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國 只懂英語會不會成為一種缺陷
十年前，我搬到日本，在一所鄉村中學教英語，英語是學生們的第二語言。這段經歷讓我意識到，作為一個母語是英語的人多麼幸運。
2006年，費城（Philadelphia）一家三明治店貼出這個告示，引起了爭議——最終從櫥窗中移除。 美國人的身份和以英語為母語這二者的結合，使美國人享有巨大的經濟特權。 為什麼? 因為在過去的一個世紀裏，英語一直是全球貿易和交流的通用語。哈佛大學(Harvard University) 2013年的一份報告發現，英語技能和更好的收入密切相關，從而帶來更好的生活質量。全世界各地的成年人和兒童要花數年時間和投入大量金錢來學習作為第二語言的英語。 對我們這些從小就說英語的人來說，問題是我們忘記了我們擁有英語技能是多麼容易。 美國是一個多種族的國家，使用的語言超過350種。但像許多英語佔主導地位的國家一樣，美國有數百萬上千萬的人，他們從小就說英語，而且只會說英語。此外，美國最近掀起的民族主義浪潮、嚴厲的移民政策和「只說英語」的論調給人的印象是，美國人對享受以英語為母語的優勢很滿意，甚至感到自豪。 但是考慮到美國正在發生的變化，英語的未來會怎樣? 這個國家能否變得更加多樣化? 2016年12月的這堂英語課是由康涅狄格州（Connecticut ）的一個非盈利組織為剛到美國的新移民提供的 單語的美國？ 美國沒有官方語言，但英語一直是至高無上的。 作為一個多元文化的移民國家，美國政府從來沒有在聯邦一級推行過官方語言。英語之所以是使用最普遍的語言，在很大程度上源於英國殖民歷史。不過，值得注意的是，像納瓦霍語（Navajo ）這樣的美國土著語言，在美國歷史早期已被消滅了。 然而，幾十年來，在一個人們只需要用英語就可以生活的國家——而不是像瑞典這樣的一些國家，那裏的母語不是英語，但英語教育早在小學就開始了——人口結構正在迅速變化。 布魯金斯學會(Brookings Institution)的弗雷(William H Frey)去年為英國廣播公司(BBC)撰文稱：「美國人口的變化如此巨大和迅速，以至於在未來十年，美國的變化將遠遠超過其他國家。」 他指的是，到2018年，美國幾乎一半的年輕人來自少數民族。Z世代——大致定義為2000年後出生的人——將成為美國歷史上種族最多樣化的一代，這一數字是由移民和混血兒關係推動的。2011年，美國人口普查報告稱，「1980年至2009年，家庭中英語以外的語言的使用增加了148%。」 這些快速變化可能是美國許多白人選民反移民情緒高漲的原因之一。但是，在一個已經如此多元化的國家，多元化就是一個精靈，一旦放出來就不能再裝回瓶子裏。 馬薩諸塞州（Massachusetts ）的一座教堂，來到美國的移民們在上英語課。 可是，大多數美國人仍然只講英語。 許多人在只說英語的家庭中長大。研究表明，到第三代，許多移民家庭的後代就會失去說他們家族傳統語言的能力。美國人口普查估計，約有2.31億5歲或5歲以上的美國人(約佔美國總人口的80%)在家只說英語。2013年，輿觀調查網（YouGov）的一項調查發現，75%的美國人只會說英語——儘管43%的受訪者表示「美國人應該盡可能掌握更多語言」。 不過隨著年輕一代的多元化程度越來越高，這種情況開始發生變化：越來越多的人在雙語環境中成長。從2000年到2016年，在家裏說另一種語言的兒童比例從18%上升到22%。 「我們鼓勵傳統語言的使用者繼續學習他們的母語——成為完全的雙語者，」美國外語教學委員會（American Council on the Teaching of Foreign Languages）執行主任阿伯特（Marty Abbott）說。「與過去相比，這是一個根本性的轉變。」 她指的是上世紀90年代末和本世紀初——當時，越來越多的州實行」只講英語」的運動，推動英語成為政府事務的唯一語言(目前大約有30個州有這樣的法律，要求所有法律和政府通信都必須使用英語)。如今，像阿伯特所在的美國外語教學委員會這樣的組織正在鼓勵家庭中的「傳統語言使用者」繼續使用他們的母語。 但是，如果你的國家幅員遼闊，四面環海，陸地邊界很長，就缺乏直接的動力，甚至沒有機會使用第二種或第三種語言。 