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學友《人間道》被蘋果音樂下架，再引商業公司自我審查爭議
蘋果公司旗下的音樂平台「蘋果音樂」（Apple Music）上周被發現突然移除30年前張學友演唱的粵語歌《人間道》引起熱議。媒體報導稱《人間道》歌詞被指影射1989年「六四」天安門事件而遭蘋果下架。蘋果此舉亦讓大眾重新議論大型科技公司在中國市場是否仍因為政治因素而選擇「自我審查」。
1989年由已故香港音樂人黃霑創作的《人間道》，是1990年知名電影《倩女幽魂II：人間道》主題曲。各界評論認為歌詞中「大地江山，怎麼會變成血海滔滔，世間怎麼盡是無間道」中「血海滔滔」與「無間道」（來自佛經，意旨地獄深處）乃是黃霑當年影射「六四」，因而在「六四」30週年前夕，遭蘋果音樂從中國區下架。 影射六四悲劇 黃霑生前證實 BBC中文搜索資料發現，生於廣州，幼時因為「國共內戰」舉家逃至香港的黃霑生前受訪時，便明示此曲是在指涉天安門事件。 黃霑當年在視頻訪問中提到，1989年前後，許多港人已經紛紛移民國外，而留在香港的眾人對未來有所迷惘。但見到天安門事件發生更讓他覺得「過不去」，哀嘆故園怎成為「血海滔滔」。 他在訪問中說，當時應該沒有人知道這首歌在指涉什麼，但他想把「情感偷偷地放在這首歌中。」 不只是歌曲，在推特上還有人討論當年由張國榮及王祖賢合演的影片情節中有良官被流放，好人被噤聲等情節是作為「政治隱喻。」 關於政治隱喻，黃霑在訪問中笑答，「大家不知道沒關係，他自己宣洩就好！」 蘋果音樂下架此歌之後，眾多中國重點音樂平台譬如「蝦米」或「網易雲」也跟進移除此曲。 其它遭下架作品 蘋果音樂近來也全面下架支持香港民主運動的音樂人包含黃耀明、何韻詩以及被指控為「台獨」的歌手陳昇的所有作品。 同樣被指涉歌曲影射天安門事件而遭下架的歌曲還有香港知名樂團「Beyond」的《歲月無聲》、中國樂團「黑豹樂隊」的《別去糟蹋》、崔健專輯《紅旗下的蛋》，以及美國知名樂團「槍與玫瑰」專輯《中國的民主》。 黃耀明對《人間道》被禁的反應比較直接。他在社交媒體表示，「過了三十個秋天，隔了所謂的兩個制度，他們還是追溯下來要跟你算帳，究竟千秋的詛咒何時作罷？」 歷史對鄧小平的評價，從不缺少爭議。他一手締造了中國的經濟奇蹟，也造成政治改革的停滯。回溯改革開放40年，這個龐大國家的成與敗，似乎都與鄧小平密不可分。 評論指出，去年剛將中國區雲端服務「iCloud」交由中國國企《雲上貴州》營運的蘋果，可能是因為政治壓力而將相關歌曲移除。 而蘋果此次禁歌，亦再次引起評論對於科技領頭羊進入中國市場後難以迴避的政治妥協與否之檢視。 自我審查？ 根據過往，舉凡谷歌或蘋果等科技公司進入中國市場時，都表示會遵守中國相關法令。因此，有評論認為這些公司下架所謂敏感商品實是「情非得已」。 相關評論也指出，以蘋果為例，其保障在中國使用者對其雲端服務能有「端對端」亦即「客戶端」上傳到「雲端資料庫」過程間的隱私權，因此不能說蘋果在中國完全妥協。 不過，網路科技評論者、音樂去中心化計畫（Musicoin.org）創辦人毛向輝（Isaac Mao）告訴BBC中文，跨國科技巨頭進入中國，或許是能有一些與中國政府在相關議題上因為顧及「國際壓力」而能夠「討價還價」的空間。 但毛向輝強調，這些協商內容在中國是不透明的，外界無從知道他們在談什麼，因為一切都是以「商業秘密」為借口不公開。 毛向輝稱，這些跨國公司資本雄厚，雖可以說他們是夾在中美兩國科技對抗中間之一員，但若以遵守中國法律為理由，而不顧道德責任或不透明，也只是借口；他認為科技巨頭必須要對普世價值負起責任，同時消費者也需要挑戰他們壟斷網路資源及商品之霸權。 創建打假新聞軟體「美玉姨」的工程師徐曦之前向BBC中文解釋，未來社會已經走向誰（包含國家）能壟斷資訊來源及傳播管道，誰就能影響政治或民主的道路。她創建「打假」的網路機器人便是嘗試突破政府或財團壟斷人民接近資訊的路徑，希望人人都有平等機會汲取資訊。 網民評論 此次歌曲下架事件，卻引起網民討論。 許多網民表示，身為張學友歌迷，這首歌事實上比起張學友唱過的無數名曲，並不特別廣為人知。但因為此次下架事件，許多人開始找這首歌來聽。 有中國網友便批評此次禁歌荒謬，因為「從一個幾乎沒有什麼影響力的電影裏，找出一首幾乎完全沒什麼影響力的配樂來（快30年了），然後以不合時宜的理由下架…...」 1989年5月14日，學生在天安門廣場絶食抗議 在中國著名的視頻分享平台《嗶哩嗶哩》中，仍然有張學友在演唱會高歌此曲的影片。眾多留言及訊息顯示出網民十分明白歌詞隱喻。 譬如，有網民解釋黃霑說的是國共內戰及文革「大逃港」的中國人，在香港目睹「六四」事件發生的感嘆。 也有人稱，禁歌「當然是『版權問題』啦，敏感原因難道還直說？」「本意就是要不讓人提起，防止話題發酵，而不是為了懲罰和示眾效應。」 也有網民在彈幕留言上說這首歌「大膽」或「1989北京」等訊息。 目前為止，蘋果公司尚未對此事有所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