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真命天子凍卵而散盡千金的女性
生活在紐約的納斯塔西婭（Nastassia）是名餐廳經理。她正凖備凍卵，醫生建議她不宜太過勞累。
可儘管如此，她定期要大清早騎三公里多的路程，從曼哈頓的住所趕到上西區的生育診所做超聲波檢查。要知道在紐約早高峰時段騎自行車可不是什麼輕鬆的事，而若身體過度疲勞會影響她卵巢內卵子的發育。她只在兩年前取卵手術的當天才奢侈了一回，搭了次出租車。 "我是想省錢啦"，納斯塔西婭解釋說。每年，像納斯塔西婭這樣凍卵的女性有成千上萬，她們把卵子凍起來好為日後留個保障。有些人是希望在找到真命天子前保存自身的生育能力，而有些人則想先立業後成家。 除了取卵費外，診所通常每年還要收取高昂的保管費，將卵子冷凍保存在低溫箱裏。 凍卵流程與體外受精的前半段相似：先用激素刺激多個卵子發育，再將它們取出冷凍保存。若女性喪失了自然懷孕的能力，就可以使用這些冷凍的卵子進行體外受精。 凍卵（又名卵母細胞低溫保存），同其他保險一樣，可能給凍卵女性造成很大的經濟負擔。在美國，一次凍卵要花費將近一萬七千美金，相當於美國家庭收入中位數的五分之一。在英國，一次凍卵費用在2,500英鎊至5,000英鎊，約佔英國家庭平均可支配收入的10%到20%。 相比男性，女性本就賺的少花的多。高額的費用將給凍卵女性帶來巨大的財務壓力。許多人傾盡積蓄來凍卵，甚至還有些人不惜借貸以支付取卵費和昂貴的治療費，導致負債累累。 為何這些女性願意花如此大的代價來存下日後可能根本用不上的卵子，甚至願意為此犧牲房產、財務保障等其他人生目標？即便這些卵子未來真能用上，凍卵也並不與成功受孕分娩劃等號。 相關規定修改後，法律允許診所為希望推遲生育的女性冷凍卵子。 蘋果、Facebook等幾家科技巨頭為僱員提供凍卵福利的措施就遭遇非議。有批評則認為此舉意圖險惡，是在鼓勵女性"屈服單位的管控"，延長工作時間而將人際關係置於身後。但這些公司都堅稱這樣做是響應員工要求，為他們提供更大的選擇餘地。 一些健康保險公司也凖備為醫療目的凍卵報銷費用，例如罹患癌症需要化療的女性。但絶大部分凍卵的女性都是自掏腰包。 現年36歲的納斯塔西婭為攢錢買房十幾年來生活節儉，最多時銀行戶頭裏存了3萬美元的積蓄，還留一些錢做了副業投資。但在她33歲那年，一段多年的戀情以分手告終。第二年她決心凍卵並從所剩積蓄中拿出了五千美元，又貸了八千美元以支付取卵費用，還刷信用卡花了一千美元購買刺激卵巢排卵的藥。 時至2016年12月，也就是她第一次凍卵後四個月後，她拿了一筆獎金也漲了薪。一個月後，她又進行了一次凍卵，這次沒貸款。 雖然納斯塔西婭現在賺得比以前多，但還沒還完貸。如今她也在找房看房，聯繫中介——在沒跌落現實之前。 納斯塔西婭說，"畢竟之前有過那麼多錢，所以我總潛意識裏覺得自己還有錢。但照我現在約會的情形看，也許這幾年甚至永遠我都找不到對的人了。醫生建議凍卵時年齡最好小於34歲，所以我想都沒想就做了，我得做我該做的事。 近年來凍卵的女性數量激增。美國輔助生育技術學會（Society for Assisted Reproductive Technology，SART）數據顯示，2009年美國凍卵案例僅564個，而這一數字在2016年猛漲到8,892個。英國人類受精和胚胎學管理局（Human Fertilisation and Embryology Authority，HFEA）的數據則從2012年的395增長到了2016年的1,170。 這一增長背後的原因可能是：隨著凍卵技術的發展，卵子解凍後的存活率提高，卵子冷凍臨牀應用被開放。2012年，美國生殖醫學會（the American Society for Reproductive Medicine，ASRM）正式摘除凍卵技術的"試驗性"標籤。