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炎疫情：從法律角度分析美國密蘇里州訴中國政府案
美國密蘇里州22日起訴中國政府，稱其在防控新冠病毒疫情不力，導致該州居民承受巨大經濟損失。
示威者在密蘇里州抗議居家隔離的防疫政策 目前，美國有至少七宗因疫情而起訴中國的訴訟，密蘇里州是原告中唯一一個州政府。這些訴訟都指控中國涉嫌採取有意行為或玩忽職守，導致新冠疫情蔓延。 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耿爽表示，這些所謂的控告毫無事實和法律依據，屬於惡意濫訴。 法律人士普遍認為，由於外國政府在美國享有法律豁免權，類似訴訟無法取得實際成效。 美國喬治華盛頓大學法學教授特裏（Jonathan Turley）接受BBC中文採訪，剖析「外國主權豁免」細則、國會修訂新法案以及美國在國際法庭上控告中國的可能性。 「外國主權豁免」是什麼？ 美國在1976年設立《外國主權豁免條例》，給予外國政府廣泛的豁免權。 「如果中國能在美國被訴，美國在中國也可能被訴，所以國家通常傾向於支持主權豁免這一通則，」特裏說。 特裏表示，密蘇里當地法庭很可能認定，案件涉及美國與另一個主權國家之間的事宜，法庭對此沒有司法裁決權，因此撤案處理。 「有諸多證據說明中國在疫情應對上存在欺瞞和疏忽，但通過民事訴訟要求中國負責的成功率很低。」 「主權豁免」有哪些例外情況？ 主權豁免的一種常見例外是，訴訟圍繞外國政府所涉商業行為。因此，包括「密蘇里訴中國」案在內的多個對華訴訟主張中，武漢病毒實驗室及華南海鮮市場是商業場所，但實際上由中國政府操控。 特裏認為，這個說法與事實不完全相符，被法院接納的機會較低。他表示，豁免條例的例外定義十分狹窄，美國法庭極少採納，條約的規定明顯不鼓勵對外國主權發起此類訴訟。 發起訴訟的密蘇里州總檢察長施米特（Eric Schmitt）日前表示，被告之一的中國共產黨為非主權行為人，因此不受「主權豁免」保護。密蘇里州控告的對象包括中國政府、中國共產黨、中國國家衛健委、中國科學院與武漢病毒研究所等。 特裏說，在法理上將中國共產黨和中國政府區分開來，難度很高。「為證明被告需要為疫情負責，最終還是要回到被告就是代表中國政府這一點上。」 與此同時，美國近日也成為中國民事訴訟的對象。兩名中國律師分別對美國政府、疾病防控中心、美國國防部等提訴，控告「美軍將病毒帶到武漢」，以及特朗普「中國病毒」的說法造成名譽損害。 北京市通商律師事務所合伙人李洪積撰文稱，如果中國法院受理上述案件，或將等同於放棄主權豁免，為美方提供接受「密蘇里訴中國」等類似訴訟的條件。 高額索償的情況可能發生嗎？ 早前，美國保守團體「自由觀察」（Freedom Watch）在得克薩斯州發起訴訟，主張新冠病毒最初被中國設計用於生化武器，要求中國賠償20萬億美元，相當於中國去年國民生產總值（GDP）的1.5倍。 特裏指出，公共衛生專家及美國情報機關都並未支持中國有意製造病毒的說法。 高額索償則在中國網絡上引起熱議，《辛丑條約》、「庚子賠款」成為輿論熱詞，人們將中國面臨的疫情追責，與百年前清帝國遭八國聯軍入侵時的歷史相提並論。 特裏表示，即使美國成功向中國政府追責，法庭通常不會支持因果關係較弱的索償訴求。 打個比方說，如果中國引起了一場火災，火災蔓延到其他國家，中國應該負責賠償多少損失？「火災是從中國而起，但蔓延的因素很多，各國政府的應對也是一個因素。」 他說，法庭幾乎不可能要求中國為全球數萬億經濟損失、數萬人喪生附上全責。 美國國會是否會褫奪中國的主權豁免？ 美國多名國會議員近日主張修改《外國主權豁免條例》，讓美國人可就新冠疫情向中國政府追償。 代表密蘇里州的共和黨籍參議員霍利（Josh Hawley）上周提出一項新法案，要求褫奪中國的主權豁免權。阿肯色州參議員科頓（Tom Cotton）與得州眾議員克倫肖（Dan Crenshaw）也提案，要求在《外國主權豁免條例》中新增新冠疫情的例外條款。 特裏認為，有鑒於針對中國隱瞞疫情的憤怒情緒正在美國醞釀，國會通過法案解除中國主權豁免權，並非不可能。 美國總統可能介入嗎？ 如果國會介入立法，上述的對華訴訟可能在美國境內繼續推進。而總統特朗普有權否決國會的新法案，繼續賦予中國「主權豁免」，但其後國會仍可能駁回總統否決。 外國政府在美國被訴曾有先例，當時國會與總統也經歷過一番角力。 其中最知名的案例是「911事件」受害者家屬訴沙特阿拉伯，指控沙特政府涉嫌資助襲擊計劃，要求數十億美元賠償。沙特政府享有主權豁免權，但在2016年，美國國會在時任總統奧巴馬的反對下，修訂製裁資助恐怖主義的新法案，為類似訴訟提供了法律依據。奧巴馬當時曾警告，新法案會增加美國官員、軍人及機構在外國被告的風險。 如果國會褫奪中國的主權豁免權，特朗普可能會投下否決票嗎？ 屆時特朗普或將面臨艱難抉擇。一方面，他本人多次指責中國存在隱瞞疫情行為、要對疫情蔓延負責，美國國內對中國追責的聲浪也正在升高；另一方面，美國仍依賴中國的醫療物資，而且即使跨過主權赦免，也難以通過美國境內民事訴訟的方式從中國獲得賠償金。 美國可能將中國告上國際法庭嗎？ 如果美國或其他國家對中國發起國際訴訟，雙方可能在海牙國際法庭或其他國際仲裁場合對峙。 不過要在國際法框架內對中國追責，還會遇上重重阻礙。北京可拒絶提交證據和證人，不配合調查。亦有國際法專家指出，中國在聯合國安理會擁有否決權，在統領全球疫情應對的國際衛生組織（WHO）中的影響力頗大，類似案件交由國際仲裁的可能性低。 特裏說：「在法理上要求中國負責的難度很高，更不必說在財務上要求其賠償。」 他認為，中國將面臨來自各國「海嘯般的追責聲浪」，但爭端將通過外交而非法律的方式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