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會讓人上癮的蒙古松子
爬到半山腰，恩赫巴特爾（Enkhbaatar）消失不見了。
"恩赫巴特爾，你在哪兒？"我們轉來轉去，想在繁蕪雜亂的樹枝間尋找到他頭戴的白色帽子。這裏可不是失去嚮導的好地方。我們位於西伯利亞邊界以下幾公里處，這裏以泰加林帶聞名，是一片茂密的亞北極松林。即使在蒙古人的字典裏，這裏也是有名的偏遠之地。 砰! 有個東西從天而降，落到我的腳邊，滾下了山坡。我抬頭一看，只見恩赫巴特爾攀在松樹頂，離地大約10米高。他猛地一拉搖晃的樹枝，然後把什麼東西扔給我們。 "接住！" 察坦人是生活在蒙古國北部以馴鹿遊牧為生的少數民族（圖片來源：GREG BAKER/Getty Images） 我滑到坡下去撿，不料恩赫巴特爾六歲的兒子卻比我還快。那東西形如水果，只見他一把抓起，迫不及待咬了起來。他先是吐出一嘴紫色外皮，然後向我炫耀裏面的戰利品，原來是一串串黃松子。松子在當地是極為普遍的美食，就像爆米花或薯片一樣，美味可口，人們吃完一袋又一袋。 恩赫巴特爾扔給我們一個塑料袋，以便裝滿他從樹枝上拽下來的美味。我過去一直以為松果很乾燥，松鼠喜歡吃果殼。但這些松果個頭大、果肉成熟，外皮酷似菠蘿，滿是縫隙。我們撿的越來越多，雙手的灰塵被松果黏黏的分泌液牢牢粘在手上。 這樣的經歷對我來說十分新奇有趣，但對恩赫巴特爾來說，則是日常生活。他是察坦人（Tsaatan），是生活在蒙古國北部以馴鹿遊牧為生的少數民族。他們在動物周圍搭建帳篷生活，基本自給自足。於察坦人而言，在泰加林帶採摘松果如同在超市購買零食。 蒙古北部地區苔原和沙漠交織，農業選擇嚴重受限。由於氣候惡劣，大量土地貧瘠，影響放牧。因此察坦人會季節性地跟隨牧群遷徙牧場。他們以馴鹿提供的肉、奶和奶酪為食，飲食中雖然含有豐富的蛋白質和脂肪，但缺乏水果和蔬菜通常所能提供的維生素和礦物質。這種遊牧生活和飲食受限在整個蒙古地區十分常見，自成吉思汗時代以來狀況基本沒有改變。 松子可為食肉為主的飲食提供平衡。松子富含鐵、維生素A和D、鉀，鎂和鋅,這與世界銀行統計的蒙古兒童最常缺乏的營養元素一致。維生素D尤為重要，因為蒙古人一直到成人階段長期缺乏維生素D，導致軟骨疾病佝僂病發生率高。 察坦人認為，蒙古北部邊界沿線地處偏僻，而泰加生態系統是非常好的生存之所。蒙古南部的草原不存在松子。恩赫巴特爾一家人每年秋天都會收集松子，置於火上烘烤。他們為以肉和奶為食的生活增添了新鮮的變化，連續幾天食用醃製鹿肉和馴鹿奶酪，突然改吃松子，落喉淨爽，美味令我耳目一新。 松子可為食肉為主的飲食提供平衡（圖片來源：Samuel Bergstrom） 幾個月後，蒙古首都烏蘭巴托的寒冷深冬讓我更加渴望記憶中的松子味道。令人興奮的是，只需到離我不遠的地方，就可以一飽口福。進口水果和蔬菜應有盡有，快餐連鎖店和咖啡店隨處可見，但依然擋不住城市居民對松子的喜愛。 "吃松子會上癮，"走在冰冷的街道上，朋友貝姆巴（Byambaa）告訴我。她想吃幾公斤松子，但在玻璃和水泥充斥的城市可沒有什麼松樹可爬。需要去商店購買。有些高檔餐廳提供西式做法的松子，通常在意面上吝嗇的撒上幾顆，有些街頭商販成袋售賣松子。 貝姆巴來自位於烏蘭巴托東北方，西伯利亞邊界沿線的肯特省（Khentii），他小時候曾給父親幫忙，以清洗、烹飪和銷售松子賺點額外收入。現在，販賣松子要求許可證和官方文件，而且大部分松子都被出口到中國。