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海東被封殺：盤點在中國「新時代」網絡被消失的名人
中國足壇一代名將郝海東在「六四」31週年紀念日當天，在海外社交媒體上發表宣言，猛烈抨擊中共、宣稱要建立「新中國聯邦」。事發後不久，他與妻子葉釗穎彷彿一夜之間便從中國的互聯網世界消失了。
郝海東是中國足壇一代名將，曾在1998年獲得「中國足球先生」稱號。 如果在搜索引擎百度和社交媒體微博上，搜索「郝海東」3個字，展現在眼前的都只是沒有找到相關結果的提示。郝海東曾在1998年獲得「中國足球先生」稱號，而如今，他在這一稱號的名單中也消失了。 他的妻子，羽毛球名將葉釗穎曾被視為中國羽壇一姐，曾獲世界羽毛球錦標賽女單冠軍，但她的名字也在中國的社交媒體和搜索引擎上杳無結果。 中國高效信息管控 很多觀察人士都注意到，在中國近年來所實行的日益嚴厲的信息管控制度下，像郝海東一樣突然「消失」的名人其實還有很多。他們大多在觸碰了某條政治紅線後，便突然消失在了中國構築的互聯網高牆內。 一位熟悉中國信息管控體系的學者對BBC表示，網絡實名制讓中國互聯網信息的管控更加有效，如果被當局加入黑名單，「只要用實名註冊的賬號都會被封號，一切發聲的渠道就都掐住了。」 「『紅線』一直是不清楚的，沒有規定告訴你什麼話能說，什麼話不能說，」這位學者說。「這本身就是一種恐嚇的作用。」 除了郝海東外，還有哪些曾廣為人知的名人在中國互聯網上遭到「除名」？ 任志強 因發表大膽政治言論而遭到封殺，另一個典型例子莫過於現年69歲的中國的地產大亨任志強。 任志強本是一名中共高幹子弟，他曾任北京華遠地產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長，並與現任中國國家副主席王岐山關係密切。他在中國互聯網上一直保持著犀利敢言的風格，曾多次就樓市政策發表觀點，被網友稱為「任大炮」，擁有近4000萬微博粉絲。 2016年，他在個人微博上對領導人習近平的「官媒姓黨」政策提出批評，質疑稱「政府啥時候改黨政府了？花的是黨費嗎？」他認為，中國的新聞媒體應該為人民服務，而不是為黨服務。 他的此番言論遭到多家中國官方媒體的駁斥，北京官媒「千龍網」發表題為《誰給了任志強反黨的底氣》的文章，怒斥其「一個連黨章都能無視的黨員，公然反黨的底氣何來？」他的社交媒體賬號隨後遭到刪除，並被處以「留黨察看」一年的懲罰。他隨後淡出輿論視野，開始木工創作。 今年新冠疫情爆發後，任志強撰寫一篇措辭嚴厲的長文，批評中國政府應對疫情不力。 然而，在今年新冠疫情爆發後，任志強撰寫一篇措辭嚴厲的長文批評中國政府應對疫情不力，並稱習近平是一位渴望權力的「小丑」，這使他遭到當局的第二次打壓。 4月7日，北京西城區紀委發佈通告稱，任志強「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目前正在接受當局的紀律審查和監察調查。他從此與外界失去聯繫。 阿丘 因新冠疫情中的言論遭到封殺的，還有中國中央電視台的前主持人阿丘。 52歲的阿丘原名邱孟煌，在中國官方電視台擔任新聞評論和社會類節目的主持人近20年，包括央視新聞頻道節目《社會記錄》等。 今年2月20日，中國新冠疫情正處於高峰，中國當局亦面臨國際社會越來越大的關於其初期掩蓋疫情的質疑聲浪，民族主義情緒高漲。