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奧秘：沒有水我們可以活多久？
水是地球上生命不可或缺的要素之一。如果我們突然無法獲得寶貴的生命之水，會有什麼事發生在我們身上？
讚比西河就在咫尺之遙。查茲·鮑威爾（Chaz Powell）可以看到河水在他下面幾百公尺深的峽谷中衝擊著巨大卵石翻滾咆哮，但河水雖近在眼前，他卻無法抵達。 「我無法形容我有多麼的幹渴，」鮑威爾說道。那時，他身子發抖，站在讚比西河峽谷高高的懸崖邊緣。他的水已喝完，但沒有辦法下到深深的河谷取水喝。鮑威爾回想他身處危險的那個時刻，為找水解渴救命而焦慮不已，他當時感受到巨大的恐慌。 他回憶說，「那個時候，我開始感到非常難受。我身體開始過熱，體溫達到了瘋狂的程度。」 鮑威爾是一位來自英國什羅普郡的探險嚮導，他即將體驗到沒有了這種我們大多數人認為理所當然擁有的物資而陷入生死一線困境的滋味。 在大多數發達國家，獲得乾淨的水很簡單，只需打開水龍頭就行了。這些國家的居民每天刷牙、淋浴和沖廁所，不加思量地把大量的水倒進下水道。但是，全世界卻大約有11億人缺乏安全的飲用水，而且全世界共有27億人一年至少有一個月缺水。 水是地球上生命的基本成分之一，我們的身體主要由水組成。當我們陷入缺水狀況時，形勢會急劇惡化。 查茲‧鮑威爾順讚比西河而行途中受困，陷入缺水的危險中。 鮑威爾在沿著讚比西河順流而下獨自徒步兩個月的旅行中親身體驗了這一點。他的旅行始於贊比亞河的源頭，然後沿著讚比西河穿過安哥拉東部，越過納米比亞和博茨瓦納的邊界，到達贊比亞和津巴布韋邊界的峽谷河段，最後抵達維多利亞瀑布。在這裏，地形崎嶇險峻，徒步穿越變得很困難。 鮑威爾說，「讚比西河峽谷在大地上深深地鑿出長達150英里的懸崖絶壁。」當時是2016年8月，是當地一年中最熱的時候，白天的氣溫高達50攝氏度。」但當年38歲的鮑威爾不得不在這個最炎熱的時候上路，以避開上游巴羅茨洪泛平原的泛濫期。因為讚比西河流域的這個上游濕地，除了這個時候，一年90%的時間都被淹在水下。 鮑威爾的長途跋涉一直進展順利，他每天大約走36公里。但一進到峽谷地帶，鮑威爾的的速度就慢了很多。他說，「我每天大概只能走幾英里，這幾里路就是不斷翻越河岸的大卵石。速度實在太慢了。」 以如此緩慢的速度，鮑威爾估計需要一個月才能走到峽谷的另一端，由於方圓幾英里都沒有人煙，他的乾糧得不到補給開始耗盡。他說，「我走到那裏，唯一看到的是在扔石頭的狒狒，以及穿過這個巨大峽谷的浩蕩急流。」 經過兩周的探路，鮑威爾決定他需要找到另一條路線穿過峽谷。在他的地圖上，他可以看到另一條流入讚比西河的支流，看起來這條河也相當大。他說，「我對自己說，我能爬上峽谷頂上，到另一條河大概要20公里。但當時我並不知道懸崖上會是什麼樣子，我只是想'這可能需要4個小時的快走，我辦得到'。」 鮑威爾凌晨4點出發，帶著裝有兩公升水的瓶子爬出峽谷。沿河而行時，他已經習慣了直接喝讚比西河的河水，所以他沒有預見到兩公升不夠，需要帶更多的水。動身之時，氣溫已經是48攝氏度，三個小時後，他成功爬出了峽谷，他認為走了大約是750公尺到1000公尺的上坡路。這時，他只剩下一瓶水。但當他到達峽谷崖頂時，情況卻出乎他的意料。 鮑威爾說，「在我的腦海中，峽谷上方的路會非常平坦，很容易走，但實際是荊棘叢生，而且是通到峽谷的連綿起伏的山丘。」尋找道路轉了三個小時的圈後，他的水喝完了。 他說，「看來，我大概只走了兩公里，我甚至還沒有走出峽谷，所以我決定試著下坡回到原來峽谷底的河岸。」但他已經不在剛才爬上來的緩坡，他是在陡峭的懸崖邊。他可以看到河流在他下面很深的峽谷中，但他沒有辦法下到谷底。 