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韓令」下的韓流產業能否重回中國市場？
韓國總統文在寅於12月13日-16日首訪中國，因為「薩德」問題一度緊張的中韓關係迎來「破冰期」。因「薩德」問題飽受「限韓令」困擾的韓流產業也迎來了鬆綁的機會。從2016年夏天到現在，韓流產業在中國經歷了什麼？這給兩國業界帶來了什麼影響？兩國合作的前景如何？BBC中文為你探索這些問題。
「限韓令」下的韓流粉 魏佳韻今年28歲。12月1日這天，新婚的她獨自從廣東的家中來到香港，不是為了度蜜月，而是為了她的偶像，韓國男子組合GOT7。 GOT7要在香港參加一年一度的亞洲音樂頒獎禮MAMA（Mnet Asian Music Awards）。這個頒獎禮由韓國電視台Mnet主辦，今年第六年在香港舉行。 這不是魏佳韻第一次為了追星而專程離開內地。過去一年，她先後幾次前往澳門、泰國、韓國觀看GOT7的演出，每次花費一萬多人民幣，一年下來的花費達到七八萬。但是她覺得，這些都值得。 不少「韓流」偶像在中國擁有很多粉絲。圖為韓國男子組合GOT7。 「因為限韓令，他們來不了內地，只能是我跟去其他地方啊」。 由於「限韓令」的影響，過去一年在內地見到韓國藝人的機會幾乎為零。這不僅僅給像魏佳韻這樣的」韓飯」造成了不便，也給韓流產業和內地的娛樂行業帶來了不小的影響。 從未被承認的「限韓令」 有中國媒體總結「限韓令」的具體內容有五點： 至今為止中國政府也沒有公開承認過「限韓令」的存在。然而從2016年夏天開始，韓國藝人在華活動「絶跡」是不爭的事實。外界普遍認為，由於韓國政府部署「薩德」反導彈系統惹中國不滿，中國政府決定對韓國實施「限韓令」作為懲罰。 韓國編劇樸新熙告訴BBC中文，他有一個跟中國製作公司合作的電視劇項目，2015年開始撰寫劇本，原本打算啟用韓國製作團隊和演員，但去年7月，隨著韓國政府正式宣佈「薩德」系統部署意向，他接到通知稱自己的劇無法使用韓國藝人、韓國導演和製作團隊，11月「薩德」用地協議正式簽署後，他又接到韓國編劇不能署名的通知。樸新熙說，「這些都是因為限韓令」。雖然沒有收到白紙黑字的通報，但中國公司通知他，「估計可能無法得到政府的批准」，因此這個項目被一直擱置。 樸新熙的故事只是眾多事例中的一個。2016年下半年以來，韓國演藝界人士在中國的公開活動幾乎「絶跡」。2016年8月，韓劇《任意依戀》北京粉絲見面「因為不可抗力的因素」被延期後不了了之，之後又有組合EXO演唱會無限延期、數位韓國演員參演的電視劇被換角等消息。 「限韓令」以來，組合EXO等韓國藝人幾乎沒有內地活動。圖為EXO2013年在韓國某音樂節目表演。 樸新熙引用一些韓國文化界人士的看法稱，「薩德」以後中韓兩國的文化交流活動幾乎回到了「斷交水平」。 「限韓令」有何影響？ 韓國文化體育觀光部於今年3月成立了「中國商業損失投訴中心」，根據文體觀光部數據，今年3月-9月，該中心一共接到投訴60起，其中電視廣播領域14起，電子遊戲領域28起，動畫4起，娛樂、音樂6起，電影、卡通形像4起，其他4起。而韓國政府表示，還有很多企業沒有投訴，實際數字應該更高。 中國是韓國文化產業出口的最大市場之一。韓國韓國文化產業交流財團的統計發現，「限韓令」開始生效的2016年三季度，韓國韓流企業的股價平均下降了14%，並在第四季度繼續下降。據韓國現代經濟研究院預計，「限韓令」導致韓國文化產業損失約87億韓元。現代經濟研究院研究員韓載振曾對韓國媒體表示，對華出口約佔韓國文化產業出口總額的27%。 中國是韓流產業最重要的市場之一，但受「限韓令」影響，過去一段時間兩國業界公開合作幾乎「絶跡」。 但合作的窗口並不是完全關閉的。韓國電視劇製作公司協會事務局長樸相洲（音）對韓國文化產業交流財團表示，該協會會員企業今年早些時候還曾與中國某主流視頻播放平台簽署合作協議，但由於「政治問題」沒有公開發佈這一消息。 