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總統大選民調：曾經錯到離譜 是否仍然可信
美國選民將在11月3日選出下一屆總統，共和黨的現任總統特朗普對陣代表民主黨出戰的拜登。
各家民調機構出盡渾身解數，希望探明兩人目前的支持度。在近期民調中，前副總統拜登的支持率領先特朗普。 然而，一個關鍵問題是：在2016年美國大選中錯得離譜的民調，還值得相信嗎？ 2020年美國大選的民調可信嗎？ 「民調不是經常錯誤，但他們錯誤足夠頻繁，讓我們對其保持警惕，」 約翰·坎貝爾（W. Joseph Campbell）博士說。 他是美利堅大學傳播學系的教授，曾撰書分析美國大選從1936年至今的民調失誤。 坎貝爾表示，民調顯示選舉有多激烈、誰領先誰落後，設下選舉新聞報道的基調。「當民調失誤，記者就會在報道上犯錯。」 在2016年大選中，民調錯誤讓媒體記者、政治評論家乃至公眾通通大跌眼鏡。 當年全國民調一敗塗地的一大原因是，在戰況激烈的州份，民調出現了偏差。 「目前尚不清楚各州的民調工作者是否做出了根本性的改革，」坎貝爾說。其中一個業界內爭論的改革是，關於如何調整選民教育程度在取樣中的權重。 選民的學歷高低該在民調中佔多少權重？民調界對這一問題還未有公論。 在2016年選舉中，學歷高低與是否支持民主黨顯現出正相關關係，特朗普的許多支持者未接受大學教育。「如果不調整好教育權重，州民調可能會出現偏差，」坎貝爾說。 另一個難以跨越的難點是，民調工作者無法辨別受訪的選民是否會真的投票。他們也許回答了民調，卻不會在大選日投出一票。 不過，新冠疫情可能為民調帶來意外的積極影響：人們呆在家的時間更長，更可能認真回應民調工作者的電話調查。 坎貝爾預期，本屆大選的民調將達到前所未有的數量，並以電話、網絡等多種方式詢問選民意見。 與此同時，亦有批評人士認為，民調無論如何改革，都無法預測選舉結果。 「民調無論凖確與否，它只顯示某一個時間點的選民傾向，」 美利堅大學歷史學教授艾倫·李奇曼（Allan Lichtman）對BBC中文說。 李奇曼成功預測了過去40年的美國大選結果，但他從來不關注每日起起落落的民調數字。「民調被錯誤使用了，它們沒有預測性。」 美國大選民調的幾次重大失誤 「在這個國家，沒有哪兩屆大選是相似的，」坎貝爾說。 美國大選歷史上，民調出現過多次重大失誤，但每次失誤的原因不盡相同。 1948年美國大選中，共和黨人湯姆斯·杜威（Thomas Dewey）在民調中一路領先民主黨人杜魯門（Harry Truman），媒體甚至未雨綢繆，提前印好了「杜威擊敗杜魯門」為頭條的報紙。 民調不僅影響了新聞報道，也直接影響了候選人的策略。由於以為自己勝券在握，杜威選擇少露面、不冒險，遵循其幕僚的建言：「當你領先的時候，不要說話。」 杜威競選時的演講也通常泛泛而談，他當年的口頭禪是「你們知道未來仍在前方」，由於缺乏實質內容，被記者和時評人視為笑談。 然而，結果是杜魯門以4.5%的優勢贏下了大選。 「在當年，這個結果可能比2016年大選還要令人震驚，」坎貝爾說。 坎貝爾分析，當年民調在大選前數周就停止了，但許多支持第三黨派參選人的選民在臨近選舉時決定倒戈到杜魯門的陣營。另外，不少杜威的支持者相信民調顯示他勝利在望，在大選日就沒有投票。 在1980年，民調再次出現了關鍵偏差。 當時的民調顯示在任民主黨總統卡特（Jimmy Carter）與共和黨人里根（Ronald Reagan）之間的差距十分接近，然而，里根最終以接近10%的巨大優勢贏下大選。 當年民調工作者在大選數日前停止抽樣。然而，在大選前最後一周的辯論中，里根顯然擊敗了卡特，扭轉了選民的觀感。 另外，當時正值伊朗人質危機，選前有諸多跡象顯示，伊朗可能會釋放美國人質，但這在大選前並沒有成真。「這提醒了人們，卡特在外交政策上的失敗，」坎貝爾說。 