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稿：美國大選民調為何大相徑庭
美國大選激戰正酣。兩黨候選人首場辯論後又爆出特朗普不堪入耳侮辱女性的錄音醜聞，但在星期天（10月9日）的第二場辯論中，特朗普通過攻擊對手希拉里·克林頓及其丈夫來為自己辯護。特朗普否認自己曾性侵任何女性，反指前總統克林頓接二連三的性醜聞。
美國2016年總統候選人特朗普和希拉里的第二輪辯論中都面對觀眾就兩人遭遇的醜聞危機提出的問題。 辯論不像拳擊，總是要分出個勝負。看了辯論，除了個人的感受，公眾往往看民意調查。可不同的民調，在這次大選中結果大相徑庭。為什麼呢？ 民調設計不同，結果差異很大 9月26日，美國2016年總統候選人第一場辯論結束後，從CNN發佈的輿論研究公司ORC（Opinion Research Corporation）所做的民意調查來看，克林頓夫人以62%比27%，大勝特朗普。另外有11%的受訪者認為打平或不好判斷。 然而各種網絡投票，以及其他媒體基於網絡的投票來看，結果正好相反。推特在辯後的投票是，特朗普以62%比29%獲勝，另有9%的不知道勝負。根據推特的數據分析，特朗普的發言佔轉發量的62&，而希拉里只有38%,說明前者比後者更引人注意，也更受歡迎。 其他網站投票，如Politico、Drudge Report、Breitbart、Slate，以及《財富》、《時代》、福克斯、哥倫比亞廣播公司的在線投票，也都是特朗普勝。只有《明星論壇報》（Star Tribune）等很少的網站投票，認為希拉里勝。 美國選民到底支持誰？不同的民調方式結果顯示存在差異。 那麼到底誰贏得了首場辯論？民調結果為什麼差異會如此之大？這涉及到民調如何做、網絡的特點、觀眾對候選人的好惡態度、對選舉的不同預期等因素。 民意調查涉及到問題的設計、樣本的選擇、抽樣數量、對誤差的解釋等。設計不同，往往結果也不同。比如在對克林頓總統「拉鏈門」的民調中，如果問題是「現在總統把經濟搞得挺好，是否要苛責他的私生活」，或是「總統花著納稅人的錢，卻在白宮和實習生鬧出性醜聞，你是否原諒他」。在不同問題的暗示誘導下，答案自然不同。此次辯論的問題很簡單，就是你認為誰獲勝。誤差主要在樣本的選擇、調查以外的影響因素上。 和其他媒體、網站的民調不同，CNN\ORC的樣本不是網民，而是線下的登記選民，採用的是電話調查的方式，一般認為這要比網上投票可信度更高。他們隨機取樣調查了521名受訪者，得出希拉里勝的結果。而且給出了正負4.5%的誤差，主要是由於受訪者中支持民主黨、共和黨和還沒有決定的比例不同引起的。很多人質疑，521名樣本，怎麼能和網站幾萬、幾十萬的投票相比，更不能代表億萬選民和觀眾。 從統計學來，樣本不需要很大，但一定要隨機、分層（年齡、收入、教育等）、分類（男女、黨派、族裔、地域）、等比例。專業調查公司有一整套科學的取樣調查和統計分析方法，通常比較靠譜。比如投票日大家熟知的媒體不斷發佈的每一個州的得票率，其實不是官方的統計也不是最終的結果，而是專業公司做的「出口民調」（Exit poll，會標注在屏幕下方）。選民投票後離開時做隨機調查，樣本每個周在2000以內，很快就能算出各州和全國的得票率。出口民調和幾個小時後、甚至經過幾天整理統計後，官方發佈的正式結果相差無幾。 而在線投票，如果要註冊，很多人會不願參與，或重覆註冊、虛假信息、技術干預，因此通常都是開放式的。儘管參與者眾多，樣本很大，但沒法分層、分類、等比例，有效率和誤差都說不清楚。由於用戶選擇網站的不同，差別很大。比如《時代》周刊網站的254094投票中，特朗普以56%比44%勝出。另一個著名網站Politico（曾經得過普利策獎），則是特朗普高達77%獲勝。