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據披露電影行業的性別平等問題
坎皮恩（Jane Campion）是唯一一位拿過戛納電影節最佳影片金棕櫚獎的女導演，她以"荒唐"來形容這個事實。2017年，科波拉（Sofia Coppola）憑借《牡丹花下》（The Beguiled）一片，成為了該電影節第二位獲得最佳導演獎的女性。
這個最有聲望、最為盛大的電影節，今年迎來第71個年頭，它顯然接受了批評，組成了一個由四男五女組成、具有多樣性和性別平衡的評審團，五位女性包括擔任評審團主席的布蘭切特（Cate Blanchett），出演《暮光之城》（Twilight Saga）的斯圖爾特（Kristen Stewart）和法國女演員賽杜（Lea Seydoux）。賽杜曾獲非常罕見的榮譽，因為在《藍色是最溫暖的顏色》[Blue is the Warmest Colour]裏的表演，而與聯袂主演的艾克阿切波洛斯[Adèle Exarchopoulos]及導演柯西胥[Abdellatif Kechiche]在2013年分享了金棕櫚獎）。 不過，說到參賽電影，看起來就沒有那麼平等了。角逐2018年金棕櫚獎的21位導演中，只有3位女性：《太陽之女》（Girls of the Sun）的於松（Eva Husson）、《迦百農》（Capernaum）的拉巴基（Nadine Labaki），以及《幸福的拉扎羅》（Lazzaro Felice）的洛爾瓦徹（Alice Rohrwacher）。再說一遍：21比3。男導演是女導演的6倍。 1990～2018年十大電影獎項獲獎影片的演職人員性別比例（數據來源：Film award webpages, OMDb API, IMDb and Genderize.io） 其他的電影獎項情況會好一些嗎？2009年，畢奇洛（Kathryn Bigelow）憑借《拆彈部隊》（The Hurt Locker）一片，成為奧斯卡歷史上唯一一位獲得最佳導演獎的女導演。去年，莫裏森（Rachel Morrison）因為電影《泥土之界》（Mudbound），成為獲得奧斯卡最佳攝影提名的首位女攝影師。但她最終還是與這個獎項失之交臂。歷史上，獲得該獎的無一例外都是男性。 我決定用數字來說話，看看有哪些電影節把獎項給了最具性別包容性的電影。無論是什麼電影節，最有分量的獎項都是最佳劇情片。也就是奧斯卡的最佳影片獎、戛納電影節的金棕櫚獎和柏林電影節的金熊獎。我選取了10大電影獎項從1990年到最新年份所有獲獎的故事片，包括奧斯卡獎、金球獎、戛納電影節等等。然後我匯集了這些電影主創人員的性別（我確定性別的方式是，將他們的名字輸入Genderize.io的數據庫，並且在網上尋找個人資料。少數性別無法確定的我就不予採納）。我因此獲得了2000多人的性別數據，他們來自243部電影，平均每部電影有11個人。包括7個主演，加上導演和其他關鍵職位，比如編劇、剪輯和攝影師。 10部電影中有9部的男性演員多於女性。 (數據來源: Film award webpages, OMDb API, IMDb and Genderize.io) 所有獎項的數據，都講述了一個眾所周知的有關性別排斥的故事。每10部電影中，幾乎9部電影（佔89%）的主創（包括演員和幕後，人數約為10人）都是男性多於女性。只有15部電影（6%）的主創女性多於男性，11部（5%）男女性別平衡。沒有一部全女性的主創陣容，但有15部電影的主創全部是男性。其中包括2012年奧斯卡獲獎影片《逃離德黑蘭》（Argo）、斯皮爾伯格（Steven Spielberg）1998年的戰爭史詩片《拯救大兵瑞恩》（Saving Private Ryan）。 各大電影節最佳影片主創人員（包括演員和非演員）的男女比例。(數據來源同上) 平均而言，約有四分之三的幕前及幕後主創都是男性（74%），四分之一是女性（26%）。幕後人員的性別比例失衡尤其嚴重：82%比18%。這意味著在幕後的關鍵崗位上，女性的比例不到五分之一。幕前的比例則較為平等一些，為63%比37%。從歷史上看，女性在幕前比幕後更容易出人頭地，不過值得注意的是，最常見的是每部電影一個女主角，也就是花瓶角色。 獨立電影的製作團隊對女性員工更加包容。（數據來源同上） 奧斯卡的最佳影片獎是最不具性別包容性的電影獎。自從1990年以來，贏得最佳影片獎的電影16%的幕前和幕後主創是女性，包括27%的幕前，和微不足道的幕後9%。對比之下，在同一時期，瑞士洛迦諾電影節的金豹獎得獎影片中，女性佔幕前幕後主創的40%。幕前佔46%，接近性別平等。戛納金棕櫚獎並沒有你想得那麼糟糕，女性在全體主創中的比例達到了28%。 有一個模式引人注目。像洛迦諾和聖丹斯這些展示獨立電影、國際電影的電影節，往往比那些只獎勵好萊塢大片的電影獎項做得更好。