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疫苗：中國浙江啟動緊急接種計劃 有專家憂「未得其利，先得其害」
中國的東部沿海省份浙江的多個城市啟動新冠疫苗緊急接種計劃，讓民眾自願接種， 但因相關疫苗仍在臨牀試驗階段，引來全球關注。
. 因其「小商品」批發市場聞名全球的義烏市，民眾排隊接種新冠疫苗的場景證明公眾對被視為「新冠病毒終結者」的疫苗有著強勁的需求。此時歐美國家正在經歷第二波疫情，單日新冠確診數不斷創新高，接種新冠疫苗在國外是不可想象和遙不可及之事。 值得注意的是， 本次供應浙江的疫苗還在臨牀第三期試驗中，未經批准上市。民眾自願接種疫苗的安全性和風險如何？中國疫苗研發和試驗性接種的風險是否有足夠披露？為什麼疫情遠比中國嚴重的歐美國家並未啟動疫苗的緊急接種？ 專家認為，接種未完成三期臨牀試驗疫苗和確診新冠病毒的風險相比，現在接種此類疫苗的風險更大。打這類疫苗很可能：「未得其利，先得其害」。 為何是浙江？ 除義烏，浙江的嘉興和紹興，也宣佈重點人群可緊急接種新冠疫苗。浙江是中國的對外貿易大省，尤其是義烏，承擔全球小商品和貿易往來樞紐的作用。 BBC記者到義烏採訪時，一位等待接種的市民說，還是值得冒險一下。作為一名商人，他在西非的公司每天都在虧錢，他想盡快過去看看。 這位市民代表本次義烏率先接種人群的大多數。他們的生意在全球不同大洲，在一些國家和地區，此時疫情正嚴重，甚至從未受控。他們迫切需要接種疫苗產生抗體後前往當地照看生意。 香港大學李嘉誠醫學院生物化學系教授金冬雁對此時接種未經驗證安全性的疫苗持謹慎態度。他對BBC中文表示：「（中國）妖魔化西方世界的新冠疫情，把美國和歐洲疫情講得像人間地獄，這些人打了疫苗出去就像是救了自己一命。美國歐洲新冠疫情嚴重，但沒有嚴重到符合緊急接種的條件定義。」 . 「緊急使用被濫用」 浙江當地稱疫苗為緊急接種。緊急接種的概念從2020年7月開始出現在公眾視野。 從7月開始，中國已經啟動疫苗的緊急使用和接種。彼時中國國家衛生健康委科技發展中心主任鄭忠偉稱， 中國對一線醫療防禦人員、邊境口岸的工作人員等高風險暴露人員，在其自願、知情、同意的前提下，啟動了新冠疫苗緊急使用工作。 中國稱新冠疫苗的緊急使用根據是《疫苗管理法》《藥品管理法》有關規定按照相應程序啟動，啟動後經過層層論證審批，滿足世界衛生組織（WHO)的規則，得到世衛組織駐華代表處的認可和支持。 然而世衛組織被外界批評在本次新冠大流行中的角色專為中國站台，美國總統特朗普認為世衛已成為「中國的傀儡」。 金冬雁認為，疫苗三期試驗未完成，給健康人接種這類疫苗不符合醫學倫理要求。而且中國濫用「緊急使用」的定義。 他解釋稱：「要像在武漢(新冠肺炎）大規模流行的期間，醫療系統已全面崩塌，有大量的人死，在這種情況下，疫苗還沒有完成三期，使用疫苗可以挽救大量數目的生命，這個時候可以用。但中國現在（基本）沒有疫情，不符合使用條件。」 他認為， 此時的做法「基本上把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的藥品和疫苗的審查制度推翻，走回前蘇聯或改革開放前的水平。這樣對中國的新藥研發和疫苗事業有百害而無一利。現在是自毀長城。」 . 利益驅使 中國媒體報道，浙江開放接種的新冠疫苗費用為200人民幣一針，民眾需要接種兩針，都是自費。義烏的現有疫苗已停止供應，官方呼籲民眾不要前往義烏接種。官方稱本次義烏的接種想摸底民眾的需求。 中國一直在為新冠疫苗定價吹風和試探民眾反應，此前據香港《南華早報》報道，中國國藥集團的兩款滅活疫苗正在申請中國藥監部門的有條件批准，一旦獲得批准，每針疫苗可能的最高定價為600元（88美元）。此前中國國藥集團曾吹風稱兩針價格不超過1000人民幣。 相比美國政府的全球大採購，政府為美國民眾買單的政策，中國現行的疫苗自費接種政策招來不少批評，民眾呼籲將其納入中國醫保範圍，換言之，民眾期待中國政府能買單。 此後中國官方明確表態稱疫苗作為公共產品，其定價不是以供需而是以成本作為定價基礎。 