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聯酋還是遍地黃金的海外工作者樂土嗎
在阿聯酋工作了兩年之後，西蒙茲（Alison Simmonds）今年三月回到英國。
西蒙茲從事通訊諮詢的工作，幾年前因工作關係到阿聯酋出差，2016年1月，她決定徹底搬到迪拜來，想尋覓點陽光和更有活力的社交生活。 不過，儘管她「私交和人脈很廣」，也花了一年多才找到一份合適的工作，並且那僅是一年的合約工。 她的到手工資高於在英國的水平，因為無需納稅，但短期的合約使得她缺乏安全感。每月房租和用於汽車的開銷，比按年付的租約花銷更大。 45歲的西蒙茲在合約還有8周到期時，開始去尋找新的工作。她解釋稱，「確實沒什麼令人滿意的薪水，所以我就回來了。」 「我希望在未來的某個時候回迪拜，但現在似乎不是好時機。這麼多人都在離開，很多很資深的人才在拼命找新的工作。」 「僱主市場」 以產油著名的阿聯酋吸引了數以百萬的僑民，他們來自不同的國家，涵蓋各個階層，吸引他們的是免稅工資和終年陽光。 大多數外籍人士住在阿布扎比和迪拜等主要商業樞紐。作為主要旅遊景點，迪拜以七星級帆船酒店、摩天高樓和全球最大的購物中心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 迪拜素有外籍高薪專業人員聚居地的聲譽。 僑民參與了阿聯酋的建設，也居住於此。1980年，阿聯酋僅有100萬人，如今有950萬人。 多年來，阿聯酋以專業人員收入高著稱，包括住房、醫療、交通和出行在內的福利豐厚。這讓精明的僑民有機會攢錢，其他人則擁抱高端的生活方式。 但是與諸多海灣鄰國一樣，近年來，由於油價下跌，阿聯酋的經濟遭到重重困阻，導致房地產行業下滑，薪酬緊縮。 總部位於倫敦的經濟學人智庫（Economist Intelligence Unit）分析師烏齊耶爾（Keren Uziyel）稱，「雖然2018年全球油價回升，但經濟保持適度增長。」她說這是由於石油輸出國組織（OPEC）決定原油減產，以及地緣政治的因素，比如與卡塔爾的斷交，美國對伊朗實施制裁等，對企業造成了負面影響，這在迪拜尤其嚴重。 烏齊耶爾補充道，阿聯酋政府於今年1月推出了5%的增值稅，用以彌補油價下跌帶來的稅收鴻溝，這讓人們覺得，阿聯酋正在成為一個成本更加高昂的商業樞紐。她表示，由於餐飲、娛樂和消費的成本增高，也對個人花銷產生了巨大影響。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稱，理論上，2019年阿聯酋的國內生產總值預計將以3.7%穩步增長，但根據迪拜國民銀行11月發佈的「迪拜經濟追蹤指數」（Dubai Economy Tracker Index），私營部門的增長率跌至兩年半間的最低水平，就業指數連續兩個月出現收縮。 2017年，阿聯酋國家旅遊業展覽會期間，參觀者光臨迪拜公園和度假區的展位。 《華爾街日報》最近的一篇報道稱，迪拜正陷入「白領衰退」。但一位迪拜的經濟學家認為這有點過分誇大，稱自己對經濟增長保持謹慎樂觀，但同時認為，隨著經濟趨於成熟，目前正在經歷一場「調整」。 中東人才管理諮詢公司瀚納仕（Hays）的總監格里弗斯（Chris Greaves）稱，現在企業都「具有高度的成本意識」。 根據他所在機構刊發的《2018年收入與就業報告》（2018 Salary and Employment Report），三分之一的受訪企業表示正在裁員，半數以上稱不會有加薪。 「一些機構正採取降薪的辦法維持員工人數。」格里弗斯說，「現在很常見的情況是，企業提供的薪資福利低於求職者現有的薪酬水平，但求職者仍然會接受這份工作。毫無疑問，現在是僱主市場。」 收入縮水 總部位於迪拜的人力資源管理公司GGC Consultancy的合伙人吉爾（Rohini Gill）表示，過去幾年阿聯酋就業市場發生了很大變化。 