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正恩頻頻出招 成東北亞外交遊戲新玩家
2018年，金正恩在政治圈的人氣突然升溫。
我們是否在見證金正恩成為國際政治家的過程？ 儘管已被孤立多年，但他已成為一名強有力的玩家。今年以來已有來自中國和韓國的領導人與他會晤，俄羅斯、敘利亞與美國的領導人也計劃在年內與他見面。 這些政治領袖真的在排隊。普京不久前才邀請金正恩9月前往符拉迪沃斯托克（海參崴），敘利亞總統阿薩德也表示有意訪問平壤。 「我們正在見證一個『國際政治家金正恩』的發展過程，」前美聯社（AP）平壤分社社長李伊（Jean Lee）表示。「2010年剛上台時他還是外界所知甚少、一副嬰兒臉的接班人，現在亮相國際舞台的形像與當時那個他已經相去甚遠。」 「有了已被佐證的洲際彈道導彈在手後，金正恩正在以一個擁核國家領導人的身份與世界打交道。他把自己放在與美國等擁核國家同等的地位上。」 阿薩德（左）與普京（右）都表示有意與金正恩（中）見面。 正如《朝鮮紙牌屋》（North Korean House of Cards）作者肯∙高斯（Ken Gause）最近撰文所指，這是金正恩2017年加速導彈試驗進度時想要的回報。 「金正恩可能得出一個結論，即確保外交戰線成功的最佳方式是以退為進……朝鮮必須要從一個有利位置走上談判桌。」 但金正恩沒想到，他真的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回報——與美國總統之間的首腦峰會。這個峰會給了他夢寐以求的外交聲譽，也給他一個宣傳朝鮮向經濟開放的機會。 「其他國家都希望了解他到底是誰，他想要什麼，但金正恩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與外界保持距離，這使得那些國家的官員不希望放過任何一次可以與他見面的機會，」李伊說。 他們確實沒放過這些機會。 愛上旅遊的金正恩 金正恩與文在寅（右）的擁抱受到全世界關注。 金正恩的新外交事業獲得了兩件事情的助力。韓國選出了一位自由派總統，這位總統在競選期間承諾與朝鮮對話。這讓金正恩有了與鄰居改善關係的機會。 還有就是美國總統的邀請函。之前的美國總統都希望，見面前有一些東西是確定的。但特朗普與他們不一樣。這位美國總統難以預測，之前一年他還在威脅平壤，聲稱可能先發制人髮動打擊，現在卻倉促決定與金正恩面對面對話。 當金正恩走出國門在新加坡迎接特朗普時，人們需要注意，從徹底被國際社會孤立到成為全世界最重要的地緣政治大戲中的主角之一，金正恩只用了六個月。 這場峰會本身給予了金正恩一定的政治影響力。 他的新外交戰略並不只是來自於強勢地位，也有一定的必要性。 宣告武器項目大功告成後，金正恩還表示他的主要精力將轉移到經濟建設上去，為此他需要建立聯盟，鞏固舊友。 沒有任何懸念，他的第一站選擇了中國，朝鮮的主要貿易伙伴。2017年年底，習近平幫助美國推行最大施壓策略，切斷了對朝鮮的關鍵供給，引發朝鮮極大反感。去年年底中國試圖派遣一名特使訪問朝鮮，卻遭朝鮮冷淡回應。 但現在金正恩卻喜歡上了出門旅遊，兩個月內兩次訪問中國。先是3月底突訪北京，後又在5月初訪問大連，在大連他還與習近平在海邊漫步，種種跡象表明二人就貿易問題進行了交流。 金正恩5月第二次訪問中國，與習近平在大連會晤。 這與他四月與韓國總統文在寅的歷史性會面如出一轍。兩個朋友一起散步，談論兩個國家的未來願景。金正恩看上去願意以一種新的方式與外界交流，這是一種他的父親和祖父從未選擇的方式。 需要注意的是金正恩訪問中國的時機，每次訪問都在金正恩與美國國務卿蓬佩奧見面前夕。這是一種狡猾的策略，金正恩可以利用這種方法挑起中美鷸蚌間的爭斗。 中國傾向於慢節奏的無核化道路，也希望國際社會可以放鬆制裁，使朝鮮經濟保持穩定。金正恩可以利用這一點，轉頭向美國表示，看看我這邊都有誰。 