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高端日本料理新鮮的「女人味」
6月28-29 的20國(G20)大阪峰會，女性賦權是主題之一。
日本東京 G20認為，女性賦權對實現可持續、包容性經濟增長至關重要。日本擔任輪值主席期間，討論聚焦以下三個方面： G20表示，將繼續推進實現2014在布里斯班峰會上做出的25/25承諾：2025年前將勞動力市場的性別差異縮減25%。 具體到日本。女性就業一直是個"老大難"問題，日本經濟已經為此付出代價。過去幾年，安倍政府推出一系列旨在方便女性就業的措施。效果如何？記者艾米·古特曼在東京一家餐館品嚐高端壽司，實地考察了一番。 銀座，東京最奢華時尚的商業區。廚房是開放式的，35歲的廚師蒲原（Yubako Kamohara）在我面前擺上一個精美的木製托盤。 上面的食材我不僅根本沒有聽說過，而且也想像不出來。比如艾蒿葉，自製豆腐，蛤蜊，腐皮，鮑魚，蟹肉……各色食材精心擺放，配上美麗的櫻花，這道菜幾乎就是巧奪天工的袖珍花園。 品嚐一下，飯菜味道確實新穎別緻。但是，吃這頓飯這一經歷更加不同尋常。因為，我這是在龜鶴樓（Tsurutokame）！龜鶴樓因日本高端美食懷石料理（Kaiseki）享有盛譽，而且，這裏所有的員工都是女性。 懷石料理是日本傳統美食，它更講究，注重儀式感，強調使用時令食材。一餐懷石料理包括好多道菜，每一道都很袖珍、完美。 懷石料理追求食材本味的極致美味 什麼是懷石料理？ 懷石料理被看作日本美食的巔峰，它不僅僅是飯菜，也是一門藝術。 懷石料理和茶道共同誕生於日本古城京都。據記載，「懷石」最初是指修行的僧人把溫熱的石頭抱在懷裏驅趕饑餓。 懷石料理沒有固定菜單，只是一道道烹飪、擺盤極為精緻的袖珍款飯、湯、菜、甜品等。 懷石料理講究使用時令食材，追求食材本味的極致美味，而且，裝食物的器皿也非常講究。 成為一名懷石料理廚師，可能需要12年的培訓和磨練，如果是女性，需要的時間可能還會更長。因為在日本，廚師和餐館老闆絶大多數是男性，女人很難得到重視和重用。 三國春美（Harumi Mikuni，音譯）和丈夫三國治蟲（Osamu Mikuni，音譯）1989年開創第一家餐館。當時，日本的女性廚師絶大部分只能在公司餐廳或者工業化的廚房工作。過去30年間，三國夫婦在自己九間餐館內培訓的廚師既有男性也有女性。2016年，他們開辦第10家餐廳龜鶴樓，全部聘用女性員工。 在更加傳統保守、男性佔主導地位的日本社會，這可是一個不小的挑戰。 女人手太小做不好壽司？ 為什麼日本沒有女性壽司廚師？ 在日本，傳統上，女人是不會受訓成為壽司大師的。流傳的原因許多，比如女人體溫更高，手太熱會影響生魚的質量；手太小；化妝品的味道會影響她們的嗅覺。 被譽為日本「最偉大的壽司工藝大師」的小野二郎（Jiro Ono）在紀錄片《壽司之神》中被問及，為什麼女人不能成為壽司廚師？他回答說，「因為女人來月經。」據信，月經可能會影響女人的味覺。 在日本，女性壽司、懷石料理的廚師依然比較罕見，在享有盛譽的高檔、著名餐廳作大廚、經理的女性更是鳳毛麟角。 日本是個發達國家，但在推動真正意義上的性別平等方面進展卻相當緩慢，龜鶴樓堪稱走在時代前列。 佐藤智代（Tomoyo Sato，音譯）今年51歲，她是跟隨三國夫婦學藝的第一批女性廚師之一。她告訴我，「32年前我出道的時候，其它選擇可能只有公司餐廳或者學校食堂。」 長期以來，日本女人的角色一直是照顧家庭、老人、養育下一代。儘管日本的高科技享譽世界，但是，對於女性來說，社會的現代化卻非常緩慢。日本議會中女性議員的比例幾乎低於所有其它發達國家。 傳統仍是主流，加上幼兒園短缺、加班加點風盛，許多女性在生孩子之後都不會重返全職工作，更別說追求晉升了。日本經濟為此付出沉重代價。 日本女性傳統上負責照顧老人、孩子 2013年，首相安倍晉三說，產出太低了，政府必須採取行動。 安倍推出一系列政策，旨在方便女性重返職場，促進日本經濟的發展，這些舉措由此得名「女性經濟學」。具體措施包括，鼓勵公司提拔女性管理人；政府制定有關超時工作的規則條例；承諾開辦更多的幼兒園等。 幾年下來，「女性經濟學」的收效毀譽參半。確實，重返工作崗位的女性人數增加了，但是，她們中大多數仍然被困在薪酬更低的職位，或者只是兼職工作。 2017年，日本一些大公司也開始著手解決這個問題。 一家男性佔主導的大型建築公司為僱員和家屬開設周末培訓班，講授如何更加平等地分擔家務。這家公司還為一對都在這裏供職的夫婦提供更加靈活的彈性工作制。 那對夫婦當中，妻子的職位更高，所以丈夫可以減短工作時間，承擔更多照顧孩子的責任。那位妻子非常自豪地對我說，「在我的朋友、甚至所有的日本女人當中，我都算是很少見的。朋友很羨慕我。」 日本年輕一代不願像父輩一樣工作 曾幾何時，工作生活平衡在日本只是個外國概念，現在被提到議事日程的更高地位。許多年輕的日本人不願意像父輩那樣工作，加班加點，下班後還要應酬。現在，千禧一代也會選擇在新興公司、而不是歷史悠久的大公司尋找職位，爭取更好的生活質量。 昌平（Shohei Narron）在一家創辦不久的美國軟件公司工作。她告訴我說，「我特意找的這份工作，為一家美國新興公司在日本開設分部。這樣，我們對工作時間、公司文化有更多的自主權。」 萌子（Moeko Suzuki）創辦了自己的技術公司，還和其他人合辦了一家名為「新興女人」的團體。她說，獨立創業可以給女性更好的選擇，「現在女人生孩子之後也能有更多的機會，因為她們意識到，休完產假並不一定非要返回原來的公司工作，還可以自己創業。」 確實，一些日本女性在下海，但是對於絶大多數女人來說，日本大公司和企業必須改變文化，她們才能得到自己希望擁有的工作生活平衡。 這也正是蒲原12年前加盟龜鶴樓時的想法。「廚師做到這個級別，選擇很少。能堅持工作20年、結婚生子的女性廚師更少。但是，我可以想像得出，我結婚、生孩子以後，仍然可以在這裏工作！」 BBC倫敦總部 《記者來鴻》：BBC歷史悠久的旗艦節目 BBC在世界各地派駐的記者在跟蹤重大事件的同時，還投入大量精力和時間了解所在地區的人文、社會、自然等各方面情況。《記者來鴻》是BBC記者從世界各個角落髮回的隨筆、感想，希望它可以成為您了解世界的小小窗口。 更多有關日本的《記者來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