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端時尚和街頭潮流：誰引領時髦風尚
曾經，作為時髦風尚的主宰者，主要工作是負責幾本用高光紙印刷的雜誌。如今，時尚評論員通過撰寫無數的博客，更新照片牆（Instagram）以及其他平台施展其影響力，對象一律瞄凖35歲以下的年輕消費者，將廣告預算一文不剩地攬入囊中，既然如此，時髦風尚的首創者所扮演的角色較之過往也遠為複雜。
「街頭潮流屬於無政府主義，富有原創精神，主張人人平等。」 時尚媒體公司「時裝商業評論」（BoF）於2007年創立，起初是一人經營的時尚博客，現已成長為提供時尚商業新聞以及諮詢服務等五花八門的網絡平台。這個時尚平台影響巨大，稍有一點鼻塞症狀，整個時尚界就會染上重感冒。 另一個知名線上媒體Highsnobiety集街頭潮流、多媒體全案策劃和品牌營銷推廣於一身（品牌間的戰略合作顯而易見），在「新媒體」的多元宇宙中，已登臨完美之境，成為當今時裝美學的山巔之城。 在Highsnobiety的每日訂閲簡報中，很多時尚產品是限量版的運動鞋和服裝，但也不乏更廣泛的文化要素和原創性分析，諸如新歌、新片、時尚，並加一點藝術和設計的調情等，讓街頭潮流和時裝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生活方式的超越表達。 奧克羅夫特（Charles Allcroft）是「73歲的街頭潮裝之神」，他所穿戴的鞋靴。 人們普遍認為，2018年是街頭潮流非常成功的一年。如果有人對此持有疑義，看一下億貝網（eBay），品相好的珍藏版運動鞋，二手價高得驚人。就在我寫此稿之時，一雙1988版耐克喬丹鞋（空中飛人）的售價竟然高達42000加元（24779英鎊），「追從競逐」者有341人。 街頭潮流的粉絲齊聚紐約。 但是，這就是限量款運動鞋、T恤、褲裝和裝飾品市場的真實故事，不論是正價新品還是在不斷激增的二手交易平台上，許多並非腰纏萬貫的普通人就是願意花很多錢去購買限量款。在這種背景下，「街頭」一詞雖然指的是街上的芸芸眾生，唯一不同的是他們對潮流趣味的過度執著，而這種追求使得他們要掌握一大堆豪門品牌和設計款式的搭配細節，然後與之為伍。 目前，街頭潮流受到關注，這很大程度上解釋了美國設計師阿布羅（Virgil Abloh）的成功。阿布羅深諳「街頭」的精髓，他的成名得力於與說唱歌手維斯特（Kanye West）的合作。後者推出了個人的潮流品牌說唱第一鞋（Yeezy），阿布羅因參與設計而名聲鵲起，繼而創立了自己的街頭時尚品牌Off-White。說唱第一鞋一上市即迅速賣空，然後在二手交易平台上架出售，持續到今。而Off-White一「發佈」限量款時裝，地下時尚迷即為之瘋狂，紛紛擲錢搶購。去年，阿布羅的產品不斷在品牌網上引起轟動，其次數和方式都超過其他同行。 時尚老牌路易威登（Louis Vuitton）與滑板品牌Supreme跨界聯名版時裝，將尊貴奢華與街頭潮流集於一身。 如今，阿布羅的正式職位是法國奢侈品牌路易威登的新任男裝創意總監，毫無疑問，路易威登很期待阿布羅為其男裝支線植入街頭文化的影響。 高端時尚和街頭潮流的聯合是合乎邏輯的做法：阿布羅的審美粗曠，主張反美學，選材方面敢於大膽嘗試新花樣，譬如撞色和花哨的圖案，口號、營銷和價標則更具震懾力，而路易威登的標誌已成為財富的象徵，兩者結合相得益彰。 特裏獨行的藝術家村上隆（Takashi Murakami）亮相Highsnobiety平台。 在某些方面，財富概念可說是俗不可耐。但那些追金逐利的人竟已成為引領時髦風尚的決定者，雖然其品味未必「夠雅」。最近，美國名女人詹納（Kris Jenner，卡戴珊家族的女家長，金卡戴珊的母親）的家人送給她的聖誕禮物是一個名牌高雅德（Goyard）旅行箱，上面寫著「真他媽的有錢」，這可能算是典型一例。 此事引發了爭議。也可能是諷刺挖苦，解讀背後的含義很好玩。從某一角度看，該標語絶對低級惡俗，好像暗示只有傻瓜才會在意其多麼富有或多麼時髦。而且，在某種程度上說，整個卡戴珊家族以她們的生活方式致力於向其觀眾傳遞的就是，他們是徹底地不懂品味，這麼做可能也是為迎合大眾的媚俗手段。 包括演員希爾（Jonah Hill）在內的時尚達人不拘一格，他們影響了街頭文化。 從另一方面看，那款旅行箱的標價約為15000美元（11765英鎊），他們也可能以此來表示，管他什麼社會背景，只有愚蠢的奢侈品最重要。如同不諳民間疾苦的法王路易十六和王后安東尼特（Marie Antoinette），得知百姓沒有麵包吃，竟然說，「可以吃糕餅啊！」，卡戴珊一家的做法即很有這種意味。 同時，值得注意的是，詹納一家本身即為21世紀的著名品牌。