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歲就得坐牢？澳大利亞民間推動全國修訂刑事責任年齡
在澳大利亞，一場由律師、醫生和原住民權利活動者們領導的運動正在日益壯大。該運動旨在推動澳大利亞將刑事責任年齡從10歲提高到至少14歲。
聯合國兒童權利委員會認為，最低刑事責任年齡應設在14歲或以上。 今年7月，澳大利亞高層法律官員將作出這一決定的時間推遲到2021年，並表示他們需要更多的時間來研究取代監禁兒童方案。 但在8月20日，澳大利亞首都領地立法會（ACT Legislative Assembly）投票決定將刑責年齡提高到14歲，這是澳大利亞聯邦內第一個向改變該法律的邊緣進行試探的司法管轄區，支持者希望全國其他州和領地也會跟進。 那為什麼澳大利亞會有這個問題？ 與許多國家相比，澳大利亞刑責年齡偏低 在澳大利亞，年僅10歲的兒童就可以被逮捕、起訴、出庭和監禁。 世界各地的最低刑事責任年齡各不相同，但與大多數歐洲國家相比，澳大利亞的最低刑事年齡偏低。舉例而言，德國將刑事責任年齡定為14歲，葡萄牙為16歲，盧森堡為18歲。 未滿刑責年齡者一般不能被逮捕、起訴和監禁。 英國的三個司法管轄區當中，英格蘭和威爾士以及北愛爾蘭也規定10歲為最低刑事責任年齡。這就讓它們和澳大利亞一樣，遠低於聯合國的標凖。 蘇格蘭則比較獨特。當地八歲便須負刑責，但直到其年滿12歲以前，不能被刑事定罪。八至11歲觸犯刑事法律的兒童可被送到兒童聽證會（Children's Hearing）受審，但審理對象不是其犯罪事實，而是其操行、福利等，並以糾正行為為目的，頒布相應之強制監督令。 2019年，聯合國兒童權利委員會建議所有國家將最低刑事責任年齡提高到至少14歲。 兩岸四地的刑責年齡也不盡相同。中國大陸定在16歲，但年滿14歲，而犯下故意殺人、故意傷害致人重傷或者死亡、強姦、搶劫、販賣毒品、放火、爆炸、投毒罪的，也須負刑責；台灣不對未滿14歲兒童作刑事處罰。 香港特區法律推定10歲以下兒童不能犯罪，而在2003年7月以前相關年齡為七歲；澳門特區法律規定為未滿16歲者不可被歸咎刑責，但另設對12至16歲犯罪兒童實行教育監管之制度。 原住民受到的影響大得不成比例 澳洲原住民只佔總人口3%，但被捕兒童中超過65%是原住民兒童。 澳大利亞健康與福利研究所（Australian Institute of Health and Welfare）的數據顯示，2018至2019年，澳大利亞有近600名10至13歲的兒童被拘留，其中超過65%是土著或托雷斯海峽島民（Torres Strait Islanders）兒童。 托雷斯海峽島民是居住在介乎昆士蘭州（Queensland）北端與巴布亞新幾內亞（Papua New Guinea）之間島嶼的原住民。由於他們種族上屬新幾內亞等周邊島嶼住民近親，因此習慣上與澳洲大陸土著分別稱呼。但即便把兩者合併計算，兩種原住民合共僅佔澳大利亞總人口的3%。 維多利亞州（Victoria）量刑諮詢委員會今年公布的另一項分析顯示，土著和托雷斯海峽島民兒童的入獄率是非原住民兒童的17倍。 在北領地（Northern Territory），這一比率飆升至43倍。 「黑人的命也是命」（Black Lives Matter）抗議活動激發公眾支持 多年來，各個領域的人們一直呼籲修改法律。6月，他們發起了#RaiseTheAge（提升年齡）話題，以期在澳大利亞總檢察長委員會會議之前匯集各方聲音。 今年從美國開始，「黑人的命也是命」抗議活動席捲全球，激發了公眾對提高最低刑責年齡呼籲的支持。 「黑人的命也是命」這項全球運動與澳大利亞要求制止有色人種在囚期間死亡問題的本土社會運動產生共鳴。 在澳大利亞，這項運動再次呼籲結束黑人在拘留期間死亡的問題，解決種族不平等。 7月，智庫澳大利亞研究所（Australia Institute）和原住民領導的司法正義聯盟「Change the Record」共同發表了一項研究，表明大多數澳大利亞人支持將刑事責任年齡提高到14歲或更高。 去年，一名12歲的原住民男孩在聯合國人權理事會上發言時，世界也給予了關注。 杜讓·胡桑（Dujuan Hoosan）在日內瓦說：「我希望成年人不要再把10歲的孩子送進監獄。」他描述了自己在適應澳大利亞學校系統中的掙扎，以及原住民主導的教育如何幫助孩子們遠離監獄。 專家稱低刑責年齡與科學研究不符 法律團體長期以來一直表示，將兒童關起來並不能減少犯罪，被捲入刑事司法系統的年輕人更有可能面臨未來的牢獄之災。 澳大利亞的醫療機構也明確立場，從健康的角度支持提高刑事責任年齡。他們警告，將弱勢兒童關進監獄會造成破壞性影響，他們應該得到的是保健方面的支持，而不是被視為罪犯看待。 但澳大利亞最高法律政策機構依然未作決定 澳大利亞總檢察長委員會原定在7月宣佈是否提高刑事責任年齡。但令支持者失望的是，該委員會推遲了決定。 「關於是否應該提高刑事責任年齡，這是一個問題的核心部分，但如果你這樣做，你需要知道拿什麼制度來替代，」新南威爾士州（New South Wales）總檢察長斯比克曼（Mark Speakman）上個月在悉尼告訴記者。 他說，需要做更多的工作來研究如何在刑事司法系統之外管理犯罪的兒童，並補充說，「如果人們想說服我們，他們可以。」 提高刑責年齡的支持者說，有許多替代監獄的方法 倡議組織認為應先從醫療保健角度處理兒童犯罪問題。 原住民團體呼籲提供由社區主導的服務，利用他們的知識對弱勢群體進行早期干預。 澳大利亞律師理事會（Law Council of Australia）則談到了解決犯罪行為的根本原因，如缺乏住房。 澳大利亞皇家醫師學院（Royal Australasian College of Physicians）則表示，重點應該放在更好的公共服務上，比如在心理健康方面，為可能面臨毒品或酒精問題的兒童和家長提供支持。 「把孩子關起來並不能讓孩子或社區更安全，而且對孩子的健康和發展有終身的破壞性後果。」「Change the Record」的聯合主席謝麗爾·艾克斯比（Cheryl Axleby）說。 改變的機會 提高刑責年齡的支持者認為，最近首都領地立法會的支持，意味著朝著正確方向邁出一步，但他們仍在推動修改法律，致力於在全國範圍內提高最低法定刑責年齡。 悉尼科技大學犯罪學教授昆尼（Chris Cunneen）在《對話》網站發表關於提高年齡的觀點，他如此結尾：「當人們如此關注要結束我們司法系統中的種族主義問題時，提高刑事責任年齡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有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