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哈拉的故事：開心的中國遊客 哭泣的沙漠之舟
《哭泣的駱駝》、《夢裏花落知多少》、《撒哈拉的故事》……
40年前，台灣女作家三毛用她充滿靈性的文字講述自己在大漠中的生活經歷，給中國60、70後的青春送去幾多浪漫和遐思。說三毛是那一代人的青春偶像，應該並不為過。 幾十年間，那個台灣女孩子關於流浪、夢想和愛情的文字在華語世界掀起一波又一波的"三毛熱"；她那一首令多少青春少年失語、落淚、無眠的《橄欖樹》，也成了常青的流行金曲。 今天，當年的粉絲總算可以輕輕鬆鬆地去看看曾經讓三毛哭泣的駱駝和慨嘆的橄欖樹…… 菲斯建於九世紀，被稱作北非國家摩洛哥的精神和知識之都。這裏有世界上最古老的大學之一，也有非洲大陸歷史最悠久的清真寺之一，城裏許多建築都是13、14世紀時期的。難怪，1981年菲斯被收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名錄。 當然了，菲斯也以"菲斯帽"著稱：那種無沿、有穗的紅色氈帽。 但是，直到不久前，菲斯並不是摩洛哥的遊客熱點。來摩洛哥的觀光客大多會選擇去馬拉喀什、卡薩布蘭卡，因為那裏更加自由、開放，遊客可以放縱、享受。 現在菲斯有了新機場，遊客成群結隊地湧入，特別是……中國遊客。 馬拉喀什的市場 3月初，摩洛哥國家旅遊局中國代表處首席代表哈立德·法提介紹說，2017年共有約11.8萬人次中國遊客赴摩洛哥旅遊，比摩洛哥對中國公民免簽以前的年均數字增長了好幾倍。 摩洛哥2016年對中國公民實施免簽，之前年均接待中國遊客還不到2萬人次。 最近在卡薩布蘭卡舉行的中摩旅遊合作論壇上，摩洛哥官員表示，期望到2020每年能吸引50萬人次中國遊客。 摩洛哥有綿長的海岸線，撒哈拉沙漠、雪山、古城......據說今年春節期間在中國熱映的影片《紅海行動》主要取景地就是摩洛哥！ 而菲斯，最吸引人的是市中心的古城區。古城中最誘人的風景是縱橫交錯的"胡同"。一條條窄巷熱鬧、嘈雜，其中有熱鬧的集市，傳統的作坊，也是普通人的生活場所。 每條胡同都有故事，都是一座民俗風情博物館。 成群結隊的遊客會源源闖入，會給菲斯的「生命線」——胡同帶來怎樣的影響？ 以下是BBC記者基倫庫克（Kieran Cook）在菲斯的一段經歷。 這一幕，發生在老城一條小胡同裏。在菲斯，縱橫交錯的小胡同有好幾千條，猶如古城的動脈。 一群來自中國的遊客走過來，他們舉著智能手機，隨時凖備擺拍。小巷的一邊停著一輛獨輪車，上面高高地堆滿了石榴。一匹精神亢奮、活蹦亂跳的馬駒拉著裝滿一袋袋木炭的車經過，車夫扯著嗓子大喊：Balak, Balak, 意思是"借光、借光"。 今日的摩洛哥是一個充滿雄心的國家，嶄新的高鐵網絡即將投入運營；大沙漠中，世界最大規模的太陽能發電站之一已經投入使用；首都拉巴特，正在動工修建非洲最高的摩天大樓。 實現這些宏大的夢想，都需要錢。旅遊業被看做重要的搖錢樹。 摩洛哥太陽能發電站 中國遊客好像根本沒聽見車夫的喊叫，或者聽見了不予理會。