讓當年的民調工作者始料不及的還有「害羞的里根選民」。他們此前是中間選民或民主黨支持者，在當年選擇投票給里根。不過，基於社交壓力等種種原因，他們並無對民調工作者說實話。 2012年，世界上最負盛名的民調機構之一的蓋洛普（Gallup），一路預測羅姆尼（Mitt Romney）將擊敗奧巴馬，入主白宮。選前的最後一個蓋洛普民調顯示，羅姆尼以49%支持率領先奧巴馬的48%。 最終，奧巴馬以接近4%的差距贏下選舉。「蓋洛普自此就不再做美國大選民調了，」坎貝爾說。 蓋洛普的大選民調黯然落幕，但另一家民調機構在2012年聲名大噪，那就是奈特·西爾弗（Nate Silver）旗下的538民意調查網站。 他凖確地預測出美國全部50個州的選舉結果，隨即被視為「民調之神」。 然而，包括西爾弗在內的絶大部分民調學家，都在2016年狠狠地栽了跟頭。 全國民調依賴各州民調，而民調在密歇根、賓夕法尼亞州、威斯康辛州都錯了。 這些爭持激烈的關鍵州分的錯誤民調，直接導致全國性的預測出現了極大的偏差。 美國特殊的選舉人票制度，也為預測增添了困難。 「全國來說，民調對普選票的預測是相對凖確的，但選舉人票的預測卻錯了，」坎貝爾說。 2016年大選中，希拉里·克林頓獲得的普選票比特朗普多300萬票，但在選舉人票制度下，她輸掉了總統之位。 「害羞的」選民 有分析人士認為，跟1980年的大選類似，2016年大選也出現了"害羞的特朗普選民"現象。出於種種原因，特朗普支持者沒向民調工作者袒露真實的投票傾向，導致民調與實際投票結果存有誤差。 「儘管特朗普已經擔任總統四年了，還是有可能有'害羞的特朗普選民'，」坎貝爾對BBC中文說，這將加大凖確預測大選結果的難度。 那會不會有「害羞的拜登選民」呢？ 坎貝爾說：「我不認為這是很大的群體，至少不是特朗普支持者中的大部分。」 民主黨在黨代會首日安排了一個特殊環節：讓一批共和黨人發聲支持拜登。曾經參與2016年共和黨總統初選的前俄亥俄州州長約翰·卡西奇（John Kasich）也名列其中。 「如果有大量共和黨人支持拜登，那本屆選舉將是拜登的一場大勝，」坎貝爾說，「但就我看來，今年不會是一場有壓倒性勝利的大選。」 為「十月驚奇」戴好安全帶 美國選民的心難捉摸，坎貝爾說：「唯一可以預期的是，會有驚訝。」 美國重大選舉中有「十月驚奇」的說法，指的是在競選末期的重大變故，無論是自然發生，還是被一方故意曝光的。 2000年總統大選中，布什面對戈爾有微小的領先優勢，但大選前數日，緬因一名年輕記者發現，布什多年前在當地曾被控醉酒駕駛，而他從未公開這一「黑歷史」。 最終，兩名總統候選人得票數不相上下，經歷37天的喧囂後，最高法院才判定布什得勝。 共和黨人布什在2000年大選中險勝 2016年10月，《華盛頓郵報》曝光了特朗普11年前侮辱女性的言論。數日後，聯邦調查局宣佈重啟對希拉里「郵件門」的調查。 這些臨近選舉的意外事件被認為最終影響了大選結果。 本屆美國大選民調可能呈何走向？ 坎貝爾認為，隨著11月大選臨近，拜登目前對特朗普最高達10%的民調優勢會逐漸減小。 他強調，夏季的民調結果不具有預測性，候選人的支持率通常在秋季開始變得更為接近。「目前民調數字已經在漸漸靠近。」 新冠疫情意味著本屆美國大選將與以往截然不同。不見密鑼緊鼓的拉票集會，沒有高聲呼喊的人群，也不再有閃爍不止的閃光燈。 坎貝爾形容，拜登正在「家裏的地下室」作一場奇怪的競選。拜登並不頻繁拋頭露面，也很少與媒體直接交流。 通常來說，總統候選人行事高調，在競選期間與媒體及公眾密切往來。 相較之下，在任總統特朗普的一舉一動都受到媒體關注，他也更常在鏡頭前表態。 如果當選，即將年滿77歲的拜登將成為美國歷史上就職時年紀最長的總統，一些選民對他的健康狀況仍存有疑問。對於他們來說，拜登仍需展現強大競選者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