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BC紀錄片《文明》拍攝背後
BBC最新紀錄片《文明》，近日在華語地區受到歡迎，引起討論熱潮。
主創團隊近日分享了拍攝的幕後故事，當中包括在中國的故事：參與學者為三星堆、兵馬俑所震撼，在拍攝過程中，他們學會了一些「中國特色」禮儀，還必須通過一個12人「陪審團」的考核。 儘管目前《文明》仍沒有被中國的供應商購買，也就是說在中國基本還沒有合法觀看渠道，但不少觀影愛好者似乎已經一窺這部作品了。在中國最大的電影評論社區豆瓣，《文明》獲得了9.4分的高分；不少知名影評人、電影網絡賬號，均向讀者作出推薦。網友評論，影片解說詞寫得激動人心，幾位學者主持對於建築和藝術品充滿敬畏。 這部作品的前身是1969年的同名作品。時正值彩色電視剛剛興起，知名藝術史學家肯尼斯·克拉克（Kenneth Clark）主持的紀錄片《文明》在BBC二頻道一播出，就廣受熱議。它從克拉克個人關於歐洲文明演進的獨特視角出發，把中世紀晚期開始的故事娓娓道來。 古希臘城堡 而這部最新的紀錄片，則通過三年跨越31個國家的拍攝，將詮釋文明的範圍進一步擴展到亞洲、非洲和美洲，並試圖更加深入地探索人類創造力的起源以及藝術在塑造文明中的作用。 在今年三月的分享會上，紀錄片中兩位主持人—哥倫比亞大學藝術史教授西蒙·沙瑪（Simon Schama）和劍橋大學古典學教授瑪麗·比爾德（Mary Beard）—講述了拍攝《文明》遇到的各種故事。 三星堆 中國三星堆 西蒙·沙瑪回憶，中國四川的三星堆是他在節目錄製中最喜歡的片段之一。 「那是非常神秘、卓著的文化。它是被發掘出的非常奇特的墳墓，充滿了被祭祀大象遺骸和殘留象牙。這些數量驚人的奇特青銅面具，似乎是突然之間冒出來的。」沙瑪說。 在影片的第一集中，沙瑪就難掩對於三星堆出土銅器的驚訝。「它們都有巨大的眼睛、劍眉、菱形的眼睛。古代中國發現所有的其他文物和這些面孔和頭像，都沒有任何相似之處。」 或許正是因為這些風格迥異的文物，沙瑪說，當地的博物館對於攝製組的到訪非常小心。「當我去三星堆的時候，我們知道這會比較棘手。當導演和我走進室內時，他們（當地人）還是有些不安，儘管他們有那麼豪華的博物館。」沙瑪說。 沙瑪還學了一些「中國特色」禮儀。「你要懂很多東西。比如要兩隻手拿著你的訪客證。然後根據協議，你必須要面對一個12個人、類似法庭的聽審……隨後你才可以自由進去拍攝。」 片名多了一個s：從時間敘事到主題敘事 大英博物館的「烏爾軍旗」 在1962年克拉克版的《文明》中，片名使用的是「civilisation」（文明）的單數形式，而這一次，影片的英文名悄然加上了一個s，變成了「文明們」。 「在這部紀錄片裏，我們的片名結尾用的是複數，這很重要，但這只是一個開始，」瑪麗·比爾德說。 比爾德說，改變片名意味著它打破了傳統的根據時間線來展開的、並把文明的脈絡看做一個整體的敘事方式，改為通過尋找明確的論點和主題加以展開。 「這只是個提示，用來讓我們反思你該怎樣講述這些故事。如果你想做很多個文明、或至少這個星球上的一部分文明，你不能只按照時間順序敘述。」 她舉例子道，「如果你做'歐洲-西班牙'的故事，你可以用時間性敘述，但對於全世界的故事不能這樣。你總不能說'此時此刻，在墨西哥，怎麼樣怎麼樣，而這時的英國正在泥巴房裏。」 