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對壘：十問貿易戰 輸贏且慢論
過去幾天，貿易戰是媒體中、街巷間的主宰話題。繼特朗普"打響第一槍"後，中國表示不怕後果、"奉陪到底"。
世界兩大經濟體系惡狠狠地盯著對方。劍拔弩張、硝煙四起的局面下，股市一片動蕩，人心幾多忐忑。 到底什麼是貿易戰，我們應該多擔心？特朗普說貿易戰是「好事」、很「容易贏」，真的嗎？ 一、什麼是貿易戰？ 貿易戰顧名思義，就是一個國家試圖打擊另外一個國家的貿易，使用的"武器"包括徵稅、配額。一國可能提高關稅，另一國可能以牙還牙。關稅、配額可能傷害對手國家的經濟，還可能導致兩國政治關係緊張。 二、什麼是關稅？ 關稅是對進口產品徵的稅。從理論上講，對進口產品徵稅意味著國人購買意願下降，因為價格會更高。這樣做的目的是要鼓勵國人買國貨，促進本國經濟。 三、特朗普為什麼要這樣做？ 特朗普希望削減與中國的貿易逆差。他在當選後曾多次指責中國使用不公平貿易手段。競選期間，特朗普也把這個問題作為拜票的重點。他說，這打擊了美國的製造業。特朗普這樣做，或許也是為了吸引以製造業為主的美國各州選民的支持，特別是那些"領頭羊"，比如俄亥俄州。 四、貿易逆差真的很糟糕？ 貿易逆差指的是進口和出口額之間的差距。去年，美國和中國的貿易逆差約是3750億美元。這讓特朗普很不開心。 不過，雖然特朗普可能很厭惡，但貿易逆差不一定就是壞事。過去幾十年，許多富有國家都經歷了從工業經濟向服務經濟的轉型。2017年，美國服務業出口總額為2427億美元，這包括銀行、金融、旅遊等行業。服務業佔美國經濟的90%。相比之下，中國服務業出口遠遠比不上製造業出口。 所以，特朗普對削減貿易逆差的癡迷並不總是受人歡迎。批評人士說，特朗普當局是在走向貿易保護主義。 五、什麼是保護主義？ 保護主義是試圖利用關稅提升本國工業，通過關稅保護本國企業免受外國競爭的衝擊。比如說，特朗普的鋼、鋁關稅。 三月初，特朗普宣佈向進口鋼材徵收25%關稅、鋁15%關稅。特朗普政府說，美國過多依賴外國金屬，如果戰爭爆發，用自己的產品連足夠的武器、戰車都生產不出來。但是批評人士指出，美國的鋼材大多是從加拿大和歐盟國家進口的，那是美國的盟友。 理論上講，對外國鋼、鋁加稅意味著美國公司將更多購買本國出產的同類產品，以此助美國鋼、鋁產業一臂之力。進口產品少了，國貨價格會上揚，這樣，鋼廠的利潤就增加了。 六、保護主義管用嗎？ 也可以說有點用。美國的鋼廠可能會得到一點助動力—需求增加，可能需要多僱人手，利潤也可能會增加。 但是另一方面，需要鋼、鋁這類原材料的美國公司會發現，自己的成本上去了。比如，汽車、飛機製造商。這就意味著，他們的產品可能也會漲價。這樣，受傷的是消費者。舉個例子，美國汽車價格可能會上升，其他一些機械產品、飛機票可能會漲價，甚至包括啤酒，因為裝啤酒的罐子是金屬做的。 啤酒罐是金屬做的，金屬漲價了，啤酒廠家可能會把成本轉嫁給消費者 七、關稅會影響我本人嗎？ 關稅可能會影響到世界各地所有的人，特別是，中國已經威脅要報復。中國計劃向美國農產品、工業產品徵稅，包括大豆、豬肉、棉花、飛機、汽車、鋼管。理論上講，中國也可以向美國的技術公司徵稅，比如蘋果。這樣，蘋果可能受衝擊，手機可能會漲價。 雖然美國新增的鋼材稅不涉及歐盟、阿根廷、澳大利亞、巴西、加拿大、墨西哥和韓國，但是，全球性的貿易戰可能傷及所有消費者。更多的公司運作難度加大，將迫使他們提高價格、把成本轉嫁給消費者。 八、自由貿易真的更好？ 這要取決於你問誰。 自由貿易是保護主義的對立面，意思是關稅越少越好，給人們購買任何地方出產的更廉價、更優質產品的自由。對於試圖降低成本的製造商來說，這真是再好也不過了；對於我們個人來說，從汽車、智能手機，到食品、鮮花，自由貿易將來自世界各地物美價廉的產品送上家門。 但與此同時，自由貿易也意味著，製造商、消費者可能會更少買國貨。能從別的國家買到更好、更便宜的，為什麼非要買國貨？