「現在變化很大。」她說，「到阿聯酋工作不再被人們視為苦差，因此也不會再有包括教育、醫保和住房等方面的補助。這裏的生活成本很高，因此對很多人來說也不再那麼有經濟方面的意義了。」 競爭也很激烈：據吉爾稱，一則招聘廣告收到的申請達5000份，很多東南亞的求職者對薪酬的期望較低。 來自英國哈特爾浦的休斯（Stephanie Hughes）是媒體內容專員，四年前與其從事建築業的丈夫搬到迪拜。 這位兩個孩子的母親稱，「當時市場很不景氣，我知道很多人離開，因為他們找不到工作，或至少找不到薪酬足夠的工作。所有我關注的職位似乎比我現在的待遇低25%至30%，當需要交學費或醫保時便岌岌可危。」 2018年8月30日，阿聯酋人與外國人在迪拜的餐廳用餐。 這和過去阿聯酋以暴富之地聞名的日子相去甚遠。 一位出於職業敏感度而不願透露姓名的數字營銷高管稱，隨著市場的成熟，對過去「荒謬的高薪」加以糾正是理所當然的事。 但他認為情勢已經走得太遠，他說：「企業希望得到的與其用於僱傭的是兩回事，截然不同。」 自從十年前搬到迪拜，這位45歲的高管6次轉崗。他的待遇仍然高於英國的水平，但目前的薪酬比他剛到的時候仍然要低。在獲得目前工作之前，他也經歷了14個月的失業期。 他說，「那時相當艱難，我們花掉了一大筆積蓄。」雪上加霜的是，他的妻子也在休產假後被裁員。 對於在迪拜打拼的那些人，回國不是常見的選擇——他們也許無家可回，沒有搬家的經濟能力，或無法落實子女的教育。 「如果在這裏待了一段時間，則需要為離開而凖備。」他說，「這太消耗人的情感了。」 廉價人工？ 扎拉•巴蒂（Filipina Hannah Zarah Bhatti）三年前來迪拜探親，她的母親在此工作了近30年，她找了一份工作，為一個時尚零售品牌運營社交媒體。 如今這位28歲的大學畢業生現在為一家知名的酒店品牌做市場營銷。 她的月收入為1萬阿聯酋迪拉姆（約2720美元，2130英鎊），比她在菲律賓薪酬高三倍。 有些西方僑民將巴蒂等職員視為威脅，因為他們願意接受更低的薪酬。巴蒂稱，她覺得自己比其他國籍的同事掙得少。 吉爾稱，她曾碰到有工商管理碩士學位的印度人，願意做月入7000迪拉姆（約合1900美元，1480英鎊）的金融助手。這些工作曾經由沒有大學學位的歐洲人做，但收入是其兩倍。 巴蒂認為她的國籍使其在有成本意識的僱主中更為「熱門」，但她認為，根據護照的封皮顏色來決定薪酬是不公平的。 她說，「有工作我很開心，但在這裏生活很昂貴，無法給家裏寄回很多錢。」她提到收入低和其他社會經濟上的難題，「回家對我也不是出路。」 格里弗斯說，雖然薪酬在下調，但仍然高於英國、歐洲、澳洲和美國的通常水凖，最重要的是，在這裏無需納稅。 他說，「這仍是極具吸引力的工作之地，即使企業不提供福利大禮包。我們依然收到成千上萬份簡歷，因此吸引力必定依然存在。」 這不是阿聯酋第一次出現經濟動蕩。2009年，迪拜是全球金融危機中受關注的受害者之一。法律收緊後，一夜之間昔日繁榮的市場遭遇寒冬。 為了應對最近的經濟疲軟，政府公布了多項刺激措施，總價值超過130億美元。新的政策包括：在某些領域允許外資全資控股；更靈活的簽證政策；削減商業登記費及其他管理費。 這些措施應該會將阿聯酋打造成一個具備商業吸引力的地方，並有助於企業維持，甚至擴大員工人數。儘管如此，人們認為就業市場中的競爭仍非常大。 吉爾說，「來這裏找工作前你要做足功課。迪拜地價不菲，我們知道到有的人打算過來賺錢，但最後卻入不敷出。」 回到英國的西蒙茲對在阿聯酋的經歷心存感激，但會警告他人不要冒太大風險去那裏找工作。「如果沒有相當的經濟基礎，我不建議你到那裏去找工作，因為很快便會負債。」 「2016年我抵達迪拜時，遍地黃金的日子已一去不返，但現在，真是一點點黃金都看不到了。」 請訪問BBC Capital 閲讀 英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