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過年去哪兒？家族之間的矛盾與妥協
春節是華人最重要的節日，代表一家團圓、和樂融融。不過一對男女結婚後，不再只是兩個人，也成就了兩個家族的結合。要去男家還是女家吃年夜飯？大年初一在哪邊過？要如何慶祝農曆新年？甚麼時候妻子才能回去娘家？春節雖然是喜慶的日子，但背後也隱藏著不少引信，一不小心可能會引爆家族矛盾。
新婚表哥想要跟老婆回家過年，結果被揍了一頓 結了婚後，過年回男方家還是女方家？這個問題在現代人看來可能不算什麼，尤其是住在城裏的年輕人，但在農村情形就大不一樣了。 我母親的祖籍在中原地區的農村。很多以前的觀念和習俗都保留著，它們不見得對，但深刻地影響著村裏人的生活。幾年前，過年回男方家還是女方家的問題，在我們的大家庭裏引起了一場巨大的風波。 那年春節前，我的表哥剛剛結婚。表嫂來自幾十公里外的縣城。對於農村出身的表哥而言，算是「高攀」。或許是向新媳婦的爸媽示好，或許是結婚時因一些瑣事與自己父母產生嫌隙，總之，表哥決定過年不回家了，而是在縣城的岳父岳母家過年。 在農村，過春節是頭等大事（示意圖，非當事人） 當我二舅（表哥的二叔）和我爸（表哥的姑父）回家後看到這一狀況，勃然大怒。在老家的觀念中，大年三十和大年初一要在男方家過，大年初二則回女方家。如果兒子過年不回家，等於向外界宣稱自己「入贅」到岳父岳母家了。對於男方家而言，這是「奇恥大辱」。但是大舅（表哥的爸爸）親自出面把人拉回來太沒面子。於是，我爸和二舅出面處理。 二舅和我爸開著車到縣城，坐下與表哥岳父寒暄後，說了一句，「過年回不回家，你要想好了。」然後扭頭就走。車開回大舅家，不到一頓飯的功夫，表哥就搭車趕了回來。一進院子，二舅爆喝一聲，「跪下！ 」表哥膝蓋一軟，跪在院中央。隨後，我爸和二舅上去就拳打腳踢，頓時塵土飛揚。表哥比我爸和二舅都要壯實得多，但別說還手，連被揍倒了也不敢躺在地上，而是趕緊爬起來跪好，樣子很狼狽。全家親戚都在場，但沒人敢勸，因為知道表哥觸犯了傳統道德觀念中極嚴重的部分——「不孝」。 表哥挨了打，低頭向長輩們認錯。晚上沒有讓他在家裏住，而是讓他「愛去哪兒去哪兒」。第二天是大年三十，表哥帶著表嫂回了家，勤勤懇懇幫著家裏人張羅過年的東西。 此後很多年，家裏的長輩逢年過節都會提起這件事，用於教導我們這些晚輩，要「引以為戒」。──陳岩 婆婆千方百計阻止我春節回娘家 在台灣，媳婦常是過年期間負責採買和家務的人，家中的男性則可以純粹享受與親朋相聚的時光（示意圖，非當事人） 淑惠（化名） 50多歲 來自台灣 我在25歲時結婚，從此變成「夫家的人」，我和陸續嫁進來的兩個嫂嫂共三個媳婦，從來沒有人在除夕和初一回過娘家。 婆婆要求我在除夕前三天回到夫家幫忙，使喚去做各式各樣的事──買菜、打掃、早上九點做午餐、下午三點煮晚餐──而且婆婆希望能讓來訪的客人都看到她有媳婦、有孫兒孫女，所以連大年初二都不太願意讓我回娘家。 嫁進夫家的頭幾年，婆婆要求初二娘家要有兄弟來接，我才能回去，婆婆說這是習俗，而且女兒在初一回娘家是大忌──會讓娘家變窮。因此年初二時，弟弟會帶禮盒來婆婆家，和親家母寒暄，「客氣地」說：「我來接姐姐回娘家。」婆婆才會放行。 到嫂嫂們陸續嫁進來後並且「不遵守規定」後，我才提出抗議，婆婆也才放棄這樣的規定。