抓住他們眼球的是，小巷邊的一個肉鋪，高高的鉤子上掛著一個血淋林的駱駝頭。 中國遊客手中各種相機的閃光燈"萬炮齊發"，拉煤的馬駒大吃一驚，揚起前蹄。一時間，空氣中煤粉狂飛，地面上石榴亂滾，男男女女有大聲詛咒的，有驚呼亂叫的。 我抬頭一看，發現那只死駱駝頭上的眼睛裏好像也充滿了無奈、悲哀...... 遊客總是一波一波地來。美國人爬下大巴，英國人衝向海灘，日本人跟著導遊的小旗，俄國人花錢如流水，現在輪到中國人了。 原因之一是現在摩洛哥對中國公民免簽。還有三毛那本暢銷書《撒哈拉的故事》，講述她1970年代和西班牙丈夫荷西在沙漠中的經歷。此後，沙漠的浪漫和情調一直吸引著大批中國人。 薩利姆是當地人，能說流利的英語、法語、西班牙語、阿拉伯語，還有摩洛哥這一地區廣泛流行的柏柏爾語。薩利姆一家祖祖輩輩都在菲斯古城擁擠、嘈雜的胡同裏生活、工作。 古城永遠是活生生的，賣拖鞋、香料的，做銅貨、皮革、蠟燭的，編筐的，打銀手勢的，賣小吃的，馬，驢，旅館，澡堂子……都在一條條胡同裏。 薩利姆話音並不高。他告訴我，"現在導遊都學漢語了。遊客確實帶來了錢，但是我擔心，老城、胡同都在變。現在，更多的商店開始賣……" 薩利姆稍稍停頓、問我該怎麼說，"對了，小玩意兒，就是這個，不是本地出的東西。有些商店只賣太陽鏡和手錶。這是人住的地方，我們對自己的地方產業很自豪，我們不願意外國東西像潮水似的湧進來。" 從威尼斯到巴塞羅那，世界各地還有許多其它旅遊熱點也都在考慮如何應對潮水般湧入的遊客。 有些時候，遊客幾乎會讓一個城市窒息，整片整片的街區成了"遊樂場"，物價飛漲，當地人叫苦連天。 菲斯古城中心的卡魯因大學圖書館據信是全世界歷史最為悠久的圖書館之一，最近一些年經過妥善修復。曾經，滲水一度威脅損毀那裏珍藏的著作，其中包括九世紀時寫在駱駝皮上的古蘭經。 現在，這個威脅已經不復存在了，但是圖書館面臨的兩難選擇是：是應該不向公眾開放，僅限研究人員和有選擇的少數人進入；還是應該允許菲斯所有人、以及來菲斯的所有遊客進入，共同欣賞珍貴遺產？ 可以肯定的是，進館的人數必須有控制。人太多，會影響溫濕度，可能會破壞珍惜手稿。 夜幕降臨，我去薩利姆老朋友家轉轉。一條小胡同，朝左拐，然後朝右拐，再朝左拐。一位上了年紀的老者，臉上的皺紋如同羊皮紙，騎著驢悠哉遊哉地在胡同中穿行。古城中有數不清的驢和馬。不許進車，驢和馬必須承擔起交通重任。 我們經過一處人聲鼎沸、塵土飛揚的皮革市場，聽到小商販在大聲討價還價。然後，透過低矮的小巷，看到一扇鑲滿門釘的木門。 木門後是一片平靜的綠洲。一杯薄荷茶，幾片杏仁糕，淙淙的噴泉。 日落時分，我們爬上狹窄的階梯，登上屋頂的露台。 據信，菲斯古城總計有16萬居民。想體驗這裏的人口密度？一個方式是數數屋頂上有多少衛星天線鍋，你見過潮濕的森林中地面冒出多少蘑菇嗎？ 天空中點綴著艷粉的晚霞，一個、10個、20個，整個城鎮的清真寺宣禮塔開始呼喚虔誠的穆斯林信徒來祈禱。 地面上，擴音器中傳出的是中文，聽上去反差真的很大。不知道那只駱駝是不是又一次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