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疫情歷史教訓：亞洲流感來襲時曾經如此被動
新型冠狀病毒肺炎在歐洲野火般蔓延，許多人想起100年前的西班牙流感大爆發，1957年的亞洲流感，還有1968年的香港流感大爆發。20世紀這三次流感大爆發死亡人數分別是4千萬、20萬和70萬。
1957年，倫敦一所學校一個年級40個學生，一度只剩下9人 在這一個世紀裏，人類對病毒和流行病的認識大增，醫學進步、疫苗研發和診治方案也今非昔比，經驗教訓納入了許多國家的公共衛生政策和實踐。 英國政府抵抗新冠疫情的「四部曲」戰略引發爭議，「錯峰」、「群體免疫」策略倍受質疑和批評。 那麼，60年前亞洲流感進入英國時，情況如何？ 1918年西班牙流感大爆發，至今仍令人聞之色變。全球至少4千萬人被它奪走性命 兩次流感大爆發 1918年西班牙流感全球大流行，至今仍有人稱之為「史上最慘烈的病毒大屠殺」，死亡人數超過4千萬。 隨著感染和死亡人數上升，世界各地的城市相繼癱瘓，企業和學校關門，公共交通停擺，有些地方開始停電，食品短缺，街上屍體開始堆積；由於大多數病死是健康的青壯年，導致勞動力數量銳減，大批兒童成為孤兒，全球經濟衰退。 但疫情揭露了一個真相：雖然死亡率最高的是窮人和移民，可病毒的確不分富貴貧賤，對所有人一視同仁。正是這一認識推動了社會進步。 1920年代，公共健康戰略開始改變，許多國家創建或調整了衛生部門，建立了更健全的疾病監測系統，對全民保健、免費醫療等概念的態度開始轉暖。 1957年亞洲流感，全球死亡人數超過200萬，英國直接死於這種病毒的至少1.4萬人，900多萬確診病例，得到治療的有550萬人。英國經濟陷入衰退。 倫敦雙層汽車消毒 亞洲病毒來襲 1957年，倫敦的世界流感研究中心（World Influenza Research Centre，縮寫WIRC）已經和全球各地的實驗室組成了一個研究、跟蹤、監測病毒的網絡。 亞洲流感疫情起初從1956-57冬春時節在香港出現，1957年4月在香港爆發，5月中在台灣蔓延，6月份印度100萬人感染。從香港最早爆發到全球大流行，中間隔了5個月。 1957年初夏，"亞洲流感"開始在英國蔓延。第一例感染病例出現在6月下旬，8月份疫情大爆發，數周內擴散到全國各地，無處倖免，10月中旬疫情觸頂。當年冬季又出現有限的反覆。 亞洲流感進入英國後，BBC一則報道提到，這種新型病毒變異速度快，因此需要研製新的疫苗來應對。 亞洲流感的疫苗最早在美國研發、使用，英國剛開始只進口了少量疫苗。 針對這種新型流感病毒的疫苗1957年8月在美國首先投入使用，10月進入英國，但數量很有限。 亞洲流感病毒的主要感染人群年齡在5-39歲，其中將近一半是5-14歲未成年人。普通流感的易感人群是老年人。 當時，英國對亞洲流感沒有大致統一的治療方案，各地的社區診所自行其是。當時主要就是用抗生素，但後來發現沒有針對性地用抗生素其實並無好處。 隨著疫情迅速加重，不少醫院出現醫生和護士感染，一些病房被迫關閉。事後小規模調查發現，社區醫生感染率是35%。 流感病毒 倉促應戰 英國公共衛生實驗室服務(PHLS) 負責核對各種傳染病個案，然後把流行病和疫情狀況通知醫院、診所和醫生。皇家全科醫師學會（RCGP）的流行病觀察科也有類似職能。 