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洲金融危機20年：能下不為例嗎？
1997年7月2日，長期面臨下行壓力的泰銖貶值。乍看不起眼的一件小事引發金融海嘯、衝擊東南亞大部分地區，導致匯率制度瓦解，金融體系崩潰，政府瀕臨信用違約，經濟陷入深重衰退。這場危機曾被人形容為"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以來亞洲最嚴重的危機"。隨後，危機殃及其它不少國家，包括俄羅斯、巴西，餘波蔓延全世界。20年過去了，亞洲國家汲取了什麼經驗教訓？能否做到「下不為例」？
金融危機不僅震撼整個東南亞，還波及其他國家 三更半夜，接到媽媽打來的電話。非常明顯，她很驚慌，但她在努力保持聲音鎮靜。媽媽說雅加達暴亂了。我們家門口不遠的超市有人放火，大街上有人哄搶商店、還有人入室搶劫。 那是1998年5月。我度過童年和少年時代的祖國印度尼西亞一片混亂。 不過，印尼並不是當時唯一的大亂國。泰國、菲律賓、韓國、香港、馬來西亞甚至日本都在承受金融危機的衝擊。 印度尼西亞街頭出現哄搶 財富驟然縮水了 幾乎一夜之間，東亞的經濟奇蹟就不復存在了。增長停滯了；數以百萬計的家庭意識到，短短幾個月內，他們的財富大幅度縮水了。這也包括我們家。當時，不少中產家庭元氣大傷，家庭主婦只能典當首飾，勉強支撐一家人的生活；新媽媽上街抗議，因為買不起寶寶的配方奶粉。 一些亞洲國家只能去向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和世界銀行伸手求助，這其中包括印度尼西亞，還有世界第11大經濟體系韓國。 1997年金融風暴爆發時，我和姐/妹正在英國上大學，我們對危機的感受非常深切。我們是外國學生，學費用英鎊支付。我爸爸的負擔突然間大幅度加重。在那以前，爸爸一直是印尼中產成功故事的典範。 20年過去了，我和爸爸一起回憶。他說，"誰也沒有預見到。當時我們馬上就要成為亞洲小虎了。我們還以為自己戰無不勝呢。" 金融危機來了，華爾街亂成了這樣子 但是，金融危機證實，亞洲小虎們其實很脆弱。 當時擔任印尼央行行長的Soedjradjad Djiwandono 告訴我說，"那是我職業生涯中的最為糟糕的一段。我們好幾個月都睡不好覺，每天都在拼命應付。開始以為我們可以穩定住印尼貨幣，我們干預市場，但是印尼盾還是一貶再貶。" 他這裏說的貨幣貶值最初始於泰銖，迅速蔓延到整個東南亞。 1997年7月2日，泰國財政部和國家銀行宣佈放棄泰幣與美元掛鉤的匯率制，實行浮動匯率。泰銖應聲大貶，金融市場大亂。泰銖貶值被看作金融危機的導火索。 危機的原因是多重的，但是共識是，這是諸多因素綜合引發的後果：資產泡沫，經常賬戶的巨額赤字，金融體制中外資控制的債務過高。貨幣人為與美元掛鉤，鎖定在不真實的匯率；缺乏金融透明。 韓國接受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救助後國內大幅度削減預算 汲取經驗教訓了嗎？ 不過今天，這些國家當中的大多數再次成為亞洲最為強勁的經濟體系。那麼，他們作對了哪些事？汲取了哪些經驗教訓？ 首先，放棄固定匯率制，這一點非常重要。泰國、韓國、印度尼西亞都看到，危機中，他們的半固定或者固定匯率制受到貨幣投機者的挑戰。危機後，這些國家採用貨幣自由浮動制，允許市場決定匯率值，不給投機者插手的動機。 第二，整頓金融體制。危機之前，印度尼西亞壞債達到30%，現在只在5%左右。如果外幣債務過高，外幣貶值時，還債的付出水漲船高。還不起債時--如同危機期間，整個金融體制走向崩潰。 最後，保持政治和經濟環境的透明度同樣非常重要。危機前，許多受衝擊的國家都不夠透明、容易導致裙帶資本主義。 當時馬來西亞沒有接受國際救助，因此也沒有必要經歷痛苦改革 能否下不為例呢？ 後來雖然有所改進、比如印度尼西亞從獨裁走向了民主，但是許多亞洲國家內部仍然存在固有問題，權貴階層管控商業運作方式。 正是1997-1998年的那場金融危機讓我下決心選擇了記者職業，具體說，商業記者。我想知道，為什麼沒有人發出預警呢？ 危機之後這麼多年，亞洲已經出現不小的改觀。大多數經濟學家都認為，現在亞洲國家狀況比從前好多了、更有可能預防和抵抗危機的重演。 但是，真正的風險依然存在。比如，韓國的財閥文化仍然有待全面改革；泰國現在是軍人掌控政府；馬來西亞政壇頻爆腐敗醜聞，總理也捲入其中；我的祖國印度尼西亞，近來宗教對抗問題越發嚴重。 這些國家的產出加在一起，佔據亞洲整體GDP的至少四分之一。警示，顯而易見。 印尼盾跌至歷史最低點 背景資料：亞洲金融危機 1997年7月初泰銖貶值在整個東南亞引發貨幣貶值潮。最開始這僅被看作一場地區性危機，到10月演變成世界性問題。 泰銖是國際投機資本率先攻擊的對象。此前幾年，泰國大手筆投資導致債務高漲。當時另外一個因素是中國經濟快速發展，亞洲小虎原來的出口市場被中國佔領，他們除了貶值保住競爭力之外，別無選擇。 當年10月，國際炒家開始對港幣發起大規模攻擊，香港及世界各地股市出現暴跌；隨後危機蔓延至韓國，韓國被迫手捧"討飯碗"前往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借到570億美元。 11月，日本最大、最著名的經紀商之一"山一證券"宣告倒閉。 轉年伊始，東南亞各國貨幣出現新一輪下跌。部分原因是印尼的緊縮預算案被指經濟改革幅度不夠深。這導致人們對印尼貨幣的信心完全崩潰，將印尼推入30年來最為嚴重的經濟危機，印尼盾跌創有史以來最低。至此，從97年7月以來，該地區許多國家的貨幣已經貶值30-50%。 除韓國外，印尼、泰國、菲律賓都從IMF申請救助貸款，但是IMF要求各國政府推出嚴格的經濟改革作條件。這劑苦藥迫使各國推出痛苦的經濟改革政策，導致公司、銀行倒閉、失業率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