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危機陰影下的福島災民（下）
在日本，一旦發生地震等嚴重自然災害，中小學校、高中以及部分公共設施便成為附近居民的避難所。位於福島縣郡山(Koriyama)市，有120多年歷史的安積(Asaka)高中，是古川誠的母校。3月11日大地震發生之後，附近幾個市、町、村的災民紛紛來此避難。
BBC中文網東京特約記者 文雨 地震海嘯發生之後高中體育館成了避難所 災民們接受核輻射測試後，被安置在學校的體育館裏。一開始有200多名災民來此避難，隨著時間的推移，有人回家，有人投靠親友，到3月27日，人數減少到50名左右。當古川走訪設置在母校的避難所時，遇到了來自福島第一核電站所在地雙葉(Futaba)町的石澤貢(ISHIZAWA, Mitsugu)和喜久代(Kikuyo)夫婦。 「看到核電站方向升起蘑菇雲」 石澤夫婦的家，到第一核電站的直線距離僅有5公里，是一座位於山間的獨立房，周圍沒有鄰居。丈夫石澤貢從事建築業工作，公司在相鄰的浪江(Namie)町。大地震發生時，他正在道路整修工地上。妻子喜久代在雙葉町的社會福利協議會工作，同時也是一位畫家。 3月11日地震後夫婦兩人趕回家中，看到房子已被震塌。雙葉町全面停電，沒有電視也沒有收音機，石澤夫婦無法了解具體的狀況。當天晚上，兩人從廢墟中拖出被子，裹在身上過了一夜。第二天下午，當兩人正在家裏收拾斷壁殘垣時，「突然聽到一聲從未聽到過的巨響，連帶著地面都開始顫動，緊接著看到核電站方向升起了蘑菇雲。這可不得了了！於是慌忙開車逃跑」。由於他們住在山上，防災無線廣播也因停電而無法啟動，所以當石澤夫婦開車出逃時，才發現雙葉町已空無一人，路上也沒有其他車輛，只剩下他們自己了。 石澤貢(左)、喜久代(右)夫婦 石澤夫婦逃到田村(Tamura)市時天色已晚，當晚在停車場度過，次日打聽到當地的避難所是石森小學，便想前去避難。那裏已經安置了不少災民，當聽說石澤夫婦是看到核爆炸後才出逃的，工作人員以沒有檢測核輻射的設備為由，拒絕接受他們避難，讓夫妻倆去更大的城市郡山市檢測核輻射。其他災民則躲在窗戶後面，透過玻璃打量著這兩個落單的、或許已被核輻射的災民。 石澤夫婦沒辦法，只好繼續開車前往郡山市，在安積高中的體育館接受了核輻射檢測，並未發現異常，便在這裏安頓下來。夫妻倆完全是空手出逃，沒來得及帶任何重要的東西，這讓他們非常不安。熱愛繪畫的喜久代還有一件惦記的事：在地震前一天她將自己的作品寄往東京的國立美術館參加繪畫展，她一直擔心那幅畫是否平安寄到。直到打電話確認作品平安無事，她才放下心來。在避難所喜久代也沒有停下畫筆。看到高中美術室裏的顏料和畫具，她說：「我真想一直在這裏畫下去。」 家沒有了，丈夫工作的公司也被震毀了，短時間內很難恢復。由於無法跟隨雙葉町的機構集體前往埼玉縣避難，喜久代也失去了她的工作。石澤夫婦目前無法考慮未來，只是感謝這個避難所收留了他們。喜久代說，等那幅寄往東京參展的畫作寄回來，她會贈送給安積高中，以回報在這裏受到的關照。 「請大家記住福島，守望災區」 豬狩利衛議長 豬狩利衛(IGARI, Toshiie)擔任富岡(Tomioka)町議會的議員已有27年之久，在議長的位子上也做了11年了。 位於福島第二核電站10公里圈內的富岡町，不僅遭遇強震，還受到高達5~10米的海嘯襲擊。直到現在，富岡町總人口1萬5,800多人中，還有一半以上的人未能取得聯繫，生死不明。 地震的第二天，核電站爆炸，日本政府通過福島縣下達緊急命令，要求富岡町全體避難。準備時間只有30分鐘，豬狩利衛只帶著隨身的書包，便和富岡町的居民一起撤退到相鄰的川內(Kawauchi)村。沒想到三號機組隨後也發生爆炸，一度作為避難地的川內村的居民也加入了撤退的行列。最終，富岡町居民1,500人和川內村居民700人來到位於郡山市的大型會展中心避難，兩地的各項行政功能也一同搬遷至此。 由於災民人數眾多，會展中心裏非常擁擠，每人只能分到一張榻榻米大小的空間。但是，儘管其他的地區願意接納災民，卻幾乎沒有人願意離開。災民們覺得和自己的鄉親、和自己居住地的行政機構在一個房簷下更為安心。 豬狩議長和所有居民一樣，已經避難兩周多，卻仍然無法回家。豬狩說，大家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回家一趟去取自己最重要的東西。富岡町也曾考慮過派大巴帶居民們一起回家，但因為核輻射而難以實現。「大家現在一方面開始不再抱希望，覺得毫無辦法，但同時還是想回到原來住的地方，想回去生活。目前的狀態是完全無法預見下一步會怎樣，對大家來說這是最痛苦的。」 作為富岡町的第一把手，豬狩議長原本是在考慮到居民需求的基礎上，再去和政府、福島縣、東京電力公司交涉。「但是情況每時每刻都在發生變化」，身心疲憊的豬狩說，「所以最近不再想更多的事情了，否則精神就要被壓垮了。現在只能考慮眼前每一個瞬間的事情。」 豬狩議長本身也是種植稻米的農家，現在本應是育秧的時期，但「今年是不可能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恢復正常。」他的兒子在核電站的相關企業工作，前天接到通知去核電站附近待命，這使豬狩稍稍感到有些希望：「或許這是情況好轉的標誌？」 在富岡町70%到80%的家庭中，都有某個成員在與核電站相關的企業工作。在核電站建成前，這裏的主要產業是農業，但如今核電站成為富岡町唯一的產業。豬狩說，如果沒有核電站，年輕人就沒有了工作崗位，那樣的話，不知道富岡町還有沒有未來。 當被問到有沒有什麼話要通過BBC中文網傳遞給世界各地的讀者，豬狩利衛說：「把這次的核事故作為一個教訓，請世界各國以及研究機關努力，不要讓這樣的事故重演。請大家記住福島，守望災區。」 最後，我問協助完成此次採訪的古川誠：作為一個福島人，如何看待這次核事故？ 古川誠回答說：「自己生長的故鄉被看不見的核輻射污染，大家在各種擔心中生活，真是非常難過。這次的核事故，讓福島這個名字傳遍了世界，也許會成為繼廣島、長崎之後的第三個因遭受原爆而被人記住的地名。雖然這是一個負面遺產，但如果不能超越它並繼續前行，我們就沒有未來。」 聯絡/薦言 * 須填寫項目 標簽文章: 這是什麽？ 特別推介 圖輯：解放軍駐港部隊軍營開放日 英國人過節熱衷怪異比賽 《龍進獅穴》中國當代藝術展 白宮晚宴奧巴馬打趣億萬富翁特朗普 圖輯：英國王室發放威廉官方婚照 威廉王子夫婦啟程度蜜月 圖輯：英國王室大婚 銀子的魅力 iPad2開始在亞洲發售 在巴黎住公寓的講究 新聞人物：西藏流亡政府新總理洛桑桑蓋 180萬英國人申請訂購倫敦奧運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