1957年秋，亞洲流感進入英國一段時間之後，PHLS負責人麥克唐納（J Corbett McDonald）致函RCGP流行病觀察科科長華生（Ian Watson），抱怨兩家在疫情爆發時都沒有展開大型研究項目，後來的深入研究因此較為有限。 麥克唐納嘆息，雖然西班牙流感之後有30多年時間為應對下一次流行病大爆發做好充分凖備，但事實證明，大家還是很被動，事先沒有計劃，結果臨陣磨槍，倉促應對，只能祈望一線醫務人員能抓住時機，最後有足夠的資料對發生的疫情做出充分的解釋。 RCGP 事後做回顧性問卷調查，只有42個診所回應，其中只有29個診所提供了有用的數據。 60多年前還沒有方艙醫院，隔離和防護設施也不如現在 各行其是 世界衛生組織（WHO）當年預計亞洲流感疫情大約會在1957年冬季入侵英國，實際上夏季就開始了。當年7、8月份，英國媒體天天有病毒即將來襲的報道，公眾似乎覺得什麼都無法阻止這種遠東的病毒肆虐英國，政府也無能為力。 但是，當時曾有一位醫生，基欽醫生（Dr. Kitching），給政府醫療保健當局寫信，指出有很多事政府可以也應該做。 他的建議包括組建臨時替代醫生網，哪裏有醫生感染了病毒，可以由替代醫生頂上；啟用預備役護士和家訪人員；還有，病毒流行期間，簽病假條這件事就別讓醫生費時費力了。英國福利政策規定，病假期間的生活補貼必須憑醫生簽字的假條才能領取。 檔案資料顯示，衛生大臣6月份曾拒絶就可能爆發疫情發表公開聲明，因為病毒還沒進入英國。到７月份，英國各地開始零星出現小範圍疫情，他被要求公開講話，呼籲公眾保持冷靜，避免恐慌。 1957年亞洲流感病毒襲來，英國一個幼兒園沒有關門，但只有一個小朋友。 到了８月，亞洲流感病毒在英格蘭西北地區流行，不少學校被迫停課，僅倫敦就有11萬學童感染病毒，情況開始嚴峻。 這時，電台播出了一條建議，讓公眾在覺得自己感染了亞洲流感病毒的情況下不要去診所或醫院，而應該待在家裏，並服用阿斯匹林。 RCGP流行病觀察科科長華森聽到廣播後覺得非常不妥 — 媒體不應該鼓勵公眾自我診斷、自行服藥。他立刻請求RCGP理事會出面表明立場，駁斥這種建議。但理事會認為這麼介入不合適。 英國衛生部當時認為沒有必要就應對流行病大爆發制訂統一的規程，因為無法實施；最好的辦法是地方醫療官員制訂本地的抗疫措施。 亞洲流感過去半個世紀後，禽流感來襲，英國的應對就從容得多 吸取教訓 華森沒有放棄，隨即致函英國醫學雜誌（BMJ），指出疫情當前，醫療監管當局不承擔領導責任，而各種似是而非的建議、處方充斥大小媒體，公眾不明就裏，這種局面堪憂。 很快，英國醫學雜誌的讀者來信欄目一片抱怨聲。來信中有的要求英國醫學會立刻站出來擔當起領導抗疫的責任，以免公眾受媒體誇張、不確切言論的誤導，更多是投訴媒體助燃了兩種極端：一個是恐慌，沒有感染也亂吃藥，另一個是輕敵，相信亞洲流感沒有嚴重後果，對人無害的言論。 除了提醒各地衛生當局和醫療機構加強防備冬季流感疫情，再沒有其他針對亞洲流感大爆發的緊急抗疫統一部署。其結果是各地政策相差懸殊，有的地區學校完全停課，有的則只是取消集會和體育課。 當時是否有頂層機制對各地的抗疫措施和效果加以評估、成功經驗被整理出來向各地推廣，並不清楚。 不過，2009年春季爆發禽流感，半個世紀前的倉促被動局面沒有重演。 大英圖書館當年5月把RCGP網站上關於禽流感疫情和應對措施的所有網頁都建檔保存，「以供當前和將來研究人員查閲」。 也許，亞洲流感大爆發的教訓並沒有全部白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