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貿易戰中擱淺的WTO：無能為力還是亟待改革
中美貿易戰正式開打後，中國7月6日和16日先後兩次，在世界貿易組織就美國對華「301調查」項下的徵稅措施追加起訴。美國同樣在16日，透過世貿起訴中國、歐盟、加拿大、墨西哥和土耳其，指他們的鋼鋁報復性關稅違規違法。
在全球貿易摩擦愈來愈多之際，負責處理貿易爭端的WTO再次成為焦點，不少國家以及世貿本身也認為，組織有需要深化改革，在多邊主義受威脅的年代，這個組織可以怎麼生存，它在中美貿易戰中又扮演甚麼角色？ 為何中國要訴諸WTO？ 多名觀察人士認為，中美貿易戰規模龐大、涉及產品眾多，世貿根本難以解決中美貿易爭端。 香港大學經濟及工商管理學院副教授陳衡對BBC中文表示，訴諸世貿反映中國沒有方法應對這場貿易戰。 他說，中國為美國徵收關稅一事到世貿打官司，就好像是「兩個小孩在公園吵架，打不贏的一方，要找老師、找警察」，但事實上效果不會特別明顯，因為世貿裁決也難以左右美國的政策。 中美貿易戰會如何影響你 北京大學國際關係學院教授梁雲祥接受BBC中文採訪時表示，中國是透過世貿擺姿態，面對美方的舉動，中國要找渠道在國際間發聲。 英國倫敦大學學院國際關係副教授阿布哈博 （M. Rodwan Abouharb）對BBC中文表示，中美兩國把貿易議題放在世貿，是要面對國內的聲音，要告訴國民正在為他們著想，爭取最大的利益，特別是美國即將面對中期選舉，特朗普政府把焦點放在鋼鋁，也是有選票上的考慮。 他認為雙方把問題放在世貿平台是「好事」，顯示事件不會失控，雙方認同要在某程度上，跟從國際貿易協議。 根據WTO的程序，有國家作出起訴後，首先會是30至60日的要求諮詢階段，投訴方可以要求設立委員會，委員會召開聆訊、搜集證據並就爭端作裁決，由搜證到有結果，過程大約需時180日。這個委員會的決定只有在所有成員國同意，才可以推翻，否則將自動生效。世貿目前有160多個成員國，大多數情況下，國家會遵循世貿的裁決，但更多時因為程序需時，許多爭議自行解決。 除了中國之外，美國也在16日透過世貿起訴中國、歐盟、加拿大、墨西哥和土耳其，指五國向美國總值高達285億美元的產品徵收報復性關稅不合世貿規則；美方堅持，自行向這些國家鋼鋁產品徵收關稅符合世貿規定，因為這是「國家安全」的豁免。 香港大學法律系副教授詹姆斯‧弗萊（James Fry）曾經替WTO做法律諮詢工作。他對BBC中文指出，如果國家以「安全」理由徵收關稅，那就很難在世貿的平台解決分歧，因為所謂「安全」是由一個國家自行判斷，沒有一個凖則去評估是否由其他國家觸發「安全」問題，而過往涉及「安全」的貿易爭端，世貿也無法處理。加上今次貿易糾紛涉及強國，政治因素下令世貿的仲裁機制更難解決這些國家的紛爭。 「最有可能的是，世貿仲裁機制會成為一種外交施壓，迫使對方進入談判階段。」他說。 美國對WTO的不滿 事實上，美國對世貿愈來愈不滿，甚至一度傳出美國計劃退出世貿的消息，特朗普否認現階段有意退出世貿，但指責世貿被其他成員國利用，對美國「非常差」、「不公平」。 美國駐世貿大使習達難（Dennis Shea）早前在世貿會議表示，世貿難以處理中國「不平等」貿易政策的重大問題，指中國對經貿投資實行「重商主義」，嚴重傷害貿易伙伴。他舉例，中國政府向華企提供扭曲市場的巨額資助，外國企業要在中國國內面對很大的困難。 「很明顯，世貿目前沒有用盡辦法去改善這個情況，」他說，「最好的方法是中國主動全面和有效地展開開放、市場主導的政策。」 