新計劃與舊盟友 拉夫羅夫是十多年來訪問平壤的首位俄羅斯高級外交官。 就在上周，金正恩還利用相似手法，將俄羅斯用作砝碼。就在朝鮮前間諜機構首領金英哲身攜金正恩親筆信前往美國之際，金正恩決定，是時候歡迎俄羅斯外長拉夫羅夫訪問平壤了。 這是十多年來訪問平壤的首位俄羅斯高級外交官。這當然也可能是巧合，但特朗普並不開心。 「我不喜歡他們跟俄羅斯的會談。我不知道他們的目的是什麼，如果這是一次積極的會面，我支持，如果不是，我不會開心，」特朗普向記者表示。 他有理由不開心。作為朝鮮的鄰國與重要經濟利益相關國，俄羅斯將自己視為無核化討論中的調停候選者之一。 如果華盛頓覺得自己將朝鮮逼進了死角，金正恩就是在告訴他們，看我還有這些選擇。 美國科學家聯合會的蒙特（Adam Mount）告訴我：「朝鮮建立的每個新的關係為其提供了對抗美國施壓的砝碼。改善與北京的關係為朝鮮減輕制裁影響提供了確定性，尤其是在現在的情況下，特朗普團隊已經把自己變成破壞和平進程的一方。」 「而與莫斯科聯盟的跡象格外令人擔心。如果繼續發展，一旦未來面臨其他遏制，這種關係可以讓平壤多種選項，打破外界的封鎖。」 引起美國和聯合國擔心的，還有敘利亞總統阿薩德與平壤的關係。 朝鮮中央通訊社日前報道稱，阿薩德計劃訪問平壤。敘利亞與朝鮮是老盟友了。早在1966年朝鮮便已於敘利亞建交，還曾在1973年10月的中東戰爭中向敘利亞派遣軍隊，輸送武器。 今年二月流出的一份聯合國報告顯示，2012至2017年間，朝鮮向敘利亞運送過40批可能製造化學武器的材料，其中包括耐酸瓷磚、閥門和溫度計等。 現在，國際社會將更加密切關注這兩個特殊盟友關係的進展。 幾近絶望？ 不久前朝鮮還在進行核試驗。 但不是所有事情都在按照朝鮮預設的計劃發展。 就在上個月，朝鮮副外相發表了一份措辭嚴厲的聲明，批評美國副總統邁克·彭斯（Mike Pence）「愚蠢」，警告美國，如果外交方式失敗，美國將會面臨核對決。 朝鮮半島上的絶大多數人都清楚，這是典型的朝鮮式措辭，韓國政府一直小心翼翼，避免以類似的言辭予以回擊。 而鑒於彭斯與美國國家安全顧問博爾頓（John Bolton）將朝鮮去核與利比亞對比在先，朝鮮作出如此反應可能也是可以預料的。 但這些話激怒了白宮，給了特朗普取消峰會的理由。那一夜，我在首爾進行報道的時候，許多華盛頓的分析人士都在想，平壤到底會不會發起挑釁，甚至再進行一次導彈測試。 平壤沒有。與之相反，他們這次試著佔據道德高點，在邊界臨時與韓國總統文在寅舉行會晤，與韓國改善形勢。 這次會晤時，金正恩擁抱他的鄰居。這是一個經過設計的舉動，可能也是為了將自己打造得更加溫和。隨後他還派了自己的心腹前往紐約，試圖讓事情回到正軌，該給特朗普寫了一封舉世知曉的信。 金正恩與文在寅（右）的擁抱受到全世界關注。 可能一些人會認為，朝鮮領導人已經透露出一絲絶望。可能金正恩對於挽回自己的回報顯得有些過於急切。但金正恩很幸運，他的舉動與白宮上演的每日反轉相比根本不值一提。許多人懷疑特朗普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幹什麼。 金正恩改變了這場遊戲的規則。去年他的核武器還是一個負擔，現在他已經把它們變成了一個外交工具。 但朝鮮的絶招是什麼？峰會之後又會發生什麼？ 美國國務院前官員、同時也是朝鮮分析網站38North的創始人威特（Joel Wit）表示，「這不是『魅力攻勢』，這也不是一種戰術手段。平壤的舉動背後有一股強大的動機，我個人不認為是制裁所致。」 「制裁可能起了一小部分作用，但真正起作用的是他們內部作出的一些決定，與他們核武器的規模有關，與導彈的大小有關，也與打造現代化經濟的渴望有關。現在所有這些不同的問題都聚在了一起。」 「現在需要做的是，關注朝鮮人在說什麼。這不僅僅是外宣所用，金正恩不會只是說說而已。現在的這種新模式十分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