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技術聖殿」——顛覆你的想像
每年都會有超過十萬遊客拜訪位於英格蘭峰區國家公園（Peak District National Park）邊緣這片肅穆可嘆的18世紀末期建築群。這裏是德比郡（Derbyshire）克羅姆福德工廠（Cromford Mill），由頗具創業精神的發明家理查德·阿克萊特（Richard Arkwright）創建於1771年。早在亨利·福特（Henry Ford）出生前，這裏就已經有了大規模生產。
建於1865年的霍爾茲沃思工廠（Houldsworth Mill），這家位於英格蘭柴郡（Cheshire）的懷具宏大野心的工廠是用於發展工業科技的規模最大的早期技術聖殿之一。（圖片來源：Alamy） 在這些沒有隔間，四周都是窗戶的建築中，以水作為動力的紡織機一天24小時不間斷地織出大量棉布。工人們倒班工作，一班工作12小時。操縱這些轟鳴的紡織機器的工人中，最小的年齡只有七歲。19世紀40年代，隨著曼徹斯特大大小小的紡織廠承接了為全世界生產和運送棉布產業，這裏的工廠隨之停止運轉。位於雷迪士（Reddish）的霍爾茲沃思工廠由亞伯拉罕·斯托特（Abraham Stott）設計，這家野心勃勃的工廠於1865年開張，是用於發展工業科技的規模最大的早期技術聖殿之一。 第一次世界大戰後，隨著來自國外的競爭日益激烈，英國紡織廠逐漸喪失其功能，克羅姆福德工廠隨後改建為頗受歡迎的遊客中心，而霍爾茲沃思工廠則變身成為眾多商鋪、公寓、辦公室和藝術空間的落腳點。織布廠的技術聖殿地位最初是被19世紀40年代轟轟烈烈地興起的火車機車廠替代的，那時，鐵路正在帶動鋼鐵和蒸汽機產業壯大。 北英國機車公司（North British Locomotive Company）生產的蒸汽機從格拉斯哥（Glasgow）遠銷到遙遠的紐芬蘭、新西蘭、南美、撒哈拉以南、中東和馬來西亞等國。1904年，該公司邀請蘇格蘭建築師詹姆斯·米勒（James Miller），蓋了一座氣勢恢宏的愛德華巴洛克式（Edwardian Baroque）新總部。其入口放置著一座看上去正從一扇紅色砂石山形牆下呼嘯而過，似乎就要從鏈條和滑輪上掙脫的砂石蒸汽火車塑像，山形牆兩旁是代表了"科學"和"速度"的羅馬風格雕塑。 《每日快報》（Daily Express）20世紀30年代建立的"現代流線風格"辦公室是對當時風起雲湧的報業發展時代最合適的致敬（圖片來源: Alamy） 由於未能成功完成從蒸汽動力到柴油和電力機車的轉型，北英國機車公司於1962年倒閉。正如克羅姆福德工廠和霍爾茲沃思工廠，米勒設計的氣勢恢宏的總部也有了新用途——那裏成為了格拉斯哥凱爾文學院（Glasgow Kelvin College）所在地，該學院當前教授機械工程和計算機課程。 20世紀30年代《每日快報》在倫敦艦隊街所蓋的辦公樓精彩地展現了代表著那個時代"技術"——紙媒——的敬意。（圖片來源: Alamy） 如果說是棉花和鐵路將工業的福音從英國傳遍世界，那麼可以說，在地下室裏被付印於報紙上的一則則新聞也承擔了這個功能——比如1900年成立的《每日快報》。《每日快報》遭受過不濟，但也曾幾度成為英國最暢銷的報紙。該報是第一家在報紙頭版刊登新聞，而非廣告的報紙。其第二所有人馬克斯·艾特肯（Max Aitken）對建築抱有熱情（此人後來成為比弗布魯克勳爵，Lord Beaverbrook）。馬克斯·艾特肯於20世紀30年代在艦隊街（Fleet Street）蓋的"現代流線風格"（Streamlined Moderne）辦公室令人驚嘆——全黑的不透明玻璃，細節處以明亮的鉻材料點綴。後來建起的曼徹斯特辦公室及印刷廠又是另一番氣象，那是一座以現代風格設計的宏大建築。