奧斯卡、英國電影學院獎和金球獎都在榜單的最下面。"在電影行業的更高層面上，都是大手筆的資金，我認為女性很難得到公平對待，甚至連看一眼都很難。"迎難而上電影公司（Grasp the Nettle Films）的製片人沃爾夫（Rebecca Wolff）說。"總的來說，她們不受信任，數百萬美元的項目不會交給她們，這對整個行業都產生了涓滴效應。"但是，她補充說，"現出現了一絲絲希望，這是改變的開始。" 慢如冰川變化的速度 數據顯示，電影在性別比例上越來越趨向平等，但這只適用於幕後團隊中的女性。變化的速度非常緩慢。與上一代人相比，在近些年的獲獎電影中，擔任高級幕後職位的女性比例增加了。但也沒有增加太多。在同一時期的獲獎電影中，女性主要角色的比例保持不變，徘徊在35%左右。這與聖迭戈大學（San Diego University）最近的一項研究相一致。該研究發現，2017年美國最賣座的百部電影中，只有37%有台詞的角色是女性。女性在主角中所佔的比例為24%，與一年前相比少了5個百分點。 女導演在哪裏？ 這些數據最為顯著的一個特徵是，幕後團隊中的性別差異非常大。導演（女性佔12%）、攝像（8%）和作曲（6%）都是男性佔據絶對優勢。攝影因為器材笨重的緣故，傳統上被視為男性體力活——這可能就是莫裏森獲得奧斯卡提名用了90年時間的原因。但為什麼女導演也這麼少呢？ 影評人安娜史密斯（Anna Smith）認為，這可以歸結為潛意識的偏見。"有些電影公司可能會認為女導演比男導演存在更大'風險'，不管他們是否承認這一點，"她說。"所以，如果一部電影男導演執導，資金由電影公司的男性領導提供，那麼劇組出現性別失衡也就不奇怪了。"數據證實了這一點。與男性導演的電影相比，在女導演的電影中，女性佔幕前幕後的主創比例（39%，不包括導演本人）要高於男導演的片子（28%）。從這個角度說，一個積極的結論是，如果有更多的女導演，性別平等是有可能得到全面改善的。 另一個令人鼓舞的發現是，剪輯（女性佔42%）、美術指導（31%）和製片人（29%）中女性比例更高。將近一半的電影至少有一位女剪輯師（46%），製片人的情況也類似（45%）。從歷史上看，剪輯師這個職位更具性別包容性：14部由女剪輯師剪輯的電影贏得了奧斯卡最佳電影大獎，其中包括一些經典之作，像是《星球大戰》（Star Wars，瑪西亞•盧卡斯[Marcia Lucas]，1977）和《大白鯊》（Jaws，菲爾茲[Verna Fields]，1975）。 "在20世紀20年代後期，隨著電影片廠系統逐漸體系化，女性被趕出導演領域，而剪輯以及劇本創作仍然是一個女性可以大展身手的領域，"製片人麗茲弗蘭克（Lizzie Francke）告訴《小小的善意謊言》雜誌（Little White Lies）。"在我看來，人們普遍認為剪輯就像縫紉——它更像是'女人乾的活'。"電影製片人麗貝卡沃爾夫認為，對於製片人也有類似的看法。她說："製片人往往被視作協調者，把事情都處理好，而不是像一艘船的船長（雖然我們的工作性質也類似，不過是以一種不同的能力)，"一位女製片人"拋頭露面、讓片子拍完的能力……不會像女性導演或攝影師那樣被人評頭論足。" 片場的訴求 但是，要如何鼓勵更多女性進入不那麼傳統的幕後職位，比如導演？片場的托兒服務，可能是一個解決方案。麗貝卡沃爾夫認為，創意行業的女性跟其他領域的女性一樣，在"通常是事業發展的最佳時刻"，卻被迫暫時離開職場而投身家務。英國女演員萊利（Charlotte Riley）認為，如果影視劇片場能更友好地對待有家室之累的女性，將有助於具才華的女性獲得高層職位。 影評人安娜史密斯說，在各個層面都需要進行文化變革："我們需要奧斯卡這樣的大型獎項來表彰更多的女導演和女攝影師，從而鼓勵年輕女性進入這個行業。但我們也需要對那些已在業內的女性更加包容尊重的文化——雖然在這個行業裏有一些思想開放的男性，但我也聽到過一些關於男性幕後工作人員頂撞女導演、女攝影師，暗地裏搞鬼的事情，這是不可接受的。" 去年的戛納電影節上，美國演員傑西卡查斯坦（Jessica Chastain）明顯受到了刺激，她批評參賽影片對女性角色的刻畫"令人不安"。她說，"我確實希望，當我們納入更多的女性敘事者時"，呈現在銀幕上的，"是我在日常生活中會看到的女性"。這些女性"積極主動，有自己的力量，不只是聽命於周圍的男性"。 2018年，在#MeToo運動後，整個氛圍大為改觀。聖丹斯電影節今年把四個獎頒給了女導演。戛納電影節的評審團在性別上更加平衡。就連女性在奧斯卡投票中佔的比例也在增加。 但我們需要明確的一點是：到目前為止，各大電影節最有分量的獎項都嚴重偏向男性。這並非因為他們是更好的演員和電影製作人，而是因為製作、出演電影的男性佔了多數。 請訪問 BBC Culture 閲讀 英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