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炎疫情：BBC記者眼中的歐洲各國抗疫與隔離
隨著新冠病毒蔓延到歐洲大陸，意大利、西班牙、英國、法國、德國等多國政府都出台了前所未有的限制人員流動、停止交通運輸、停業停產等嚴格措施，希望減少人與人之間的接觸與傳染。BBC駐歐洲各國的記者們，記錄了他們所在的歐洲都會所面臨的巨大挑戰與困境。
對BBC駐羅馬記者洛文來說，如今街頭的冷清讓人想起戰爭時期的戒嚴。 蓋爾·赫吉科（Guy Jedgecoe）BBC駐馬德里記者 疫情危機日益深重西班牙人民竭盡全力 由於害怕和前途未卜，馬德里的民眾大部分都遵守全國的禁足隔離決定，沒有合理的原因不准離開住所。 馬德里位於西班牙疫情的中心。由於病毒造成的死亡人數近一半在馬德里，酒店和大型會展中心被改造成臨時的醫院，滑冰場被改成了臨時停屍房。 超市裏只有很少的顧客進出，在收銀台處他們也都自覺地分開一米等待付款。藥房裏每次只准一到兩個顧客，所以門外街道上戴著口罩的顧客大排長龍。 警察嚴格維持隔離政策，數以千計的人們因為違反規定被罰款。但是絶大部分的民眾對措施還是積極響應的，社交網站上的熱門話題#宅家引發了無限創意。數不勝數的網上活動被開發出來讓被禁足在家的父母和孩子更容易打法難熬的日子。 在西班牙，祖父母原本在照顧孫輩的日常生活中發揮重要的作用。現在隔離措施下，他們必須與孫子們隔離，所以獲得廣泛的同情。 每天晚上8點鐘，西班牙人都會為奮戰在救治病人最前線的醫護人員鼓掌加油。 馬德里市中心的這條大道空空蕩蕩，沒有車輛也沒有行人。 馬克·洛文（Mark Lowen） BBC駐羅馬記者 大難降臨意大利 永恆之城靜悄悄 我從家裏窗戶看出去，看隔壁超市外排隊的人多不多。如果有超過10個人排隊進超市，那麼就至少得等半個小時才能進去採購。超市一次讓一個顧客進去，所以我看人少時才出門排隊。 一切都很平靜、秩序井然。排隊的人們聊著天，分享自己的離奇經歷。沒有人囤積東西，也沒有人瘋狂搶購。超市貨架上廁紙雖然不是滿滿的，但應有盡有，什麼都不缺。 城裏，電車、巴士還在來來往往，不過車廂裏幾乎沒有人。羅馬特有的鋪著鵝卵石的街道上空蕩蕩的。人們不能隨意出門，除非是為了工作需要或者緊急看病買藥。警察會抽查人們的外出許可文件，看他們是否真的有充分理由出門。我有天跑步時被警察攔下，被告知鍛煉身體只能在家外300米的範圍內。這讓人想起戰爭期間的戒嚴。 往日遊人如織的名勝古蹟如今靜悄悄的。如果不是出現了災難性的疫情，又怎麼能看到靜下來的羅馬這種別樣的美麗。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幸運。 羅馬街頭經常有消毒車經過 露西·威廉姆森（Lucy Williamson） BBC駐巴黎記者 法國找到了凝聚力 當疫情風暴從法國東部颳起時，官員們有一種趕超大潮的意識：緊急爭取重症監護的牀位和為醫務人員爭取防護口罩；而限制民眾的社交活動被認為是攔阻災難的屏障。 慢跑鍛煉身體不能超過家外一公里的範圍，時間在一小時之內，每天只能一次。 成千上萬的警察被派上了街頭執行隔離禁令，那些多次違反的人有可能被處以半年的監禁。 