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影響下 面臨困境的中國底層農民工和大學畢業生
空曠的廠房內，黃先生正在工作台旁等待焊接工遞過來下一個金屬托盤。這座工廠只有屈指可數的幾名員工，大樓一半的部分都處於黑暗之中。
新冠疫情影響下只開一半燈的江蘇外貿工廠 工廠的老闆被困歐洲，無法來到中國，他們也已經好幾個月沒有接到美國客戶的新訂單了。 這是一個正努力想保持運轉的行業。 「到現在，我們還沒有接到任何大單來讓工廠開動起來、支付工資、維持運營，」尤利婭·雅庫波娃（Yuliya Yakubova）對我說，她對自己生意的困境直言不諱。 身處意大利的她說，「我最不想做的（事情）就是解僱或遣散員工。」但她不知道能否挺下去。 蓮華尚品（Lotus United）是一家正在努力堅持運轉的企業，它坐落在中國東部江蘇省張家港市的一家工業園區。它為很多商店生產軌道和貨架，至少過去是這樣。 兩層樓的製造車間原來有大約100名員工，但現在每天只有很少的員工來上班。 大多數機器現在也已關閉，地上是堆在一起的紙箱和生鏽的存貨。 黃先生不是很忙。在我們見到他之前，我們看到角落裏仍有火花冒出，工作台上閃爍著焊接時發出的白光。 減薪 但新冠疫情帶來全球的災難性封鎖，已使這家公司縮減到只有少數員工在角落裏工作。 黃先生的工資減少了50%，他現在每月的花銷僅有約1500元人民幣（約210美元）。 像蓮華這樣的私營企業在新冠疫情危機中，尤其脆弱。 「我現在掙的錢只能保證最基本的生活，」他說。他的家庭受到重創，因為他的妻子也同樣在工廠工作。 他們只是中國龐大的農民工大軍的縮影。 當我見到他時，他正利用25分鐘的休息時間和同事一起吃午飯。 如果公司倒閉，他們就會失去薪水和免費午餐，再也沒有東西可以寄回家給女兒。「我2012年來到這裏。（女兒）還在老家，因為我負擔不起。」 像蓮華尚品這樣的私營企業在中國創造了最多的新增就業機會，但在這場危機中，它們尤其脆弱。 近年來，中共當局更專注於鞏固和保護國有企業，包括工業、交通、電信和金融巨頭。 這些小企業也過度依賴於在美國的生意，像蓮華尚品這樣的企業只有美國客戶，因此非常脆弱，有100個工作岌岌可危。 就業是「天大的事情」 即將到來的失業危機是中國領導人的噩夢。執政的共產黨一直擔心這對社會穩定產生的影響。 今年4月，武漢爆發了一場小規模但罕見的抗議活動。工人們在一個購物中心內聚集，抗議他們無力承受的房租。 中國官方公布的城鎮調查失業率已超過6%，創下歷史高位。有獨立機構預測，這一數字可能會更高。 目前，工廠裏只有很少的工人還在上班。 中國的二把手、總理李克強上月承認了這一問題的嚴重性。他表示，「今年4月份城鎮調查失業率已經是6%了……就業是最大的民生，對於一個家庭來說這是天大的事情。」 「一些外貿企業現在沒有訂單，影響員工就業，」李克強在中國兩會的記者會上，提及了與蓮華尚品類似的企業。「對他們的困難，我們要給予救助，但是從根本上說，還是要幫助他們就業。」 此外，還有一群人是中國當局特別擔心的——畢業生。 在壓力下 中國有近900萬畢業生將在今年夏天進入就業市場，但隨著就業機會的大大減少，李克強承認，就業形勢很「嚴峻」。 在上海的一場招聘會外，23歲的張女士對我們說，「是的，我們壓力很大。找不到工作，但我們也不想呆在家裏無所事事。」 她對目前的形勢很悲觀：「我預計情況不會在一年內好轉。」 張女士表示，她預計就業情況很難在一年內好轉。 如今，很多招聘會都在網絡上進行。畢業生們戴著口罩看著手機攝像頭，希望能找到他們的第一份工作。張女士解釋說：「我們之前沒有任何實習經驗，也沒有參加過秋招。」 在歷史上，中國政府會給大學畢業生分配工作。但這個時代已經過去很久了。 如今，一些地方政府和國有企業被鼓勵招聘應屆畢業生，它們將會獲得稅收減免的優惠政策。 這個關鍵問題事關經濟復蘇和執政合法性，因為年輕的、受教育的、失業的、不安分的畢業生常常成為執政黨面對的難題。 面對困境，雅庫波娃女士表示，「我希望在一個月、兩個月或者三個月之後，在不久的將來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由於她被迫給予員工的最低工資無法滿足一些人的需求，一些員工已經辭職去找其他工作了。 如果離職，黃先生和他的妻子將回到北方成為農民。 黃先生和他的妻子決定留下來，但他們也有一個計劃。「我們在這裏生活壓力很大，」他說。「租房、生活開銷……如果我們撐不住了，我們就走。」 如果離職，他們將回到北方，重新成為在玉米和小麥田裏耕作的農民。 數百萬象他們這樣的農民工可能也這樣做。這將是中國長達數十年大規模城市化進程中的一次意外「倒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