在10月20日的中國國務院聯防聯控機制的新聞發佈會上鄭忠偉表示：「不管怎麼樣，新冠疫苗的定價一定是在大眾可接受範圍內。」 預計到今年年底，中國新冠疫苗年產能可達到6.1億劑。值得注意的是，義烏和嘉興的疫苗來自北京科興中維生物技術有限公司，該公司正在中國境外開展第三期臨牀研究。即：未被批准上市。 金冬雁評價稱：「他們（疫苗生產商）等不及了。真正（疫苗接種）大規模鋪開了，國家可能會包起來，到時候掙不了多少錢。現在能掙很多錢，所以肯定是有利益驅動。顯然是賣給這些出去經商留學的人，趁機收回成本。現在（新冠疫苗）不是（中國）國家統管的一類疫苗，是二類疫苗，所以廠商能掙錢。「中國現在是開了一個口子，讓疫苗廠商賺錢，非常危險，」 他說。 但他也提醒，選擇接種疫苗健康人，他們大部分年輕力壯，免疫力強，如果感染新冠病毒，很大機率病症為無症狀和輕症，得重症的機率很低。但如果接種未完成三期試驗的疫苗，疫苗有可能無效，無法起保護作用，並且在病毒來的時候，一旦感染病情可能會加重。 疫苗的風險披露程度 中國媒體報道，接種之前，公眾會簽署一份新冠疫苗接種知情同意書，同意書寫列明新冠疫苗的不良反應分為常見不良反應、罕見不良反應和極罕見不良反應三種，其中常見不良反應包括注射部位可能出現疼痛、觸痛、紅腫及瘙癢或出現發熱反應；罕見不良反應包括接種部位嚴重紅腫、重度發熱反應；極罕見不良反應則包括局部無菌化化膿、過敏性皮疹、過敏性休克等。 中國媒體《新京報》消息，9月以來浙江已經有73.4萬人自願接種。 專家表示表面好像做到風險告知的義務，但風險披露不夠透明和詳細，留下隱患。 BBC中文記者查閲本次浙江使用的接種知情同意書上，發現其未明確列明一旦發生接種事故或者重症患者等情況的責任方。到底是准許緊急接種的中國國家相關機構、疫苗生產商、接種地還是接種者本人承擔責任？目前看來還要打個問號。 金冬雁表示：「本來自然感染新冠病毒很大機率可能是輕症或者無症狀，但是打了未經完成三期試驗的疫苗，（不但沒有免疫，感染後）還有可能加重病症。如果這些風險被清清楚楚披露了，還有多少人會去打呢？」 他表示，披露風險就要披露到這個程度。 新冠疫苗安全性挑戰 目前全球即使有多支疫苗進入臨牀三期實驗，但沒有一款疫苗獲得批准上市。在三期研究中，英國牛津大學和藥商阿斯利康聯合開發的疫苗因一名參與者出現無法解釋的病症，在9月暫停實驗後恢復； 本月12日，美國強生公司（Johnson ＆ Johnson）表示由於一名疫苗試驗參加者出現不明疾病，已暫停新型冠狀病毒疫苗的臨牀試驗。 相比之下，中國的疫苗試驗似乎未出現任何嚴重不良反應。中國國家衛健委科技發展中心主任鄭忠偉表示：「目前為止我們開展新冠疫苗緊急使用的所有人員沒有嚴重不良反應報告，部分到高風險區域工作人也沒有發生感染的報告。」 但中國官方並未給出「嚴重不良反應」的定義和具體不良反應者的情況說明。外界對此一直抱有懷疑態度。 中國的新冠疫苗研發走的是較傳統的路線 科學界目前對於疫苗是否能起保護作用，保護效力等問題仍持觀察態度。金冬雁認為：「最危險的情況是，這些人打了疫苗，不但不能保護，反倒病毒來襲的時候，這些人感染後症狀可能會加重。這些情況是有可能實實在在發生的。必須要等到三期臨牀完成才能評估會有多大機率發生，和保護得好不好。」 全球出現二次感染的案例證明人類可能無法對新冠病毒永久免疫。即使已經產生抗體，也可能再次感染。而新冠疫苗讓人體產生的保護力可能不及自然感染後的抗體。 2020年8月，一名33歲的香港男性在首次確診四個半月後再度感染新冠病毒。第一次確診康復後，該名男子前往國外旅遊後確診，第二次確診的症狀比第一次輕微。 自香港出現二次感染案例後，荷蘭和美國相繼出現二次感染病人。美國病人的第二次感染病症比第一次嚴重。 金冬雁指出：「最好的疫苗就是自然感染後產生的抗體，如果它都保護不了，疫苗肯定是要打問號的。打了疫苗，覺得沒事。但是到了高危地區，感染病毒後有可能症狀會更嚴重。」 全球雖出現二次感染案例，目前為止二次感染的數量比例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