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德哥爾摩的冷戰戰略重地——奧加島
我們的渡輪在鉛灰色的波羅的海上航行。四周散落著很多露出海面的花崗岩，有的光禿禿的，有點長了些樹，偶爾有一兩隻鳥。海平線上，我看到的只是石頭、海和霧。我們正在靠近斯德哥爾摩群島的一端，但我們感覺好像我們正在靠近地球的邊緣。
冷戰時期的蘭斯奧特燈塔（Landsort Lighthouse），瑞典，斯德哥爾摩，（圖片來源：Amanda Ruggeri） 斯德哥爾摩群島是瑞典最大的群島，它由大約3萬多個小島組成，位于城市的東南方向，深入波羅的海。一些小島現在是頗受歡迎的夏季度假勝地，海岸上林立著度假村、紀念品商店，還有很多正在度假的瑞典人。 但我去的島並不在其中。我要去的是奧加島，群島最南端的一個島。這裏是冷戰期間最先進軍事炮台的所在地，直到2013年1月才對公眾開放。要來這裏必須先乘坐列車行駛70公里，然後換乘大巴走23公里，穿過蜿蜒的公路和茂密的森林，最後在桃羅島（Torö）的安卡魯登（Ankarudden）港口搭乘遊船行駛4公里才能到達。從斯德哥爾摩市中心出發，這趟旅程需要將近3個小時。 從安卡魯登港口駛出的渡輪（圖片來源：Amanda Ruggeri） 乍看之下，這個4公里長、500米寬的島並不值得遊覽。島上的常住居民有20人，還有一個鳥類觀測台。但是島上曾經建起了複雜到可怕的38個最先進的軍事設施，當時被掩埋在地下，幾乎看不到。這些設施橫貫整個島，為抵禦外敵對瑞典的進攻嚴陣以待。如今，只剩5處設施——包括一個可以攻擊27公里開外目標的冷戰時的炮台，這座炮台可以承受比廣島核爆強五倍的原子彈的攻擊。 這不是上島後你就會明白的。 我們的渡輪擠進港口。因為看起來不太可能擠進去，所以我都凖備好受金屬摩擦聲音的折磨了。海岸上的人很少，所以很容易就找到了雅克·克利薩（Jaak Kriisa），老人面帶微笑，與我緊緊握手。克利薩是島上的居民，也是一個軍事專家，他曾是坦克連的連長，或者按他開玩笑的說法是「他是島上5%的人口！」他熱情地歡迎我，帶我坐上了高爾夫小車——這是在奧加島上最方面的交通工具之一——我們在土路上顛簸前行，這條路就是該島的主幹道了。 奧加的港口（圖片來源：Amanda Ruggeri） 我們的第一站是冷戰時期的一個堡壘，也被成為蘭斯奧特炮台。在石頭和灌木的掩藏下，巨大的花崗岩上凸出一門軍綠色的加農炮。附近，有一扇迷彩色的門藏在石頭之間，它通往地下。這個遺址看起來並不大，但是這時克利薩向我示意門外的一幅地圖。這就像是一個兔子的洞窟，一個巨大的地下迷宮就在我們腳下，它共有地下四層，18米深。1977年完工，使用至1991年冷戰結束。這個炮台駐扎325個士兵——還有對空炮和機關槍可以射向海岸線。 「冷戰期間，這是全世界最先進的大炮，」克利薩一邊打開門一邊告訴我。在旅遊旺季，這裏會定期組織遊覽，但是明智的做法是，直接給克利薩發郵件，在來之前確保有英語導覽。 瑞典原來有六個海岸炮台，每個都裝備3挺12厘米炮，用來在冷戰期間抵禦進攻。蘭斯奧特炮台是僅存的炮台。 奧加雖然只是個小島，但卻佔據著重要的位置。它是幾條重要航線進入斯德哥爾摩的入口，所以它成為瑞典重要的國防據點。雖然在冷戰期間瑞典保持中立，但是瑞典擔心一旦美蘇發生衝突，蘇聯會從東邊席捲整個歐洲。所以瑞典建立了像這樣的高科技、高成本的炮台。「我們知道炮台建的很成功，因為我們從沒有機會用它，」克利薩笑著說。 蘭斯奧特炮台，冷戰的堡壘。（圖片來源：Amanda Ruggeri） 所有人都害怕真正戰鬥的「熱戰」，包括中立的瑞典在內。當時，瑞典20%的預算用於國防（現在低於2%）。僅蘭斯奧特炮台就耗資6億克朗。瑞典的空軍規模曾經是世界第四。按照法律規定，任何住一戶以上的建築物都需要建造防空洞。 克利薩和我走過了兩重門，門牆都是1.5米厚。他說第一扇門是用來抵擋原子彈爆炸的衝擊波的，第二扇是用來防毒氣。裏面有一個淋浴，如果任何士兵不幸遭遇爆炸，就可以在這裏清洗。 下一層是盥洗室、營房和廚房，牆上藍綠色的陰影有20世紀70年代的風格。一切都像1991年時軍隊離開這裏時一樣。當我打開一個櫥櫃時，發現裏面還有一罐咖啡，咖啡粉已經石化成一整塊了。 蘭斯奧特炮台，冷戰的堡壘。（圖片來源：Amanda Ruggeri） 回到頂層，我們在炮台室裏駐足。彈藥堆在牆邊，凖備好裝入炮膛。我跟著克利薩鑽過一扇小門向上看：隨著金屬的爬梯向上還有一層，上面的這座塔樓安裝著我從外面看到的加農炮。我抓緊了爬梯往上爬。 我坐在其中一門炮的邊上，兩腿在半空搖晃，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看到這麼大的一門炮。這就是小小的奧加島的驕傲，它讓我感到震驚——這座島的防禦工事竟如此隱蔽。 後來，我從克利薩那裏借了一輛破舊的自行車，騎著它去島的南端。我找到了蘭斯奧特燈塔，聳立在我眼前。它是群島最大的、瑞典最古老的燈塔，向遠處的船隻閃著綠光。一座加農炮指向南方，後面是一個水泥碉堡。在遠處的堆滿石塊的海岸線上，還有兩座加農炮警戒著。奧加島的第一個防禦工事建於1933年，這個炮台和堡壘在二戰時曾使用過。它和冷戰時的炮台一樣，是用來威懾的，從未參與戰鬥。蘭斯奧特炮台在20世紀70年代取代了它，然後在2009年蘭斯奧特炮台也退役了。 蘭斯奧特燈塔，奧加島的第一個防禦工事。（圖片來源：Amanda Ruggeri） 我繞了燈塔一圈，向內陸進發，我小心地避開巨大的花崗岩，欣賞著荒蕪的海岸線，在石塊中間點綴著一些些小小的紅色房子。距離碉堡約30米遠的地方，我停下來向下看，我發現腳下有金屬螺栓。 我一直走在堡壘上，之前竟沒有察覺。 奧加島震懾了軸心國和蘇聯，幫瑞典贏下兩場戰爭。現在我終於意識到，波羅的海的這個遍布石塊的小島上有這樣的防禦工事是毫不奇怪的。 請訪問 BBC Travel 閱讀 英文原文。 （責編：友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