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弘：「特赦」貪官是突破反腐怪圈的出路
北京「兩會」閉幕翌日，已落入籠中的軍隊「大老虎」徐才厚病故。中國的軍事檢察院宣佈，按照刑事訴訟法決定不予以起訴。老百姓說話「算是便宜了他」。中國軍網發表社評說：「雖然徐才厚結束他可悲可恥的一生，但軍中反腐不會停止，不會讓其他涉案的人不了了之。」
「特赦」最具爭議的，首先是中國的反腐是否到了只有靠「特赦」才能走出怪圈的唯一的路。 的確，兩會上，習近平的「堅持『老虎』、『蒼蠅』一起打」繼續是主旋律高奏，反腐聲浪推湧。 決心之大、聲勢之大、力度之大，可謂前所未有。但話說回來，自鄧小平以後的歷屆中共領導人已經把反腐提到了關乎「亡黨亡國」的高度，還能再拔高嗎？而在中國老百姓眼裏，反腐卻是「越反越腐」，走入怪圈。 如果沒有一個行之有效的制度，靠運動反腐、靠領導人的個人意志，習近平的反腐能走多遠、成效與他的前任究竟有何實質性的不同？質疑之聲漸起。 伴隨著這種質疑的，是對中國反腐「第三條道路」的探索。而最大膽也是最具爭議的方案，是「特赦」貪官。即以某一時間點劃線，此後實行官員財產申報公示制度，此前的官員財產只要全部申報、退出贓款，既往不咎。 「特赦」最具爭議的，首先是中國的反腐是否到了只有靠「特赦」才能走出怪圈的唯一的路。 反對者，代表人物如中共中央《求是》雜誌研究員黃葦町、中共中央黨校政法教研部教授林喆、中央紀委研究室辦公室主任宋慶森等，主要認為，「特赦」違反反腐的根本邏輯，等於向腐敗投降。中國還沒有到無官不貪的程度，清官是多數，貪官是少數，而目前的反腐形勢正好，腐敗分子惶惶不可終日，要乘勝追擊，而不可動搖軍心。 有意思的是，贊成「特赦」貪官者，多是從事法律、經濟研究的專業學者或有一線實踐體會的法律專家，如中國紀檢監察學院副院長李永忠、經濟學家、中歐國際工商學院教授許小年等。而他們當中，鼓與呼者當屬何家弘教授。 何家弘是中國人民大學法學院證據學研究所所長、刑事法律科學研究中心副主任。他曾在北美、澳洲、歐洲、港台等多所大學講學，也曾在中國的檢察、監察部門一線掛職。在「兩會」閉幕之際，在北京的何家弘教授接受了BBC中文網的電話專訪。 中國人民大學教授何家弘。中國能否將運動反腐轉換成制度反腐，走出怪圈？無論是官員還是學者，一個不容迴避的根本問題是：中國的腐敗是個人行為還是制度使然？ 兩害相權取其輕 何家弘教授說，「特赦」貪官是否是唯一的選擇？回答這個問題的前提是對中國官員的腐敗程度如何評估。如果中國的貪官不算很多，「特赦」就無從談起。如果多到了查不過來，赦免恐怕就是一個無奈但有效的選擇。 中國的貪腐很嚴重，是大家的共識。但嚴重到什麼程度，究竟有多少貪官，誰也不知道。中國查辦腐敗有三難：腐敗案件發現難、證實難和處罰難。一個保守的估算，現在已經查出的腐敗案件可能只佔實際發生數量的12.5%。如果以10年為一個週期，過去10年中查出來的腐敗案件大致有30多萬起。如果這只佔實際發生量的12.5%，也就是八分之一左右，那麼我的保守估算，中國至少還有200萬沒有查出來的貪官。 何家弘教授說，中國檢察機關專職從事反貪工作的只有3、4萬人。去年查處的貪官只有4-5萬人。如果以這樣的速度，那麼把已經犯案的貪官查完，需要40-50年的時間，更不要說新的貪官還在層出不窮。 所以，何家弘認為，一個迫不得已但卻是必要的選擇，就是劃定一個線，比如以中共召開18大為線，或定一個截止日期，比如2015年12月31日，在此之前全部申報非法所得，退出贓款贓物並保證永不再犯者，不予追究。 以「特赦」換取官員財產公示 對許多反對者而言，「特赦」與「貪官」聯繫在一起，眼球立刻爆了，顧不得看「特赦」貪官的理由。支持者說，「特赦」不是為貪官「集體洗白」或縱容腐敗，而是為了以此為代價換取「官員財產申報公示」制度的推進。 何家弘承認，這個代價可能是昂貴的，但卻是值得付出的，或更凖確地說，無奈的付出的。 