據路透社報道，同場的其他成員，認同中國改善政策的努力，呼籲中國繼續朝這個方向發展，而中國代表呼籲成員國抵制貿易保護主義和單邊主義，共同應對美國徵收關稅的系統性威脅。 美國對世貿愈來愈不滿，特朗普否指責世貿被其他成員國利用，對美國不公平。 針對世貿運作，美國也有自己的方法，總統特朗普多個月來亦拒絶任命世貿法官，癱瘓世貿仲裁機制，這個機制可能要等到2019年年底以後，才能正常運作。 英國學者阿布哈博指出，美國一方面透過不任命法官來阻止它順利運作，一方面向世貿起訴其他國家，有意搞亂世貿，也顯示美國在世貿上有很大權力。 他引述研究稱，由於世貿仲裁費時，需要大量法律知識，一般而言很少有小國能夠從中獲利，美國是積極使用世貿平台的大國，一直以來在制度中獲利，並非如美國所言，對美國不公平。 世貿可如何改革？ 歐洲理事會主席圖斯克在中國出席中歐峰會時，敦促世貿組織改革，就強制技術轉移和產業補貼問題提出新規範。這番言論被解讀成針對中國。 北大學者梁雲祥認為，美國的不滿是因為世貿視中國為發展中國家，提供更多的優惠待遇，例如關稅問題上，中國可以聲稱自己是發展中國家，向外國進口產品徵收更高關稅，但自己出口則享有較低關稅。 但在美國眼中，中國在多方面已趕上，如同發達國家。 梁說，「現在美國認為中國這種新興國家利用舊有規則，所以要修改，要把你視為發達國家，其實雙方要對等，為甚麼關稅不一樣？這是不公平、不平等，但是世貿的確對不同國家有不同要求。」 他認為世貿在中美貿易戰氛圍下，正面對危機和很大程度改革的聲音。他說，世貿其中一個改革方向，就是重新定義發達國家與發展中國家，他估計中國會作出適當讓步，不過中國不會完全開放市場，而是逐步改變。 世貿總幹事阿澤維多認同世貿有需要改革。 港大法律學者弗萊認為，世貿需要提高其效率和認受性，包括要重新審視「國家安全」是否提高關稅的理由，並且在仲裁平台上加入金額補償，以免敗訴國過於強大，拒絶遵循世貿裁決。 世貿總幹事阿澤維多（Roberto Azevedo）曾表示，認同世貿有需要改革，更有效去解決當前的貿易挑戰，並按美國要求展開斡旋。 中國總理李克強早前中歐峰會發言時表示，可以隨著形勢發展，對世貿組織的有些規則進行必要的改善。 他說，中國與中東歐國家作為現行國際經貿秩序的受益者、支持者，應堅決反應各種形式的保護主義和單方主義，捍衛以規則為基礎的多邊貿易體制。 他認為就算要修改規則，也要遵守自由貿易等最基本的原則，照顧大多數成員的關切。 李克強表示，可以隨著形勢發展，對世貿的有些規則進行必要的改善。 多邊主義的倒退 不過北大學者梁雲祥不看好世貿，因為要令每個國家都滿意十分困難，所以國家會傾向「小多邊」的方式共商貿易事宜。 港大經濟學者陳衡認同這一觀點，認為大型多邊主義組織不是特別有效，「進入一個大網絡，你說不清誰受益、誰受損」。 他認為地區國家互相較為熟悉，較容易協商，小範圍的國際化更好保護國家的利益。 英國學者阿布哈博認為，美國目前逐步脫離多邊主義，傾向在貿易上與每個國家洽談雙邊協議，但雙邊協議一般有利於大國，這等同延續美國的霸權。 曾為世貿提供法律諮詢的國際法專家弗萊則擔心，如果國家傾向雙邊主義而非多邊主義，離棄世貿，則會回到二戰前那種「以鄰為壑」的情況，即是一些國家會為了維護自身國家利益，而作出損害他國的行為。 「這將會對貿易和國際和平帶來災難性的影響。」弗萊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