蒙古人每年可以採集25公斤松子供自己食用，但大部分人還是靠商販供應松子，山姆吉米亞塔夫·阿茲賈爾加爾（Samjmiatav Azjargal）就是這樣的松子商販。 泰加生態系統被松樹覆蓋，位於地處偏僻的蒙古北部邊界沿線，是非常好的生存之所（圖片來源：Anu Haden） 在烏蘭巴托市中心的地標性建築——國營百貨商場（State Department Store）附近的繁忙十字路口，我們找到了阿茲賈爾加爾的貨攤。這裏人流量大，但是不適合惡劣天氣。冬季的烏蘭巴托是世界上氣候最嚴寒、污染最嚴重的首都城市之一，阿茲賈爾加爾身著厚厚的保暖衣，頭戴防污染口罩，外面圍著綠色的圍巾，整個身體被包裹得嚴嚴實實。當我們討論她的商品時，她從保溫瓶裏加了一杯熱氣騰騰的傳統酸奶。 她出售三種不同的松子：生松子，熟松子和松子仁。像恩赫巴特爾一樣，她用大平底鍋裝滿松子，放在火上烘烤——不放油、鹽或香料。烘乾的松子顏色呈棕色，像咖啡豆一樣有光澤。松子成堆放在臨時桌子上，稱完重量裝進玻璃杯。每一筆買賣耗時很短——把松子倒進塑料袋，五顏六色的圖格里克一給一收，路人飛奔地跑進溫暖之處。 一到秋季，阿茲賈爾加爾的丈夫和兄弟都會去的肯特省、色楞格省（Selenge）、庫蘇古爾省（Khovsgol）和扎布汗省（Zarkhan）等北部省份採摘松果。有時候他們會帶上一家人，把探險之旅變成露營之旅。她拿出手機給我們看今年採摘松果的照片，照片上陽光照耀、滿目綠色，頓時帶我逃離烏蘭巴托的鋼筋水泥與苦寒冰冷，回到了記憶中的泰加林帶。 蒙古人每年可以採摘25公斤松子，但大部分人還是靠商販供應松子（圖片來源：Samuel Bergstrom） 據阿茲賈爾加爾說，恩赫巴特爾爬樹實屬多此一舉。我參觀泰加林帶時是8月份，松子剛開始成長；到十月中旬時，松果才會足夠成熟，完全可以直接搖樹。但有許多饑腸轆轆的松鼠會掠取果實。現今，松子生意十分火爆，許多人早早地開始收獲果實，以在競爭中取勝。阿茲賈爾加爾說她也是從8月份開始收獲，採摘完幾個星期後，松子會在松果裏發育成熟。還可以在乾燥的地方存放一整年。 阿茲賈爾加爾將我們購買的松子裝袋，為收錢表示不好意思。她說，今年收成不好，去年每公斤烤松子8000圖格里克（3美元），今年卻高達13000圖格里克（約5美元）。松子仁的價格更是貴了三倍，所以大多數人更願意自己咬松子，吐殼剝開松仁，就像美國人看球賽時吃花生一樣。阿茲賈爾加爾還說好收成以三年為一個週期循環，預計松子價格會持續保持高位直到明年冬天。對此我沒有絲毫抱怨，要知道在我的家鄉美國，一公斤松子仁要價60美元。 艾琳·克雷格說："選擇一袋薯片還是一袋松子，這對蒙古人來說從來不是難題。"（圖片來源：Samuel Bergstrom） 阿茲賈爾加爾遞給我一袋松子，建議把松子泡入伏特加一起喝。她說，泡松子的酒有利於女性的身體健康。可是，貝姆巴和我決定喝咖啡暖身。我們打開一包松子，很快咖啡桌上便堆滿了一堆空殼。熟松子比我和恩赫巴特爾一起吃的生松子味道更加溫和。熟松子口感鬆軟，嘗起來有點杏仁的味道。貝姆巴說得沒錯，吃松子確實會上癮。 望向窗外，只見阿茲賈爾加爾動作熟練，不斷滿足顧客對松子的需求。一群群中小學生、身著昂貴皮草的女人、褲子邋遢的機修工，每個人都會在回家的路上駐足，買點零食。是到熱氣騰騰的商店裏吃上一袋薯片還是到冰冷的街頭買上一袋松子，這對蒙古人來說從來不是難題。 請訪問 BBC Travel 閲讀 英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