信息時代眾聲吵雜，因此必須經常挑起爭議，才能維持品牌的能見度，才能實現高端時尚的品牌「戰略合作」。品牌人物維斯特就是女兒金卡戴珊（Kim Kardashian）的第三任丈夫，兩人的戰略合作，即在社交媒體推特（Twitter）上的賬號，粉絲高達8800萬。 平面明星 梅爾和修（Errolson Hugh）出席宣傳活動，為耐克大氣墊二代透氣輕便跑鞋（Nike Air VaporMax Moc 2）造勢。 既希望打造高街時尚與街頭文化的跨界融合，又想搭建數字平台，為大眾喜聞樂見，但又不是唾手可及，Highsnobiety如走鋼絲一般夾在其中，如履薄冰。Highsnobiety為助人們一臂之力，使其少冒風險，最近推出了街頭潮流與文化的聖經，名為《Highsnobiety不完全手冊》（The Incomplete Highsnobiety Guide）的精裝圖書。 之所以不是「完全」手冊，因為自稱完全會看起來很勢利，而這是Highsnobiety一貫反對的，如果Highsnobiety也這樣做，其作為潮流時尚媒體的使命也將隨之終結。如果你碰巧是不修邊幅的人，或按日語的說法，是禦宅族（otaku），那麼手冊的內容與你所想的大不一樣，能催人奮進，道出接近本源的真諦。但即使對於時尚潮人，手冊也非常令人著迷，有反文化的自信精神，頗具想像力。手冊將其自身定義為一種「快照」，因為街頭時尚，日出新奇，幾乎每周都有變化。讀到這裏時，你也許應該留著那頂Supreme的帽子。 今天的街頭潮流傳承自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美國流行嘻哈樂、朋克搖滾樂、滑板運動、衝浪、街頭時尚和運動服裝，來自於九十年代開始，流行全球，至今不衰的運動裝和休閒服風潮。特立獨行與彰顯個性是街頭潮流所秉持的理念。Highsnobiety的平面男星個個不拘一格，惹人注意，諸如史密斯（Jaden Smith）、希爾（Jonah Hill）、梅爾（John Mayer）、英國音樂人Skepta、歐文斯（Rick Owens）、威廉姆斯（Pharrell Williams）、沃瑟彭斯（Sean Wotherspoon）、藤原浩（Hiroshi Fujiwara）、饒舌歌手A$AP Rocky、村上隆以及說唱歌手Tyler the Creator。（Highsnobiety的內容著重於男裝時尚。） 史密斯是潮流時尚媒體Highsnobiety的寵兒。018) 無一例外的是，身為時髦風尚的首創者，他們的可信度極強，除此之外，對一大堆媒體平台而言，他們極富影響力。他們探討各自的原則，對此展開爭論，對維護自己時尚權威形像十分執著。《不完全手冊》中對威廉姆斯的報道，稱頌其為「嘻哈樂最原創的創作者，其古怪無比的形像獲得完全的認同。」史密斯演繹跨性別的時尚，被稱為「老少通吃的青春偶像」。（在穿著方面，他代言女裝，在照片牆上有110萬粉絲。）Tyler the Creator因說唱內容涉及男同性戀接吻而引起騷動，但讓他表態性取向之類的事，他毫無興趣。很顯然，這些時尚達人看起來相當開放，相當樂觀。 街頭潮流的發展表明，消費文化正處於蛻變的過程中，彰顯個性的前衛運動以年輕人為主導，並滲透到消費文化中。《不完全手冊》開篇幾頁還訪問了這個時尚遊樂場中嬉戲的大男孩之一，耐克集團首席執行官帕克（Mark Parker）。（這篇專訪有一張他的照片，雙唇緊閉，一臉苦相。這位63歲的高管看上去不太舒服嗎？）帕克說，「消費者也有意了解公司所代表的文化，因此公開反對不平等問題，」這一點很重要。2018年，該品牌確認美式足球運動員卡佩尼克（Colin Kaepernick）擔任耐克廣告的主角之一，此事成了全美焦點。卡佩尼克曾在比賽前奏響美國國歌時，單膝下跪，以抗議種族歧視，此舉引發爭議。卡佩尼克不僅是時髦風尚的首創者，也很有政治勇氣。 有人可能爭論說，街頭潮流的品牌商家及其相關的時尚領袖，不論其影響力大小，只不過是憤世嫉俗者，只知迎合千禧世代和新生代消費群體的自戀而已。但即他們是真的如此所思所為，他們依然體現了他們的「目標市場」的價值觀，並受其影響。他們的「目標市場」就是街頭文化與數字革命的融合，一個新興的社會群體。這難道不是說，除了作為消費群體，所有35歲以下的年輕人還代表著更多的東西？像耐克這樣的商業公司只抓住老虎的尾巴，不知已惹到了麻煩。街頭潮流一開始就是政治：無政府主義、創意精神，激進的人道主義、基本的平等主義等，而且還會繼續挑戰惹怒社會主流文化。街頭文化及其理念的踐行者短期內不會被主流社會所制服。 請訪問BBC Culture 閲讀英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