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特爾特第五度訪華：經濟考量下的政治妥協
菲律賓總統杜特爾特8月28日至9月2日訪問中國，這是他上任後第五度訪華，有兩次是參加「一帶一路」論壇，其他則是個人官方訪問。
菲總統府發言人透露，杜特爾特將與中國領導人習近平討論南海主權議題。訪華前，杜特爾特還對中國軍艦在菲鄰海的活動提出抨擊。不過學者認為，為了保持中菲友好關係，杜特爾特訪華時，有關捍衛主權的立場的表達不會太強烈。 杜特爾特上任以來，外交政策就與其歷屆親美前任不同，與中國保持緊密關係。美國總統特朗普自2017年就多次邀請杜特爾特訪美，卻一再遭到推遲，杜特爾特就任總統後尚未訪問過美國，卻五次到訪北京，他與美中兩大國關係的親疏可見一斑。 飛漲的中國投資 「就是要中國的投資」，香港城市大學東南亞研究中心主任湯普森（Mark Thompson）如此描述杜特爾特親中原因。湯普森指出，菲律賓以前長期奉行親美的外交政策，前任總統阿基諾三世（Benigno Aquino III）親美反華立場更是明顯，務實的杜特爾特上任後，才扭轉了菲國長期的親美路線，拉近與中國的關係。 湯普森向BBC中文表示，因為地緣及中國經濟發展快速的關係，菲律賓與中國經濟關係緊密，阿基諾反華立場並不實際，杜特爾特從現實考量，不與中國為敵，「相對務實」。 根據官方統計，2018年菲律賓共接待了125.5萬名中國遊客，同比增長30%，中國成為菲律賓第二大客源市場，同時也是增長最快的國際遊客市場。韓國排名第一、美國第三、日本第四。 今年四月第二屆「一帶一路」峰會期間習近平會見杜特爾特。 2016年杜特爾特上任後，中國在菲律賓基礎設施建設的資金援助上加大力度。菲律賓工商部2018年12月的報告指出，2018年菲律賓獲得的總投資額為9072億比索(約合人民幣1178億元)，其中中國投資為487億比索，與2017年5.75億比索相比，可謂天壤之別。 這些數字都顯示了菲律賓對中國的依賴，湯普森對BBC中文說：「杜特爾特比較務實，他知道菲律賓需要中國，特別是資金。」 他分析說，對內，杜特爾特把施政重點放在經濟，因此需要大筆資金，像是「Build, Build, Build!」 基礎建設計劃、還有為公立老師加薪、國立大學免學費等政策，都需要錢。 湯普森認為，和美國私人企業對菲律賓的投資如呼叫中心（Call Center）相比，中國官方的投資更符合菲律賓政府現在的需求。 菲律賓大部分外包呼叫中心都服務於歐美的客戶，特別是美國客戶。 湯普森說：「杜特爾特知道菲律賓非常需要中國的各方面的資助，他也預見到中國未來的強大經濟力量。」 杜特爾特頻頻示好，開放中國大舉投資，不僅剛好符合中國的「一帶一路」倡議，對中國而言也是增加一個友好國家，在區域地緣政治上當然是利大於弊。 菲律賓大學政治系助理教授吳安平（Jan Robert R. Go）向BBC中文表示，從地緣來看，菲律賓在東南亞戰略位置重要，中國若能與菲律賓關係保持良好，一定有幫助。他說：「盟友越多，當然越好。」 反對聲音 不過，杜特爾特的親中路線卻成為反對黨的攻擊目標。今年五月中期選舉時，反對黨大打「反中牌」，質疑杜特爾特刻意淡化與中國的南海主權爭議，以及中國投資帶來的債務問題等。但選舉結果仍是執政黨大勝，反映了選民對杜特爾特親中路線的態度。 南海爭端：菲律賓漁民的生活困境 面對內部的反對勢力，菲律賓總統府表示，杜特爾特訪問中國時，將會向習近平會提出南海議題，討論2016年南海仲裁結果的議題。但吳安平預測，杜特爾特捍衛主權的立場應該不會太過強烈，因為他仍然要和中國維持友好關係。 