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訪前納粹德國的火箭研發中心
與很多人類似，我最初探訪德國烏澤多姆島（Usedom）是為了它的沙灘、fischbrotchen（當地的一種魚肉三明治）和別緻的海濱小鎮，例如赫林斯多夫（Heringsdorf）。普魯士皇室非常喜歡這個小而偏遠的度假地，後來，這裏也受到東德人的歡迎。但是在 1936 年至 1945 年期間，納粹佔領了一個村莊，用於見不得光的目的。
12,000人在佩內明德從事大規模火箭和有史以來第一個巡航導彈的研究工作（圖片來源：robertharding/Alamy） 佩內明德（Peenemünde）位於佩內河（River Peene）匯入波羅的海的河口處。1935 年，工程師沃納·馮·勞恩（Wernher von Braun）找到了這個村莊，它可以提供德國海岸線以外 400 公里的測試範圍，作為發展和測試火箭的完美秘密地點。 瘋狂的修建工作在世界上最大最現代化的軍備中心展開。大約 12,000 人在這裏從事有史以來第一個巡航導彈和全功能大規模火箭的研究工作，基地佔地面積為 25 平方公里。在佩內明德的研發工作不僅對於歷史上最大規模的戰爭極為關鍵，而且還影響到大規模殺傷性武器以及太空旅行的未來。 烏澤多姆憑借其潔白的沙灘和別緻的海濱小鎮吸引眾多遊客（圖片來源：Ullstein Bild/Getty Images） 如今，基地所留存的只有由一座紅磚砌成的發電站改建而成的佩內明德歷史科技博物館。在我探訪時，堅固的矩形建築物以及鏽跡斑斑的煙囪和火箭模型散落在博物館的周圍，營造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氛圍。但是到了裏面，展覽物（從舊文件到大量毀壞彎曲的方向舵、火箭尾翼以及渦輪泵）令人頓生敬畏。 科學啟蒙和黑暗意圖邪惡地交織在火箭項目的軍事領導人瓦爾特·多恩伯格（Walter Dornberger）身上。在一份 1942 年的演講稿中，多恩伯格寫道總成 4 號 (A-4) 近期的成功發射（該火箭是世界上第一個遠程火箭，又叫做 V2，或"復仇武器"）是工程師的夢想：研發一款作為近代最具革命性的發明之一的設備，給一個國家帶來軍事、經濟進而政治上的優勢。" 但是儘管項目的領導者，例如多恩伯格和馮·布勞恩，以及來自納粹政權的重要人物，例如負責佩內明德軍事建設的阿爾伯特·施佩爾（Albert Speer）均認為火箭對於戰爭的勝利至關重要，但是卻有一個人持懷疑態度：希特勒。 在希特勒於 1939 年宣戰時，佩內明德尚未建設完成。因而在火箭項目初始的無限資金後，開始了有關優先順序、人員和材料的鬥爭。直到多恩伯格和馮·布勞恩向希特勒展示了 A-4 成功發射的影像資料後，他才最終完全認可了這一武器。 那時情形非常絶望，而基地又發生了新的歷史。在 1943 年 6 月，2,500 名集中營囚犯被迫協助火箭的計劃生產工作。保存的名單顯示這些奴隸勞工主要來自被佔領的法國、比利時和荷蘭。他們在艱苦的環境下生產武器，而這些武器將為他們的祖國帶來恐懼和毀滅。 大約 2,500 名集中營囚犯被迫建造將毀滅他們祖國的火箭（圖片來源：alex havret/Alamy） 幾乎同時，在 1943 年夏天，英國情報部門意識到了佩內明德的重要性。偵查飛機和航空照片展示了德國遠程武器的研發和生產——這些必須被阻止。在 8 月 17 日晚上，皇家空軍執行了"九頭蛇行動"（Operation Hydra），這是英國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針對單一目標的最大規模行動。儘管大部分轟炸並不成功，但是它延緩了生產並迫使其轉移到了德國中部 Mittelwerk 的地下。 1944 年，希特勒意識到了自己的錯判，並向多恩伯格表達了對於未能盡早批准其項目的悔意："我一生中只需要向兩個人道歉。第一個是陸軍元帥馮·布勞希奇（Walther von Brauchitsch）。他一次次地告訴我你的研究有多重要，我卻沒有聽從。第二個人就是你本人。" 1944年，希特勒表達了他對於使用火箭贏得戰爭的重要性的錯判的悔意（圖片來源：Paul Popper/Popperfoto/Getty Image） 但是戰爭的結束並沒有終結佩內明德的工作。戰爭結束後，同盟國希望獲得 A-4/V-2 中的技術，它是第一個在預定區域發射帶有大型彈頭的火箭。蘇聯、英國、法國和美國為曾效力於納粹政權的德國火箭科學家和工程師提供國籍和工作。最有名的是，馮·布勞恩前往美國生活，並為美國宇航局工作，他在那裏研發了發射阿波羅人類登月衛星的火箭。除了影響到太空旅行和冷戰的制導導彈，佩內明德進行的研發工作還為所有後續火箭工程的開發帶來了啟發。 但是，也許佩內明德最重要的遺產是它提醒了人們科技的影響力，以及科學家和工程師在更廣闊背景下的角色。博物館館長菲利普·奧曼（Philipp Aumann）告訴我："進步和創新是現代社會的重要方面，而我們的社會也對研發的內容產生影響。" 在我參觀遺址時，思考著它多重的歷史複雜意義，我發現自己愈發陷入它的矛盾和問題之中而不能自拔。佩內明德同時反映出人性最黑暗和最明亮的方面，使得它直到今天仍然與我們息息相關。 佩內明德持久的關聯性激發了國際藝術家們與之進行互動，例如加泰羅尼亞畫家格雷格里奧·伊格萊西亞斯·梅奧（Gregorio Iglesias Mayo）和墨西哥裔美國畫家米格爾·A·阿拉貢（Miguel A Aragón）。梅奧在博物館的院子裏畫了一幅 121 英尺 x 40 英尺的油畫，內容是規模宏大的與技術設備相關的人類故事描繪，他表示佩內明德是"曾經存在過一座集中營的地方，也是一個研究、創造、智慧、弱點、矛盾、沮喪、無助和為最基本的東西而鬥爭所並存的地方。" 在佩內明德進行的研究影響了大規模殺傷性武器以及太空旅行的未來（圖片來源：Madhvi Ramani） 除了通過視覺藝術來呈現歷史，博物館還在發電站之前的渦輪大廳舉行了波羅的海交響音樂會。這一曾經威脅將撕裂歐洲的地方如今聚集了來自該地區 10 個國家的頂級音樂家。2002 年，博物館因其在調解與和平方面的努力而被授予考文垂十字架。 如今，每當我前往陽光下的烏澤多姆，佩內明德總吸引著我去參觀它許多的光影與灰暗。 請訪問 BBC Travel 閲讀 英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