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肉和香腸如何滋潤了德國語言
那天是我的婚禮日，早晨一睜眼看到的是灰暗的天空和瓢潑大雨。婚禮在柏林北部的一個鄉村花園裏舉行，來賓們紛紛向我們表示祝福。
其中祝福語說的最多的是"多雨多福氣"。當然，我知道這不過是對我這個不走運的新娘的安慰而已。而我的公公則一邊搖頭一邊嘟噥著說，" 豬天氣！豬天氣！" 那些關心我們為婚禮投資多少的人也許會談論我是如何花掉這筆"豬錢"（也就是很多錢）。而那些想逗我打起精神來的人會說，"每件事都有一個結尾，只有香腸有兩個。" 德語中有很多成語都來自他們的肉類產品 （圖片來源：Guillaume Speurt/Flickr） 到德國訪問的外國遊客常常拿德國人癡迷與香腸有關的一切來打趣，而德國人毫不介意。事實上，他們的語言中與香腸有關的詞匯和成語比比皆是。 住在波恩（Bonn）的學者和食品作家伊利娜·杜米特雷斯庫（Irina Dumitrescu）在她2013年的一篇有關香腸的文章中說，不管遇到什麼情況，德語中都有跟香腸有關的話來形容。 "例如表示對一件事情或事物不感興趣，德國人會說'對我來說那就跟香腸一樣'，意思是直截了當，兩頭看上去一樣，味道也一樣。而'那是有關香腸的'則顯示急迫感，事情到了緊要關頭。而如果說一個人甚至偷不了盤子上的一根香腸，意味著這個人儘管努力了，但結果平平。" 德國人常常喜歡用"豬"來加強語氣，就像"豬天氣"，或者說某人運氣真好，他們會說"他有一頭豬"。我婚禮那天真需要有點"豬運氣"！ 德國人均年消費豬肉52.1公斤（圖片來源：Bogomyako/Alamy） 德國食品和農業部（National Ministry of Food and Agriculture）的統計數字顯示，德國人最喜歡吃的肉類就是豬肉，每個德國公民每年消費的豬肉達52.1公斤（獨立報告顯示，英國消費家禽肉類上升，而豬肉和牛肉消費下降）。顯然，豬肉香腸已經成為德國人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它濃郁的肉汁浸染入德國人的日常會話中。但這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及其原因卻仍然是個謎。 "德國肉店老闆的形像總是一個胖家伙，手裏舉著兩根香腸……一個比較粗糙和可笑的形像。"亨德里克·哈斯（Hendrik Haase）說，他專注於地方高質量肉類問題，寫了一本有關肉類的專著，題為《精雕細琢的肉》（Crafted Meat）。 利用幽默來對付比較棘手的難題並不是德國獨有現象，但許多德國人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都以這種態度對待，他們對豬肉的喜好也是如此。 "我們面對這樣一個事實，就是其他人為了我們而宰殺動物，"哈斯接著說，"也就是說，一些動物必須死去，這樣我們才能吃到香腸。" 在德國，擁有一頭豬曾經象徵著一定的財富和地位（圖片來源：imageBROKER/Alamy） 另一個理論是，過去在德國，一個人如果擁有一頭豬曾經象徵著你有一定的財富和地位。"我祖母一年養兩頭豬，她會做很多香腸，因為你想儲存盡可能多的肉。"哈斯說。 厄爾蘇拉·黑澤爾曼（Ursula Heinzelmann）是一位食品學者，她寫了一本有關德國食品歷史的書，書中解釋了農民和遊牧群體的不同之處："如果人們開始養豬，意味著他們已經安定下來，他們不再是遊牧民族了。我們可以說這就是歐洲和北非或中東的區別。" 吃香腸還有助於在人與人之間建立友情。看看德國總是熱熱鬧鬧的啤酒廳，菜單上絶少不了香腸。直到今天，對德國人來說食物更多意味著儀式和聚會，味道倒在其次。 在德國的啤酒廳裏，菜單上永遠有香腸（圖片來源：Pat Behnke/Alamy） 儉樸的德國人對於食物也格外重視價格，而物美價廉結合最好的食物，也就是最值的食物，莫過於簡簡單單的香腸了。"我們很久以前就發現了，儲存肉類最好的辦法就是把那些碎肉做成香腸，包括那些內臟，都塞進腸衣裏。"黑澤爾曼說。這種方法一點都不花哨，也不精緻，但卻體現了德國人的精神——不浪費一丁點他們珍貴的豬。 一位叫尼爾·麥克格雷戈（Neil MacGregor）的作家寫了一本書，題為《德國：一個國家的記憶》（Germany: Memories of a Nation），其中寫到德國各地都有他們自己獨特的香腸，"就像啤酒一樣，香腸也區分著德國不同城市和地區。每個地區的香腸都有它們獨特的食材和獨特的傳統作法……畫一幅德國香腸地圖，將呈現出一個極為複雜、難以理清的畫面。" 肯定不會僅僅是巧合吧，一些傳統肉製品的名字一直延續下來，例如維也納香腸（Wieners）、法蘭克福香腸（Frankfurters），以及更大眾化的漢堡包（Hamburger），它們根本就是說德語的城市名字。那些一邊喝著啤酒，一邊吃著以自己家鄉城市命名的香腸的人，一定由衷地感覺自豪。 尼爾·麥克格雷戈："就像啤酒一樣，香腸也區分著德國不同城市和地區。"（圖片來源：Danita Delimont/Alamy） 對我們來說，在婚禮上我們沒有提供給嘉賓們香腸，但擺上了更好的東西，我認為非常日耳曼的東西，它給那個陰雨天的婚禮帶來一抹近乎中世紀的色彩：烤野豬。 說到底我們或許還是有點"豬運氣"：結婚到現在七年了，沒有人還記得當天的"豬天氣"，但是每個人都對那天的食物津津樂道。 請訪問 BBC Travel 閲讀 英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