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普悠瑪慘劇調查：失速的列車 失常的台鐵
21日發生在台灣新馬車站旁彎道的特急列車「普悠瑪」6432車次出軌意外，造成18死210傷的慘劇。在肇事主因得到確認後，更多人為問題也開始浮現。
經過三天連夜搶修後，台灣鐵路局搶通事發區域，恢復雙線通車。台灣鐵路局副局長杜微召開記者會表示，目前普悠瑪在此路段會以時速40公里「慢行」。 事故工程的傷口正在修復，但其他疑問等待解決。 官方公布肇事原因，是在於尤姓司機員在行車時自行關閉了ATP（列車自動防護）系統，且在關閉後並未按照程序與調度員報備，隨後經過事故現場時又以不正常的超速行駛。本來該路段普悠瑪列車限速為75公里，但事故發生時，時速居然高達140公里，以致意外發生。 台鐵局說，行政院已經召集交通專家成立調查小組，將會軌道 、車上資料與該列車事故相關聯絡人員都配合檢調訊問，並期盼盡快有個結果。官方認定「人為因素」偏大，在網絡上掀起正反討論。 台灣鐵路局24日召開記者會，宣佈司機員「關閉ATP系統、過彎時超速」是事故主因。 調查肇事司機和超速原因 根據台灣媒體報導，48歲的尤姓司機在事故中受到頭部輕傷，在22日晚間經過長達10小時偵訊後，23日清晨以50萬台幣交保回到醫院靜養。但是，司機精神相當不穩定，不只拒絶律師幫其辯護，甚至不想與自己子女見面，讓外界擔憂其身心狀態。 令人不解的是，該司機從1998年進台灣鐵路局服務，駕駛「普悠瑪」列車也有5年多經驗。雖然出事班次是周日增開，尤姓司機員也是以前輩身份周末支持，照理來說是經驗豐富、不應發生問題。 但為何會關掉ATP系統下，不告知調度員，最後在彎道時不正常超速，杜微表示目前還無法真正接觸到司機員本人，不知道他的用意，一切交由台灣行政院與檢調系統調查。 事發後，台灣媒體也紛紛揣測，在事故前，該列車已經誤點14分鐘，有可能是司機員怕誤點太久，可能會有懲處。為了要趕下一站花蓮的進站時間，該車從羅東出站後，速度不正常直線上升，最後不慎在新馬站附近彎道翻覆。 對於司機「趕路」說，杜微在記者會現場澄清，台灣鐵路局是有趕點的動作，但一定是在限速的範圍內，「超速趕點」是絶對不允許的。加上如果ATP系統正常運作，一定會在超速的情形下自動降速，讓火車正常運行。 BBC中文記者23日近拍出事車輛，經過高速摩擦後都已扭曲變形。 徵結點在哪？ 事故發生前，火車於14時50分從新北市樹林站出發，先北上台北、松山等大站載客後，再一路往東北前進。但列車在行經距離事發地點80公里的觀光聖地瑞芳站時，司機員就已經發現「動力不足」、隨後在距離事發地66公里的雙溪站匯報異常。 台灣鐵路員工黃德輝對媒體表示，有乘客回憶當時有兩次自動剎車，短暫失去電力、照明的現象，就是「機車動力切斷」造成的不正常剎車，但當時都不在彎道上，只讓列車大幅搖擺。 因此尤姓司機選擇在距離45公里的大溪站關閉ATP系統，並要求在距離事發地18公里的宜蘭站進站檢查。但仍在距離9.2公里的羅東站停靠出站後，在新馬站旁翻覆。 他分析，該列車應該就是在過彎時不慎碰到第三次「機車動力切斷」，前方車頭急剎的情形下，加上過彎時的高速離心力，最後出軌翻車。如果是一般超速出軌，整排列車都會一邊懸浮起來飛出去，呈現「Ｉ」或「Ｌ」翻車字型，而非事故後的「W」形狀。 黃德輝並認為，新馬站彎道長達300米，但是普悠瑪是傾斜式列車，可以高速過彎，100公里過彎也是常有的。他認為超速是次要原因，但主要原因是明知車輛有問題，在宜蘭站檢查後上層仍舊指示到花蓮換車，是「官僚殺人」。 台灣鐵路局機務處副處長賴隨金在記者會上表示，當時司機員是反映「空調機」故障，非「壓縮機」故障。在宜蘭檢查時，空氣壓力、機電與所有動力都是正常的，在整體沒有危及到安全的考慮下，才判斷先繼續行駛，在花蓮換車。 杜微則補充，過了宜蘭站後，一切動力都恢復正常，再沒有「走停」狀況，在花蓮更換備用列車，是純粹保險作為，「ATP從頭到尾都沒有故障，」他強調。 爭議事故責任 台灣鐵路產業工會理事長王傑則批評，該事故顯示台灣鐵路長年的營運方向跟策略都出了問題。現有的機務、工務人力不足，台鐵又追求高頻次營，很多特急列車跑完一趟，只能做簡單檢修，又再度被拉出去編組運用，無法做2至3小時的長時間檢修。 他強調，台鐵為了達到壓低成本、爭取最大效率營運，讓很多司機員都身心俱疲：「許多司機員跟列車長都有遇到ATP故障的經驗，當ATP故障時為了不用反覆復位而影響列車運行，他們就會選擇關上ATP，用自己的專業職能去駕駛車輛控制速度」。 王傑認為，即使要苛責超速，也該去考慮司機在面對誤點跟可能的機電異常，還有乘客投訴與調度員或高層催促下，身心俱疲的壓力。他表示：「始作俑者不是這位司機員，是整個制度的問題，台鐵高層的營運思維跟腐敗制度，造成了這起嚴重事故。」 傷心痛哭的遇難者家屬 台灣鐵路局事後公布一系列改善措施，包括全部大檢修所有普悠瑪列車與軌道檢查，建立與司機員一起的遠程共同管理機制等。行政院長賴清德也宣示成立「運輸安全委員會」，並表示「一定會給東部居民一條安全回家的路」。 相較於西部有高鐵競爭，東部鐵路對台鐵來說，無疑是只「下金蛋的雞」，不僅是台灣東部民眾回家的安全保證，也是中國大陸、香港與其他國家觀光客沿途飽覽美景的鐵路。 但24日下午，台灣鐵路局公布事發後已有近15000人「退票」，過往「一票難求」榮景出現危機。百年老店台灣鐵路局，在背負18條無辜罹難者的深深一鞠躬背後，如何挽回流失的觀光信心，事故傷口的清創才正要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