有朋友告訴我說，她的一個鄰居因為與丈夫並排坐在車裏被罰了款。我和攝影在BBC辦公室外被截停——現在的規定已經變了，我們出去拍攝需要許可證。 隔離政策每一次收緊，都會帶來更大的壓力。封城隔離的日子裏，會發現日常生活小小空間裏不同的東西。 我和丈夫往常都要面對的一個問題是：誰該去扔垃圾。而現在我發現自己悄悄地抓住機會，享受這幾秒鐘的出門。一件日常瑣事現在變成了難得的享受。 每天，小區的超市外排隊的人龍圍著大樓好長好長。但是，我卻在其中與人有了更多的交談，結識了更多的人，比以往感受到更多的民眾凝聚力。 排隊買麵包可能是家務瑣事，但有出門機會便受巴黎人歡迎。 珍妮·希爾（Jenny Hill） BBC駐柏林記者 德國人抓緊戶外活動的自由 我走過小區超市時，送貨司機笑著說：我有一整貨板的廁紙，你要不要？廁紙已經根本買不到了，超市貨架上意大利面和麵粉也被賣得空空的。柏林人民一定在家烘烤很多麵包蛋糕吧。 毫無疑問的一點是，柏林人在外慢跑的很多。德國的封城禁足隔離政策在每個州都稍有不同，但所有州都允許大家做的就是對新鮮空氣的追求。人們只要是跟自家人在一起，出門是沒有問題的。你可以約另外一個人一起去呼吸新鮮空氣，做運動或者聊天，當然必須嚴格相隔1.5米的距離。在柏林這個公寓樓林立的城市裏，這很重要。 感染的人數越來越多了。很多被確診的人年輕力壯，他們很多去過奧地利和意大利度假滑雪。病毒學家們揣測說，這可能是死亡人數目前相對較少的原因。不過他們警告說，死亡人數肯定會增多。 德國柏林，人們在賣有機食品的商店外排隊，間隔1.5米的距離。 安娜·霍利根（Anna Holligan） BBC駐荷蘭海牙記者 人口稠密的荷蘭面臨挑戰 就在疫情剛開始影響人們生活方方面面的時候，我帶著三歲的女兒從蘇格蘭回到荷蘭，阿姆斯特丹附近的史基浦機場（Schiphol Airport）異常安靜。 就在我們離開的那些天，海牙那家女兒就讀的幼兒園裏，有個家長被確診感染了。所以我決定不送她去幼兒園了，自己在家辦公。 荷蘭算得上世界上一個面積最小的國家，人口密度卻最大。這可怎麼保持人際間的距離，隔離社交呢？！ 荷蘭政府決定採取群體免疫的政策對抗病毒，1720萬國民被告知彼此擁抱，只隔離防護那些身體最弱的群體。這樣控制疫情擴散的策略充滿難度和挑戰。 電車基本上是空的，大麻館只做外賣生意，現在區政府要求大家不要去林子或海灘。游泳、芭蕾、找小朋友一起玩、去公園這些事我女兒全都不能做了。 BBC駐荷蘭海牙記者安娜·霍利根和女兒。 尼克·索普（Nick Thorpe） BBC駐布達佩斯記者 匈牙利首都的憤怒和慷慨 在這個充滿反叛精神和咖啡館的城市裏氣氛變得低沉。咖啡館都關門了，郵局、麵包店和藥房外面，人們在飛舞的雪花中排起了長龍，彼此間隔一米遠。 27號公交巴士上，一位老太太向朋友坦白說：孩子們以為我在家呢，我卻跑去商店。他們要我必須呆在家裏，可是我不喜歡他們拿來的吃的。 布達佩斯的一個公民團體——自行車團伙，在民間開展一場運動，為無家可歸露宿街頭的流浪者送去熱飯菜和維生素。 布達佩斯天氣又轉冷了，政府採取更嚴格的措施控制疫情。 