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肺炎：40萬大陸工作的台灣人返工的猶豫與掙扎
新冠狀病毒疫情持續，中國大陸的返工者困在家鄉無法返工，企業延遲開工，多個工廠暫時停擺。
中國官方稱，目前日均旅客1348萬人次，較去年下降8成；2月底前以農民工返崗為主，3月底前是學生返校人潮。 約40萬名在大陸工作的台灣人，則陷入是否返工的掙扎，甚至有人出現離職的念頭。 五名西進的台灣人告訴BBC中文，疫情對他們的生活、工作、職涯選擇帶來影響，共通點是家人、朋友都奉勸離職，離開中國，有人選擇留在大陸，只是何時返工，沒有答案。 職業生涯十字路口 上海市區街道人潮比平時減少 「回北京的話，可能就等死吧！」回台灣過春節的品妍，向BBC中文轉述家人對她說的重話。對於是否要返回北京復工，已經和父母親起了數次爭執。 品妍說，家人擔憂她若在北京遭受感染，當地醫療資源不足，且「可能不能回台灣，就要待在那邊等死」。 原本1月29日要返回北京，品妍卻因為出現感冒症狀、公司宣佈延遲復工等原因不斷更改機票，後來索性直接退票。 現在，她則陷入是否返回北京的掙扎。 家人擔憂她的健康，希望她直接離職回台灣。但她認為，若因疫情而辭職，似乎不夠理性，加上不想放棄在北京的機會，而傾向繼續留在北京。 她希望能在2月底返回北京，為此「只能持續和家人溝通」。 同樣被家人、朋友奉勸離職的還有仍在台北的劉克振和馬毓偲，他們都在上海上班。 劉克振說，家人要他考慮離職，但公司的大中華區總部設在上海，台北則是區域部門，因此薪資福利、職涯發展都有很大差距，雖然他很喜歡台北的生活環境，但綜合外商職缺少等因素，幾經考量仍希望留在上海。 上海某社區居委會貼出預約購買口罩公告。 「公司允許在家裏工作到2月底，因為歐洲主管都還沒回到上海，」劉克振也尚未確定何時返回上海，目前計劃是3月中旬回去。 另一名在上海工作的台灣人，母親也不斷奉勸，暫時先別返工。 今年27歲的馬毓偲告訴BBC中文，她的媽媽對她說：「疫情還未緩和，公司若強迫你回去，就離職吧！」 天下父母心，馬毓偲理解母親的擔憂，也認同她的看法。她解釋說，除了對中國醫療沒信心，中國的資訊不夠透明，因此「不知道到底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讓人不放心。 目前馬毓偲仍未確定何時返工，但因許多國家對中國公民實施旅遊禁令，她的中國同事無法出差，因此公司希望她留在台灣，代替同事到其他國家出差。 肺炎疫情：行走在空蕩蕩的北京 家庭會議決定妻小留台 負責管理河北省某台資工廠的李先生，也留在台灣尚未返工，因為肺炎疫情還召開多次「家庭會議」，最終決定暫時將妻小留在台灣。 李先生全家人到石家莊市工作生活已經一年多，今年回台灣過年遇上肺炎疫情，而決定暫時不回大陸，要觀望疫情發展再做決定。 「那邊的工廠預計2月24開工，當地有陸籍員工負責管理，台灣人都還沒回去。」李先生計劃，等到疫情緩和，會自己回到中國復工，同時為了安全考量，將妻子、小孩留在台灣。 「這學期就在台灣唸書，先不要過去了。」李先生的小孩就讀幼兒園，他對中國的醫療質量不放心，希望孩子都先留在台灣。 李先生描述曾經的看診經驗，他對BBC中文說：「到診所看醫生，連聽診都沒有，跟台灣比，會覺得比較草率，去大醫院看醫生則都要花上一整天。」 新冠病毒疫情，也讓他重新思考未來是否要繼續留在大陸。不過，仍有部分台灣人已經回到中國大陸的工作崗位。 BBC中文訪問的五名台灣人中，只有一名已經返回中國。但根據中新社報道，部分設在大陸的台企已逐步復工復產，比如北京台資企業復工率和台商台幹返回率均在七成左右。 已返工的台灣人 上海部分店家仍正常營業，市民出門皆戴著口罩。 任職於上海某外資新創公司的潘俊宏，接受BBC中文採訪前才剛掛上父親從台北打來的電話。他說：「爸爸挺緊張的，擔心我的食物和口罩夠不夠？」 2月15日，從台北返回上海的潘俊宏說，班機上有些人特別緊張，防護做得很周到，"機上的人都戴口罩，有些人還穿雨衣、戴護目鏡"。 他描述，上海機場的氣氛與平時不太一樣，除了乘客入境必須量體溫，機場人員更是戰戰兢兢，全副武裝穿上全套的防護裝備。 原本預計2月10日回上海的潘俊宏，將航班延後了5天。回到上海後，公司考量到疫情仍然嚴峻，希望他在家裏辦公。但他認為：「台灣媒體描述上海情況，有點過度嚴重，回來後覺得沒有大家想像中的那麼誇張。」 他向BBC中文表示，住處臨近上海新天地購物中心，街上人潮只剩下平時的1/5，但大部分的連鎖超市、賣場都有營業，有些餐廳則因員工未返工而歇業。 根據媒體報道，上海市超過1萬個居民住宅小區，都實施了封閉式管理，採取了出入口管理措施。 潘俊宏仍可自由進出，會出門採買日用品。但對於當地的醫療，他說：「當然不能和台灣比，台灣制度相對健全，但我在這裏有商業醫療保險，比較不用擔心。」至於大陸的醫療品質，他則認為，還能接受。 全球資料庫網站Numbeo公布2020年醫療保健指數（Health Care Index）排行榜，台灣以86.71分排名第1，韓國居次，日本第3。CEOWORLD雜誌2019年版的醫療照顧指數調查，台灣在89個國家地區裏也高居第一。 潘俊宏稱從未思考是否會因疫情而離開中國，他對BBC中文解釋，雖然台灣和中國的工作機會差不多，但薪資、福利、發展空間仍有差。 「我是公司的草創員工，薪資若與台灣同職位相比，至少高了3到4倍。」 計劃回鄉的台灣人 上海市區街道人潮比平時減少。 潘俊宏與大部分的台灣人仍因看好中國大陸未來發展，選擇繼續留下。不過，根據台灣人力銀行近期調查，在大陸工作、有意轉職的台灣人，超過六成選擇不回中國，其中高達九成決定返回台灣，另也約一成則要轉移至東南亞。 台灣104獵才資深副總經理晉麗明曾向媒體分析，肺炎疫情加劇，造成台灣人到中國工作與生活的不安全感。加上中國管理職位已開始當地化，全球一般製造業在轉移至東南亞等地，台灣人才回流、南進東盟國家已成趨勢。 不過她也提及，受到疫情衝擊的批發零售，餐飲旅遊業台灣也不可豁免，因此該產業的人才若想回台灣，工作機會不太理想。 另外，回台灣的薪資福利也可能會下降，台灣《遠見雜誌》曾報道，中國四大會計師事務所經理等級的平均薪資已落在 3萬到4萬人民幣，台灣頂多台幣7萬元（約1.6萬人民幣），差了兩倍多。 （因受訪者要求，赴中國大陸工作的台灣人均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