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開啟復蘇二季度GDP增3.2%：「超預期」與結構不平衡隱憂
疫情肆虐的2020年，從股市、原油，到失業率、GDP，上半年全球經歷各種各樣「歷史性」的經濟數據，以至於站在下半年的開端，很有什麼消息難稱得上「超預期」。
「超預期」這個詞依然被用於形容中國二季度的經濟反彈。7月16日，中國統計局公布數據，二季度國內生產總值（GDP）增長3.2%，此前路透社調查預估中值為2.5%，中國媒體財新的預測均值是2.6%。 二季度GDP環比增長11.5%，復蘇跡象明顯。經濟學家認為，支撐復蘇的主要是生產端，需求端不足，埋下結構性問題的隱患。 然而，鑒於一季度6.8%的大幅萎縮，上半年中國經濟依然處於負增長，同比下降1.6%。外界看好下半年中國經濟復蘇的動能，同時提醒中國面臨的政治和經濟外部環境迅速惡化，或將制約復蘇步伐。 原因：中國強勢復蘇 3.2%——作為GDP增速，這個數字放在中國改革開放後任何一個一季度都難稱得上好消息。實際上，該數字是中國1992年開始公布季度GDP以來的第二差，最差為今年一季度的-6.8%。 這一數字一旦放到全球視角，則矚目得多。中國是全球主要經濟體中，首個由負轉正，開始復蘇的經濟體。 很多國家經濟不僅處於萎縮區間，甚至差於中國一季度的表現：美國國會預算辦公室（CBO）測算美國二季度GDP將大跌11.8%；新加坡貿工部剛剛公布的數據顯示二季度GDP同比下跌12.6%。 中央跟地方政府紛紛出台了各種刺激經濟增進就業的政策，這使得經濟恢復的週期大為縮短。 另外一方面，中國國內的疫情整體還是控制得很好，公眾健康的大環境也有利於進一步促成了第二季度經濟活動的快速恢復。 香港中文大學房地產及金融助理教授胡榮向BBC中文表示，中央跟地方政府紛紛出台各種刺激經濟增進就業的政策，這使得經濟恢復的週期大為縮短。另一方面，中國國內的疫情整體還是控制得很好，有利於進一步促成了第二季度經濟活動的快速恢復。 從數據來看，相比一季度中國經濟的各項經濟指標都有好轉。中國統計局新聞發言人劉愛華稱，從月度看，規模以上工業增加值連續三個月保持正增長，服務業生產指數連續兩個月正增長，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連續四個月降幅收窄，出口額連續三個月正增長。 不過她也補充，二季度的回升仍然屬於恢復性的增長。疫情衝擊的損失尚未完全彌補，推動經濟回歸正常水平還需要付出艱苦努力。 中央跟地方政府紛紛出台了各種刺激經濟增進就業的政策，這使得經濟恢復的週期大為縮短。 隱憂：結構不平衡 「令人擔憂的是，復蘇仍然主要由工業產出驅動，而非消費，而且證據似乎表明生產和需求之間存在差距。」經濟學人智庫（EIU）全球貿易首席分析師馬志昂（Nick Marro）向BBC中文表示，復蘇存在結構上的不平衡。 今日公布的數據印證了馬志昂的觀察。 對於經濟復蘇的支撐，供給端要明顯快於需求端。比如，6月全國發電量環比大幅增長，粗鋼產量創下新高，與基建相關的挖掘機銷量大增超六成。這些數據顯示工業上「復工復產」進展較快。二季度，全國規模以上工業增加值增長4.4%，其中6月同比增長達到4.8%。 但二季度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依然處在萎縮區間，下降3.9%，其中6月同比下降1.8%。路透社分析認為，消費數據遜於該社調查預估值，表明消費者需求依然疲軟，復蘇仍然不平衡。 劉愛華解釋，這種情況和疫情衝擊對不同的行為主體的決策影響有關係。