阿丘在微博的一條帖子中稱，「我們可不可以說話語調稍溫和並帶些歉意，不慫也不豪橫地把口罩戴起來，向世界鞠個躬，說聲：對不起，給你們添亂了。」 他的這條微博立即引發網友不滿，儘管他不久後便刪除了該微博，但仍遭到部分網民的謾罵與攻擊。很多網友指其為國外的反華勢力「遞刀子」。 阿丘在央視擔任新聞評論和社會類節目的主持人近20年。 他擁有超過442萬粉絲的微博在幾天后遭到屏蔽，頁面變成一片空白。中國媒體還引述央視總編室知情人士的消息，稱其「已被徹底封殺」。 李志 消失在中國互聯網上的名人，還有41歲的中國獨立音樂人李志。 李志是中國當代最著名的民謠歌手之一。他在2004年推出首張個人專輯《被禁忌的遊戲》，到目前一共發行9張專輯。他在2018年發佈的一張單價人民幣18元（2.5美元）的新數字專輯，在兩小時內就在全渠道賣出2萬張。 然而，去年4月起，包括他的微博賬號、微信公眾號在內的眾多社交媒體賬戶都突然被關閉。在中國音樂流媒體平台QQ音樂和網易雲音樂上，也均查不到有關「李志」的任何信息。 和此前被屏蔽的名人經歷類似，中國官方並未對此舉給出任何解釋，但有分析指李志的遭遇可能與他帶有敏感政治色彩的歌曲有關。 此前，李志的歌曲曾多次因觸及政治敏感話題而遭到封禁，比如反映「六四」事件的《廣場》、《他們》、《1990年春天》，以及諷刺專制的《人民不需要自由》等，而2019年正是「六四」事件30週年。 李志在過去的演唱中，時常展現了他對現實和公共事件的思考，個人演出也經常伴隨有批判意味的即興詩歌和即興演講，外界猜測這或許讓當局感到不滿。2017年，李志在跨年演唱會上朗誦了中國詩人北島的批判詩《回答》，而配樂正是他的作品《廣場》。 在全網下架之前，李志還曾策劃在中國334個城市進行巡演的「叄叄肆計劃」，但當年2月在四川的巡演卻突然取消。儘管李志方面當時表示是由於身體原因，但四川省文化和旅遊廳後來發佈通告，稱其叫停了「某行為不端知名聲樂演員」的個人巡演活動，仍被外界猜測指向李志。 咪蒙 咪蒙曾是中國社交媒體上頂級的流量紅人，43歲的她擁有1600多萬粉絲。她的行文犀利潑辣，並帶有負能量的自嘲風格，一些批評者將其稱為販賣焦慮的「毒雞湯」。 她常使用一些大膽和頗具爭議性的標題來吸引眼球，例如《職場不相信眼淚，要哭回家哭》、《聽說你是個備胎啊，我也是》。這些頗具情緒操控能力的文章讓她的廣告收入不菲，她曾吹噓給自己的實習生月薪5萬人民幣（7070美元）。 然而，她的折戟之作是旗下賬號的一篇名為《一個出身寒門的狀元之死》的文章。這篇2019年1月發佈的文章講述了一個寒門之子逆襲成為高考狀元，最終又被厄運擊倒患病身亡的故事，文章的閲讀量在一天之內超過10萬。但隨後有不少讀者指出文章存在漏洞，質疑文章內容造假。 咪蒙隨後道歉，並宣佈停更她的微信賬號2個月，但人們很快發現她的賬號在所有平台上下架。網絡平台「今日頭條」發佈封禁公告，指控她的賬號存在「污文化、喪文化，販賣焦慮、騙取流量」的行為。 很多中國媒體對此也拍手叫好。「澎湃新聞」發表社論說，「別了！咪蒙！毒雞湯終於涼了」。《新京報》則在評論中稱，「那些畸形的自媒體商業模式、煽動民粹的生意經，早晚都會進行不下去。」 方舟子 曾是中國知名科普作家的方舟子早年因「網絡打假」而走紅於中國社交媒體，但一直我行我素的他也同樣遭到封殺。 52歲的方舟子曾是一名科研人員，擁有生物化學博士學位，但他更熱衷於在互聯網上進行學術「打假」，揭露學術腐敗和簡歷造假的現象。