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政府如何審查你的思想？
能夠控制訊息傳播的話，就能控制人們的思想與行為。這正是中國的習近平政府所倚仗的管治之道。
手機聊天應用程序 在重要的政治會議召開前夕，更是如此。 五年一度的全國代表大會，今年將迎來第十九次，會議將於下周展開，總書記習近平治下的新一屆領導層即將揭曉。 審查者相當忙碌，一方面限制言論，另一邊廂又著力傳播特定訊息。他們監察著社交網絡上的關鍵字與表情包，一旦發現任何有反抗意味、或嘲諷國家領導人的內容，立即將其屏蔽，發表這些內容的網民則很可能被舉報給政府。 在即時通訊軟件「微信」中，包含「習近平」或其別名「小熊維尼」的訊息，無法發送至多人對話群組，關於習近平或前任國家領導人的表情包亦然。 這張圖片，將習近平與前美國總統奧巴馬比作小熊維尼與跳跳虎，亦遭中國當局屏蔽 表面上，中國社交正逐步開放：一座又一座高度發展的新型城市，街上處處是荷里活最新猛片的海報；電子貨幣的普及程度領先全球；打扮入時的年輕人騎著隨處可見的共享單車，遊走於先進現代的光景之中。 然而，自五年前習近平上任以來，公共言論空間的審查日益嚴苛，從政治思想到性生活，中國民眾生活的方方面面均被嚴控。 奧運帶來自由？ 在2008年北京奧運前夕來到中國，會感到這裏是一個表達自由越來越開放的地方。 當時政府頒下新規，外國傳媒記者毋須得到地方政府批准，就可自由通行全國各地。 今天看來也許難以置信，但當時，谷歌搜索沒有被屏蔽。 中國本地傳媒的調查報道質量不斷進步，如《南方周末》或《財經》雜誌的報道，堪與國際傳媒比肩。 我還記得當年出席一個公開活動時，曾與一群記者一道，與一名外交部發言人表示種種憂慮，而那位發言人向我們重申，一切都會好起來。 「別擔心，」他笑著說道，並做出推動汽車換檔桿開車的手勢：「中國只有一個方向，那就是向前。」 今時今日，這個比喻或許已不太凖確。 「防火長城」 中國有著名的萬里長城，也有「防火長城」，將政治不正確的網絡資訊拒諸門外 當年，很多人都相信「互聯網是不可能被控制的」——這似乎是全球性的新現實。 但中國政府卻成功找到了控制互聯網之道。中國並沒有與世界網絡接軌，而是建造出「防火長城」，在內構建出一個類近內聯網的封閉網絡。 中國民眾無法自由瀏覽國際特赦組織、臉書（Facebook）、推特（Twitter）等網站，除非他們使用「虛擬私人網路」（VPN）來翻越防火長城。 隨著十九大臨近，當局針對VPN展開撲殺行動，例如要求蘋果公司將中國版應用軟件商店App Store內的VPN應用全數下架。 為了不被踢出中國這個龐大市場，蘋果公司順應了中國政府的要求。 多年以前，谷歌也面對著同一抉擇：配合中國政府審查搜索結果，或被踢出中國。谷歌沒有屈服，自此被中國政府屏蔽於防火長城之外。 監察「微信」 「微信」在中國極為普及 中國最有效的監控工具，同時也是中國最多人使用的通訊方式。 在中國，幾乎所有會上網的人，都會使用即時通訊、群組通訊、圖片分享、地點搜索與電子支付等多項功能於一身的「微信」（WeChat）。 在政治敏感時期——譬如十九大臨近的現在——微信上很多字詞均會被屏蔽或引來監控。發送一些敏感度較高的字詞，甚至會引來國安人員登門造訪。 早前頒布的新規，也將群組通訊內出現任何敏感內容的責任，歸於群組發起人身上。可以想像，一個足球群組的管理員，現在會對群組成員醉後所發的訊息感到相當緊張。 讀者或許會質疑，一個由大型科技集團騰訊、而非中國政府營運的手機應用，怎麼可能有如此嚴密的監控。 但在中國監管機構「中共中央網絡安全和信息化領改小組辦公室」（簡稱網信辦）的監管之下，營運網絡平台的民營企業，不但要實行內容管制，還必須將發表敏感內容的使用者上報給「有關部門」。 