一般來說，水分約佔人體的60-70% ，至於究竟多少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年齡。我們的身體通過尿液、汗液、糞便和呼吸排出水分，所以我們必須不斷地通過吃喝來補充水分，我們消耗的水大約有三分之一來自食物。如果不補充，我們的身體就會脫水。 脫水的第一階段是感到口渴，體重下降2%的時候口渴就會出現。研究液體和電解質平衡的胃腸外科教授迪利普·洛博（Dileep Lobo）說，「出現口渴的時候，你的身體會抓住所有剩餘的水分。因此腎臟輸送到膀胱的水分會減少，導致尿液顏色變暗。出汗越少，體溫就會上升。你的血液變得粘稠緩慢。為了維持體內的含氧量，心率會升高。」 脫水的速度因身體所處的極端環境而異，如果在50攝氏度的氣候下不能補充水分，再加上極端運動，脫水很快就會致命。洛博說，「人類的耐熱性有一個上限，超過這個上限，我們就會中暑，甚至死亡。死亡率在極寒冷的日子裏會上升，但在極炎熱的日子裏上升更快。」 在炎熱的天氣中運動，人體每小時會因為出汗而流失1.5到3升的水分。另外還會因呼吸釋放水分到空氣中而流失200到1500毫升，流失多少取決於空氣的濕度。 脫水對人體的影響很嚴重。即使是輕微的脫水也會讓我們感到疲憊，身體活動能力也會下降。當失去更多的水分，我們通過出汗為身體降溫的能力也會下降，這就增加了身體過熱的危險。 由於身體水分的失去多於補充，人體血液就會開始變稠，變得更集中，這意味著我們的心血管系統必須更加努力工作來防止血壓下降。 在脫水狀態下，腎臟會減少排尿來保留更多的水分，水也會從我們的細胞中湧進血液，導致細胞縮小。因脫水體重減少4%之時，血壓就會下降，人就會暈倒。 脫水第三個階段是器官損傷，這時體重會減少7%。洛博說，這時「你的身體無法維持血壓。為了生存，身體會減緩血液向非重要器官的流動，比如腎臟和腸道，從而對這些器官造成損害。如果你的腎臟無法過濾你的血液，細胞廢物會迅速堆積。你就要為缺少一杯水而死。」 然而，有些人不僅能在嚴重的脫水情況下生存，甚至還能保持高水平的體能。1984年洛杉磯奧運會馬拉松比賽，天氣悶熱，出賽的長跑選手兼田徑教練阿爾貝托·薩拉查（Alberto Salazar）每小時出汗約3.06升，體重減少了8%。不過，薩拉查在馬拉松比賽後身體很快就補充了水分，並有一個醫療專家小組照顧他。 但鮑威爾的情況就很危急，由於找不到水源，他決定尋求幫助。他激活了隨身攜帶的一個SOS衛星電話，這個緊急呼救電話是聯到一家提供緊急救援服務的美國公司。但當他終於接通電話，卻獲知他所在之處附近沒有人家，他無法得到幫助。恐慌開始襲來。 絶望之下，鮑威爾在乾燥的土地上挖了一個洞藏身，以保持涼爽，並開始喝自己的尿液，他將尿液和一小袋脫水補液鹽混合在一起飲用。 一個健康的成年人的尿液95%是水，其餘是腎臟排出的代謝廢物，如無機鹽和尿素。當一個人脫水時，尿液中水的含量會明顯減少，此時喝尿就像喝海水一樣。 洛博說，「雖然短期內喝尿補充水分可能是安全的，但脫水時人體的生理反應是保存身體的鹽分和水分。排尿量因此減少，最終會導致急性腎損傷和無法排尿。因此，脫水中期的尿液量將不足以提供所需水量。」 在大量缺水的情況下添加補液鹽可以幫助鮑威爾補充電解質，但這也有可能導致身體水鹽平衡進一步失衡。在極端情況下，鹽含量失衡可能導致癲癇發作，甚至腦出血。 鮑威爾躲在他的洞穴裏，身體涼快下來，但脫水也加快。他記得自己看過一部紀錄片《遠征尼羅河》（Walking the Nile），在這部紀錄片中，記者利維森•伍德（Levison Wood）在沿著尼羅河流域徒步探險時中暑死亡。鮑威爾說，「我記得當時我想很快這事就會發生在我身上。認為事情進展得很快。所以，在我的腦海中，我想'我身體過熱了，這正發生在我身上，我真的病了。」 