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告別六方會談 朝韓兄弟會仍然難言棄核
朝鮮半島形勢變化之快，令外交界和媒體目不暇接。
首爾學生26日舉行支持統一的遊行。朝韓會晤的主要議題不一定涵蓋棄核。 就在半年之前，朝鮮還是當今世界最神秘、外交最為孤立、經濟飽受制裁的國家；但在半年之後，金正恩成為國際外交舞台上的明星人物。他先借「冬奧外交」緩和與韓國的緊張關係，接著向美國傳達元首峰會的意願。3月25日到28日，金正恩訪華，恢復了斷絶已久的中朝政府高級別交流。4月初，接掌美國國務院的原中情局局長蓬佩奧秘密訪問朝鮮，為擬議中的5月份美朝首腦會談探路。 韓國對朝的喇叭沉默了 在朝鮮外交努力的背後，我們應該注意到韓國持續發揮的重要作用。可以這樣說，如果沒有韓國的「推手」，朝鮮的外交攻勢將會大打折扣。本周五舉行朝韓首腦會談，將是朝韓互動迎來的新篇章。可以想見，此次會談少不了擁抱握手的鏡頭，雙方也肯定會提及朝韓之間的「兄弟之情」。除此之外，文在寅能為金正恩准備一份什麼樣的外交禮單？他能否在半島安全問題上取得突破？能否在「棄核」問題上進一步拉近朝美雙方的立場，為美朝峰會鋪路？朝韓之間的雙邊外交將如何影響周邊國家針對半島問題的外交博弈？這些問題令外界對朝韓峰會充滿期待。 告別"六方會談"，走向雙邊外交 昔日朝核問題"六方會談"中的另外三個參與國——中、日、俄，似乎被冷落在一旁，淪為看客。朝韓兄弟單聊，以雙邊外交取代"六方會談"，是否有助於解決朝核危機？ 朝核問題中最先出局的是俄國，這主要是因為莫斯科忙於處理敘利亞、烏克蘭、以及美國的"通俄門"調查，朝鮮並非俄羅斯戰略利益的中心，也就無法引起俄羅斯的外交精力。 中國似乎喪失了朝核問題的主導權。我們要注意到，中朝關係遠非美韓關係，中國從來都未能掌控朝鮮內政與外交，中朝之間這種"若即若離"的關係，就決定了中國不可能發揮決定作用。其次，中國的半島政策可以總結為"不核、不戰、不亂、不統"這八個字，而其中的"不核"是建立在後面六個字的基礎之上，只要"不戰、不亂、不統"的基本形態沒有改變，中國是願意在外交渠道下，慢慢實現"不核"的目標。特別是金正恩在會見特朗普和文在寅之前，到訪北京，使中國得到了最基本的外交面子，也恢復了中朝高層交流。不久前中聯部部長宋濤出訪朝鮮，獲得金正恩親自接見，估計朝方向中方通報了美國特使秘訪朝鮮的細節，充分尊重了中國的"知情權"。對於目前舉行的朝韓會談，中國自然是樂觀其成。 此前追隨美國強硬施壓的日本，目前最為尷尬。日本不僅尋求朝鮮的無核化，而且由於地理位置的接近，更尋求朝鮮放棄所有導彈計劃來確保日本國土安全，同時日朝之間還有被綁架日本人的議題。安倍一直希望通過追隨美國、通過"極限施壓"來一攬子解決問題。面對即將上演的朝韓峰會和籌備中的美朝峰會，安倍很擔心美韓兩國只考慮各自的安全利益，急於求成，忽略了日本的戰略利益。在上周訪美時，安倍在朝核問題上只獲得了部分成功。特朗普並沒有提及朝鮮的中短程導彈問題，也沒有提及日本在籌備中的美朝峰會中的作用。同時特朗普對美朝峰會的樂觀態度，這與安倍不斷提醒小心金正恩的"緩兵之計"和"欺騙手段"的謹慎態度大相徑庭。 朝鮮經常用導彈威脅對手，其試射經常飛越日本。 "六方會談"之所以失敗，一個重要原因就是會談各方有太多的各自國家利益的考量，談判桌前的聲音太多，雖然共有一個半島恢復安全的偉大願景，但是終究無法形成任何切實的行動計劃。在這種現實情況之下，雙邊會談顯得更有成效，它可以集中話題、避免雜音，通過持續不間斷的雙邊外交成果，促進多邊外交協商，並努力達成各方都能認可的解決方案。無論是金正恩訪華、安倍訪美，還是朝韓、美朝峰會，都是構建在雙邊外交基礎上的多邊協商的表現。