何家弘強調，反腐不僅是查出昨天發生的腐敗，更要預防明天可能發生的腐敗。預防明天可能發生的腐敗關鍵要靠制度。「赦免」貪官，不是為他們「洗白」，而是要以赦免換制度，就是把人力、資源集中在建立行之有效的制度、防止新的腐敗發生上。 國際上防止官員腐敗行之有效的制度是有的，「官員財產公示」制度，即所謂的「陽光法案」就是之一。在中國，官員財產公示的建議早在1987年就首次有人提出。1994年中國人大常委會將其列入立法規劃，並先後在29個地區進行了試點。中國幾代領導人也有類似的表示，但歷時近30年，相關立法至今沒有出台。 何家弘教授說，最大的障礙正是中國的官員自身，因為很多人的財產不能公開，公開了可能就把自己送進監獄了。 這個障礙是一個實際的問題。對過去既往不咎，當然是不公平的，但如果能以赦免換取財產公示制度的推進，舊罪不咎，新罪嚴查，這可能就是無奈但有效的選擇。 實際上，何家弘說，中國的反腐一直存在著「暗赦」，查誰不查誰、查到什麼程度、公開不公開，都存在不公平。用「特赦」換取公示制度，至少是把「暗赦」變成「明赦」，增加透明度。 政治民主化是必由之路 中國能否將運動反腐轉換成制度反腐，走出怪圈？無論是官員還是學者，一個不容迴避的根本問題是：中國的腐敗是個人行為還是制度使然？ 何家弘教授說，中國產生腐敗的根源不是個人原因，而是社會文化環境和制度的原因。「我們現在必須承認，中國的現行制度在設計上就是有問題的。中國在制度上的問題在運轉中必然產生漏洞。 」 他說：「現代國家治理需要專門的知識和經驗，而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締造者們雖然有很大的功績，但他們主要是軍事指揮者和暴力革命的專家。他們對於如何建設一個現代法治國家缺乏知識和經驗。」 何家弘教授說，總的來講，預防腐敗中國的發展趨勢是走民主和法制之路，這就涉及政治體制改革。「但我認為，中國目前可以實現法治先行，推行民主隨後。否則盲目的推行西方式民主可能導致混亂。」 何家弘說，一個很好的例子是新加坡。新加坡的民主發展程度應該說不是很高，但它的法制水平是極高的。所以中國的反腐當務之急是把制度建立起來，而不是運動式反腐。運動式反腐的結果只能是新的貪官代替舊的貪官。當然，歸根結底，中國找到一條適合自己的民主之路是根本。 網友反饋 中共把【反貪打腐】比喻成打大老虎、打小老虎、打蒼蠅。【反貪打腐】運動甫啟動，倘若來個類近【急煞車】的【特赦】，對先前被打擊的一眾老虎與蒼蠅公平嗎？【特赦】一旦執行，豈不是形同【放虎歸山】、【養虎為患】？豈非弄得全國【群蠅亂舞】？ 孟光, Hong Kong 腐敗愈演愈烈，本質上是體制內和體制外的權力失衡，體制外無力對體制內進行制衡，因此體制內腐敗有恃無恐。 不解決權力失衡的問題，腐敗是不可能解決的。特赦從最好處說也是體制外一廂情願的退讓，什麼也換不回來，甚至可能是體制內的誘降，以鞏固已有的腐敗成果。 未署名 又吃了我的評論，BBC的審查比大陸的也不差， 李再, 中國 中國改革30多年，從來都不是徹底照搬西方的陳詞濫調的，而是吸收創新的。教授的陳腐思維把西方的現成東西當成中國的寶貝照搬過來，是部分精英思維惰性的慣性產物 未署名 「何家弘認為，一個迫不得已但卻是必要的選擇，就是劃定一個線，比如以中共召開18大為線，或定一個截止日期，比如2015年12月31日，在此之前全部申報非法所得，退出贓款贓物並保證永不再犯者，不予追究。」 這建議簡直搞笑。反腐不能停，包括官員財產公示在內的制度建設也不能停，憑什麼靠特赦換公示？哪能有這種買賣？ 我們需要的是這種理性的聲音。只有理性的思考才能產生建設性的建議。中國發展一定要穩，而不能亂。一旦亂了，再美好的設計都只能是鏡中花水中月，到頭來受苦受難的還是老百姓。 Kevin, Lond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