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作大師的秘密
藝術史學家諾亞·查尼在其新著《偽作的藝術》中探討了全世界最優秀的作偽者如何成功騙過那麼多的專家。他在本文揭示了米開朗基羅 (Michelangelo) 如何僥倖得手，以及一位作偽者自家小花園小屋的秘密。 終極偽作大師？
（圖片：Getty Images） 在米開朗基羅·博那羅蒂 (Michelangelo Buonarotti) 名不見經傳之前，文藝復興時期意大利藝術市場最寶貴的雕塑乃古羅馬大理石雕塑。幾本傳記內容顯示，即便如米開朗基羅的這樣的偉大藝術家也會涉足故意造假，偽造古羅馬大理石雕塑。這並無損於米開朗基羅的聲譽。實際上他的偽作被成功視為古羅馬大理石雕塑在其傑出的藝術生涯之初為他增光添彩，因為它顯示米開朗基羅具備可與前輩比肩的藝術技能和創作天分。 著名歷史學家保羅·喬維奧 (Paolo Giovio) 第一個為米開朗基羅作傳，在他的筆下，米開朗基羅具有「了不起的天分……」。按照喬維奧的說法，1496 年，年僅 21 歲的米開朗基羅創作了《沉睡的厄洛斯》 (Sleeping Eros) 大理石雕塑，然後將其修改做舊。古羅馬古董大收藏家紅衣主教拉斐爾·裏亞裏奧 (Cardinal RaffaeleRiario) 在買下它時認為它就是一件古董。 裏亞裏奧後來發現自己買了一件贗品，於是把雕塑退給賣給他的經銷商。不過，在亞利亞奧買下贗品和意識到自己被騙期間，米開朗基羅已經從21歲的無名小卒成為羅馬炙手可熱的人物，這主要歸功於他那安放在聖伯多祿大教堂《哀悼基督》雕塑的赫赫聲名。 在1498-1499年創作《哀悼基督》基督之後，米開朗基羅的早期偽作被重新評估。 無論米開朗基羅是搞惡作劇以顯示自己的作品不比古人差還是有意欺騙，偽作《沉睡的厄洛斯》最初購買人似乎對他的欺騙不以為意。紅衣主教裏亞裏奧成為米開朗基羅在羅馬的首位贊助人，委托他在 1496 年和 1497 年創作了兩件其他作品。這是後來反復出現的故事的一個早期例子：蒙騙那些自詡為專家的人並不一定讓他們生氣 — 還可以拉近偽作者與專家的距離。 沉睡的俄羅斯並非米開朗基羅的唯一偽作。著名傳記作家喬爾喬·瓦薩里 (Giorgio Vasari) 指出：「他還臨摹古典大師的畫作。複製品惟妙惟肖，真假難辨，因為他對畫紙煙熏、著色，使其看起來頗有年頭。」他經常能夠用自己的複製品調包原作。 花園小屋裏的偽作者 2007 年 11 月 16 日，潦倒的當代藝術家肖恩·格林哈夫（Shaun Greenhalgh，生於1961年）被判偽造罪，其偽作之多樣在藝術犯罪史上堪稱空前。他那年過八旬的雙親 — 奧利弗和父親喬治，同樣因為在精心編織的騙局中出面兜售格林哈夫的偽作被判有罪。17年來這一家子一共創作了 120 多幅偽作，獲利至少 82.5 萬英鎊，欺騙了佳士得、蘇富比、大英博物館之類的知名機構。倫敦警察局擔心，他們的 100 多幅偽作恐怕還在這些地方被標明原作陳列。 絕大多數偽作者只擅長模仿一位藝術家或一個時期的風格。格林哈夫的偽作則從古埃及雕塑、18 世紀望遠鏡、19 世紀水彩畫，到 20 世紀中期芭芭拉·赫普沃斯 (Barbara Hepworth) 鴨子雕塑，無所不包。格林哈夫一家因為一處簡單的疏忽而露出馬腳：在偽造一副古亞述浮雕時拼錯了幾個楔形文字字母。 亞述泥板。格林哈夫因拼錯楔形文字字母而落網。（供圖：The Art Archive/Alamy） 格林哈夫在英國伯頓 (Bolton) 貧窮的政府公房區長大。他沒有經過正式的藝術訓練，不過他的父親是位技術派繪畫教師，鼓勵兒子按自己的心願專業繪畫。格林哈夫的畫作被畫廊多次拒絕，於是他對藝術世界不認可他的藝術才能懷恨在心。 為了讓格林哈夫報復藝術界 — 同時補貼家裏的微薄收入 — 一家人想出了一個計劃。他們拿「出處」做文章，兜售格林哈夫的偽作。這家人從以前的拍賣中找出有點模糊不清的目錄，選定那些用模糊字眼描述的眾多作品，比如「古代花瓶，可能為古羅馬時期」。格林哈夫便創作一件新作品並做舊，使其與拍賣目錄中標明的現有出處相符合。於是專家們誤以為「發現」了擺在他們面前的新品的舊出處。 白紙黑字的「出處」以及發現二者相關聯的激動之情，足以讓專家相信格林哈夫偽作的真實性。是這一圈套而非格林哈夫的藝術才能讓騙局取得成功。用格林哈夫自己的話說，他的偽作只不過是「在後花園小屋裏打造出來的而已」。 這一圈套的非凡之處還與格林哈夫那離不開輪椅的父親喬治分不開。喬治裝出一副慈祥迷人的殘疾人形像，把偽作拿給專家看，聲稱是家裏幾代人的收藏。 從格林哈夫的一件偽作的細節便可看出這家人的行騙手段。1736 年，在德比郡里斯利帕克 (Risley Park) 發現了一個古羅馬佔領不列顛時期的銀盤。發現這個銀盤的農夫把它打碎分給農民朋友做紀念。自此之後，里斯利帕克銀盤便不見了記載。1991 年，格林哈夫家向大英博物館拿出一個古羅馬銀盤。他們買來價格相對較低的古羅馬銀幣並將其融化，把銀盤融合起來，焊縫清晰可見，彷彿就是威廉·司徒克利 (William Stuckeley)所描述的里斯利帕克銀盤的完整拼接。大英博物館買下了它。 格林哈夫及其家人的故事體現了本章主題：作假人千方百計愚弄藝術界，以報復藝術界對他們自己的原創作品不屑一顧。但是，與很多似乎很喜歡出獄後揚名的作偽者不同，格林哈夫在 2011 年出獄後拒絕接受任何採訪，避免受到公眾的注意。 對於那些覺得被藝術界疏遠的人來說，格林哈夫頗像一位民間英雄，他揭露了很多人認為是精英薈萃的藝術界的面目，不值得同情。這家人的主要動機不是為了賺錢。儘管收入不菲，格林哈夫一家的日子過得仍然相對清貧，很少花非法所得。當被問到為何放著那麼多銀行存款不用而選擇簡樸生活時，格林哈夫坦言，「我的櫃子裏有五雙嶄新的襪子，夫複何求？」借助「出處」圈套，格林哈夫向藝術界成功標明，自己的技能勝過那些鑒賞家。 本文節選自查尼已出新著《偽作大師的秘密》（費頓出版社） 欲閱讀 英文原文，請訪問 BBC Culture網站。 （責編：友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