」 至於晚宴上名人們的著裝是否會對天主教有所冒犯呢？其實，許多意大利籍明星及設計師品牌早在非彌撒儀式上甚至天主教之外的場合運用了念珠、十字架等天主教標誌物，已獲得社會的接受。但世界上總有些信徒會覺得受到冒犯，例如：女神卡卡（Lady Gaga）的單曲《猶大》音樂短片就被許多信徒所詬病。在這樣一個政治正確的時代，能夠將天主教元素輕而易舉地融入著裝服飾，這點倒有點令人意外。試想一下，即便不涉及任何種族問題，將印度教或伊斯蘭教作為時尚主題，從文化角度來說似乎就有些欠妥。例如，去年大都會藝術博物館服裝特展開幕晚宴上，一些明星就因對中國主題的理解而遭到批評。 《天國之體》這場展覽旨在探究時尚與天主教間的關係。 但還是有大膽吃螃蟹的人，服裝設計師讓·保羅·高提耶（Jean Paul Gaultier）在1993年創作的「時髦的拉比*」（Chic Rabbis）主題秋冬系列正是借鑒了最古老最保守的哈西德猶太教服裝。秀場的一位模特回憶道：「我當時倒是沒聽到什麼人表達強烈的反感或不滿，但的確後來聽人說，高緹耶這次似乎有點過頭了。」 艾米馬丁也表達自己的期許，希望此次晚宴上明星們的衣服不要過於引人非議。「紅毯秀嘛，我肯定是希望能看到一些激動人心的、有創新性的或是非常非常漂亮的衣服，這樣才與展覽相稱一些。」 讓我們共同期待吧！正如一些天主教會授意完成的偉大宗教藝術作品完美地彰顯了上帝的財富與力量，希望那些即將踏上大都會藝術博物館時尚晚宴紅地毯的紅男綠女也能昭示自己的時尚主張。在這樣一個把偶像當神崇拜的時代，他們可以借此機會在粉絲仰望的天空裏佔據自己的一席之地。 *注：拉比（רַבִּי‎, Rabbi），講授猶太教經典，主持猶太教儀式和宗教生活的猶太教教士。 點擊BBC Culture 閲讀英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