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大力神特朗普發動的貿易戰違背程序正義
我居住的瑞典北方有著名的鐵礦山，出產高品位的鐵礦石，向全球一百多個國家出口特種鋼，其中包括美國。
美國總統特朗普於三月初宣佈簽署關稅公告，對進口鋼材及鋁材分別徵收25%及10%的關稅 當美國總統特朗普於三月初宣佈對進口鋼材及鋁材分別徵收25%及10%的關稅時，我和很多瑞典人一樣，心情緊張而焦慮。我們擔心歐洲會有成千上萬的工人因此失業。從那時起，我幾乎日日跟蹤貿易戰。 有實質正義，缺程序正義 我對這場貿易戰的基本看法是：美國發起的這場既針對中國也針對盟友的貿易戰，是有某種實質正義的，但在程序正義上有錯誤之處。 美國政治哲學家、《正義論》的作者羅爾斯說："正義總是意味著平等"，正義是"承認他人的權利和自由的願望"。實質正義強調自由與平等，是注重結果的正義。 中國於2001年加入世貿組織，在長達17年時間裏，這個缺少法治觀念的專制國家可以說是劣跡斑斑。他們大規模地盜竊知識產權、強制技術轉移、搞不對稱的市場壁壘、工業補貼以及國家主導的經濟計劃。 對西方來說，當初給中國無條件最惠國待遇似乎是養虎遺患，中國現在是過河拆橋。據統計，有四分之三的美國企業如今在中國感到不受歡迎。德國和歐洲企業的這一比例更高。歐美企業都抱怨說，在中國遭遇到歧視、保護主義、法治上的不確定性、技術竊取以及審查。 因此，儘管歐美對特朗普的貿易戰有不同聲音，但即使是反對者，也認為是制止中國"不公平"貿易的時候了。特朗普的貿易戰甚至得到了美國不少在野黨議員的支持，這說明美國人對長期違規的中國早已失去信任。 儘管有其實質正義，但特朗普打貿易戰的方式卻很有問題，這涉及到程序正義，即過程要公正合理。 擅自叫戰，未獲WTO授權 作為WTO重要成員國，美國首先應該把爭端提交給這個組織，在框架內按程序處理。正如歐盟在4月16日表示的：美方聲稱近期實施的鋼鋁關稅，在採取措施前並未通知世貿組織貨物貿易理事會下屬的保障委員會，此舉不符合《保障措施協定》中的有關規定。 美國總統特朗普宣佈增加進口鋼材及鋁材的關稅引起歐洲工人大批失業的擔心。 雖然世貿組織WTO不夠給力，但還是能夠主持公道的，例如，在一些與中國工業政策有關的訴訟上，WTO都給下了判決。作為成員國，美國有義務強化世貿組織的功能，保護這個組織作為貿易衝突仲裁者的角色。但特朗普卻完全無視這一點，他不將貿易爭端首先訴諸於框架內，而是違背程序擅自叫戰。 奸商手段，違背西方的外交規範 特朗普沒有管理國家的經驗，他完全不講外交理想，毫無總統的風範與章法。在解決對外貿易問題上，特朗普不是嚴肅認真地據理力爭，而是仗著美國經濟的強勢搞交易式外交，一驚一乍反覆無常，一會強硬一會橄欖枝、動輒翻臉，搞私商先兵後禮那一套。 耶魯大學歷史教授肯尼迪用"愚勇"一詞形容特朗普，他指特朗普"不穩定"，政策訴諸波動的情緒和本能直覺，"經常冒犯美國的朋友和侮辱美國的競爭者"。這種無視外交規則和倫理的做法，損害的是美國的信譽。 威脅歐洲盟友，逢熟必殺？ 令我們深感不解的是，多年來美國對違規的中國姑息養奸，並未有效地盡到監督的責任，這次特朗普意圖對中國發動貿易戰，卻把歐盟等親密盟友也牽扯進戰事，並頻頻發推特羞辱歐洲國家，一副六親不認、逢熟必殺的惡霸作風。 特朗普凖備開徵鋼鋁關稅，歐盟決定以牙還牙進行抵制，威脅要對摩托車、牛仔褲和威士忌等美國標誌性商品實施報復。經常炮轟歐盟的特朗普更放出狠話，威脅說要對歐盟的汽車徵稅。 這是很不公正的。儘管歐盟中的德國因其汽車銷美國受歡迎，與美國的貿易有高額順差，但是，特朗普針對歐盟引用的數據卻有問題。他片面挑選有利於自己的數據，只強調歐美稅收的差距，卻不提其他。 例如，美國對歐盟汽車徵收的關稅為2.5%，低於歐盟徵收的10%，但是，美國對進口自歐盟的卡車卻徵收高達25%的關稅，比歐洲高得多。又如，美國對來自歐盟的鞋製品、紡織品和花生分別徵收高達48%、12%和164%的高關稅。歐盟因此認為，在不同產品上，歐美雙方徵稅各有高低，雙方針對彼此的關稅均值十分接近：美國對歐盟出口的產品平均關稅為3%，而歐盟對美出口產品的平均關稅為2.4%。 