這樣一來，更加富裕的國家就會失去一些就業機會；同時，這還會導致經濟增長的不均衡。自由貿易讓一些人更富有，也讓其他一些人更貧窮。 2000到2016年間，美國鋼鐵工業僱員總數減少了將近五萬人 九、誰會打贏這一仗？ 特朗普曾經說，貿易戰"是好事"、"很容易贏"。但是，許多經濟學家、貿易問題專家並不同意這種說法。他們認為，如果爆發大規模的貿易戰，所有的國家、包括美國在內，都會蒙受損失。 美國"外交關係協會"資深研究員埃爾頓（Edward Alden）說，"如果說誰受傷最小，那可能是美國。但是，貿易戰中無贏家"。中國前財長樓繼偉也表示，貿易戰對雙方都會產生傷害，"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下面以美國的鋁、鋼關稅為例，分析貿易戰並不像特朗普所說的那樣「是好事」、「很容易贏」的五個原因。 1、關稅並不一定能讓鋼、鋁行業創造太多的就業機會 特朗普說，課稅是「美國鋼、鋁行業的勝利」，預計將帶動投資、創造就業。但是，技術變革早已經大大降低了金屬製造行業的勞動密集度。歷史學家指出，從前那些為保護鋼鐵行業工作崗位所作的努力大多也是徒勞的。2002年，"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PIIE）的報告說，向進口鋼徵收關稅的措施可能"挽救"3500份工作。 2、關稅將增加美國製造業的成本 "美國鋼鐵研究所"估計，該行業僱員總數為14萬人。這遠遠低於那些依賴鋼鐵的產業中僱員的總數。美國"全美零售商聯合會"（NRF）說，特朗普等於是在"向美國家庭徵稅"；美國媒體《夏洛特觀察家報》報道，特朗普宣佈向鋼、鋁課稅之後，瑞典家電製造商伊萊克斯（Electrolux）決定暫時擱置在田納西州的擴建計劃。 3、關稅可能會傷及盟友、導致報復 美國的保護性措施將導致全球自由貿易體系普遍削弱。受影響的國家可能會向世界貿易組織提出上訴，但是，此舉耗時長久—可能要幾年，而且特朗普早就表示過對世貿組織的不屑。這都有可能增加受影響的國家採取單邊報復性關稅措施的可能性。 4、中國手裏也有美國的短板 美國不少商家，包括汽車、科技、農業領域的大公司在內都渴望進入中國市場。這等於給中國領導人送去了一根槓桿。 5、給特朗普帶來的政治效益不明確 特朗普並不是第一位用貿易政策保護政治上具有戰略意義產業的美國總統。但是，普林斯頓大學民主政治研究中心的研究員羅萬德（Kenneth Lowande）說，考慮到特朗普決策和中期選舉之間的時間差，貿易牌到底能給他帶來多大益處現在還很難預料。目前美國民主黨人力挺特朗普的貿易政策，共和黨人更多支持自由貿易。 自由貿易將來自世界各地物美價廉的產品送上你的家門 十、最後將怎樣收場？ 簡言之：不知道。 美國貿易代表辦公室將在未來15天內公布具體徵收關稅產品名單，30天公開徵求意見後才可能付諸實施。屆時美方的動作才會更清楚，中國或許也會有進一步的措施出台。 回顧過去，歷史學家曾經指出，關稅通常會加重消費者的負擔，曾經的貿易戰的結果也通常是兩敗俱傷；許多經濟學家對特朗普的關稅舉措持反對意見；美國共和黨幾乎全盤反對。 中國前財長樓繼偉認為，中國和美國在「吵嚷之後將回歸談判」。西方一些經濟學者也希望，現在美國和中國推出的制裁措施是在為今後的談判凖備籌碼，真正解決貿易爭端，還是要靠坐下來談。 有人甚至形容貿易報復如同核武器、誰也不願意動用，以此比喻中國、美國可能都沒有大打貿易戰之心。 但是，特朗普退出了TPP、批評過WTO、重新開談北美自由貿易......這一次他的底線何在，誰又能凖確預測呢？ 不過，至少有一點可以肯定，如果美中交手，不僅僅可能給美國和中國的消費者帶來負面影響，而且可能波及世界各地所有人。 兩個超級大國經濟放緩，這樣的前景，對任何人來說恐怕都不是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