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的英鎊紙幣防偽密碼
一台全新的施樂彩色複印機剛被送到劍橋的一家工業實驗室中。這是21世紀初，這台新發明的精巧裝置到來的消息馬上就在當地傳開了。這其中就包括當時還在攻讀博士學位的計算機科學家馬庫斯·庫恩（Markus Kuhn）。沒多久，庫恩就想出了一個測試這台複印機性能的最佳方式。
庫恩把一張20英鎊的鈔票放在玻璃表面進行掃描。他蓋上蓋子，按下複印按鈕，靜靜等待。然而托盤中出現的不是鈔票的彩色複印件，而是一段以不同語言顯示的通知：複印紙幣是違法行為。 重復出現的星座防偽標記 這讓人頗感意外。複印機是怎麼知道它複印的東西是什麼的呢？「那時歐元紙幣剛剛發行，」庫恩說道，「我的錢包裏就有一張10歐元的紙幣。在10歐紙幣上，我注意到由這些小圓圈構成的格外明顯的圖案。我盯著它們看了一會然後發現這些圖案中的星座狀標記重復出現。」 庫恩又觀察了20英鎊的紙幣。它也有那樣的圖案，不過這次它被掩藏在紙幣正面印刷著的一幅樂譜圖案中。所以，無論是英鎊還是歐元的紙幣的正反面都印有一幅由五個圓圈構成的圖案。很快他發現，其他國家的紙幣也印有同樣的圖案。然而，不同國家的紙幣、乃至同一幣種中不同面額的鈔票都擁有不同的顏色，圖案出現的方位也不盡相同，彩色複印機又是如何每次都能識別出這些圖案的呢？ 庫恩開始了調查。最初，他在一張白紙上單獨畫出這一圖案，打印它並試圖複印它。在黑白模式中，複印機乖乖複印了圖案。但當庫恩給圓圈上了色，這次複印出來的卻是防假冒信息。他說：「這似乎是因為電路需要以彩色通路、而非黑白通路呈現的圓圈。」因為五個圓圈所模仿的是獵戶星座，庫恩將這一圖案命名為圓圈星座防偽標記。 雖然庫恩認為顏色是防偽碼的關鍵組成的部分之一，其他人則認為複印機也會偵測五個圓圈之間的特定距離。庫恩一直沒能獨立驗證這一理論。 複印機和掃描機如何識別防偽圖案的確切方式仍然是個謎。不過，一份由印度馬哈拉施特拉邦銀行（Bank of Maharashtra）頒布的文件給我們提供了一些線索。從該文件可以知道，存在著一種機制用來偵測和肉眼看到的顏色不同的圓圈。文件寫道：「複印的紙幣上的亮色部分會呈現出和真實鈔票不同的顏色。」 要知曉防偽圖案的運作原理是很困難的。從銀行官員到設備製造商，沒有人願意談論這個問題。英格蘭銀行甚至從未公開談論過圓圈星座防偽圖案的存在。相反，紙幣部主任維多利亞·克萊蘭（Victoria Cleland）在一次採訪中稱，銀行希望偽造紙幣越難越好。 是誰最先想出使用圓圈星座防偽標記？雖然他們拒絕為本文發表評論，2005年印度儲備銀行刊發的一篇新聞通稿卻將一家名為歐姆龍（Omron）的日本公司和這一圖案聯繫到了一起。今年1月，一篇由退休的印度政府官員N·R·扎亞拉曼（Jayaraman）所寫的博客舊事重提，宣稱被他稱為歐姆龍圓圈的防偽設計自1996年起就使用在世界各國的紙幣上。他的博客還宣稱：「歐姆龍圓圈標記的設計和尺寸和該公司通過SSG-2方式處理過的底片膠捲一模一樣。公司自己提供的這種膠捲不能以任何方式進行改造，否則防複印功能將失效。」 「甜甜圈」防偽保障 看來SSG-2指的是將防偽圖案轉印在紙幣上的方法。然而在一封電子郵件中，扎亞拉曼又說他並不知道這一過程中的確切步驟。 一長串公共專利則進一步表明事實上歐姆龍就是站在圓圈星座防偽技術背後的那家公司。1995年提交的一份專利稱它可以「識別印刷在圖像數據上的、按特定空間關係排布的標記，例如紙幣或可流通證券。」雖然缺失了位於中央的圓圈，這份專利所附的圖片中呈現的圖案和圓圈星座防偽圖案如出一轍。 