吳安平曾經分析，對菲律賓人而言，南海爭議、中國債務不會影響每天的生活，因此民眾可能沒感覺。湯普森指出，雖然有人反對杜特爾特的親中路線，他的支持者也可能不認同政府的所有政策，而外交政策對一般人而言並不是那麼重要，重點是人們支持、相信杜特爾特，因此親中立場不會過度影響杜特爾特的支持度。 菲國民調機構「社會氣象站」（SWS）去年十月的民調顯示，近3/4菲律賓人非常信任杜特爾特，顯示即使面對反對陣營的批評及有關「反毒品戰」的爭議，民眾信任評級卻從來沒有低於「非常好」。 湯普森解釋：「當一個領導人的支持度很高時，人們不會太在意他的政策。杜特爾特就是這種領導人。」 但值得注意的是，菲律賓人最信賴的國家仍是美國，中國和俄羅斯則是最不受信任的國家。民調機構「亞洲脈搏」（Pulse Asia）今年一月的民調顯示，在1800名受訪者中，菲律賓人對美國的信任度為84%，而64%的受訪者不信任中國。 香港中文大學文化及宗教研究系菲律賓籍副教授艾蒙（Elmo Gonzaga）向BBC中文解釋，菲律賓曾被美國託管50年，很多人對於美國當年與菲律賓站在同一戰線對抗敵國很感謝，美國長年深入菲律賓政治，加上文化上受到美國極大影響，有許多菲律賓因此對美國有種特別的情結。 杜特爾特有仇美情結？ 不過，杜特爾特並不是如此看待美國，杜特爾特的家鄉達沃市所在的民答那峨島（Mindanao）1898年美西戰爭期間，因為抵抗美國入侵，發生了多起屠殺慘劇。湯普森認為，杜特爾特有點反美國帝國主義思想及反美國殖民的情結。 杜特爾特過去多次言及美國對菲律賓的侵害，也經常在公共場合批評美國，今年五月，在東京談及歷史時，因不滿美國在武器協議上出爾反爾，批評美國毫無榮譽可言。 今年七月，他則批評美國把菲律賓當誘餌，慫恿菲國在南海問題上與中國對抗，甚至質疑美國是否敢對中國宣戰。 更早前，杜特爾特也常抨擊美國，批評他們責難自己推行的反毒品戰爭。他曾警告美國，別對掃毒行動指手畫腳，強調菲律賓已「不再是殖民地」。 然而，在南海問題上及軍事上，菲律賓仍與美國關係密切。今年四月、五月都和美國有聯合軍演，美國更曾經表態，稱若有軍事力量襲擊菲律賓，會幫助進行防禦，還為美菲聯合軍演首度派出F-35戰機。 湯普森認為，杜特爾特有點在玩「兩面手法」，想與中美兩國都保持一定關係，但最終考量的仍是菲律賓自身利益。希望不要像過去，過度依賴美國，但也不要與美國為敵。 東盟各國的選擇 事實上，印尼、馬來西亞以及緬甸等東盟國家，也與中國關係緊密。湯普森表示：「在區域上，中國仍有強大的經濟實力，扮演著重要角色，因此各國都必須和中國打好交道。」 馬來西亞首相馬哈蒂爾去年叫停中國資本在馬來西亞興建高鐵的計劃。經過近一年的談判，雙方終於在一帶一路北京峰會之前，於今年四月達成減價協議，恢復東鐵項目。 另外，印尼總統佐科威（Joko Widodo）今年四月成功連任，他的親中立場在競選期間引來對手的質疑，但這並沒有影響他的連任之路。 但湯普森指出，並非每個國家都向中國靠攏，像是越南在南海主權爭議上，就採取了強硬態度，越南外交部長範平明在7月31日的東盟外長會議上，就指責中國石油勘探船在越南海域開展非法勘探。越南前外交部前次長範光榮更表示可能向國際仲裁法庭控告中國。 越南海軍在長沙 他在8月20日表示，中國多次侵犯越南等國海域，企圖獨佔南海，阻礙各國資源開採活動，此舉若不被阻止，將是危險先例，越南應備妥所有因應方案，包括向國際仲裁法庭控告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