比如在供給端，可能生產組織方面體現出來是一個集中決策，需求端更多是分散決策，所以政策的見效都有一些不同。 消費不振更深層的原因還有居民收入表現不佳——收入不僅在下降，上半年全國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名義增長是正的，但扣除物價因素後，實際收入卻下降1.3%；居民對預期收入也受到失業的影響，6月大學生失業率創新高（20至24歲大專學歷以上就業人員調查失業率達到19.3%），整體上，上半年城鎮新增就業少173萬人。 實際收入減少，預期收入不佳，使居民消費意願下降，因此消費對經濟復蘇的拉動力不足。 在馬志昂看來，這種情況凸顯出人們對產能過剩的擔憂，過去十年間這個問題一直困擾著中國經濟。 2008年為應對金融危機，中國啟動大規模刺激計劃。 2008年金融危機後，中國推出「四萬億」救助計劃，刺激經濟，工業產能大幅增長，但造成槓桿率過高，產能過剩等問題，使中國之後多年在經濟下行壓力還不得不實施「去產能、去槓桿、去庫存」的補救措施，拖累了經濟增長。 「如果2020年下半年的復蘇依然是這種情況，即在沒有強大需求的情況下持續生產，那我們可能會看到一些更大的結構性問題，包括資本配置不合理和生產力疲弱等。」 預測：下半年面臨迅速惡化的外部環境 從中國內部而言，經濟學家普遍認為下半年中國經濟將加速復蘇。 胡榮認為，下半年經濟增長主要取決於是否能繼續有效地控制疫情，以及國內消費和投資的需求是否能進一步的擴大。「從目前的態勢看，只要目前實施的這些控制疫情傳播的政策手段能繼續保持，疫情得到有效的控制，中國經濟下半年的活動應該能進一步恢復並可能得到一定的增長。」 中國官方智庫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研究員張立群認為，擴大內需的政策將推動需求全面恢復，中國經濟將進入較快回升軌道，預計今年三、四季度GDP增長率將提高到8%以上，全年經濟增長率會達到4%以上。 馬志昂也認為，預計三季度和四季度中國經濟將繼續聚集動能。但他同時提醒，任何復蘇都不可避免地會受到外部環境的制約。 「2020年下半年，整個發達國家的收入和就業受到的衝擊將更加明顯，（中國）主要貿易伙伴的需求下降將為中國出口和工廠的生產帶來壓力。我們對全球經濟預測比較悲觀，經濟學人智庫預計2020年全球GDP將下降5%，我們預計中國的經濟表現不會在今年年底前恢復到危機前的水平。」 而且，即使中國國內經濟好轉，但在地緣政治上卻面臨突然惡化，這種狀況為經濟復蘇帶來額外的困擾。 「惡化的速度也很顯著：除了與美國的關係外，中國與印度、澳大利亞、歐盟等地關係惡化的速度也令人瞠目。」馬志昂表示，現在更加密切地關注地緣政治熱點，以評估外交失誤的可能性，不僅包括長期備受關注的地區，比如台灣海峽或南海，現在包括印度，那裏曾經沉寂的摩擦又捲土重來。 「我們預計這些外交上的挑戰不會立即消退，尤其是如果像我們預期的那樣拜登贏得大選，可能創造條件使各國可以更好地協調，共同針對中國採取措施。 」 市場表現也呼應了這種擔憂。中國發佈GDP數據之際，亞洲股市不升反降。路透社分析認為，這是因為中美緊張關係和疫情反彈的擔憂，壓過中國GDP利好帶來的影響。 不過，胡榮認為，由政治或選舉等原因而引發的貿易衝突或者限制活動，長期來看確實是有負面影響，但是短期來看，其對國家之間的經濟貿易活動影響不會像想象得那麼大。因為目前國際經濟貿易活動整體來講還是在全球供應鏈的驅動下的有效進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