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解決朝鮮核問題須有新思維
杭州G20召開之際，朝鮮進行了第五次核試驗。於是全球的反朝力量在宣佈進一步制裁的同時，也普遍認為朝鮮如此不顧中國臉面，中國實是沒有必要繼續支持之。
朝鮮進行了第五次核試驗 其實朝鮮核試之日是它的國慶節，和杭州G20不過巧合而已。但是這種巧合卻再一次把朝鮮問題突顯出來：各大國在聚集經濟的同時也無法忽視核試驗發出的強烈信號。不過要想找到辦法，世人需要明白，朝鮮這樣一個小國、窮國，為何一定要擁有核武器?為什麼朝鮮政權如此穩固?中國何以不可能放棄朝鮮?只有真正搞懂上述疑問，才有可能尋求解決之道。 近代之前，中國主導的朝貢體系不僅給亞洲帶來了和平，也使得各小國不存在外部安全問題。但自從西方的主權體系席捲全球之後，各小國不但淪為大國的殖民地，完全喪失了獨立性，其後外部安全問題也自此產生，並成為它們最重要的國家挑戰。朝鮮獨立後一直到冷戰結束都未曾想擁有核武器。但之後卻迅速的走向核國家。這其中的原因有二：一是冷戰期間，中國和蘇聯聯手給它提供了安全保障，但蘇聯解體後這種保障不復存在。二是西方尤其是美國蔑視聯合國、無視國際法，以莫許有的罪名推翻薩達姆（將之絞殺），以雙重標凖對待阿拉伯之春，顛覆已經服軟棄核的卡扎菲（被虐殺）。這也是為什麼，九十年代朝鮮剛開始發展核武器時還能和美國妥協，到了二十一世紀則一定要成為核國家。 除了外部安全以外，朝鮮發展核武還有兩個原因。一是常規武器非常老舊，還缺乏必要的訓練，其基礎設施也極為落後，根本無法支撐一場常規戰爭。假如韓國武力統一，朝鮮並無力抵抗。二是中國以國家利益取代昔日的意識形態外交，不僅和韓國建立了外交關係，而且還投票支持聯合國的制裁決議。三是蘇聯解體後，烏克蘭在美、俄對其安全擔保的情況下放充了自己擁有的核武器。但後來俄羅斯吞併了克里米亞，西方除了三心二意的經濟制裁並未屢行當初的承諾。 至少從目前看，朝鮮已經成為核試驗的最大贏家：增強了國內的凝聚力，進一步鞏固了權力；成功破壞了蜜月般的中韓關係；令中國和美國的戰略博弈迅速升溫，朝鮮對中國的重要性由此上升。 其實朝鮮成為核國家是美國最大的失敗。冷戰後陷入困境的朝鮮發展核武還主要是借此和美國討價還價，可惜美國一系列的錯誤卻逼出一個核國家。如果說過去理論上美國對朝鮮還存在外科手術打擊的選項，哪麼現在則毫無可能。今天 的美國不但無可奈何，還不敢逼之太甚，否則僅僅它進行核技術擴散或者向恐怖分子出售一枚核武器就令美國無法承受。 冷戰後，西方曾預言朝鮮要麼崩潰，要麼開放。結果卻是既未開放也未崩潰。甚至在嚴重經濟困難下，金日成、金正日父子卒死都沒有影響到權力的穩定交接。政權之牢固超出外界想像。 本人曾實地到訪過朝鮮，也算是參透了個中緣由。第一，朝鮮是一個小國，金氏政權可以有效的控制和自我封閉，不管是有形的邊界還是無形的互聯網、智能手機，都不在話下。這是朝鮮政權屹立不倒的前提條件。 第二，朝鮮不存在意識形態危機和任何挑戰。西方的價值觀和中國的改革開放潮流都被拒之門外，百姓和精英即使對現政權不滿，也沒有任何可以替代的方案。 朝鮮的政權是血緣合法性，除非擁有同樣的血緣，否則根本不可能有挑戰者。它的官方意識形態是社會主義，實踐上仍然是傳統社會主義，實行計劃經濟，免費醫療、免費教育、免費住房，人人均等。也就是說沒有出現意識形態和現實實踐的背離。 第三，朝鮮自建國以來都致力於經濟發展。黨內儘管也有權力鬥爭，但都僅僅局限於高層，沒有波及社會。所以沒有中國的反右、大躍進和文革。可以說是一貫正確，沒有歷史包袱。 第四，則是朝鮮高超的宣傳手段，可以說是政治性和藝術性實現了非常完美的結合。同時也卓有成效的達到了宣傳目的：金家的巨大歷史性貢獻、塑造了巨大的外部威脅、把一切問題和困難歸於外因。 最後一個則是外部因素，即環伺的大國不管是敵是友，從自己的國家利益出發都不願意朝鮮垮台。美國雖然將朝鮮列入邪惡國家名單，但也深知，如果朝鮮垮台，它將很難有理由在韓國和日本駐軍，這兩個國家也未必如此的馬首是瞻。日本則是不希望出現一個統一但又反日的朝鮮半島。中國則很難接受一個親美的政權在自己身邊，更何況還有一個更為現實的難民問題。至於俄羅斯，如果沒有了朝鮮，它也將在遠東失去一個重要的立足點。韓國雖然渴望統一，但又缺乏承擔起整個朝鮮的能力。 不過不管怎樣講，全球都知道中國對朝鮮的重要性。朝鮮之所以敢如此的任性，是因為它明白中國的真正底線是不戰不亂，而不是常說的「不戰不亂不核」。 