蓋伊·德·朗尼（Guy De Launey） BBC 駐巴爾幹地區記者 老邊境上的防疫新問題 新冠肺炎疫情爆發讓斯洛維尼亞和塞爾維亞爆發了一場外交戰，而起因與100多個塞爾維亞人的困境有關。 他們在斯洛維尼亞工作，但是仍然是塞爾維亞居民。塞爾維亞上周五關閉邊境後，這些人被困在了斯洛維尼亞，有些只能住在車裏。 儘管雙方唇槍舌劍斗了一番，但實際上都面臨同樣的問題。斯洛維尼亞只要看看旁邊的意大利，就知道疫情可以嚴重到什麼程度；而塞爾維亞對自身醫療系統的不足太清楚了。 斯洛維尼亞人通常喜歡滑雪、爬冰等運動。但是所有冬季運動都被喊停，街道上變得非常安靜，發出最大聲音的常常是枝頭的小鳥。 斯洛維尼亞首都盧布爾雅那的公園空無一人。 貝泰妮·貝爾（Bethany Bell） BBC駐維也納記者 奧地利首都看隔離 自奧地利政府今年3月中旬實行嚴格防疫控制措施以來，絶大多數的奧地利人都開始了自我隔離。他們只准離家去工作、採購食品或幫助別人。 我自己卻不能出門。 我最近剛剛到意大利出差，所以必須在家隔離兩周。 我試過網上採購，但所有網購送貨時間都訂滿了，要等幾個星期。我現在完全依賴好心的朋友們把吃的送到家門口。 BBC駐維也納記者貝爾在電視上介紹奧地利的疫情 街上安靜得出奇。我現在最能聽到的就是教堂裏的鐘聲，全天都按時按點敲響。 每天傍晚，有人在窗口吹薩克斯風，傳來《月亮河》和《夏日好時光》的旋律。 瑪蒂·薩瓦奇（Maddy Savage） BBC駐斯德哥爾摩記者 瑞典凖備社交隔離了嗎？ 自從疫情發生以來，我從斯德哥爾摩南部頂層公寓窗口看出去，沒有發現有多少變化。 小孩子們仍然穿得鼓鼓囊囊的在公園裏玩；搭車的人仍然在公交車站等車，雖然車次減少了；我們附近賣意大利餅的小店仍然很受歡迎，坐滿了顧客。 瑞典的病毒感染死亡數比起其它歐洲國家來要低，當局也很清楚地表明，希望控制疫情擴散，但要不慌不忙地、有安排有秩序地做到。大型的活動已經被取消，學校高中部和大學都關了。 瑞典人收到建議在家遠程上班，如果不是為了重要的事情要避免出門，不要走訪老人。餐館和酒吧被要求提供餐桌或外賣，避免顧客都擠在櫃台前。 斯德哥爾摩的公共汽車還在運行，但是車上幾乎沒有乘客。 我有些朋友雖然沒有任何症狀卻自願在家隔離七天，還有些朋友搭上火車去了滑雪。 斯德哥爾摩超過一半的人都是獨居，但是我認識的人當中最內向的人也已經害怕，如果政府採取更嚴厲的隔離措施，他們會更加孤獨。 湯姆·貝特曼（Tom Bateman） BBC駐赫爾辛基記者 芬蘭人要放棄戶外生活不容易 芬蘭人或許開玩笑說，社交隔離並不成問題，因為這本來就是芬蘭的生活方式。 但是從周末海灣的慢跑道上擠滿人來判斷，芬蘭人實際上社交隔離做得並不夠。 芬蘭人首先是被告知要盡可能隔離。學校、文化和運動場所都關了，進出芬蘭邊境也受到了限制。 但是很多人到北邊去滑雪，結果滑道也封了。 赫爾辛基的一家蛋糕店製作了廁紙形狀的蛋糕，為抗疫募捐籌款。 現在芬蘭政府採取了更加嚴格的措施，實際上把南部包括首都赫爾辛基在內的地區都封了，這裏住了芬蘭三分之一的人口。 而芬蘭絶大部分的病毒感染都發生在這個地區。結果社交隔離突然就變成一個更加嚴峻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