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稿：剪不斷理還亂 李光耀的中國情結
李光耀是新加坡開國總理，同時也是新加坡現任總理李顯龍的父親。他曾任該國國務資政以及內閣資政，被譽為「新加坡國父」。
李光耀祖籍廣東梅州，新加坡則是中國以外唯一一個華人建立的國家。因此，他與中國有著不解之緣。 李光耀祖籍廣東梅州，從血統上看，他是純正華人，但從教育上看則是不折不扣的「香蕉人」。而新加坡也是中國以外唯一一個華人建立的國家。 李光耀一生推崇儒家文化，曾30多次到訪中國，因此，他與中國有著不解之緣。 從毛澤東、鄧小平、江澤民、胡錦濤到習近平，李光耀是少有的能有機會與這五代中國領導人會面的外國領導人。包括在1976年首次訪問中國，李光耀共訪華33次。 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在2011年與到訪的李光耀會晤時曾對他說：「李光耀先生，您是中國人民的『老朋友』，是受敬重的前輩和長者，中新關係的新方奠基人和掌舵人。至今您仍然在孜孜不倦地推動中新關係的發展，我對此表示由衷的感動和欽佩。我們不會忘記您對中新關係所做的重要貢獻。」 李光耀評毛澤東 1969年，李光耀會見了來訪的美國總統尼克松。其時，尼克松或許在心中已經有與中國進行外交接觸的考慮，所以對中國的事情比較關注，但是他對中國正在進行的文化大革命實在無法理解，所以他問李光耀：中國到底發生了什麼？ 李光耀回答道：「毛澤東要改造中國。正如中國第一位皇帝秦始皇焚書坑儒，要徹底消滅過去一樣，毛澤東也要擦去舊中國，描繪一幅新中國。然而毛澤東卻試圖在瓷磚鑲嵌著的舊中國畫面上畫畫，雨水一來，毛所描繪的畫面就會被沖走，鑲嵌在瓷磚上的舊畫面又會重新浮現。毛澤東只有一生一世，沒有時間也沒有力量足以抹掉4000多年的中國歷史、傳統、文學和文化。哪怕所有書籍都燒光，俗語、諺語還是會繼續活在人民的記憶中。他注定要失敗。」 1976年5月10日至23日，李光耀率團首次訪華。當時，周恩來逝世，鄧小平下放，出面接待的是新任總理華國鋒。 毛澤東身穿淺灰色中山裝，靠坐在客廳正面的沙發上，見李光耀進來，由張玉鳳和護士長扶起來與其握手。 當時毛澤東主席年事已高且多病纏身，因此會見來訪國賓均不作預先安排，而是臨時視情況而定。5月12日，外交部禮賓司官員突然通知李光耀，說毛主席將會見他。這令李光耀感到意外欣喜。因為當時毛澤東會見來訪外賓，被視為是對客人的最高禮遇。 禮賓車隊來到中南海毛的住處。毛澤東身穿淺灰色中山裝，靠坐在客廳正面的沙發上，見李光耀進來，由張玉鳳和護士長扶起來與其握手。 毛澤東身體虛弱，說話含糊，吐字不清，加之濃重的湖南口音，眾人很難聽懂，需由張玉鳳用普通話提高了嗓門逐句重覆。有幾次張玉鳳也不得不在紙上寫幾個大字，請毛主席確認無誤後，再由冀朝鑄譯成英語。 這場僅持續了一刻鐘的會見純屬禮節性的，沒有太多的實質內容。用李光耀的話說，只不過是中方表達了對新加坡代表團的善意和重視。 但這次簡短的會見給李光耀留下了很深的記憶。若干年後他還回憶道，毛澤東當時已83歲高齡，無論是精神或者體力都很虛弱，已不像中國新聞媒體描繪的「神采奕奕」的樣子了。但他看到的仍是領導過長征，堅持抗日游擊戰，打敗國民黨軍隊，建立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巨人。 李光耀的第一次訪華，所到之處不多，接觸民眾受限，但淡釋了李光耀對中國的政治疑慮，回國後就放寬了公民旅華限制，允許60歲以上的人可以訪華旅遊觀光。