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薇遭證監會處罰：撞上金融改革槍口的「小燕子」
中國影視明星趙薇最近頻頻登上財經版頭條——因為參與主導一起槓桿率超過50倍的股份收購案，4月16日中國證監會對趙薇及其丈夫黃有龍處以30萬元罰款，且5年內禁入證券市場。
趙薇與丈夫黃有龍 歷時一年的大戲落下帷幕，曾因主演《還珠格格》聞名亞洲的趙薇，正好撞上中國政府「強監管、去槓桿」的金融改革「槍口」，折射出中國金融市場的走向。但趙薇這一樣本折射出的中國式名利場，會不會出現顛覆性改變還有待觀察。 「空手套白狼」 這是一筆30億元的大買賣，作為買家的趙薇只掏出6000萬元，最終幾乎達成交易。 這並非天方夜譚。去年初，上市公司萬家文化稱，將公司近30%的股份轉讓給龍薇傳媒，涉及30億元。 龍薇傳媒名字中的「薇」指趙薇，「龍」指趙薇的丈夫黃有龍。這家「夫妻店」從成立之初，目標就是這次收購——2016年11月龍薇傳媒成立，法定代表人為趙薇，註冊資金只有200萬元，這家沒有展開過任何業務的小公司成立一個多月後，就著手收購市值達100億的萬家文化的29.135%股份。 收購消息一出，趙薇的名字就成為焦點，交易一旦達成，趙薇將成為國內演員控制上市公司第一人。 中小股民紛紛買入萬家文化，股價短時間內連續上漲。 名氣吸引來資金，也吸引來監管部門的關注。三天後，上海證券交易所就發函詢問，要求趙薇在2017年1月5日前回答這筆巨額資金的來源。 趙薇回復上交所，其中自有資金借款6000萬元；向西藏銀必信資產管理有限公司借款15億元，趙薇個人信用擔保；向金融機構的借款15億元。 換句話說，趙薇出資6000萬元，借貸30億元，完成對一家100億元市值公司的控股。 算下來，槓桿率超過50倍。中國官媒旗下公眾號「俠客島」形容其為「無異空手套白狼」。 槓桿收購的原罪 如此高的槓桿率收購本身就存在問題。收購人利用自身有限的資金，再加上大規模的短期高利息貸款，完成收購。控股後，再將上市公司的股權質押，獲得低息的銀行貸款，償付收購借款，同時將債務責任轉移給收購來的上市公司。資金閃轉騰挪，讓外人眼花繚亂，身處其中的大亨邀請趙薇這樣的演員深度參與，其真正目的正是通過金融手段將名氣變現。 這種收購方式因存在極大的風險，終於收到監管部門警告。中國證監會主席劉士余就多次警告資本市場的違規併購重組，尤其是高槓桿收購，因為這種收購如果出現問題，因為高槓桿率影響面廣，風險過大。 黃有龍在監管部門詢問筆錄中也承認，「我們從來沒有想過用自有資金進行收購。」 消息披露後，這筆交易蒙上陰影。 趙薇在洛杉磯TCL中國大劇院留下了手印，成為繼吳宇森、成龍和馮小剛之後又在好萊塢留"印"的華人電影人。 果真，一個月後，還沒等監管層進一步反應，龍薇傳媒宣佈放棄控股。原因是，向金融機構（後來披露是中信銀行杭州分行）借的15億元未獲批准，其他銀行也表示不會借款。銀行給出的理由是市場對本項目的交易結構和方式存在較大質疑。 屋漏偏逢連夜雨，另外15億元也出了問題，銀必信未能按期向龍薇傳媒提供後續12億元借款。 於是，原本想收購30%，調低到5%。最終直接取消收購。雖然交易失敗，但趙薇近乎全身而退，萬家集團放棄向龍薇傳媒討要1.5億元違約金，並主動退還其前期支付的2.5億元股權轉讓款。 趙薇全身而退，股民卻損失慘重。當趙薇宣佈調低收購份額後，複牌當日萬家文化下跌8.49%，第二個交易日下跌6.89％。一直跌到去年6月2日，萬家文化股價跌至最低點8.85元。較去年1月17日股價最高點25元下跌超過64%。 趙薇夫婦的錯還不止如此，證監會4月16日披露的處罰公告中顯示，龍薇傳媒在向外宣佈收購時，並未披露相關金融機構融資尚待審批，向市場隱瞞了交易的極大不確定性，對市場和投資者產生嚴重誤導。 為何資金不到位就敢宣佈收購並刺激股價？相關辦事人員的在詢問筆錄中表示，「（銀行方面）表示保底22億元能借，如果股價漲起來，到27元的時候，最高能批到30億元。」 這些都未曾披露。監管部門因此判定，龍薇傳媒關於籌資計劃和安排的信息披露存在虛假記載、重大遺漏。 證監會認定了這起收購案中趙薇夫婦的責任，因此，蒙受損失的股民將可以起訴趙薇夫婦。 《證券時報》報道，杭州中院已經受理了首批投資者起訴趙薇的索賠案。 撞上「槍口」 「小燕子」趙薇之所以被監管層高度重視，嚴厲處罰，不僅因為自身操作違規，也因為正好撞上中國政府「強監管、去槓桿」的金融改革「槍口」。 就在龍薇傳媒宣佈取消收購前四天，劉士余擔任證監會主席以來首次在監管工作會議上亮相，罕見放出狠話，「不允許大鱷呼風喚雨，對散戶扒皮吸血，要有計劃的把一批資本大鱷逮回來。」 這是對2017年全年「強監管、去槓桿」的鋪墊——公安部出台意見，要始終保持對金融犯罪的嚴打高壓態勢；隨後政府成立高級別的監管機構——國務院金融穩定發展委員會。 趙薇被監管層盯上後，比她龐大得多的萬達也進入監管層的視野。去年6月，銀監會對萬達下了禁貸令，要求銀行對萬達的境外投資進行風險排查。7月全國金融工作會議上警告國內資本，「非常時期，資本要站好隊、聽指揮、少添亂。」緊接著，當月，萬達所有的海外項目就全面急剎車。在國內，萬達動作更大，把13個文創項目交給融創，77個酒店項目交給富力，目的就是為降低負債率，響應監管層的「敲打」。 「強監管、去槓桿」的目的很明確，2017年10月，時任央行行長周小川說，「中國要重點防止明斯基時刻」。 明斯基時刻指的是，一個國家債務比例不斷攀高，現金利只能覆蓋利息，甚至只能靠借新還舊時，金融體系極不穩定，隨時會爆發危機，並陷入漫長的去槓桿週期。2007年美國次貸危機就是典型的「明斯基時刻」。 經濟學家普遍認為，中國多年來經濟高速發展，債務高企，成為最大的潛在風險。因此，中國政府啟動對資本市場的強硬監管。副總理劉鶴在年初達沃斯論壇上就表示，「在中國經濟面臨的各類風險中，金融風險尤為突出...爭取在未來3年左右時間，使宏觀槓桿率得到有效控制……系統性風險得到有效防範。」 趙薇被證監會頂格處罰，不過是「去金融風險」的一個案例。中國金融市場能否根治類似「小燕子」炒股這樣的頑疾，尚難定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