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azy Rich Asians：一部具有象徵意義的電影
在美國舊金山灣區出差，一進當地的一家中餐館，迎面而來的是《摘金奇緣》（Crazy Rich Asians，港譯《我的超豪男友》，台譯《瘋狂亞洲富豪》）的巨幅海報，提醒我這部電影終於上映了。
全亞裔陣容電影獲成功 好萊塢不再「洗白」？ 幾個月前因為不少新聞報道談論的關係，我在網上找了電影預告片（Trailer）來看，一直把這部電影放在我的必看名單裏面。畢竟，好萊塢製作的以亞裔為主的電影，上一部是1993年的《喜福會》（The Joy Luck Club）。而這些年，圍繞好萊塢「洗白」作法（whitewash，即指由白人演員扮演非白人角色的作法）的批評越來越多，認為亞裔演員的演出機會被頻頻剝奪，這個時候，這樣一部全部都是亞裔角色的電影上映，自然成為話題，有類似電影《黑豹》（Black Panther）那樣的象徵意義，因為這部電影打破了好萊塢英雄片沒有黑人主角的現狀。 這也許可以解釋電影的火爆。當我到灣區的一家電影院去購票的時候，電影已經上映到第五天，全美已經累積了近三千萬的票房。我已經買不到即場的電影，事後和一起出差的同事們開玩笑：是不是灣區的華人都出動了。走進放映廳，發現其實不少是其他族裔的觀眾，在我的身邊，就是一對年輕的白人情侶。我稍微留意了一下，觀影過程中，他們和其他觀眾一樣對電影有著相當熱烈的回應，會因為裏面的對白而放聲大笑。想了想也對，裏面的華裔女主角就是這些美國觀眾的眼睛，通過她去感受和碰撞不一樣的文化，正如電影中不斷出現的場景：雖然你看上去是中國人，但是你不是我們，你是美國人。 《摘金奇緣》主要演員陣容：華裔女星吳恬敏（Constance Wu）、鄭肯（Ken Jeong）、歐陽萬成（Jimmy O. Yang）、楊紫瓊（Michelle Yeoh）、亨利·戈爾丁（Henry Golding）和關凱文（Kevin Kwan）。 這是一部被歸類到浪漫喜劇的電影，看了一些美國媒體上的評論文章，不少認為原著受歡迎的原因，和《暮光之城》（Twilight，香港譯《吸血新世紀》）以及《五十度灰》（Fifty Shades of Grey）差不多，又一個現代版的灰姑娘的故事，因為這本暢銷書的主要讀者群體，一樣是白人女性。我沒有看過原著，但是看完電影我會覺得，這樣的比較不太凖確，因為這本書中的人物和場景，如果對於亞洲國家的生活熟悉的話，那並不完全出於想像，而是真實的存在。這和作者關凱文（Kevin Kwan）出身於新加坡的一個富有家族有關，正如他告訴媒體，他寫的是他熟悉的環境和生活。而由於他的教育背景，使得他的寫作又和英文世界的讀者沒有距離。 不過，如果不是因為這是一部好萊塢的製作，我想我不會有興趣走進電影院，一個潛在的動機，那就是作為華人，應該支持這樣的製作。畢竟，只有用票房，才能來向好萊塢的投資方證明亞裔演員的號召力，從而讓她/他們未來有更多的演出機會。而好萊塢過往用來解釋不拍攝亞裔題材，或者用亞裔作為主角的電影的理由，是找不到足夠的、勝任的、有賣座力的亞裔演員。事實上，這部電影正是一個有利的反駁：不是不足夠，而是這些出色的演員沒有機會被看到。當然，這樣的思維方式，還是沒有跳出"我們"和"他/她們"這樣的框框，這並不是一個正常和健康的現象，但是也反映出，在好萊塢的大屏幕上，亞裔是如此缺乏代表性，甚至還沒有開始被"看見"。 在現實生活中，亞裔一直給予整個社會聰明勤奮，但是缺乏個性的印象。哈佛大學就被起訴，在招收新生過程中，針對是否容易讓人引發好感、對人和善、具備勇氣等性格特質上，哈佛大學一直對亞裔申請人打出低於其他族裔申請人的評分。