他的用意在於，讓新加坡的華人到中國看看，會更熱愛新加坡。 李光耀談鄧小平 1978年10月，鄧小平訪問新加坡。此前，中國在極左時期一直稱新加坡為「美帝國主義的走狗」。當鄧小平吃驚地看到新加坡的成就時，他承認對方實行的對外開放、引進外資的方針是對的。 當談到中國的對外方針時，李光耀說，中國必須停止革命輸出。鄧小平停頓片刻後突然問：「你要我怎麼做？」這倒讓李光耀吃了一驚，他就大膽地說：「停止馬共和印度尼西亞共在華南的電台廣播，停止對游擊隊的支持。」 李光耀後來回憶：「我從未見過一位共產黨領袖，在現實面前會願意放棄一己之見，甚至還問我要他怎麼做。」 這次新加坡之行，鄧小平以他驚人的謙虛代表中國共產黨和政府承認並改正了兩個錯誤。一是改變保守自閉，主張對外開放，引進外資；二是接受建議，不再搞革命輸出，大大改善了中國的對外關係。 李光耀和鄧小平都是務實主義者，現代化是首要目標，全力追求GDP，將新加坡和中國從第三世界國家變為第一世界國家。 李光耀後來回憶那次會晤時還說：「鄧小平是我所見過的領導人當中給我印象最深刻的一位。儘管他只有五英尺高，卻是人中之傑。雖已年屆74歲，在面對不愉快的現實時，他隨時凖備改變自己的想法。兩年後，中國同馬來西亞和泰國兩地的共產黨分別做了其他安排，果然從此終止了電台的廣播。」 胡溫執政時期，李光耀曾被問及他對中國新一代領導人的看法。在英士國際商學院（INSEAD）亞洲領導者峰會的一個主題會議上，李光耀透露，之前他在會見美國總統府幕僚時，曾被問及美國應把中國視為朋友還是敵人。 他的回答是：「目前而言，兩者都不是。」他隨即補充說，在接下來的20年時間裏，跟美國打交道的將是不同背景的中國領袖。 他說：「現任中國領導層是最後一批受蘇聯時代影響的領導人。(主席)胡錦濤和(總理)溫家寶，他們的第一外語是俄語；但是年輕一輩領袖，尤其是市級領導，他們的第一外語則是英語。」 「在接下來的20年裏，假設政治建制跟目前偏離不遠，當你跟中國國家主席、總理、部長和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們會面時，他們都會十分了解你在講什麼。他們在談判時與你講中文，但是坐下和你一起喝咖啡或吃飯時卻可以跟你講一口流利的英語。」 「他們很可能是從英國、歐洲或美國的大學畢業的工商管理碩士或博士，這對 （外國）將會是一個非常不同的挑戰。」 談到中共新的總書記習近平時，李光耀說：「他是個沉穩的人，這並非是說他不會跟你談論事情，我的意思是他不會出賣他的喜愛與厭惡，或許你說了一些讓他感到不快的話，他也只會經常掛上一張笑臉。他的靈魂部分堅硬如鐵。」 制衡中國 中國改革開放30年代來經濟高速發展，國際地位不斷增強。由美國金融業引發的全球金融和經濟危機，不但重創了美國經濟實體，也因為殃及世界各國，進一步打擊了美國的國際形像。而世界其他新經濟體的崛起，如中國、印度、巴西，都意味著國際大格局將發生重大調整。 中國在國際舞台上的日益崛起令世界上許多國家領導人感到不安，這也包括新加坡前總理李光耀。 在李光耀眼裏，胡錦濤和溫家寶是最後一批受蘇聯時代影響的領導人。 2009年10月28日李光耀警告美國，稱其若不繼續參與亞洲事務，平衡中國的軍事和經濟實力，將可能失去全球領導地位。 時年86歲的李光耀在美國-東盟商業理事會獲頒終身成就獎儀式上說，如今中國已崛起為亞洲無可匹敵的力量，美國應當維持亞洲地區的平衡。 「如果美國沒有意識到亞太地區是未來的經濟活動中心而失去了在這裏的經濟優勢或是在太平洋地區的領導力，它就會失去其世界範圍的領導地位。」 