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程序員抗議「996」加班走紅網絡
在中國，程序員群體曾被很多人視為勤勞肯乾的象徵，他們似乎很少向外界表達自己的聲音。但現在，一場由他們發起的在線抗議在中國互聯網上流行起來。
這場在線抗議名為「996.ICU」，發起人解釋稱，「996」指很多中國科技公司要求的每天早9點一直工作到晚9點，每周工作6天。在這樣的工作模式下，生病了會被送到ICU重症監護病房。 程序員們選擇在自己的「主場」——GitHub上發佈這個項目。GitHub是微軟旗下一個主要用於代碼共享的社區，在全球有近三千萬程序員用戶。 截至周五（4月5日），「996.ICU」已在GitHub上獲得超過17萬次點讚，並登上該網站的熱門頁面。此外，它還登上了中國社交媒體微博的熱搜榜。 996.ICU的發起人解釋稱，「996」指很多中國科技公司要求每天早9點一直工作到晚9點，每周工作6天。 「程序員的命也是命」 據中國媒體報道，這場抵制血汗加班的運動，最早源於一名程序員註冊的網站「996.icu」。 在網站上，他向大家介紹了中國互聯網公司普遍存在的996工作制，以及相關的勞動法規。網頁最後，他用英文寫到「Developers' lives matter」（「程序員的命也是命」）。 996.ICU出現在代碼分享網站GitHub上。 然而，這場抗議活動後續的影響力，更多來自在3月26日上線的一個同名的GitHub項目。該項目由匿名的ID賬號發起，隨後被用戶自發翻譯成多國語言版本，號召全球程序員加入。 在項目中，還有用戶發起了「996公司黑名單」，號召大家提交證據，列出實行996工作制的公司。目前，中國的科技巨頭阿里巴巴、京東和抖音的母公司字節跳動都在該項目的「黑名單」之列。 阿里巴巴和字節跳動尚未回應置評要求。京東公關部則在此前一份回應媒體的聲明中稱，「我們不會強制要求員工加班，但鼓勵大家全情投入……為自己和家人創造出更大的價值。」 隨著越來越多的人加入吐槽，「996.ICU」也從GitHub火到了社交媒體。 微博網友@懶貓同學_CRX說，「上家公司996都算好的，經常後半夜下班第二天正常上班，通宵也通了十幾次，第二天正常上班。頭髮大把大把的掉……都說程序員工資高，但是累也是真的。」 「程序員和那工廠工人沒有本質區別。學Java學Python（編程語言），學了一圈回去發現還是要學馬列。全世界勞動人民是一家，誰也別看不起誰，」知乎網友@軻茗一評論道。 超時加班 近年來，中國發生多起科技公司員工猝死的案例。2018年12月，一名工作於科技公司大疆的25歲程序員猝死，引發爭議。很多人認為，長時間的加班和熬夜是罪魁禍首。 中國《勞動法》規定，中國實行勞動者每日工作時間不超過8小時、平均每周工作時間不超過44小時的工時制度，這顯然遠遠低於「996」工作制中，一些人可能實際工作的72小時。 中國互聯網發展迅速，但加班也因此成為很多公司的常態。 儘管看似有章可循，但北京中銀律師事務所高級合伙人楊保全對BBC中文表示，中國的司法實踐一般要求如果有超時工作的爭議，需要員工去舉證，這個舉證責任對於個人相對會有一些難度。 「中國互聯網發展非常快，但犧牲了很多人的休息時間。因為整個行業都是這樣，很多人會覺得如果維權了，那會不會影響到我的就業，」楊保全說。 中國社科院一項調查顯示，2017年中國人每天平均休閒時間僅為2.27小時，不及美國、德國等國家的一半，此外，帶薪年休假制度也長期得不到落實。 相反，今年1月，一家名為「有讚」的互聯網公司據稱因公開在年會上宣佈實行「996工作制」，引發員工憤怒，被所在地杭州市西湖區的勞動監察部門立案調查，但結果一直未公布。 中國政法大學社會法研究所所長婁宇對BBC中文分析稱，中國目前幾部法律法規雖然規定了工時以及加班的上限，但單位在標凖工作時間內安排了較多的工作任務，勞動者不得不延長勞動時間的，是無法要求支付加班費的。 「這使得單位很容易以勞動者是自願加班的為由，不支付加班費，」婁宇說。 反996許可證 「996.ICU」走紅後，很多用戶發現，一些國內公司的瀏覽器對該項目的網址進行了屏蔽。包括奇虎360、騰訊QQ以及阿里巴巴的UC瀏覽器，均顯示該頁面「存在違規內容」。 北京西部的中關村是中國很多高科技和互聯網企業的聚集地。 然而，這似乎並未打擊參與該項目的參與者們的熱情，一個名為「反996許可證」的想法被提出來。 如果該許可證被兼容進各個開源項目的授權協議，違反勞動法的公司將不得使用許可證下的軟件或代碼，這將給一些科技公司帶來實際的約束作用。 「反996許可證」的起草人是美國伊利諾伊大學（University of Illinois）法學博士顧紫翬。她對BBC說，起初她對「996.ICU」運動並不感冒，認為這只是一些人的抱怨，但在曾同為程序員的丈夫的支持下，她開始研究如何將許可證和勞動法相結合。 採用「反996許可證」的項目正在不斷增多。目前已有近90個開源項目添加了許可證，但其中大部分都是由個人開發者維護的、規模較小的項目。 顧紫翬說，目前該項目還是一個較理想化的設想，「我覺得這個許可證開創了一個新領域的研究，也可以督促一些作惡的公司遵守勞動法，但目前還有很長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