婆婆至今仍會找很多理由千方百計阻止我回娘家，常常都拖到初二傍晚才能啟程。 有一年，我用自己的錢訂了一桌團年菜給一家十幾口人享用，但婆婆認為外訂年菜是我不想做飯，因此拒絶上餐桌吃飯，後來終於開吃之後臉色也一直很難看。到了初二近傍晚，婆婆站在我的車子後面拖住行李箱，質問我：「你真的有需要回娘家嗎？」我那天是哭著回去的，婆婆太過分、太自私了！ 儘管年年都不愉快，我仍堅持初二回娘家。我是家裏唯一的女兒，弟弟們初二也會陪太太回娘家，所以我父母家等於是空城，所以我是不是應該帶著我的孩子，至少回去吃個飯問個安？新年嘛，家裏有人，熱鬧歡喜一下。我想，因為台灣是遵循傳統的父系社會，所以這可能是台灣人一直想生兒子的一個原因。 過年對我來說一直都很痛苦，但我的「小幸運」是婆婆沒有生女兒，所以不需要初二還留在夫家「伺候」回娘家的小姑，因為不少同齡朋友有這樣的經驗，而且還不少。 我老公受到母親的影響，也是傳統的人，他認為過年一定要在家過，出國旅遊？各回各家？這是不可能發生在我家的，連提都不用提，一定沒用。我自己有一個兒子，但他成家後，以後小夫妻商量好要在如何過年，任何形式我都可以接受。 我們領證了，各自回家過年也沒甚麼 舒小姐 26歲 來自西安 我們今年剛登記，還沒有辦婚禮，加上兩家離得很近，所以各回各家過年。除夕就在自己家過，然後初一早上我去他家幫忙做做飯吃吃飯，然後初一下午他來我家吃飯，以後也打算就這麼過了。 一般人都想回自己家過年吧。因為平時我們在一起的時間多，所以過年的時候更想陪平時見不到的家人。可能對我們來說，家庭的含義比起我們的小家庭還是各自的大家庭更有存在感吧。其實我爸媽倒是無所謂總是見，但是我姥姥姥爺一年就盼我過年回去了。感覺很多年輕開放的家庭都不是很在意去誰家過年這個問題了，當然只是一部分。 不過我也有同事，為了過年可以既去男方家又回自己家，專門找了跟自己家離得很近的老公，我先生的室友為了過年可以一起回家，找女朋友的時候希望找老家一樣並且在同一個城市工作的女生。我還有同事，每年都兩家都回，反正坐飛機也就一兩個小時，每家待三天。我周圍同事很多新婚的，但都沒有因為這個在發愁的人。──王凡 新年風塵僕僕，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蔡國淦、趙穎怡夫婦 30多歲 來自香港 我們結婚多年，農曆新年有既定的時間表：大年初一上午會先到我祖母家拜年，下午就會到我媽媽家，留下跟他們一起吃晚飯；初二會到太太祖母家；初三會先到岳父岳母家，再一起出發參加太太外婆的團拜聚餐。 香港地方小而集中，有它的好處。就算一天要趕去幾個地點，駕車也是半小時以內的事情。 年夜飯會複雜一點。香港人工作忙碌，要大家齊齊整整吃年夜飯，只能挑周末。但周末也只有這麼幾天，所以我們採取「先到先得」的模式──那家先定好日子，我們就先答應那天出席年夜飯。我們今年二月初已經吃了第一頓年夜飯，也是沒辦法的事。 幸運的是，我們這個行程表運行得挺順利，也不想作出甚麼改變。我們身邊也有朋友覺得在香港過新年很麻煩，會選擇去旅行避年，但是我們家從來沒有在春節期間離港。家中老人年紀大了，不跟他們度歲的話，他們心中可能會胡思亂想。畢竟親人相聚時間一年也只有這幾天，我們覺得很值得。 ──蔡曉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