很難講這些外交活動能夠迅速地找到朝核問題的解決方案，但是至少可以保持朝鮮半島的和平態勢，為解決危機爭取時間。 韓國的安全危機與"危機外交" 自今年初平昌奧運會以來，韓國就一直積極地搭台和傳信，努力開展外交斡旋。3月初，韓國國家安全顧問鄭義榮以總統特使的身份到訪平壤，面見金正恩，力促朝鮮借「奧運外交」的窗口，回到談判桌前，解決朝核危機。此後不到一周，鄭義榮和韓國國家情報院院長徐薰來到華盛頓，向美國通報訪朝詳情，傳遞朝鮮希望開啟美朝首腦會談的意願。接下來二人又分別出訪北京、莫斯科和東京，向有關各方匯報朝、韓、美三方的外交互動和半島最新形勢。 韓國的積極態度是由內政和安全兩方面原因所決定。第一，韓國的對朝政策大致分成文在寅所屬的左翼政黨的「接觸政策」（或稱「陽光政策」），和前任李明博與朴槿惠代表的右翼保守政治勢力的「制裁政策」。支持左翼政治力量的選民大多是朝鮮戰爭之後出生的新一代，對朝鮮半島的和平統一有比較積極和樂觀的期待；而保守派的支持者很多經歷過戰爭，對60多年前那場戰爭給朝鮮半島帶來的巨大傷害沒齒難忘，也就對朝鮮政權帶有深刻的敵意和警惕。目前，代表左翼勢力的文在寅當政，重提「陽光政策」，並不出外界的意料。 第二，韓國也面臨著深刻的安全危機，威脅來自於朝鮮的軍事壓力。這種威脅將在兩種情況下轉化成災難：第一種可能是朝鮮主動挑釁，小到朝韓軍事分界線附近的交火事件，大到朝鮮發動戰爭用武力統一半島。目前看來，朝鮮麵對國際社會強大的經濟制裁，自保不足，不可能主動發動戰爭，引來殺身之禍。另一種可能，將是朝鮮被迫做出武裝反擊，將韓國作為打擊報復的對象。當特朗普總統不斷高調宣稱「火焰與憤怒」、「槍炮上膛」、「最終解決」之時，甚至有傳言美國可能會採取「流鼻血」戰術，精凖打擊朝鮮戰略目標，或者對金正恩等採取「斬首行動」，這實際上是逼迫朝鮮武裝自衛。一旦發生這種情況，不僅駐韓美軍基地，還有韓國的重要經濟中心，特別是首爾周邊地區，必將成為朝鮮打擊報復的首選地區。也就是說，韓國一直以來借韓美軍事同盟自保，可是現在有可能為特朗普的過激舉動買單。所以韓國希望通過外交談判，將走向戰爭邊緣的朝核危機，重新拉回到談判桌前。韓國希望在美國祭出殺手之前，用外交談判的框架約束特朗普和金正恩這兩位「非典型」政治人物的挑釁性言行。 Kim and Trump 「推手」和「勝負手」 目前看來，韓國的外交斡旋還是很成功的，外界也期待周五的朝韓首腦會談，能進一步推動接下來舉行的美朝首腦峰會。面對如此之高的期望，恐怕文在寅將心有餘而力不足。之所以這樣講，首先是基於朝韓之間的不同利益追求。朝鮮發展核武器的根本目的是維護政權安全，特別是在冷戰結束之後，韓國依舊享受著美韓軍事同盟所帶來的安全保障，朝鮮卻失去了昔日可以倚重的蘇聯和中國的保護，面對強大的美國，核武器是最好的生存手段。韓國無法解決朝鮮的安全危機，也就不是朝鮮在"去核"問題上的談判對象。平昌冬奧會朝鮮特使回絶韓國所謂半島無核化的提議，到目前為止朝鮮只同意「停止核試驗」，這些都說明韓國無法突破朝鮮的核武器計劃背後的安全底線。韓國能做的，只有進一步推進各方簽署《和平條約》，取代朝鮮戰爭之後的《停戰協定》，試圖用國際條約的形式給朝鮮提供安全保障，以換取朝鮮棄核。 同樣，文在寅也無法左右美國的安全政策，更無法左右特朗普總統的立場。在朝核問題上，美國的戰略目標是朝鮮「棄核」。特朗普在國內政治壓力之下，還進一步強化了他"棄核"的立場，也就是他在與日本首相安倍晉三的聯合記者會上重申了"極限施壓"的方針，確認"徹底、可核查、不可逆轉的消除核武器"是美國的終極目標。美國的表態與朝鮮到目前為止所釋放的信息之間差距很大，文在寅可以為美朝談判搭台和鋪路，他是推手，但非勝負手。 注：本文不代表BBC觀點和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