每當夜晚燈光亮起的時候，路人們就能借著燈光閲讀那些從印刷廠及時快速"新鮮出爐"的報紙。 這座承載了當時最先進技術的建築由設計師歐文·威廉爵士（Sir Owen Williams）於1939年設計。這座建築給當時尚為年輕人的諾曼·福斯特（Norman Foster）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福斯特在自己生長的城市做了一次自行車環遊後，決定學習建築。半世紀之後，福斯特所建立的全球建築師事務所Foster and Partners受史蒂夫·喬布斯（Steve Jobs）之邀，為蘋果公司的新加州總部蓋一座辦公樓。2017年落成的該總部大樓無疑是21世紀最受矚目的"技術殿堂"。 一飛衝天的野心 在蒸汽機衰退、報紙走向紙媒巔峰及計算機日益普及之間的這段時間，英國和美國的建築業在各個方面都發生了新的變化，更時髦、複雜的建築風格湧現出來。這些建築代表了電子技術和通信時代這個兼容並包的世界。 密斯·凡·德羅為IBM設計的摩天大樓，是一座"宣言式"的建築，這座52層的高樓是給這個勇敢的科技新世界的獻禮（圖片來源: Alamy） 我們很難將密斯·凡·德羅（Mies van der Rohe）設計的由鋼、鋁、銅和玻璃建造而成的嚴肅建築與IBM，以及一代大型計算機——尤其是在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1969年登月計劃及2007年至2015年間播出的《廣告狂人》中扮演重要角色的System/360——分開來看。德羅最後一件作品在他逝世後的1972年竣工，這就是位於芝加哥的52層高的IBM辦公大樓（IBM目前已經搬離了該大樓）——當代計算機技術的誕生之地。 正如德羅設計的IBM大樓，福斯特所設計的位於庫比蒂諾（Cupertino）的蘋果園區（Apple Park）是蘋果手機和個人全球即時通信時代的紀念碑。該環形建築主體覆蓋的環內面積為26萬平方米（2,798,616平方英尺），與位於斯托克波特（Stockport）的霍爾茲沃思工廠面積不相上下。這樣的面積的確很大，蘋果為其12,000多位員工提供了四個咖啡店，眾多停車場、健身房、游泳池，並在新培植的公共綠地間規劃了兩英里長的散步場地和跑道。正如生活在寺院裏的和尚，如果允許員工睡在辦公桌（隨便他們怎麼稱呼它都行）下面，那麼他們也能在這座辦公樓裏生活。 Foster + Partners設計的史蒂夫喬布斯劇院是蘋果公司園區這個"寺廟"裏的一座獻給技術的"神龕"（圖片來源: Nigel Young/ Foster + Partners） 就如每座寺廟都需要神龕。在蘋果公司園區，有倖進入參觀的訪客們總會來到這個企業園區的制高點——史蒂夫·喬布斯劇院（Steve Jobs Theater）。史蒂夫喬布斯劇院的走廊是一座20英尺高的玻璃圓柱體，頂部是一塊碳纖維金屬天花板。地下則是一間囊括了1000個座位、用於媒體發佈會、產品發佈的大禮堂，人們在這裏參加這些備受追捧的活動，並對所展示的新品發出嘖嘖讚嘆。 史蒂夫喬布斯劇院位於蘋果公司園區中的制高點處，是召集員工集合的主要場所（圖片來源: Nigel Young/ Foster + Partners） 如果蒸汽時代的鐵路對全世界千萬鐵路愛好者們來說是某種宗教的話，他們當中的許多人大概會去機車廠和火車站朝聖吧。蘋果公司和其他科技公司身後也跟隨著許多忠實的擁躉。人們在數碼產品店門口排起長隊，焦急渴求那些最新上市的電子產品——就好像是尋求大師或宗教領袖赦免的懺悔者。 21世紀的技術"神廟"與其"前輩們"——從阿克萊特到IBM，從福斯特到喬布斯和蘋果公司——不同的是其對輕鬆和朝氣的追求，一切都要有趣、有趣、有趣。 