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電影女導演對抗「色情報復」的真實故事
本周較早前，從迪士尼演員轉型成為色情片導演的美國女星貝拉·索恩（Bella Thorne）宣佈，她將與色情視頻分享網站Pornhub合作，幫助這個平台杜絶「色情報復」（revenge porn）。本文是關於這個決定背後的故事。
貝拉·索恩哭了起來。 她養的其中一隻狗，名叫阿瑪（Ma）的澳洲牧羊犬來到她膝下開始繞圈，向她表達關心。 我們在訪問中談到了「蕩婦羞辱」、抑鬱症、社交媒體霸凌，還有她如何成為最經常被「深度仿冒」（deepfake）色情片用來做素材的女演員之一。她至今已在數以千計的造假色情片中出現。 「用這種方式來談論這個世界令我很傷心，」她說，「這令我恨這個世界。」 但是，這些都不是令她流淚的原因。 我們坐在她位於加拿大安大略省薩德伯裏河畔的住宅露台上。秋天將至，這個寧靜的小鎮周圍鋪滿了楓葉。索恩已經在這裏工作了三個月，與米基·洛克（Mickey Rourke）合作拍攝電影《女孩》（Girl），她在當中飾演一個回到死氣沉沉的家鄉，殺死那個虐待她的父親的女孩。 一年前，這名22歲的演員曾向全世界公開了自己最深的秘密。 她出版了自己的第一本書《想要成為大亨的生活：精神混亂》（The Life Of A Wannabe Mogul: Mental Disarray），那是一系列黑暗的個人詩作，集中描述絶望、孤獨和性侵。 她觸及了9歲時父親死於電單車意外的那種純粹的悲痛，和她作為兒童模特在刺眼的聚光燈下成長，然後又被推進一部迪士尼情景喜劇（《舞動青春》）的演藝生涯。她又審視了自己在愛情上對關注的需求，以及她泛性戀（pansexual）的生活取向。 「Was it because I was molested my whole life? / exposed to sex at such a young age that feels the most natural to offer the world?」（是因為我一生都在被猥褻嗎？/年少已接觸了性，因此自然地感到這是貢獻世界的方式？） 這本她有意保留文字拼寫錯誤的詩集，出版之後多個星期一直保持在亞馬遜（Amazon）的最暢銷書榜單上。 該書的巡迴宣傳是一段令人心力交瘁的旅程。就在今年6月的一次宣傳活動中，貝拉收到了一連串電話短訊，來自一個她不認識的號碼。 「我剛做完訪問，談我的書，還沒有走出來就已經在哭了，然後我看我的手機，就看到了一些我的裸照，」她回憶當時說。 看著那些她曾經發給一個前男友的私密照片，貝拉被嚇到了。她打電話給經紀人徵求意見。 後來，她的手機又響了。 又是更多的無上裝照片，這一次是她一些名人朋友的裸照。 在她的書中，貝拉詳細述說了她小時候曾受到的虐待——但未有提及施虐者的身份——並且解釋了她如何因為害怕別人不相信而沒有報警。如今看著那些無上裝的照片，一種似曾相識的被施暴的感覺，又再次包圍了她。 「又來了，」她當時想，「另一個將我的人生握在股掌之間的人，在替我做這些決定。再一次，在涉及到性的事情上，有人迫使我去做一些我不願意做的事。」 於是她做了一個決定。利用她的社交媒體帳戶——關注者700萬的推特（Twitter）、2200萬的Instagram和900萬的臉書（Facebook）——發佈她自己的無上裝照片，配上那些來自黑客的威脅性信息，還有她自己想要傳達的信息。 「我將這些放出來，是因為我的決定，現在你沒有辦法再從我身上得到任何東西。」 這是一個反響兩極的選擇。 烏比·戈德堡（Whoopi Goldberg，胡比·高拔）在出席美國清談節目《觀點》（The View）時批評索恩，但不是批評她發佈這些照片，而是認為她一開始就不應該拍這些照片。 「如果你是著名人物，我不管你幾歲。你不應該拍自己的裸照，」戈德堡在節目的論壇上說，「你一拍了那樣的照片，它就到雲裏去了，任何想要獲取它的黑客都能得到，如果你到2019年還不知道這是個問題，那就真對不起了。」 索恩在Instagram上含淚回應戈德堡，說她的評論是「病態和真的令人作嘔」。 