澳大利亞一名小學教師向幾名英語為第二語言的學生教授故事寫作技巧。 為什麼要學習一門新語言？ 英語在商業世界也佔主導地位。一些跨國公司，比如日本的本田公司（Honda），正努力在2020年前讓英語成為公司的官方語言。那麼，已經在美國工作的英語使用者為什麼還要費心去學習其他語言呢? 答案在於美國就業市場正在發生的變化。能說至少一門流利的外語確實能讓你在僱主面前更有競爭力——甚至對以英語為母語的人來說也是如此。 去年，聯合了美國500名市長的」新美國經濟」網站(New American Economy)發佈了一份報告，報告顯示，2010年至2015年間，美國招聘雙語工作者的廣告數量翻了一番。一些公司加大了招聘力度——例如，美國銀行(Bank of America)在2015年發佈的招聘信息中，有三分之一是面向會說西班牙語、漢語普通話和阿拉伯語等語言的雙語員工。報告指出，雙語職位招聘數量增長最快的是「高聲望職位」，如財務經理、編輯和工業工程師。 為凖備2008年奧運會，北京的出租車司機學習了這本教材，以便為講英語的遊客提供服務。 「人們可以想像，學習漢語普通話的美國人會有很多機會，」位於華盛頓的喬治城大學（Georgetown University ）語言學教授萊特富特（David Lightfoot）說。「在某種程度上，美國人學習漢語的需求是相當強大的，因為在中國很少有人說英語。」 然而，儘管有潛在的回報，學習新語言的美國人仍然很少。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最近發佈的一項新研究發現，在校學習語言方面，美國遠遠落後於大多數歐洲國家。研究發現，只有20%的美國學生在學習另一種語言。歐洲學生的中位數則是92%。 如果不僅僅是為了得到一份工作，學習一門外語還有其他實實在在的好處。此外還有認知上的好處——學習另一種語言可以提高注意力等技能。 彌合同情心缺口 在美國，還有另一個必須阻止單一語言主義（monolingualism）趨勢的迫切因素——就是在美國現正不斷擴大的同情心缺失現象。同情心是指可以感受他人情感，能換位思考的能力。 專家指出，缺乏某些生活經驗是造成群體之間嚴重缺乏理解的原因。阿伯特提到了去一個非英語國家旅行的經歷，尤其是去一個不使用拉丁字母的國家。她說，除非你經歷過，否則從如魚離水突然變成啞巴這樣的事你是無法感同身受的。 阿伯特說，「所以當收銀台的收銀員對一個不明白甚至不知道如何付款，或者不知道如何打包雜貨的人不耐煩的時候——我有過這種遭遇——我就會觀察並模仿我前面的人的行為。我認為每個人都需要對人有耐心。」 但一些數據表明，美國人只是對這種情境不感興趣，或者沒有能力把自己置身於這種情境中。美國人出國旅遊的次數不如其他英語國家的人多。例如，只有超過40%的美國人擁有護照，而澳大利亞人的這一比例為57%。畢竟，外國離美國都很遠，美國人出國旅行的費用也比許多國家高，比如英國人，英國人不到一小時就能到達歐洲其他國家。 然而，真正的解決方案可能在於國內。解決單一語言主義的主要方法是在學校盡早開始教授外語。 萊特富特說，「讓美國人在可以吸收知識的年齡時候就開始接觸其他語言——不是在12歲的時候，當然更不是在30歲的時候。」 但是，如果人們不想學習另一種語言，那麼他們就不會去學習。 萊特富特說， 「動機是一個複雜的問題。70年代我在蒙特利爾（Montreal）住了幾年，在那裏，學法語很容易——你所要做的就是切換電視頻道，看冰球比賽。」 但他指出，情況並非總是如此。直到1976年，一個新的分離主義政府上台，才將重點轉向學習和使用法語。萊特富特說，「在蒙特利爾，學習法語的阻力曾經很大，這可以追溯到政治史。」 和許多以英語為中心的國家一樣，美國可能以單語著稱——而且英語的主導地位不太可能在短期內受到挑戰——但數據和趨勢表明，美國人的語言習慣可能會發生變化。 對於我們這些以英語為母語的人來說，我們很容易依賴我們已有的技能。但更大的回報可能來自於使用我們本不具備的那些技能。 請訪問 BBC Capital 閲讀英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