最後SOS服務告訴鮑威爾，他們可以派一架直升機去接他，但這需要4個小時。鮑威爾回憶說，「再過四個小時我就要死了。最後，我對自己說，我寧願跌落懸崖而死，也不願在這裏坐以待斃。」他查看了一下自己身處的懸崖，發現岩壁上有幾根暴露在外的樹根可以抓住，於是決定往下爬，但一下就跌落了15英尺，劃破了他的鼻子。 他會作出攀下懸崖的大膽決定，部分原因可能是出於脫水反應。當脫水惡化時，會影響大腦的工作方式，擾亂我們的情緒和清晰思考的能力。流向大腦的血液，以及大腦的容量都會減少。輕度至中度脫水時，身體水分會流失2%或更多，這會損害我們的短期記憶、警惕性、算術能力和協調能力，尤其是在高溫環境下進行劇烈活動時更是如此。一些主要針對老年患者的研究還發現，脫水也可能導致幻覺。 然而，在腎上腺素和求生慾望的刺激下，鮑威爾抓住懸崖上任何他能抓住的東西，繼續往下攀爬。他到達一個突出的地方時，昏了過去，昏迷了一會兒又蘇醒過來。 他說，「我的手在流血，滿臉也全是血，我的腿也被擦傷。」即便如此，鮑威爾還是在將近一個小時的時間裏不斷從懸崖向下爬，他最終回到了河邊。他不得不在河邊坐了一個小時，一邊冷卻身體，一邊喝水，直到他能夠通過衛星電話告訴救援人員他已安全了。 在倫敦工作的急救醫療培訓醫生娜塔莉·庫克森（Natalie Cookson）說，「鮑威爾找到了水和陰涼的地方而保住了命。陰涼處休息可以降低體溫，減緩脫水過程。」 她說，最重要的是，鮑威爾終於喝到水，補充了他失去的水分，「脫水是可逆的，通過補充體內水分，身體可以完全恢復。」 如果鮑威爾沒有及時補充水分，他的腎臟就會開始衰竭。如果沒有足夠的水量通過腎臟，毒素就會在腎臟積聚，導致腎臟停止正常運作。這可能導致一種稱為急性腎小管壞死的腎臟損害，即使補水也需要數周才能恢復。 脫水時心臟承受的額外壓力還會導致心跳不規則、血壓下降，甚至痙攣。脫水還會導致心血管系統的重要部分，如血管硬化，增加心臟病發作的風險。 在炎熱的氣候下脫水只會使問題更加嚴重。 庫克森說，因為「天氣炎熱，身體無法調節，會破壞正常代謝起關鍵作用的酵素，結果會導致像大腦、心臟和肺這樣的器官失去功能。」最終會造成癲癇、昏迷，隨後器官衰竭，甚至死亡。 人類在沒有水的情況下究竟能活多久？對此問題，至今爭議很大。大多數科學家認為，沒有食物和水，人只能活幾天而已。 1944年，兩名科學家拿自身做戒水實驗，分別戒了三天和四天，其間只吃乾燥食物。在實驗的最後一天，這對科學家出現了吞咽困難，他們的臉變得「緊繃和蒼白」，好在他們早在情況惡化到危險的程度之前就停止了實驗。 鮑威爾及時回到河邊喝到水，讓身體涼快下來，救了自己一命。 不同的人在缺水情況下生存的能力也有很大差異。例如，有一些證據表明，人體可以調整適應個人所需的攝水量。 已知的最長時間不喝水的人是奧地利的泥瓦匠安德烈亞斯·米哈維奇。1979年，這位當年18歲的男子被警察關在牢房里長達18天沒有食物和飲水，因為執勤的警察完全忘記關他這回事。他的個案甚至被載入了吉尼斯世界紀錄。 雖然世上很少有人會有這種極度脫水的經歷，但全球大約有40億人每年至少會有一個月嚴重缺水。而且氣候變化也可能使世界上許多地方獲得清潔水更為困難。據估計，到2025年，多達三分之二的世界人口將面臨水資源短缺。 至於鮑威爾，他遭受了酷熱中10個小時滴水不進的磨難。但他有幸活了下來。回到維多利亞瀑布旁的小鎮利文斯頓休息一周後，他身體復原，能夠繼續其旅程，但走的是另一條路線。他最終用137天走完了讚比西河全程。鮑威爾這次歷險給他上了一堂忍受磨練的課，也讓他明白水對於人的生命來說是多麼生死攸關。 他說，「我肯定不會再認為有水喝是理所當然的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