收獲和遺憾 《文明》主創團隊從左到右：西蒙·沙瑪(Simon Schama), 瑪麗·比爾德(Mary Beard) 和 大衛·奧魯索拉(David Olusoga) 在拍攝時，主創團隊們也有過此前從未遭遇的發現。西蒙·沙瑪說，提埃坡羅的壁畫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這是提埃坡羅和他的兒子為烏茲堡的採邑主教畫的風景畫。當你走上這個超乎尋常的樓梯時，一切看起來都在動。」 「我們有一個特別大的搖臂可以讓機器往上升，」西蒙·沙瑪說。「這個絶佳的天花板壁畫吸引著你往上，搖臂末端有一個用來穩定的萬向節可以讓它自己旋轉。我們看到了提埃坡羅自己可能都沒辦法看到的視角。」 瑪麗·比爾德說，「對於任何藝術作品來說，這基本上是一條定律——即使在書上看到的再好，但當你面對面看它，你還是能感覺到不同，比如兵馬俑，」她說。 埃及拉美西斯二世的巨像 並不是所有拍攝都能夠順利。「我們不能去聖索菲亞教堂頂部，我真的非常失望。但對我來說，不能去那裏並不是一個大問題。我、導演、以及整個團隊有著很好的團隊合作，有很多關於我們主題的東西，我們真的很想拍進去。有很多地方我們可以去，我們也確實去了。但奇特的是，如果你本身就帶著一種觀點和激情前往那裏，你可能最終非常失望，」瑪麗·比爾德說。 說到遺憾，西蒙·沙瑪說，「我曾經非常想去伊斯法罕，我之前從未去過那裏。」那裏的洛特芙拉清真寺對他來說是最漂亮的地方。 「我真的很想去，因為現在，基督教和伊斯蘭的原教旨主義還在用可笑的零和遊戲對對方抱有敵意。有太多的陳詞濫調關於對方都做了什麼。但實際上我們有著漂亮的伊斯蘭繪畫，」西蒙·沙瑪說。 拍攝器械：無人機和微距鏡頭 主持人瑪麗·比爾德在柬埔寨的吳哥窟 「你知道現在有航拍無人機和微距鏡頭這些器材。感謝付牌照費的觀眾讓我們有這些器材，但是你至少要讓這些器材在必要的時候用。儘管航拍鏡頭很漂亮，但我們只在對於展現觀點和主題非常重要的情況下才會使用。」西蒙·沙瑪說。 「在影片開頭要展現的其中一個主題便是璀璨的文明和生活環境的聯繫。納巴泰人通過住在這種不毛之地來賺錢，因為他們是連接地中海沿岸和乳香等香料產地的中間人。所以，如果想展現他們創造了這不可思議的一切，從上面拍攝將是一個非常好的方式，」 西蒙·沙瑪說。 「可能說的有點過頭，因為實際上佩特拉有很多獨立的建築被地震夷為平地。儘管這樣，你還是能看到一座陵墓（卡茲尼神殿），它被稱為『寶庫』。雖然現在沒有寶藏了。但它是雕刻在岩石裏的陵墓，他們理解怎樣才能讓地形也成為他們供奉的一部分，」西蒙·沙瑪說。 文明是什麼？ 西班牙塞維利亞的瑪卡雷娜教堂 50年前的主持人肯內特·克拉克說，「什麼是文明？我不知道。我無法用一個抽像的術語來定義，但當我看到它的時候，我想我能認出來。」 而半個世紀後，被ISIS在摩蘇爾和帕爾米拉的暴行所震撼的沙瑪則說，「我們可以花很多時間辯論什麼是文明，什麼不是。但當它相反的一面野蠻、殘暴、狹隘和破壞欲出現時，我們知道了文明是什麼。」 沙瑪說，當他第一次接手這個項目，他就決心要將誓死保護帕爾米拉文物而慘遭ISIS殺害的學者Khaled Al-Asaad的故事說出來。 西蒙·沙瑪說，對於很多人來說，可能只是把藝術當成了生活的消遣，但其實很多時候，藝術已經處於文明與價值的核心之中。「藝術只是一個我們能在周日下午去感受到比周一回去工作要好一點的地方？它是我們生活的附加物嗎？還是它本身在某種程度上就在我們分辨好壞的核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