然而，功課沒做好的特朗普卻大喊大叫，一味詆譭美國最大的貿易伙伴。他誇張地說歐盟在貿易上"要了美國的命"，"歐盟聽起來很無辜，但他們一點都不。他們非常強硬，他們非常聰明，我們每年要損失一千億美元。" 歐盟領導人因此心急如焚，貿易專員和德、法、瑞典等國領袖前赴後繼地去美國，努力溝通談判。由於美國共和黨內有不少重視傳統盟友的議員為歐盟說話，後來歐盟爭取到美國鋼鋁關稅臨時豁免，這項豁免將於5月1日到期。在這個期間，美國官員列出了用以評估歐盟是否應被豁免的五項標凖，其中涉及對美鋼鋁出口的水平，以及針對中國的貿易政策與美國合作的問題。 大力神叫戰，討選民歡心 有人說，特朗普對歐盟的嚇唬是為了逼迫歐盟與美國統一戰線，合力打壓中國。其實，在中國貿易違規問題上，歐盟也是受害者，可以與立場相同的美國合作。例如，不久前歐盟加入美國在WTO對中國知識產權問題提起的訴訟。歐盟要繼續和美國攜手對付中國的不公正貿易手段，也不是不可以考慮。 但特朗普總統做出的事情出人意外的荒謬。他以"國家安全"理由出台鋼鐵關稅，然後又是以汽車關稅威脅歐盟。長期有親密關係的民主盟友怎麼會有威脅安全的問題？汽車又怎樣涉及國家安全了？看來，對特朗普總統的乖張與不近情理，我們不能以常人的眼光看待。 首先，特朗普是美國人選出來的"政治素人"，民主政治的規則與外交規範，都不是他的那杯茶。作為《做交易的藝術》一書的作者，商家出身的特朗普最熟悉的治國方式，是以最大化美國利益為目的。就如他在書中所言："要把目標定的非常高，不斷壓迫壓迫再壓迫。"即商人特色，漫天要價就地還錢。 其次，在世界貿易這個陣地到處叫戰打群架，特朗普不僅是不甘寂寞，更是想要討其鐵桿支持者的歡心。他要讓他的選民都看到，為了"美國優先"，他這位總統如何像希臘大力神一樣，操縱一切。他不但能讓大洋彼岸的中國顫慄，能把老朋友歐盟變成手中的木偶，還能讓世界各國排起長隊，乞求他施捨豁免的恩惠。 特朗普烹制的"紅豆湯" 有人說，特朗普對歐盟的嚇唬是為了逼迫歐盟與美國統一戰線，合力打壓中國。 在特朗普的貿易戰尚未有結果時，我們卻看到了他傷害美國民主以及世界次序的跡象。這就像《聖經》裏的一個故事，以掃為了喝上一碗紅豆湯，將上帝賜予的長子繼承權賣給了弟弟。 特朗普給美國烹制的紅豆湯，是他所宣稱的，使用"徵稅大棒"為美國人帶來更多的工作崗位。但是，即使是常勝將軍，殺敵一千也會自傷八百。特朗普的紅豆湯不免帶著苦味。 例如，歐盟拒絶成為川普手中的木偶。在駁斥川普關於汽車關稅的威脅時，歐盟貿易委員發誓要"勇敢地面對地痞惡霸"，並凖備反制，列出報復性清單以蠢制蠢。歐盟還在世貿組織（WTO）方面悄悄布局，謀求對美實施法律制裁。在5月1日關稅臨時豁免限期將到前幾天，歐盟公開否定了川普的脅迫要求，表態說："不會在美中貿易爭端中選邊。" 至於特朗普正在讓美國喪失的"長子繼承權"，則包括多個方面。 首先，以美國為根基的"基於規則的秩序"正在遭受破壞。這個戰後由美國締造的次序意味著：各國應在國際法規的框架下，以競爭而不是通過腐敗、干涉或脅迫取勝。WTO世貿體系是全球貿易規則的基石，也是美國參與創建的，現在它面臨被毀滅的危險，這將導致世界的混亂與不穩定，損害各國的共同利益。 其次，"長子繼承權"也象徵著美國傳統的世界領導人角色。自從特朗普推行"美國優先"政策，煽動民族主義與保護主義以來，過去被視為世界正義的維護者的美國，如今正在變得超級自私。這個歷史性轉變，讓各國喪失對美國的信任感，不再認可美國的領導角色。特朗普的戰爭背棄了盟友，助長了盟國的反美情緒。從而使中國專制政權有了機會，披上自由貿易倡導者的外衣。 再次，一位個性自負只講賺錢的總統，利字當頭任意枉為，缺乏正直和言行一致性等基本教養和品質，他沒有任何政治理想和原則，更不懂捍衛人權價值觀與人類尊嚴，這樣，在他執政下的美國就變得惡俗，喪失其原有的軟實力——民主精神與道德優勢。 離5月1日越來越近，這是歐盟關鍵性的時刻。面對恃強凌弱的川普，歐盟正採取各種辦法積極自我拯救。一方面，歐洲政治家們就關稅問題與美國友好談判，另一方面，他們盡可能地與更多國家簽署自由貿易協定，以尋求另外的出路。 注：本文不代表BBC觀點和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