一份對美國科技公司從2007年到2015年的調查報告顯示，亞裔被提升到行政管理職位的機率比白人低兩倍，當白人女性開始打破她們頭頂的玻璃天花的時候，亞洲女性成為被忽略的一群。所以我更加好奇，好萊塢這次能不能避免把電影中的亞裔角色塑造成過往那種千篇一律的形像。 我的觀感，撇開這部電影在好萊塢和美國亞裔心目中的意義，單單就電影本身來說，故事的講述和節奏是成功的，因為可以讓人輕而易舉地投入到電影中去，對女主角的心理掙扎產生共鳴和共情。而且因為女主角本身的角色設置是一個經濟和思想獨立，熱愛和自豪於自己的成就的職業女性，因此讓這個愛情故事變得更純粹起來。倒是男主角的角色設置沒有那樣的吸引，因為除了高富帥，看不出作為一個獨立的人，當成為家庭生活中的伙伴之後，魅力到底在哪裏。 這部好萊塢電影成功為不同角色構建鮮明的形像，亞裔不再是看上去都一模一樣。 不過電影中角色的塑造，確實打破了以往在好萊塢電影中亞裔角色的刻板印象，有助於構建亞裔形像。比如電影中一些相當刻意的男主角裸露上半身的鏡頭，在我看來，就是要告訴觀眾，亞洲男性同樣健美性感；至於女主角，則自信善良自尊，讓觀眾接受一個亞裔，去展現和代表美國的主流價值。當然最最關鍵的，是電影成功為不同角色構建鮮明的形像，亞裔不再是看上去都一模一樣。電影中除了美輪美奐的新加坡，還有各色人等，浮誇的新貴，不擇手段的心機女，膚淺的花花公子...... 電影開始前有四部新片預告，一部西班牙電影，另外三部則是非洲裔、西班牙裔和亞裔作為主角的好萊塢製作。這樣的安排，很顯然是希望吸引已經入場，被默認為接受多元化電影題材的觀眾。這讓我覺得頗為驚喜，因為韓裔美國演員趙約翰（John Cho）主演、索尼出品的懸疑劇情片《Searching》（暫譯《網絡謎蹤》），將會打破好萊塢的驚悚片缺乏亞裔主角的局面。 作為一個坐在影院中的中國觀眾，除了好奇非華裔美國觀眾的反應之外，自然對於電影中的華人社會場景更有興趣，畢竟大屏幕的動態視覺效果，是小說文字描述無法替代的。和美國百分之一的上流社會群體一樣，原著中的豪華生活即便真實存在，也同樣是隔離於絶大多數人的例外，而之所以能夠成功地成為一個可以針對廣泛英文觀眾群體的小說和電影，也在於新加坡本身中西交融的特殊性，讓英文世界的讀者並不會感到疏離。 導演朱浩偉（Jon M.Chu，如圖）：一位出生在當地的華人二代，導演了25年來第一部，全部都是亞裔角色的好萊塢電影。 展望整個華人社會，還有一個同樣能夠成為這樣的敘事場景的地方，那就是香港。英國的私人住宿學校，牛津大學的教育，算是這兩個地方富裕世家的傳統，也因為沒有經歷過中國文化的斷層，在他們的生活中，依然能夠保持傳統文化中的一些好與壞。只不過，看著電影中新加坡一個個熟悉的場景，還有演員們的衣著和舉手投足，忽然感嘆，那些中國傳統中的優雅元素，似乎很難在香港找到，即便是當代的現代和西方元素，也已經開始展露出種種疲色。 身份作為一個話題，成為這部電影在美國受到關注的一個重要原因，媒體開始關注，這部電影是否能夠進入中國內地，並且是否能夠獲得中國內地觀眾的歡迎。而製作方則有些擔心，對於美國觀眾來說算是有點新奇的亞裔面孔，對於中國觀眾來說，會不會沒有了吸引力，而電影中幽默的對白，會不會因為翻譯而失色。對於這些，我倒是覺得，僅僅是電影中那些細心構建的豪華生活場景，俊男美女們的舉手投足，也許已經是很不錯的賣點。 最後，說迴文章開頭的那家中餐館，因為查找導演朱浩偉（Jon M.Chu）的資料，發現原來他的父親就是這家餐廳的老闆，灣區當地著名的廚師，或許這也是當地電影院一票難求的另一個原因：一位出生在當地的華人二代，導演了25年來第一部，全部都是亞裔角色的好萊塢電影。 注：本文不代表BBC立場和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