現代經濟研究院的數據顯示，與韓國企業相比，「限韓令」給中國企業帶來的收入損失「微弱」，但沒有顯示具體數據。 河北大學韓語系副教授安仁煥 認為，「限韓令」給中國市場帶來的真正影響在經濟收益之外。 他對BBC中文解釋稱，「薩德」事件以前，中國許多大企業向韓國娛樂領域進行了大量投資。由此中韓兩國文化產業領域已經形成了中國資本與韓國技術結合的合作模式。即包括韓國的知名藝人、編劇、作曲家等在內的「技術」與中國的資本相結合。在這種模式下誕生了一些在中國大獲成功的綜藝節目與電視劇，但隨著「薩德」事件的發酵，這種合作被迫中止。 安仁煥說，中國市場仍然需要質量較高的內容吸引觀眾，但是由於無法公開與韓方合作，過去一年內地出現了許多「模仿」韓國內容的節目。這些節目與韓國的內容高度相似，但卻沒有徵得韓方的事先同意。當韓方向中國製作方抗議時，中方都以「因為限韓令我們也沒辦法」作為回應。 安仁煥認為，本來韓方的製作經驗應該通過共同製作的方式傳遞給中國，但現在的「模仿」模式省略了這個過程，「這對中國自己競爭力的提高會起反作用」。 樸新熙也認同這一觀點。他說，「限韓令」期間中國沒有辦法掌握韓國的內容生產能力和技術，這使得中國的內容產業錯過了成長的機會。但他承認，總的來說，「韓國方面的損失更大」。 迎鬆綁良機 但前景如何？ 近一段時間，中韓兩國關係出現回暖跡象。10月28日，韓美防長髮表共同聲明，重申「薩德」是「臨時部署」，不針對第三國。10月30日，韓國外長康京和表示，韓國政府不加入美國反導體系，不考慮追加部署「薩德」系統，韓美日安全合作不會發展成為三方軍事同盟。12月13日，韓國總統文在寅對中國進行國事訪問，這也是「薩德」事件後兩國間的首次國事訪問，外界將這看做是兩國關係恢復的重要積極信號。 在文化產業領域，這被看做是「限韓令」鬆綁的一個機會。但過去一年的形勢也給兩國業界此後的合作留下了陰影。 安仁煥表示，經歷「薩德」帶來的打擊後，韓國業內許多人認為，需要降低對中國市場的依存度，應該更加多樣多變地開發東南亞、南美、歐洲、美國等全世界的文化市場。因此在過去一年，韓流偶像更加頻繁地出現在日本、香港、台灣、東南亞等地區。 他同時表示，即使「限韓令」解除，韓國企業也會擔心會不會因為其他政治問題產生「第二個限韓令」，會對中國的投資更小心謹慎，所以「短時期內很難恢復到薩德以前的水平」。 過去五年來MAMA一直在香港舉辦，今年MAMA首次同時在越南、日本、香港三地舉行，並將「共存」定為本屆活動的主題，也可以顯示出韓流產業對多元市場的重視。 MAMA主辦方CJ E&M音樂會展事業局長金顯修（Kim Hyun-soo）告訴BBC中文，不同地區之間有文化、語言及思考方式的差異，但相信韓流可以起到"文化使節團"的作用，用文化使亞洲成為一體。 看重東南亞市場的不止是韓國。一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中國影視公司人士告訴BBC中文，經過「限韓令」一事，中國公司也認為東南亞是規避風險的一個選擇。尤其是泰國藝人和影視劇在內地有一定的「觀眾緣」，在韓國方面合作無法開展的情況下，他們已經開始更多地跟泰國方面接觸合作。 不過也有觀點認為，中國市場對韓流產業的重要性是無法取代的。樸相洲就對韓國文化產業交流財團表示，不可能會有「替代」中國的市場。他說，就版權市場來說，中國佔到韓國海外市場的80%-90%，平均每集電視劇在中國可以賣到30-35萬美元的價格，這是日本市場價格的三倍。而東南亞市場連日本都很難超越，更不要提中國了。 金顯修也提到，對於流行音樂市場來說，中國市場潛力最大，粉絲熱情最高漲，是韓國最重要的市場之一，因此MAMA才會選擇連續六年在香港舉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