如此之高是因為這個網站持續揭露希拉里「郵件門」等醜聞，不喜歡她的人雲集於此，也就不奇怪了。 網絡特點讓民調更複雜 特朗普：「我說過令自己很尷尬的事。我對婦女非常尊重，婦女也對我非常尊重」。 網絡本身就有眾聲喧嘩、輿論逆轉、娛樂至死、民眾顛覆精英、群氓圍毆英雄的特點。比較而言，特朗普由於他傳奇的故事、大膽的言論、真人秀的表演、各種選美的主辦、不按常理的出牌、迥異於職業政客的做派，始終是眾多網民追捧的熱點。 此外網絡還有去地域化特點。選舉本來是美國人的事，存在國籍、年齡認定、選民登記、按選區投票等限制，但互聯網的跨國性、去地域性，使得誰都可以參與。熱衷上網者不一定是18歲以上的美國選民，甚至不是美國人，多數都是世界各國看熱鬧的吃瓜群眾。想想當年NBA最有價值球員投票，網上永遠是姚明第一。現實政治中，熱衷上網的鍵盤俠、宅男淘女，很少去投票。而積極投票的大媽和老年人，往往不太上網。 網絡的去中心化、去行政化特點，也使得網絡輿論和主流媒體大相徑庭。主流媒體往往都是以我為中心，比如中央一級的電視台，由內向外輻射。或者有些國家的媒體有行政級別，新聞由高往低傳播，中央和高級別的媒體影響更大。但網絡哪有什麼中央和級別，儘管CNN、紐約時報等許多主流媒體支持希拉里，後者在辯論前還專發社論，歷數選擇希拉里的理由。但除了福克斯電視等有相反的聲音外，更有眾多的網民不看電視、不信什麼大報，自有他們的社交網絡和言論傾向。 最終是心理和未來預期 希拉里在回答私人電子郵件問題時表示：「對於嚴謹處理機密電郵，我承擔很大的責任。」 在民調和網絡的後面，其實還有圍觀者的看熱鬧心理。精英和一些主流媒體看好理性、有經驗、四平八穩的希拉里。網民則看熱鬧唯恐不亂，偏就支持感性、大放厥詞、雙拳亂掄的特朗普。就許多外國人來說，不管誰上台，美國好了，我也沾不上什麼光。美國亂了，我也不會倒霉，還能隔岸觀火。 而對美國人來說，無論支持誰，都渴望變化。支持民主黨的認為，8年前希拉里黨內惜敗奧巴馬，事實證明，口才雖比經驗好，但業績卻像膚色一樣黯然的後者，沒有給美國帶來明顯的變化。現在美國經濟急需提振，國際競爭激烈，風雲詭譎，急需希拉里這樣的女強人、老江湖來打開局面。 支持共和黨的認為，民主黨執政八年夠了，該換人了。可是共和黨連續兩屆的麥凱恩、羅姆尼這些資深的職業政治家，競選都敗下陣來，現在必須要另闢蹊徑，出奇制勝了。如果說特朗普開始在黨內競選，大家還是試試看的話，他一路過關斬將，成為共和黨候選人，和希拉里一決雌雄，已經是最合適的人選。 對於許多超黨派的美國人來說，希拉里從成功的律師，到第一夫人，再到民選議員、強勢的國務卿，經驗太豐富，個人歷史太輝煌，但未來只能照著這個路子繼續。對國民來說，沒有想像空間。對國家來說，很難有變化的奇蹟。 而選擇特朗普，雖然有不確定性，但畢竟充滿想像力和各種變化的可能。變得更好自不用說，即使壞，以美國的三權分立、國會制約、小政府大社會，又能壞到哪去？幹嘛不給他一個機會，就像他成功的房產開發、寫作、表演、各種活動，給美國帶來活力變化呢。 因此很難說，到底誰贏了首場辯論。而且政治傳播學的研究表明，很少有人會因一場辯論改變已有的傾向，更多的是加深對候選人的了解，強化已有的傾向，去影響中間派。後面還有兩場辯論，到最後的投票還有許多變數，美國四年一次的這場競選大戲，剛剛開幕。 希拉里太穩了，總能化險為夷，沒有太多可說的。對於特朗普來說，美國有人喜歡、有人討厭都可理解。但中國人、其他國家的人，面對他反移民、反自由貿易、不願承擔國際責任、見利忘義與強權合作、歧視少數族裔和女性的言論，看熱鬧之餘要想想，他上台後真要實施，到底對本國是福是禍？畢竟這是個全球化的時代，美國的全球影響暫時無可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