另外，科技公司為員工提供凍卵福利以及名人自述凍卵經歷等相關報道引發了人們的關注。還有一些凍卵派對的舉辦也起了推廣的作用，例如，一家為凍卵客戶提供貸款金融服務的EggBanxx公司就經常組織這樣的派對。 "凍卵派對"及名人背書等令凍卵更加廣為人知。 針對這類"凍卵社交"的研究顯示，女性之所以肯花大價錢下如此賭注可不僅是為了專心事業發展。美國耶魯大學（Yale University）人類學家英霍恩（Marcia Inhorn）開展的一項尚未發表的凍卵研究表明，受訪的150位美國女性中有90%選擇凍卵的主要原因是沒找到合適的人生伴侶。而英國劍橋大學的訪問學者格庭（Zeynep Gurtin）表示英國女性也是如此。 但凍卵對女性的財務狀況有什麼影響呢？幾乎各行各業的女性都比男性賺的少，相關津貼及名下的房產等資產也少於男性。在美國，男女財富佔有比例為100 : 32。 雖說凍卵女性的數量不多，不足以影響全國整體數據，可對個人來說，花費極高。 簡（Emma Jane）是一名自由職業者，在倫敦從事活動策劃，年收入約55,000英鎊。多年來她情路坎坷，37歲時她開始考慮凍卵。對凍卵診所一番調研後，她選了其中一家做了初步檢測，她記得當時諮詢費是200鎊，並不算太貴。 2017年，她在一家診所取了9課卵子，加上驗血、藥費等，總共花了5,100英鎊。英國某些診所提倡相對溫和的促排卵技術，用藥少，費用也低，但排卵數量更少，簡選擇的診所就是其中一家。 一些公司通過 "凍卵派對"推廣凍卵，宣傳凍卵知識，並擴散自身的品牌知名度。 簡說："花的錢可不少"。目前她正打算再取一輪，醫生的建議是至少保存20個卵子，這樣將來成功受孕的機率更高。保存卵子的費用是每年360英鎊。如果要存10年（英國現行法律規定的最高年限），則得花幾千英鎊。若將來要將這些卵子用於體外受精，還要花約5,000英鎊，找私立診所就更貴了。 有些凍卵可達天價。簡將凍卵喻為購買保險，"興許這就是白花錢，或許我能遇見結婚對象，將來自然受孕生子呢！" "就算我明天就遇到真命天子，到結婚穩定下來也得一段時間。如果再打算要孩子，可能我就快40了，要二胎的話就40多歲了。" 但其實這些凍卵的女性高價換來的不過是一線希望而已。因為凍卵可能失敗。之前冷凍卵子的試管受精大多都失敗了，累計成功率僅有20%左右。冷凍的卵子還可能在解凍過程中死亡或出現染色體異常。 奧倫（Helaine Olen）是位個人理財作家，出版了個人理財書《貪小便宜吃大虧》（Pound Foolish）。她就對人們把錢投在成功率如此低的行業表示質疑，她說："此事的本質是美國女性被尚不確定的科技出賣以期解決更嚴重的社會問題。" 就個體而言，大多數凍卵女性仍希望遇到合適的伴侶，可以通過傳統（也自由）的方式受孕，這樣就不需要用到冷凍的卵子了。 穆雷（Tiffany Murray）現年40歲，住在華盛頓特區，戀情一直不順，34歲時選擇了凍卵。與其因為急著要孩子而將就，她寧可凍卵。凍卵的錢是她父母出的，作為送她的聖誕禮物。 但38歲時，她遇到了現在的丈夫，婚後不久就自然受孕了。現在她還在花錢保存著14個冷凍卵子，以防要二胎時會用到。自她6年前凍卵到現在，卵子保管費已經從每年360美元漲到了600美元。 穆雷笑稱這個價錢讓她覺得自己的"卵子被人挾持了，要繳付贖金"。 取30個卵子的費用不菲，每年的保管費也要1千美元，但納斯塔西婭堅定地認為自己的選擇是對的，她還鼓勵朋友們考慮凍卵。 納斯塔西婭說，"財務方面確實會有壓力"，但她從不後悔給自己的未來投資。 她笑著說，"現在每年我要為我在上西區的30個娃兒花1,000美金"。如果她以後要"兌現"這筆生育保險的話，這些"凍卵"還真可能是她的孩子。 請訪問 BBC Capital閲讀 英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