事實上只要中國的支持還在，朝鮮半島就不會有戰有亂。一是朝鮮就能維持百姓基本溫飽，不會垮台。二是沒有哪個國家敢真的犯朝。 朝鮮之所以吃定中國，原因有三：首先中國是不結盟國家，能夠稱的上實質盟友的國家不多。朝鮮是其中之一。假如中國拋棄朝鮮，則令任何國家都會感到中國不可靠，在涉及到自身的重大問題上就會拋棄中國。國際社會此等例子比比皆是。菲律賓總統杜特爾特之所以和美國反目，很重要的原因之一是因為他明白美國不可能為了黃岩島和中國開戰，而菲律賓自己是絕不可能收回。如此以來再逞口舌之勇無益、無意（義），還不如和中國改善關係換取實實在在的經濟利益。 二是朝鮮歷史上就是中國的戰略屏障。明朝中國就出兵保衛朝鮮，獲勝後保得東亞平安。清朝也出兵保衛朝鮮，結果戰敗後是《辛丑條約》。中華人民共和國也出兵保衛朝鮮，結果打平。後果就是今天的紛繞不斷。歷史上看，三種結局，中國面臨三種後果。假如朝鮮戰爭中國完勝，朝鮮就會統一，既不會有亞洲以外的勢力介入，也不會有今天的核問題。一個統一的朝鮮也肯定會如同越南一樣，向中國學習搞改革開放。朝鮮對我之重要無須言說。 三是朝鮮崩潰，後果遠比它存在更為嚴重：難民危機、親美政權。都是中國無法接受的。 放眼天下，中國式的朝鮮困局並非孤案。以色列之對美國就是如此。以色列是美國在中東的鐵桿盟友，無論以色列做了什麼：非法建立居民點、在西岸修建681公里的隔離牆（柏林牆不過167.8公里）、難民營大屠殺、在公海上攻擊聯合國救援船隊、在戰爭中使用被聯合國禁止的白磷彈（以色列2010年公開承認）、國際特赦組織的報告說，以色列2014年8月1日至4日在拉法地區的行動有「足夠證據」證明以色列在加沙採取的行動犯下戰爭罪行。 如此的罪行累累，引發全球包括歐盟的強烈譴責，唯獨美國就是不放棄對它的支持。美國為此付出的代價也極為高昂：引發全球伊斯蘭的憤怒和敵視，甚至自己也招致九一一的悲劇。中東產油國在七十年代對美國進行禁運，導致第一次石油危機，美國當年的GDP增長下降了4.7%。 儘管如此，美國仍不改初衷。和中國不同的是，以色列和美國相距遙遠，並無朝鮮對中國唇齒相依的重要性，而且以色列挑釁國際規則的行為長年不斷，相比之下朝鮮則少的太多。以色列對美國造成的道德成本、實質危害也遠超朝鮮之於中國。而且以色列作為一個西方模式的民主國家，其行為本身正在打擊和否定西方的價值觀。從正常邏輯和美國自身的國家利益上講，今天的美國實無繼續支持以色列的必要。相對於朝鮮，以色列已完全變成了美國的負資產。只要它繼續支持以色列，美國就不可能和伊斯蘭社會改善關係，也不可能贏得反恐戰爭，在道義上就永遠被各方所詬病。 哪些出於好心建議中國放棄朝鮮的國家，不妨先勸勸美國吧。 朝鮮核問題發展到今天的，過往的思路已經無解。朝鮮不管外部安全是否有保障，它都不可能再放棄核武器。而中國也不會放棄維持朝鮮的不戰不亂。要想解決朝鮮核問題必須有新思維。 首要的是面對現實，承認現實。朝鮮既然已經擁有核武器，再搞鴕鳥政策已毫無意義。不過十幾年前，印度和巴基斯坦和朝鮮一樣擁有了核武器，西方在譴責之後還不是採取了務實的承認態度? 所謂的制裁也迅速取消。現在對國際社會而言，如何防止核擴散、避免出現核意外才是真正有意義和重要性的事情。現在朝鮮已經單方面表示不使用核武器、不進行核擴散，西方就應該順水推舟。 其次，朝鮮通過核武器已經獲得國家外部安全的情況下，是可以和國際社會進行正常交流和合作的。國際社會在承認其核地位的同時，應該鼓勵朝鮮融入國際社會，進行經濟變革。經濟變革一旦啟動並展現成果就往往不可逆轉，朝鮮自身以及它擁有的核力量便會置於有效的國際監管體系之中。 最後，西方尤其是美國應該放棄私心，不要再利用朝鮮問題針對中國。以朝鮮核試為由部署薩德，以為中國和俄羅斯是傻子嗎?事實上，正是美國這個私心，才給了朝鮮見縫插針的機會，美國實是要為今日之朝鮮負有直接的責任。試想，當美國利用朝鮮核試驗部署薩德，還要求中國支持美國的對朝政策，豈非荒謬? 可以說，唯一化解朝鮮核問題的辦法就是承認現實，並在新形勢下協助朝鮮的變革，把這股核力量納入有效的監控體系。其他任何辦法要麼不可行（制裁而令擁有核武器的朝鮮崩潰的話會是什麼後果），要麼根本是災難（外科手術式的打擊）。昔日的六方會談不再是去核而是控核。 本文不代表BBC的立場和觀點， 網友如要發表評論，請使用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