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為孟晚舟事件：加拿大和其它國家如何規避與中國打交道的政治風險
加拿大當地時間11日，孟晚舟更新微信朋友圈：「我在溫哥華，已回到家人身邊。我以華為為傲，我以祖國為傲！」
被保釋後，孟晚舟（右）在家中接待前來探望她的客人。 在中國多次表達憤怒和抗議之後，被羈押十餘天的孟晚舟渡過了她的第一道難關，以1000萬加元的金額被保釋，這讓她可以在溫哥華的家中等待是否會被引渡至美國的命運。 從12月1日華為首席財務官（CFO）孟晚舟被捕到現在，這起發生在加拿大的司法案件不僅將孟晚舟本人和華為放在聚光燈下，也讓中國開始了一場與美國和加拿大的外交博弈。 司法案件與政治解決 孟晚舟被釋放後不久便傳出消息，特朗普保留政治干預孟晚舟案件司法程序的可能。據報道，特朗普在與路透社的採訪中表示，如果可以對中美達成貿易協議和美國國家安全有利，在必要時他「肯定會干預」。「只要是有益於這個國家，不管是什麼我都會做」，特朗普說。 國際法專家、美國霍夫斯特拉大學法學教授古舉倫（Julian Ku）向BBC中文表示，特朗普似乎沒有完全理解孟晚舟案件的法律本質，也沒有意識到在引渡程序過程中發表類似言論的後果。古舉倫解釋稱，根據美加引渡條例，政治指控是加拿大可以拒絶引渡的一個基礎，儘管這種政治指控通常適用於政治罪行，孟晚舟此次被控的欺詐罪並不在其範圍內，但孟方面仍然可以考慮用這個理由進行辯護。 「我不認為他（特朗普）有任何計劃真正進行干預，他或許只是不想排除任何可能性，」古舉倫稱。 另一方面，這或許會讓一直把孟晚舟案件視作司法案件的加拿大有些尷尬。基於加拿大與美國之間的引渡條例，加拿大此次應美國要求配合逮捕孟晚舟。加拿大總理特魯多此前還強調，加拿大是司法獨立的國家，此次逮捕行動中沒有任何政治參與或干預。 嶺南大學亞太研究中心主任張泊匯認為，這番言論正是特魯多的策略，試圖將外界相信加拿大政府沒有介入孟晚舟案件。 幾天來，中國一直在向加拿大政府施壓，要求該國盡快解決這一事件。12月11日，中國外交部部長王毅公開表示，對於任何「肆意侵害中國公民正當權益的霸凌行徑，中國絶不會坐視不管」，將要「還世間一份公正和道義」。中國外交部副部長樂玉成也召見加拿大駐華大使，要求加方立即釋放孟晚舟，否則「必將造成嚴重後果」，加拿大要承擔全部責任。 無獨有偶，本周二孟晚舟第三場保釋聽證會開庭前，中國扣押了一名加拿大前外交官。中國外交部稱，加拿大人康明凱（Michael Kovrig）周一晚在北京被羈押，原因是其在中國的活動涉嫌觸犯中國的境外NGO管理法。 「有人懷疑這是所謂『嚴重後果』的一種，」加拿大不列顛哥倫比亞大學亞洲研究中心教授包義文（Paul Evans）對BBC中文說。「雖然目前沒有證據，但許多人認為這不僅僅是巧合。」 當地時間12日，加拿大外長克里斯蒂亞·弗裏蘭表示，疑有另一名加拿大公民在中國失蹤，失蹤前這名加拿大人曾與加方官員聯繫，稱自己受到中國政府訊問。 夾在中美之間的加拿大 中國外交部先後召見加拿大及美國大使提出抗議，聲言如果加方不釋放孟晚舟，"必將造成嚴重後果"。中國官方媒體新華社、《人民日報》、《環球時報》均發文批評加拿大侵犯中國人權益。 中國是加拿大第二大出口市場和第二大進口來源地，美國則是加拿大最親密的鄰居。最近兩周，加拿大被置於中美之間，進退兩難。 「這不是我們的政治領導人想要面臨的情形，」包義文說。面對中國的外交施壓，加拿大可以做的極其有限。他表示，加拿大政治部門介入司法是非常特殊與極其罕見的事情，而在中國政治與法律系統的界線更加靈活，因此加拿大政府很難向中國人解釋他們的「難處」。 在特朗普的「美國優先」政策之下，加拿大人與美國人的貿易談判也變得十分艱難，這讓他們開始尋找更多貿易機會與伙伴，中國自然被考慮在內。 2017年，加拿大與中國的貨物貿易總額達到945億加元，比上年增長10.7%。其中加拿大對中國出口236億加元，增長12.6%，加拿大從中國進口709億加元，增長10.1%。 孟晚舟事件可能給加拿大人上了很好的一課 —— 在中美矛盾不斷的當下，風險無處不在。在跟中美進行經濟合作的同時，如何為本國規避政治風險是加拿大和許多國家需要考慮的問題。 包義文認為，加拿大現在需要向中國傳達自己的國家利益，讓中國人明白他們並不會無條件加入特朗普政府與中國的貿易和科技衝突之中，同時積極推進與中國在貿易與科技方面的活動。「沒有國家想要看到美中關係惡化，但有時我們很難在這種理想狀況下行動，」他說。 前車之鑒？ 今年4月，一位涉嫌參與經濟間諜活動的中國公民應美國方面請求在比利時被捕，6個月後，他被引渡到美國。美國稱該中國人為中國國安部的一名地方副主管，中國外交部則稱這「純屬捏造」。 美國在一年內兩次要求第三國逮捕並引渡中國公民，這在中美關係中並不常見。古舉倫認為，這兩個案例罪名不同，但或許從中還是可以看出美國當局的一些信號。他表示，美國中央政府的一個重要角色是向地方檢察官列出他們重點關注的犯罪行為，而華盛頓顯然已經將中國的間諜犯罪、貿易違規活動列為打擊的重點。 「可能他們認為需要向中國表明，美國不再容許違反法律的行為，或者在一些案件中他們只想讓中國人知道我們知道你在做什麼，我們都看在眼裏，」古舉倫說。 「這兩起事件的發生本身不尋常，」張泊匯向BBC中文表示。但他同時指出，這些目前都只是個案，如果未來類似事件增多，才能說明這可能會是美國對中國的新政策。 而對於像加拿大這樣的第三國來說，或許也可以參考幾個國家因為政治問題與中國關係惡化的前例。 2016年以來，由於韓國不顧中國反對，部署美國反導系統「薩德」（THADD），中韓關係交惡。作為報復，中國禁止本國旅行團赴韓旅遊，為「薩德」提供場地的韓國樂天集團也成為中國消費者抵制的對象，損失金額達數數千億韓元。 2010年，位於挪威的諾貝爾委員會將當年的諾貝爾和平獎授予中國著名異見人士劉曉波，引發中國強烈不滿，中挪之間的外交關係迅速降至冰點，此後多次對挪威重要出口商品三文魚頒布不同進口禁令，兩國關係直到挪威政府承諾不損害中方核心利益的行為後才得到恢復。 但張泊匯表示，目前的中國考量的或許也會更多。「今天中美貿易戰下，中國總想建立更多朋友圈，如果因此同加拿大交惡，符不符合中國利益，這也是要考量的，」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