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持還是反對 華人糾結面對哈佛「歧視亞裔」案
一樁關於哈佛大學在新生遴選中涉嫌歧視亞裔的訴訟開審，上周開始引起全美範圍內的討論。
示威者在波士頓打出標語，挑戰哈佛大學"歧視亞裔"的招生政策。但也有人認為此舉被利用，作為推翻平權法案的棋子。 此次訴訟尤其牽動重視教育的華裔美國人族群的神經，從美國的中文媒體到華裔移民常用的即時通訊工具微信，相關的討論不絶於耳。不少華裔家長控訴哈佛大學對亞裔學子不公。但包括許多華裔年輕人在內的哈佛支持者則認為，亞裔在此案中被用作保守派推翻平權法案的棋子。 此案被視為對「平權法案」（Affirmative Action）的全民公決，判決將對美國社會的種族多元政策造成深遠的影響。 誕生於上世紀60年代的平權法案緣於當時美國風起雲湧的黑人運動和婦女運動。該法案集中關注教育與就業問題，對少數種族、土著美國人、婦女等歷史上被排斥的群體給予關照。平權行動也被稱為扶持行動，是一個有爭議的問題。扶持行動採取的一些政策，如種族配額或大學入學的性別配額，被批評為「逆向歧視」（Reverse Discrimination）。 根據美國媒體的報道，目前亞裔被認為是教育平權思想最大的受害者。例如普林斯頓大學的錄取中，亞裔的錄取者的SAT成績需要比白人、西裔、非裔的成績分別高出50、235、280分。哈佛大學的錄取中，亞裔需要比白人、西裔、非裔分別高出140、270、450分。 哈佛網站的錄取數據顯示，今年的新生中，22.9%是亞裔學生，且比例在逐年上升。但亞裔學生的錄取分數遠高於其他少數族裔。 爭議焦點 原告指控哈佛大學歧視亞裔美國申請者，為他們設定了更高的錄取標凖，以增加其他族裔學生的比例。除了學術和課外活動等客觀指標外，哈佛對申請人使用「個性評分」標凖。原告認為，哈佛在這項主觀分數下為亞裔打了低分，通過這個方式操縱了新生的族裔比例，侵犯了亞裔的公民權利。 此案的原告是一個名為公平招收學生（Students For Fair Admissions，簡稱SFFA）的組織，背後是由保守派社會活動家布魯姆（Edward Blum）領導的一群被哈佛大學拒之門外的亞裔美國學生。 世界名校哈佛大學是全美錄取競爭最激烈的學校之一，每年超過四萬名申請者中，只有約2000名幸運兒被錄取。 哈佛否認歧視任何族裔的申請人或在遴選學生時使用種族配額。學校稱，族裔只是招生過程中很小的考慮因素。在「個性評分」這項指標下，有領導力、職業目標、社區背景、父母職業等因素，並非只看申請人的族裔背景。 世界名校哈佛大學是全美錄取競爭最激烈的學校之一，每年超過四萬名申請者中，只有約2000名幸運兒被錄取。哈佛網站的錄取數據顯示，今年的新生中，22.9%是亞裔學生，且比例在逐年上升。亞裔人口約佔美國人口的6%。 其他的常春藤學校發表聯合辯護狀對哈佛表示支持，並指考慮族裔的招生程序將有利於學校營造一個多元化的學習環境。 案件背後 此案被普遍認為是對平權法案的全民公決，判決將對各級精英學校的錄取過程產生深遠的影響。 誕生於1960年代美國民權運動期間的平權法案在教育領域的體現是，學校在招生時將學生的族裔背景納入考量，以保證少數族裔獲得教育機會。 特朗普任下的美國司法部在哈佛案中支持了原告，早前宣佈就招生程序是否對亞裔不公向哈佛和耶魯大學展開調查。 波士頓聯邦法院預計將在兩至三周內對案件作出裁決，被判敗訴的一方很可能上訴至美國最高法院。在2016年，最高法院曾經以4：3裁決支持德克薩斯大學依平權法案來招生的做法，SFFA的領頭人布魯姆也是這件案件的幕後推手。然而，本月初通過任命的布雷特•卡瓦諾（Brett Kavanaugh）加入大法官行列後，最高法院的天平向保守派一側傾斜，可能作出與兩年前不同的裁決。 各方聲音 在案件開庭審理前夕，哈佛招生政策的支持者和反對者在波士頓各地舉行了遊行集會，兩方各自高舉標語、呼喊口號。華裔家長是反對哈佛的一方活躍的主力軍，他們舉起了以下字樣的標語：「我的族裔背景不該變成我入學的阻礙。」 「我是亞裔美國人，我也有一個夢。」 「停止種族歧視！為什麼只有亞裔美國人（被歧視）！」 為什麼一向青睞名校的華裔家長會站到了反對哈佛的一方？ 「為了給我們的子孫後代創造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美國亞裔教育聯盟主席趙宇空向BBC中文網闡述了他從2014年起持續申訴哈佛招生政策的緣由。「美國憲法的精神是無分膚色的（color-blind），每個人都有共同的機會成就夢想。」 法院外的華裔示威者，標語上寫著「以多元化為名的歧視是錯的」。 趙宇空認為，招生中的公平應是依客觀指標擇優錄取，種族不該納入考量。他的兒子在2016年申請多家常春藤名校但未獲錄取，幾位學術表現不如他的其他族裔同學卻拿到了錄取，趙宇空認為，種族歧視"可能是一個因素"。 在他看來，哈佛的支持者只看到了平權法案的高尚目標，但忽視了政策實施的有效性不足，少數族裔社區的教育質量依然偏低，還扭曲了招生公平。 跟兩年前備受關注的華裔警官梁彼得案相似，華裔族群對哈佛案的看法分歧，代際差異明顯。 在案件開審前的集會中，不少華裔年輕人站到了支持哈佛的一邊，他們穿著寫有「捍衛多元性」字樣的湖藍色T恤。其中有人舉著「我不是你的棋子」的中文標語，認為保守派借亞裔掀起招生歧視之爭，意在推翻平權法案。 他們自認是平權法案的受益者，呼籲少數族裔團結一心，捍衛法案締造的多元社會。有媒體報道，一位亞裔年輕移民在集會上發言稱，自移民美國以來，他經歷過因語言和文化差異而受到的歧視和排擠，是多元化的錄取政策給了他接受高等教育的機會。 「反對哈佛的一方不理解，哈佛的錄取方法與中國高考制度的分數至上論不一樣，」40歲的波士頓台灣僑胞李莉兒（化名）對BBC中文網說，哈佛的招生哲學更注重生源的多元化，希望招收具個人特點的學生。而很多出生在中產家庭，從小學鋼琴、打網球、參加數學競賽的亞裔年輕人彼此「太相像了」。 李莉兒參與了開庭前在波士頓的集會，是支持哈佛一方中較為少見的華裔家長代表。由於她的華裔朋友圈子中大多數人都反對哈佛，她希望以化名受訪。 她的女兒即將上中學，她說，如果女兒學術表現出色，當然希望女兒能上包括哈佛在內的常春藤學校。「但是，比起上哈佛，她生活的社會照顧弱勢群體、包容多元文化，這更為重要。」 兩家研究亞太裔美國選民投票意向的組織在今年的聯合調查顯示，64%的華裔美國人支持平權法案，24%持反對意見。在2016年，調查機構蓋洛普的調查則顯示了截然相反的結果，63%的美國人認為招生不應該考慮學生的種族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