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金髮美女要在中國做網紅？
"我不要你看我跳舞。"娜塔莉說。她不正視我的眼睛，話音聽起來有點冷冰冰，幾絲金髮黏在她的粉色唇彩上，嘴唇也在略略發抖。
上海，五光十色的大都市吸引著多少人來淘金？ 娜塔莉接著說，"其實，我根本不要你留在房間裏。" 我四下環顧。三面白牆，頂著一面牆擺著一張小桌子，桌上有一台帶攝像頭的電腦，電腦屏幕上閃現的是第四堵牆，牆紙上的圖案是淺粉色的蝴蝶，還有地下放著的一堆大號毛絨玩具。單看屏幕，這有點像是我10歲的侄女可能會喜歡的臥室。 但是，"臥室"裏沒有牀。再說，這幾乎也算不上"室"：空間還比不上倫敦老式黑出租車寬敞。 在中國，網紅可以賺取豐厚收入 娜塔莉看了看屏幕上的自己，拿走黏在唇邊的那幾絲金髮。我問她，"我能找麥克斯要一份你試鏡的錄像嗎？" 她回答說，"可以，但是不要播我跳舞那一段。"接下來，她放緩了一些語氣說，"你可以給人看我說中文那幾段。" 我笑了笑，說，"我覺得BBC的受眾一定會很吃驚：東歐女郎，中文講到這麼流利；試鏡，要在中國當網路直播明星。" 娜塔莉並沒有回給我一個微笑。 那天早些時候，娜塔莉曾告訴我，她四年前從白俄羅斯來中國，想當模特。她咯咯笑著說，"中國男人喜歡白皮膚的女孩子。" 娜塔莉身高將近1米8，她知道自己的"樣子"在中國會很吃香。 確實，收效還真不錯。但是娜塔莉23歲了，想打進一些新領域。因此，她來了這家人才中介，找到麥克斯。麥克斯是中國最大的網紅經紀公司之一的經理。 有"國民老公"之稱的中國首富王健林之子王思聰曾拿下中國網紅榜第一名 網路直播是中國互聯網行業發展最快的領域之一，幾年前還根本不存在。 網紅們通過各種應用軟件、社交媒體平台實時直播。網紅多半是女性，年齡多在20出頭，她們聊天、唱歌、跳舞、打遊戲、吐槽……觀眾成千上萬，不過她們看不到。 網紅通過觀眾打賞、廣告賺錢。最紅的網紅每天工作幾小時，每月收入可以超過55,000英鎊（70,000美元），經紀人通常收取其中的20%。 走出娜塔莉的"臥室"，我回想起當天下午我們在一起的輕鬆說笑。當時，我們剛剛被介紹認識，在麥克斯位於上海一個工業園區一角的經紀公司辦公室內見面。 麥克斯是中國最有影響力的網紅經紀人之一，打理多位紅到發紫的網紅。經紀公司位於一座巨大、倉庫一般的大樓中，麥克斯的辦公室在盡頭，是最大的一間。 此外，這裏有幾十間更小、像櫥櫃一般的房間：這就是演播室，裝修風格像是少女臥室。就是在這裏，麥克斯代理的網紅們—其中也包括幾名男性的—向粉絲直播。 搞笑吐槽短視頻火起的papi醬曾創下中國的"網紅神話" 麥克斯點上一支香煙、對我說，直播不過是從20世紀時上海的西洋景演化而來，根本沒有性，受眾尋找的是感覺上的"聯繫"（connection），不是性。 2016年，這類"找感覺"創下的產業規模超過30億英鎊（38億美元），預計到2020年還將翻三番以上。 我問麥克斯，你說的這個"聯繫"是什麼意思。他說，比如你認識的某個人，你希望共度時間的某個人，最漂亮的那個鄰家女孩。 麥克斯辦公室的牆上貼滿了他代理的女孩子的照片，都是華人，都有一雙大大的、卡通人物一樣的眼睛。麥克斯說，她們都在18歲以上。不過看上去年齡好像更小。 麥克斯看看一旁的娜塔莉，說，"歐洲女孩不是鄰家女孩，就算她們會說流利的中文。這個行業和性無關，更深層。" 聽到這話，坐在沙發上的娜塔莉垂下頭、摟住膝蓋。之前，她一直很開心地告訴我她如何喜歡中國、欣賞中國美食和文化。 麥克斯說，也許你能用他們的語言和他們對話，但是，你理解他們的幽默嗎？你真能和他們建立起那麼一種聯繫嗎？他連珠炮般地用中文和娜塔莉說話，她慢慢點點頭，聽懂了。 麥克斯對她說，"我們帶你到演播室試試吧，看看你在真實場景下怎麼樣。" 幾天后，麥克斯告訴我，娜塔莉試鏡不錯，他給她一個短期合同，試試觀眾是不是喜歡、網民能不能從這個24歲的白俄金髮女郎身上找到他們想要的"感覺"。 BBC在世界各地派駐的記者在跟蹤重大事件的同時，還投入大量精力和時間了解所在地區的人文、社會、自然等各方面情況。《記者來鴻》是BBC記者從世界各個角落髮回的隨筆、感想，希望它可以成為您了解世界的小小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