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貿易戰和香港抗議中的「神秘博主」是誰
想要最快了解中美貿易談判的進展？在美國，或許你只需關注特朗普（Donald Trump）總統的推特；而在中國，你可能需要關注一些社交媒體上的「神秘博主」。
隨著中美貿易戰和香港抗議讓中國頻頻成為世界輿論的中心，多個「神秘博主」也悄然在中國的社交平台微博和微信上活躍起來。他們時而就貿易戰或香港抗議等熱點問題放言高論，時而透露一些甚至連官媒都未發佈的細節。 雖然他們都拒絶透露自己的身份，但眾多跡象顯示，這些身份信息顯示為個人的微博和微信賬號，很可能由中國官方媒體運營。 在這些賬號中，今年3月才創立的賬號「玉淵譚天」是更新最頻繁的博主之一，它平均兩到三天便撰寫一篇文章，內容主要涵蓋貿易戰和中國經濟數據的解讀，但近段時間，譴責香港抗議者成為了它新的寫作方向。 這個微博擁有52萬粉絲的博主，還曾專訪過不久前因「跨洋約辯」而走紅的中國國際電視台（CGTN）主持人劉欣，它的多篇博文和視頻都獲得中國官媒「央視新聞」的轉載。 另一個名為「陶然筆記」的賬號，則是這些賬號中「出道」最早和影響力最大的一個。這個沒有任何認證的賬號在幾個月前便因為發佈了大量有關中美貿易談判的第一手的照片和細節，而引發眾多外媒注意。 「據說，會場上時有笑聲傳出……雙方的工作團隊晚上還加了個班，通宵達旦地磋商。」這是今年2月15日，陶然筆記的微信和微博賬號發佈的一則消息，當日，中美的貿易談判團隊在北京舉行會晤。 一個月後的另一次談判上，該賬號再次爆料稱，中美談判代表就文件中一個單詞的用法爭論了兩個多小時。 如果得知安保重重的會場內的談判細節還不足以讓你驚奇，你絶對會詫異包括新華社在內的多家官媒，在官方通稿發佈前便紛紛引述他的文章。這些官媒在談判正式結束前，往往對進展守口如瓶。 相比於上文兩名主攻財經領域的博主，名為"參悟局"的賬號所發佈的內容則都與香港抗議有關。 從指責「有外國勢力介入香港抗議」，到激動地報道海外中國留學生反港獨的集會，這個認證為「媒體人」的賬號所發佈的內容，也多次被央視新聞官方微博轉載。 「玉淵譚天」被證實是中國中央電視台的「馬甲」。 那麼，這些賬號的主人究竟是誰？ 「陶然筆記」、「玉淵譚天」和「參悟局」都以個人身份在微博或微信公眾號註冊。例如，「玉淵譚天」的個人認證信息是「資深政經記者」，簡介寫著「經濟學女博士，用簡單邏輯看複雜世界」。 在一篇由中國新聞出版廣電總局主管的專業報紙《中國新聞出版廣電報》周日（8月18日）刊發的文章中，中央廣播電視總台副台長孫玉勝首次證實"玉淵譚天"是該台打造的自媒體品牌, 讓它的身份真相大白。 今年1月，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曾視察「麻辣財經」、「一本政經」、「俠客島」等《人民日報》旗下子品牌的工作室，他呼籲黨媒在弘揚主旋律的同時，要更加「接地氣」。 儘管尚未有官方媒體認領「陶然筆記」和「參悟局」這兩個微博和微信賬號，但我們依然能發現一些蛛絲馬跡。 中美貿易談判是"陶然筆記"最關心的內容。 例如，「參悟局」的微博今年8月9日註冊，其當天中午發佈的首條微博——講述西方勢力「如何搞亂香港」的文章——在發佈12分鐘後，便被新浪微博負責媒體對接事務的編輯首次轉發，隨後多家中國主流媒體也進行了轉發。 而擁有5000多名微博粉絲的「陶然筆記」，因在簡介裏寫道「陶然亭邊，寫點筆記」，被人廣泛認為由《經濟日報》運營。這份中央級國營報紙的辦公樓，便在陶然亭附近百米之處。 此外，「陶然筆記」的微博後綴名「goodfatman」也與《經濟日報》一名記者曾經的微博暱稱一致。今年5月，彭博社曾援引多家官方媒體機構的人士稱，該帳號的確與《經濟日報》存在關聯。 《經濟日報》、「陶然筆記」和「參悟局」都沒有對BBC的查詢作出回應。 香港大學新聞及傳媒研究中心助理教授鍛治本正人（Masato Kajimoto）對BBC中文說，在貿易戰和香港問題等中國官媒嚴格控制信息源的議題上，以個人名義開設賬號可以使宣傳工作更自然，一些受眾可能將其理解為官媒之外的另一種消息源。 「這些賬號可以以一種協調一致的方式，生產和傳播受操縱的圖片和信息，而它們並非真正的『個人』，這便是Facebook（臉書）關停過一批此類賬戶的原因，」鍛治本正人說。 2018年，中國的三大官方媒體中央電視台、中央人民廣播電台和中國國際廣播電台，合併為中央廣播電視總台。 研究媒體審查及宣傳制度的香港浸會大學副教授閭丘露薇認為，這種宣傳手法對於中國共產黨來說並不新鮮。例如一家名為「復興路上」的工作室曾推出多段政治宣傳視頻。該工作室表面上是商業公司，但實際是中宣部旗下的機構，這些視頻在海內外的社交媒體成功走紅。 她認為，中國官方媒體創辦「小號」還有另一個重要原因：相比於官方身份，小號還有更多的自由活動空間，「當信息被證明不準確，官媒和政府可以及時擺脫關聯」。 這樣的例子並不難尋。今年5月初，「陶然筆記」發文警告稱，「中美談判越接近尾聲，難度越是呈現幾何級數的上升，影響磋商結果的變數也有可能陡然增加許多」。而當時，包括中國媒體在內的外界普遍對中美談判持樂觀態度，認為進展「非常順利」。 幾天之後，美國總統特朗普果然通過推特宣佈將對中國商品恢復加徵關稅，使世界兩大經濟體之間的緊張局勢突增。 不過，閭丘露薇對BBC中文說，要區分這些賬號是否是「官方小號」並不難，因為中國網信辦在2014年下發的規定中，已經禁止個人和沒有新聞資質的媒體生產時政新聞內容。 「因此能夠這樣做的，基本都是官方馬甲，或至少得到了官方的授意和許可，」閭丘露薇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