他說，未來擁有了航空母艦的中國遠洋海軍「不僅限於阻止外國勢力介入台海衝突」那麼簡單，因此他告誡日本和印度等周邊國家應當提高警惕。 對於今後的地區形勢，李光耀認為無論日本還是印度都沒有能力抗衡中國。從擔任總理的時候起他就一直主張；要想維持東亞的穩定，「必須保持日美中三方的平衡」。 李光耀在華盛頓演講時明確指出，美國依然是世界最大經濟體和最終的市場，美元仍是主要的國際儲備貨幣，可是無論面對什麼挑戰，美國必須繼續維持作為太平洋地區的超級強國，以便保護其核心利益；如果不持續與亞太區域保持接觸，其在世界的角色將被削弱。 由於李光耀的華裔身份，他的講話也引發了中國網民的強烈不滿。不少中國網民抱怨「把他們當華人，他們卻不把中國人當自己人」。也有網民說:「李光耀說出西方發達國家既得利益者們的心裏話，唯恐中國崛起對他們的既有利益造成損害。」 但新加坡媒體在其網站發佈文章指出，李光耀針對美國理應扮演亞太區主導角色的評論，被部分中國媒體解讀為警告美國必須牽制中國崛起。當地媒體認為，這是中國媒體的「另類解讀」。 預言中國 談到中共新的總書記習近平時，李光耀說：「他是個沉穩的人......他也只會經常掛上一張笑臉。他的靈魂部分堅硬如鐵。」 李光耀2013年90大壽時，新加坡媒體以出版新書《李光耀觀天下》誌慶。李光耀在書中把中國放在第一章，足見他的重視。在書中，他對現今中國有幾點有趣的觀察： （1）中國有自己5000年來的文化與歷史，相信中央強大，國家才能安全。中國絕不可能發展為一個西方概念下的民主國家，「中國有自己的方式」。中國會小心、逐步地進行改革，包括黨內民主。 （2）在對外政策方面，中國會繼續「低調地」強大起來，使影響力提升，但必要時也會展現力量。 （3）講到西太平洋局勢，李認為中美兩國在爭奪亞太地區主導權的競爭已經開始，並將延續到21世紀後中葉。 在當年出版的另一部新書《李光耀：一個大師對中國、美國和全世界的深思》中，李光耀預言「中國將最終在GDP會超越美國，但中國的創新能力可能永遠比不上美國，因為中國的文化本來就不容許思想和意見自由的交流」。 對中國的民主發展，李光耀相信「中國不會擁有一個自由民主制度，假如它有，它必將垮台，如果你相信中國會出現某種方式的民主革命，你就錯了」。 他說，為了達到現代化，「中國共產黨領導層會嘗試所有一切的方法，但絕對不會嘗試一人一票多黨制的民主制度」，因為共產黨相信只有壟斷權力，才可維持國家穩定，它一直害怕中央的權力會流落到地方省份。 亞洲價值 李光耀統治新加坡50年，他引以為豪的治國方針「亞洲價值」，主要是在政治和社會方面控制，以求達到社會穩定，集中力量發展經濟，創造財富，再用財富改善社會，以及提高民眾生活水平。 李光耀統治新加坡50年，他引為治國方針的「亞洲價值」，主要是在政治和社會方面控制，以求達到社會穩定，集中力量發展經濟，創造財富，再用財富改善社會，以及提高民眾生活水平。在這個模式下，被現代社會視為普世價值的自由民主，在新加坡得不到發展。 從這一點上看，李光耀與鄧小平有驚人相似之處。李光耀的亞洲價值，包括政治和經濟發展方向，全都出現在鄧小平治下的中國。 鄧小平鎮壓民運，政治上加緊控制，但在經濟上則放鬆，創造出口型經濟，又引進外資，發展本土工商業，為中國經濟打下起飛的基礎，這些都可說是亞洲價值的成果。 李光耀和鄧小平都是務實主義者，現代化是首要目標，全力追求GDP，將新加坡和中國從第三世界國家變為第一世界國家。 目前來看，亞洲價值仍是中、新兩國執政者的主導思想，看不到會有任何改變。 （編寫：尚清 責編：橫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