被他質疑者眾多，包括韓寒、李開復和被譽為「打工皇帝」的企業家唐駿等。因為「打假」引發的爭議，他曾在2010年8月在北京住所附近遭到襲擊受傷。 方舟子早年因「網絡打假」而走紅於中國社交媒體。 在2014年10月，方舟子在中國多個互聯網平台的帳號突然被關閉，包括他從2004年開通的長達10年的博客。他隨後在推特上稱，全網封殺的原因是由於其揭露了一名「網絡作家代表」。 這名「網絡作家代表」被認為是四川網絡作者周小平。周小平寫過《夢碎美利堅》、《他們的夢想和我們的旗幟》等文章，在當年被「欽點」參加了習近平主持的文藝工作座談會，被官方媒體吹捧成唱響主旋律的草根網絡作家。 然而，方舟子在社交平台上對周小平的文章進行了批駁，逐條指出其中的失實之處，這似乎讓中國當局感到顏面盡失，他的社交媒體賬號很快被統一屏蔽。 在方舟子被「封殺」後一天，官方媒體人民網和新華網分別發文力挺周小平。新華網在文章中稱，「周小平花千芳確有這樣那樣的不足，但以此苛求他們，既不公平，也不客觀。」 袁騰飛 48歲的袁騰飛是北京的一名高中歷史教師，他曾受邀前往中央電視台的《百家講壇》節目，擔任《兩宋風雲》等系列節目的主講，向大眾科普宋代歷史而廣為人知。 在這個節目錄製前，袁騰飛在中國互聯網上就已小有名氣。他曾經在一家輔導機構講歷史課的片段被人上傳到視頻網站。他幽默風趣的講課方式讓他吸引了相當多的粉絲，視頻片段在一個月內的點擊量突破了100萬次，被網友稱為「史上最牛歷史老師」。 袁騰飛曾在一家輔導機構上課的片段被人上傳到視頻網站，讓他吸引了相當多的粉絲。 然而，隨著他的走紅，他的一些言論也引發了網友的質疑，一些網友認為他課程的部分細節內容存在史實錯誤，他還被發現有批評中共領導人毛澤東的言論，從而受到很多左派支持者的圍攻和舉報。 2017年9月，他的微博和微信公眾號等多個社交平台都突然被關閉。在中國多家視頻網站上，他的講課視頻也遭到大規模刪除。 崔永元 在中國社交平台上，很少有人能像崔永元一樣經歷數次起伏，多次深陷輿論漩渦。今年57歲的崔永元此前是中國央視最知名的節目主持人之一，在中國家喻戶曉。 他曾主持坦誠對話的電視節目《實話實說》，並在很多社會議題上仗義執言，這在社交媒體上為他贏得了近2000萬粉絲。但他旗幟鮮明地反對轉基因食品，讓他捲入了不少的口角和糾紛中。 崔永元曾擔任中國政協委員。 他在2013年宣佈離開央視，前往大學任教，同時在上海東方衛視擔任一檔新聞評論節目的主持人，但該節目3個月不到便突然停播。 2018年，崔永元爆料多個娛樂圈明星通過「陰陽合同」進行避稅的醜聞，其中包括中國最著名的影星范冰冰，這在娛樂圈掀起軒然大波。范冰冰最終被處繳納近8.84億元人民幣（1.25億美元）的天價罰款。 崔永元在中國互聯網世界的最後一次爭議是2018年12月，他連續發帖指一樁延宕十餘年的訴訟案件的部分卷宗在中國最高法院審理期間「被盜走」。他的爆料引發廣泛關注，但中國當局發佈了與之相反的調查結。他隨後發微博致歉，表示自己「輕信未經仔細證實的資料」。 事發後，他的微博賬戶儘管沒有被移除，但已停止更新，有關他的新聞頁面不斷遭到刪除。今年5月，他在推特上稱自己的微信賬號也遭到封禁。有報道指，他還被限制出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