對中國民眾、以至身在海外的中國民眾而言，微信除了是通訊軟件，還是他們最主要的新聞資訊平台。只要管控微信上傳播的內容，就能有效地控制新聞傳播。 與此同時，試圖挑戰微信壟斷地位的其他競爭者，發展亦受到限制。譬如在國際上十分流行的通訊軟件Whatsapp，就因為無法被中國當局100%掌控，而在十九大臨近之時被「屏蔽」，沒有VPN的用戶無法使用。 目前還不清楚，針對Whatsapp的封鎖，只是因應十九大召集的暫時性措施，還是長期性的。 嚴控新聞傳媒 去年，習近平曾視察中央電視台總部 中國的報章及電視台均由中國共產黨全面掌控，已經不是什麼秘密。 去年，習近平曾視察《人民日報》、新華社及中央電視台三大官媒的總部，並要記者對黨要絶對效忠，「思想上、政治上、行動上」均要緊跟黨的領導。 這樣還不夠。為免一些記者仍然不聽話，今年十九大的報道又被加諸多項限制：所有關於十九大的專家學者訪問，必須獲得有關新聞機構的領導層、以及中共中央宣傳部的許可。 這樣的審查制度，範圍不只政治議題，其他範疇亦被波及。 現時，中國的網上書店必須加入「國家新聞出版廣電總局」的評級體系，當中的評核標凖備包括「道德價值觀」。以富人、名人及明星秘聞為題材的人氣微信公眾號則被迫關停，因為這些話題被認為有違「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 淨化電視劇 不久之前，低成本網劇是開拓中國網上言論空間的一大渠道，中國也曾經出現以同志為題材的情景喜劇。 但現時視頻網站已被勒令停播海外節目，中國本地製作的網絡節目，則面對與電視節目一樣嚴格的內容審查。 在中國的電視上，連激情擁吻的場面也十分少見。 兩年前一部大型史劇《武媚娘傳奇》，因為女角戲服「忠於史實」地露出乳溝，被指過份暴露，被迫重新剪輯將大部份女角畫面轉為特寫，否則不准播映。 在習近平年代，像這樣由國家嚴控道德價值觀的案例，可謂屢見不鮮。 上個月，當局頒布新規，要求電視劇必須「豐富人民精神文化生活」，並鼓勵電視劇「謳歌黨、謳歌祖國、謳歌人民、謳歌英雄」。此前頒布的規定則要求，電視劇不可出現婚外情、賭博、毒品、同性戀等「不道德」行為。 在這部強大的政治宣傳機器中，一個高於所有的人物形像漸見鮮明。 「習近平個人崇拜」？ 中國當局的審查制度壓制異見，同時致力宣揚一種思想，引導民意相信當今中國所有良好發展，全都源於一人——習近平。 近日，一個宣傳中國政府近年成就的展覽在北京開幕。在偌大的展廳中，中國政府在科學、交通、軍事、經濟、體育、少數民族等多方面的成就展示，均有大幅習近平肖像置於居中位置。整個展覽中有數以百計的習近平肖像。 連日來，英文官媒《中國日報》每一日的頭版報道，均圍繞習近平的指示，對全國不同村、鎮、市帶來的正面影響。有中國民眾笑稱，這樣報道，與朝鮮媒體報道最高領導人金正恩的手法如出一轍。 中國政府官員發表講話時，往往也要多番強調自己推動的政策，是「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 一旦質疑「習核心」，整個國家的審查機器就會排山倒海地壓向你。然而，究竟什麼能說，什麼不能說，當中的界線卻始終模糊不清，當局從來沒有作出任何清晰界定。 如此一來，民眾自會瞻前顧後，而當局要出手打壓，便毋須交代任何確切理由。 不論是傳媒編輯、漫畫家、記者、影視導演、網上博客、電視笑匠、社交網站管理員在工作的時候，還是每一個中國平民在與家人朋友通訊、交流之時，無一不是小心翼翼，唯恐掉入「敏感」領域。 總結而言，中國的審查相當成功，而全世界不少國家，正以羨慕的眼光從旁觀摩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