似乎谷歌和臉書都青睞看起來像幼兒園的辦公室，不論是位於加州還是倫敦中心的辦公樓都如此。這兩家公司都僱用了以變幻不羈的建築風格著稱的建築師和設計師——弗蘭克·蓋裏（Frank Gehry）, 比雅克·英格斯（Bjarke Ingels）, 托馬斯·海瑟維克（Thomas Heatherwick）和大都會建築事務所（OMA）。雖然這是兩家致力於全球電子通信的輕資產公司，但對技術總部的設計均展現出這兩家野心非凡的公司對廣闊而堅實的空間的追求，不論你覺得它們看上去是真的辦公室，還是鬧著玩兒。 蘋果園區看起來很有趣，它具有線條感，以及非常現代化的風格（圖片來源: Nigel Young/ Foster + Partners） 美的界限 一些承載了科技進步的建築雖然與數字技術相關，同時也將新產品的研發和設計與製造結合起來。位於薩里郡（Surrey）沃金（Woking）郊區的邁凱輪技術中心 （McLaren Technology Centre）及邁凱輪生產中心（McLaren Production Centre）可算是全世界設計最超前、最優雅的工廠了。設計師事務所Foster + Partners為這家一級方程式和超高速跑車的製造商設計的這兩座工廠，似乎是超現代診所和同樣極富現代感的禪宗寺廟的混搭。設計簡潔，線條平滑，閃閃發亮的連接兩座工廠的建築部分，建在地勢較低的地方，旁邊就是人工湖。這片人工湖不僅很美，也是工廠冷卻系統的一部分。 位於英國薩里的邁凱輪中心工廠之間連接的建築部分閃閃發亮，體現了一種非常超前且優雅的風格。 汽車是在工廠潔白的大廳裏組裝的。包括蘋果在內，如果有任何計算機技術公司誤以為邁凱輪的車間屬於自己的對手公司，這大概能被理解。這就是21世紀的工廠與19世紀滿是臭汗味兒和污垢的機車廠截然兩樣的原因——這裏都是擁有技能的機械師和工程師，他們利用最新的數字技術，將公司的設計變成產品。 邁凱輪中心與寶馬公司的子品牌勞斯萊斯（Rolls-Royce）汽車的工廠設計風格吻合。勞斯萊斯工廠位於西薩塞克斯（West Sussex）古德伍德（Goodwood Estate）產業園區一角——西薩塞克斯被指定為"具有傑出自然風光的區域"（Area of Outstanding Natural Beauty）——於2003年開始投入運營。這座建築由格雷姆肖建築事務所（Grimshaw Architects）設計而成，低矮的建築表面是石灰石和雪松木，有綠色的屋頂，圍繞在40萬棵樹木植被之中。與邁凱輪中心一樣，勞斯萊斯工廠的內部設計足以使最具野心的藝術畫廊總監駐足。在這裏，你可以組裝汽車，也完全可以展示價值連城的雕塑。 2002年，大眾汽車德累斯頓（Dresden）工廠在市中心的一座公園開業，這是一座用玻璃製成的透明工廠，設計師是貢特·海茵（Gunter Henn）。這座工廠一開始是為一款豪華車型大眾輝騰（Phaeton）的生產而蓋的，部分目的是為了向行人們展示，汽車生產可以以一種只可能在19世紀和20世紀工人們夢裏出現的，藝術畫廊一般的環境中進行，可以做到一塵不染。更令人讚嘆的是，透明工廠的配件和設備是由穿梭於德累斯頓歷史街道之中的貨運輕軌運送的，在普通乘客車輛運行的間隙進行。 德國大眾透明工廠位於德累斯頓的一座公園內，是一件時髦的設計作品。 各種形式的電動汽車極大程度地激發了科技公司去探索數字技術的新邊界。如果這些汽車企業想要成功設計出顛覆性的新車，他們會一如既往地將設計和製造分離，還是會學習以上這些企業，比如，將技術誕生的空間建造在甚至能夠與國家公園交相輝映的英國鄉間呢？ 請訪問 BBC Culture 閲讀 英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