有一個人能帶我們一探圖案的奧秘，他就是史蒂夫·凱西（Steve Casey），英諾薄膜公司（Innovia Films）的市場總監。英諾生產印刷紙幣的原料紙片。「這些環在我們行業被叫做『甜甜圈』」，他解釋道，「它是數字時代中紙幣最早採用的安全措施之一。」 當被問及施樂複印機和掃描儀是否能夠識別圓圈星座防偽圖案時，一位施樂公司發言人在電子郵件中回答道：「和其他影像公司一道，施樂同全球執法機構和中央銀行假幣防治組（Central Bank Counterfeit Deterrence Group）（一個由32家中央銀行和印鈔部門組成的集團）一同協商，來評估紙幣所受的威脅並促進和支持防偽技術的使用。為防治特定的犯罪行為，檢測造假的技術都是標凖化的。」不過，公司又補充道：「施樂對使用的範圍不作評論。」 即使我們能把圓圈星座防偽技術調查得水落石出，也不足以完全解開謎題：紙幣上還有其他隱藏起來的防偽碼。英諾薄膜公司的凱西說，紙幣中還有「第三級」防偽標記，它甚至比圓圈星座圖案更為隱秘。「第三級防偽標記不是可以談論的話題。除了中央銀行，沒人知道它們的存在，」他說，「他們的高速驗鈔機被校正用來檢測這個標記，於是驗鈔機可以很明確地認定這是不是一張假幣。」 事實上，英格蘭銀行的克萊蘭說，「大規模現金處理機構」所使用的鈔票分揀機是偽鈔的最大來源：這些機器分配並收集來自諸如零售商、銀行和自動取款機的鈔票。 其他防偽碼可以對諸如Adobe公司旗下的Photoshop等圖片編輯軟件產生影響，防止用戶編輯紙鈔的圖像。庫恩昔日的學生，計算機科學家史蒂芬·默多克（Steven Murdoch）已經調查了這一點。默多克認為圖片編輯程序檢測的是圓圈星座防偽標記之外的東西：肉眼不可見的數字水印。DMRC公司（Digimarc）被認為是這項技術的創始人，公司擁有的一項專利解釋了它的工作原理。DMRC公司在這一領域還擁有其他有趣的專利，比如有一項專利就描述了如何秘密記錄計算機用戶是否用照片編輯軟件處理過紙幣的圖像。執法人員可以在獲取疑犯的電腦後收回這些數據。 我們並不知道是否有商業軟件程序加載了這樣的技術。DMRC公司同樣拒絕對本文發表評論。但是中央銀行假幣防治組的組長皮埃爾·拉佩斯（Pierre Laprise）表示中央銀行偽造防治組並沒有開發一種能記錄非法使用的程序。「因為隱私問題，我們並不跟蹤動向。」 不過，拉佩斯承認中央銀行偽造防治組確實開發了防止複印和圖片編輯的技術，但他拒絕討論任何相關細節。儘管沒有提供任何細節，拉佩斯表示他的防治組在這一領域取得的效果是十分顯著的。「這確實十分有效，」他評論道，「我們能否完全阻止偽造？也許不能，但我們致力於減少偽造，而這麼多年我們也確實有效控制了偽造問題。」 也許我們永遠不會知道這些防假冒技術如何生效的全部細節，或這些技術究竟被用在那裏。但正如庫恩所言，幸好我們不知道。人們試著使用彩色複印機來複製紙幣是一件不可避免的事情。「我認為這是一件顯而易見的事情，」他說道，「複印機製造商們顯然也是這麼認為的。」 而史蒂芬·凱西表示，把偽造活動限制在專門的、更易於追蹤的單元要好得多，不然會有許許多多的業餘愛好者試圖一展身手。「中央銀行最不想要的就是遍布全國的數以百計的造假者。他們不希望人們能夠很容易的設立一個假鈔複印廠之後即刻換一個地方接著幹。」 「如果這樣的話，那就非常難以追蹤了，」 凱西最後說。 請訪問 BBC Future 閱讀 英文原文。 （責編：友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