「這話出自一個我仰慕的女性，更傷人，」索恩說。 「人們都說：『不，不，我的孩子永遠不會那樣做。噢，不。』」 她要向這些人傳達的信息是：「你從來不去好好看看你自己家裏……每一個人得到的寵愛都有一部分是在網上的。」 她還表示，在年輕人已經感到羞辱和脆弱的時候，還為這種行為而公開羞辱他們，可能有將他們推向精神疾病的危險。 「如果一個年輕女孩或者男孩的照片被發出來，在學校裏面傳播，他們想到自殺，然後他們又看到像這樣的訪問，就會想：『哦，好吧，我真的是活該』，」她說。 她自己發佈的這些照片，是第一批在網上出現的貝拉·索恩的真實無上裝照片。 不過，網上還有很多很多貝拉·索恩的露骨性愛視頻——全部都不是她本人。它們是所謂的「深度仿冒」（deepfake），就是以高端的技術將她的臉部圖像接到進行性愛的女性身體上，還可以控制這些圖像，令這個假的索恩去說創作者設計的話。 其中一個視頻特別令人不安，它的聲音原始素材是來自索恩深切懷念自己死去的父親時哭泣的錄音。而那一段影片是將這樣一段聲音用在了一個女人自慰的畫面上。 「這段視頻傳得很開，所有人都以為那真的是我，」她向BBC表示，「然後他們還放上字幕說：『爸爸，爸爸！』」 軟件開發者告訴BBC說，在不到一年內，通過一張照片就能做出「深度仿冒」視頻的技術，就能夠讓廣大公眾使用。這令貝拉擔憂。 「它不光會被用在你喜歡的明星身上，」她說，「它還是一個未成人色情製品的溫牀。」 她還表示，這種視頻可能會被用作色情報復，用來勒索和敲詐年輕女性，而她們可能不像她自己，有足夠大的數字平台可以揭發這些假冒品。 貝拉·索恩的成人電影處女作在2019年的Pornhub頒獎禮贏得了一個獎項。 到這裏，我們才開始談論索恩轉型當導演的事，以及她那部得獎的成人電影作品《他與她》（Him and Her），然後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了。 她說，她決定拍這部電影，是因為她認為這個行業需要更多一些女性導演，才能改變這些描述女人性生活的故事的表現方式。 然後我請她評價BBC最近的一次調查報道，當中發現，她的電影發佈的平台Pornhub一直在通過所謂的色情報復獲利。 顯然，這是索恩第一次聽說BBC的這個報道，而且看得出來，她被震撼了。 「我之前不知道，」她說，然後眼淚忽然就流下來了，「你將自己和一些事情聯繫起來，你以為自己才讓事情變得更好。我是想幫助別人，然後到某一個點就……」 她說不出話來。我問她，要不要等她有時間去好好了解一下之後，再來補充對Pornhub的看法。 「我不想作假，所以我寧願你保留我的原先的回答。」 採訪至此結束。 Pornhub的母公司MindGeek則向BBC表示：「我們致力於向用戶提供安全的空間，分享和消費內容。我們最不願意的就是讓色情報復進入我們的網站，破壞這一切。」 回到酒店之後，索恩的助理傳來一個短訊，邀請我們去索恩將要出席的一場叫「確保你的朋友無恙」（Make Sure Your Friends are OK）的活動，那是反對污名化抑鬱症的活動。這對於索恩來說特別重要，她希望她的粉絲——特別是那些容易受傷的——知道有這個活動存在。 三天後，我來到了活動現場。那是在比弗華山的一個花園派對。 「我長大的過程中，你認識的人當中只有很少人有抑鬱症，或者說被抑鬱情緒困擾，」她說，「現在，幾乎你認識的每一個人都會有。它肯定是有因可循的，而我所理解的原因，就是在社交媒體時代長大。」 我們即將離開派對時，索恩的一個朋友告訴我們說，在我們的訪問之後，索恩在電話裏就跟Pornhub直接說明白了，然後說我們應該等候接下來的公布。 那個星期稍後，索恩導演的首部成人電影《他與她》在Pornhub頒獎禮上獲獎。 她感謝成人電影產業，支持她希望色情電影業有更多女性導演的願景，然後她明確地遣責了色情報復的視頻。 「我正在與Pornhub合作，在他們的運算法預警系統當中實施一些改變，保證我們群體當中每一個人的安全。」 你可能還對這些感興趣： 米婭·哈利法闡述色情片行業的剝削壓榨現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