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持續之下中國外貿面臨的四大難題
上周日，中國總理李克強專門召開會議「穩外貿」。作為中國經濟的三駕馬車之一，他認為「外貿環境依然嚴峻複雜」，「對此必須有充分估計和凖備」。
上周日，中國總理李克強專門召開會議「穩外貿」（資料照片）。 數據也印證了這一說法。雖然防疫物資出口蓬勃增長，但中國5月的外貿數據依然受到多種因素拖累——出口由升轉降，進口則繼續受量價雙重打擊刷新逾四年最低。 對中國而言，外貿的前景也不甚樂觀。6月，歐美國家疫情反彈，重新實施封鎖措施；與印度和澳大利亞等國雙邊關係惡化，進而影響雙邊貿易；北京新發地市場的疫情也為農產品進口帶來新的困境。 多重困難下，中國外貿面臨著比2008年金融危機後相似，卻更為困難的形勢。 北京新發地市場的疫情也為農產品進口帶來新的困境。 困難一：歐美疫情回潮，外需衝擊 對中國外貿衝擊最大的依然是外部需求的疲軟。歐美疫情洶湧的國家中很多都對中國保持逆差，大範圍的封鎖措施使商業活動基本暫停，大量外貿訂單取消。 中國東部沿海的製造業工廠們面臨一個特殊困境——春節後努力克服國內疫情，逐步復工復產，但卻趕上海外疫情的高點，外國訂單大幅減少。 5月，美國、意大利、西班牙、英國等一批中國主要貿易伙伴，逐步放開限制措施，經濟進入復蘇通道。這對中國提振外貿而言，無疑是好消息。 但6月中旬，這些國家大多迎來疫情的強烈反彈。 美國得克薩斯州再次加強隔離限制措施，並警告醫院不久將不堪重負。 以美國為例，雖然5月似乎疫情已經得到控制，但一周內總體病例數增加了25%。其中，6月24日一天新增病例就超過36000例，與4月24日的最高單日紀錄36426例旗鼓相當。 上周，世界衛生組織（WHO）表示，隨著限制措施的放鬆，歐洲每周確診病例數錄得幾個月來的首次增加。德國的一家肉類加工廠就確診1500例新冠病例。 澳大利亞也報告了兩月來單日新增病例最高的紀錄。 疫情再起的壓力下，這些地方無奈又暫停經濟重啟，恢復封鎖政策。 在美國，得州州長阿伯特（Greg Abbott）宣佈暫停該州經濟重啟。加州當局周日下令關閉洛杉磯和其他六個縣的酒吧。為了防止即將到來的獨立日出現聚集性感染，佛羅里達州兩個縣和邁阿密的一個縣將關閉海灘。 本周一，澳洲人口第二大州維多利亞州表示，正在考慮重新實施社交距離限制措施。 德國北萊茵-威斯特法倫州對兩個縣再度實施限制令。這是自五月德國全國解除限制令以來，首次重新在德國任何地方實施封鎖。 新一輪限制措施，使這些國家的消費需求繼續疲弱，對短期的中國外貿出口將產生不利影響。 紐約時代廣場戴口罩的街頭表演者 困難二：與印度、澳大利亞雙邊關係不佳阻礙貿易 不久前，中印兩國發生邊境衝突，20名印度士兵死亡。事件使印度國內掀起抵制中國貨的呼聲。 上周，路透社援引三名消息人士稱，印度主要港口欽奈的海關扣押來自中國的船貨進行額外檢查。 扣押的貨物中包括美國福特汽車公司從中國運往印度一家工廠的一批汽車零件。福特印度公司隨後確認了這一消息，並稱正在與當局合作，並向他們提供所要求的必要文件和詳細情況。 此外，其他在中國生產的美國公司包括蘋果、思科和戴爾等也因此受到牽連。 對中國外貿形勢而言，此舉雪上加霜。印度每年對中國的貿易額超過880億美元，逆差超過530億美元。中國是印度保有最大逆差的國家。 同樣的情形也發生在澳大利亞。由於後者呼籲新冠病毒源頭進行國際調查，中澳之間的外交關係持續惡化。中國作為報復禁止進口部分澳洲牛肉，並對澳洲大麥課徵高關稅。 值得注意的是，也有印度專家提出這樣的抵制不可持續。印度出口組織聯合會（FIEO）主席薩拉德-沙拉夫（Sharad Kumar Saraf）稱，雖然支持政府促使印度自力更生的主張，但印度在很多關鍵原材料方面依賴中國，抵制這些產品可能繼而影響印度產品的生產和出口，因此此舉可能行不通。 困難三：與美國「科技冷戰」 阻礙中國科技企業出口 從5月到6月，在科技領域美國對中國發起多次限制措施。 美國工業與安全部5月15日宣佈，要求廠商將使用了美國的技術或設計的半導體芯片出口給華為時，必須得到美國政府的出口許可證，即使是在美國以外生產的廠商也不例外。 美國禁止向華為出售芯片，卻允許本國公司參與與華為一起制定5G標凖 這意味著，無論是否美國企業，只要在產品中使用了美國技術，向華為出口時都需要許可證。譬如，美國將有能力禁止台積電向華為旗下的海思半導體供貨。 美國除了對華為持續發力，也在擴大對中國公司的打壓範圍。 6月24日，路透社稱，美國政府凖備將20家中國企業認定為由中國解放軍支持並控制。 名單上除了風口浪尖上的華為，和已登上美國實體清單的海康威視外，還包括中國移動、中國電信及中國航空工業集團。美國媒體Axios的報道指，中國鐵道建築集團、中國船舶重工集團、熊貓電子集團等公司亦榜上有名。 這意味著總統特朗普將有權對上述公司實施經濟制裁。 不僅如此，美國近來積極游說盟國禁用華為5G設備，導致該公司在歐美諸多市場節節敗退。 對於中國經濟而言，這些科技企業大多在中國生產，打擊它們將使外貿數據直接承壓，此外，也將影響中國經濟向高端製造業轉型的努力。 北京當局已經要求新發地市場關閉作全面清潔。 困難四：北京疫情再起 衝擊農產品貿易 中國在疫情逐漸平息、經濟逐步恢復之時，也迎來疫情反彈。自6月11日以來，北京發生新發地批發市場聚集性疫情，報告本地確診新冠肺炎病例超過200例。 由於最初爆發的新發地市場的一個切割進口三文魚的砧板上檢驗出新冠病毒，不僅三文魚的進口大受影響，中國對其他農副產的進口也瞬間收緊。 巴西農業部本周一表示，在巴西媒體報導一些對華出口企業的員工出現新冠病例後，中國海關當局最近向巴西詢問了這些企業的情況。之後因擔心新型冠狀病毒，中國海關總署暫時禁止從巴西三家工廠進口肉類。 此外，中國還要求出口商簽署貨物未受新冠病毒污染保證書。 作為中國最主要的大豆進口國，巴西全國穀物出口商協會（ANEC）認為，巴西穀物出口商不應向中國保證其貨物未受新冠病毒感染，因為這將需要進行廣泛的測試。 中國是全球最大的大豆購買國，主要是從巴西和美國進口。美國大豆出口協會（USSEC）也確認收到簽署保證書的要求。 分析人士認為，中國加大農產品進口的審查力度，可能造成受影響國家的報復性反應，尤其是中國正在履行中美第一階段貿易協議中的採購條款。 新型冠狀病毒疫情已經令全球很多貨運暫停。 分析：好消息與壞消息 BBC中文 陳岩 經濟學家經常把投資、消費、外貿，看作拉動經濟增長的「三駕馬車」。 加入世界貿易組織之後，中國成為世界工廠，加工貿易快速發展，每年出口的增長平均是GDP增長的1.5倍，外貿成為「三駕馬車」中跑得最快的。 2006年貨物和服務出口在GDP中的佔比達到峰值——36%。但金融危機的來臨，讓這一數據在2009年暴跌到24.5%。中國被迫將經濟的動力轉向另外兩架馬車——投資和消費。2018年時，出口在GDP中的佔比已經穩定在19%左右，出口這架馬車已經不是中國經濟的主要驅動力。 對於中國而言，壞消息變成好消息——當年的打擊，卻在中美貿易戰中變成優勢，由於貿易不再是中國經濟的主動力，在兩國對峙中，中國更有底氣。 這一輪疫情下，中國外貿承受與12年前相似的壓力，但能否借此激活國內消費市場則很難說。 因為更壞的消息是，中國經濟面臨全面而複雜的壓力，不僅是來自外部——中國面對多個貿易伙伴的直接打擊和對抗；也來自內部——疫情使中國的消費難以完全恢復，更談不上像12年前一樣大幅刺激消費增長補償外貿的損失。 不過，值得一提的是，全球經濟遭到衝擊的烈度也與金融危機時不可同日而語。雖然中國外貿疊加多個壞消息，也有一個好消息是，全球其他國家壓力更大，中國經濟相對還算「一枝獨秀」——上周IMF預計中國是目前唯一一個將在2020年實現正增長的主要經濟體，預計將增長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