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石：毫不起眼無人注意的倫敦地標
早上交通高峰時段，倫敦的加農街（Cannon Street）上一片混亂。上班族匆匆忙忙，鮮有人注意到這條街111號牆上的小地穴，裏面還有一個玻璃外殼。更少的人知道裏面還有一塊石頭，全無奢華，只是一塊鮞粒灰岩（oolitic limestone）。
這塊石頭不含貴重金屬也無銘文，並不像博物館那些令人眼花繚亂的工藝品。但自從它出現在文字史料中，在字面和隱喻上，就都是倫敦的一部分。一些18世紀的作家甚至認為，就像古希臘神話中特洛伊城的守護神一樣，這塊石頭是倫敦持續存在的關鍵。 倫敦博物館（Museum of London）倫敦歷史環境負責人斯蒂芬森（Roy Stephenson）說：「它一直在那裏，而且一直保持不變。它大致處於同一位置，而周圍的一切都發生了變化。」 倫敦的上班族匆匆忙忙，鮮有人注意到加農街111號牆上的一塊鮞粒灰岩（Credit: Olivier Guiberteau） 直到今天，這塊長53厘米，寬30厘米，高43厘米，被稱為倫敦石（London Stone）的確切起源仍然是個謎。20世紀60年代的研究表明，它很像是克利夫沙姆石灰岩（Clipsham limestone），可能是從侏羅紀時期的岩石帶中採集，該岩石帶從英格蘭西南部的多塞特郡（Dorset）延伸到東北部的林肯郡（Lincolnshire）。2016年，倫敦考古博物館（Museum of London Archaeology）的測試結果表明，倫敦石可能來自倫敦以西160公里的科茨沃爾德（Cotswolds）。 倫敦石早在16世紀就出現在印刷版的城市地圖中。1578年，一位名為格林納達（L Grenade）的法國訪客描述其為「3英尺高，2英尺寬，1英尺厚」。如今僅存的是原石的一小部分，原石曾埋在燈芯街（Candlewick Street）的中心地帶，即現在的加農街，離倫敦塔（Tower of London）不遠。1598年，倫敦歷史學家斯托（John Stow）寫道：「它是如此堅固，如果馬車因為疏忽撞上它，車輪就會斷裂，而石頭卻不會動搖。」毫無疑問，石頭所處的這個位置有些離奇，但考慮到倫敦地貌在過去一千年發生了重大的變化，我們有理由認為，以前的街道是圍繞這塊石頭修建的。但我們能肯定的只有這些。 倫敦博物館榮休館長克拉克（John Clark）說：「科學無法解釋這一現象，這是考古學一個失敗的例子。」 倫敦石的確切起源仍是個謎，但記錄顯示，數百年來，它一直是重要的地標（Credit: Olivier Guiberteau） 幾個世紀以來，這塊石頭一直是倫敦的地標，見證了這座城市最重要的時刻。1666年9月2日，布丁巷（Pudding Lane）的一家麵包店發生火災。在接下來的三到四天裏，大火焚毀了中世紀倫敦的中心地帶，破壞了13,000多座建築，倫敦石周圍的建築也無倖免。但倫敦石位於街道中部，因此免遭嚴重的損壞。這場大火還導致了一個驚人的發現。 大火過後建築師開始重建這座城市，測量者發現，這塊石頭很像一座冰山，可見的只是小部分，石頭的「根」向地下延伸了大約3米。發掘時，英國皇家學會（Royal Society）科學研究院的胡克（Robert Hooke）指出，它可能是「一種方尖碑」（Obelisque）。這一理論得到當時的建築師克里斯托弗·雷恩（Christopher Wren）的支持。他和他的兒子小克里斯托弗·雷恩（Christopher Wren Jr）猜測，這石頭可能類似「羅馬城的金色基石」（Milliarium Aureum，Golden Milestone），就是一個古老的紀念基石（大地原點）， 羅馬帝國所有道路的建造，乃至整個帝國的里程測繪，都由這裏開始。 遺憾的是，能證明它是羅馬帝國時期建築的證據非常少，而且遠沒有定論。更重要的是，這塊石頭不久後就被重新安置。19世紀中期建設大都會鐵路時，這塊石頭的大部分原始地基被挖走。 倫敦石見證了這座城市最重要的時刻，包括倫敦大火和德國發動的閃電戰（Credit: Getty Images） 到1742年，隨著倫敦交通日益擁堵，這塊石頭容易引發危險，因此從街道中心搬到了不遠處，放置在聖斯威恩教堂（St Swithin's Church）的牆上。1940年，這座教堂在閃電戰（The Blitz）中幾乎被德軍的炸彈摧毀，但這塊石頭又一次在廢墟中倖存下來。1962年，教堂遺址上建成的是加農街111號的寫字樓，並用一個特別設計的裝置保護石頭，此後它就一直待在那裏，除了2016至2018兩年間，寫字樓被翻修，倫敦石挪入倫敦博物館。 關於它的歷史，史實和科學都沒有定論，傳說卻是耳熟能詳。其中一個就是，1450年，武裝起義爆發，反對「昏君」亨利六世國王（King Henry VI）。亨利六世想保住對法國的控制權而發動戰爭，英國債務因此飛漲。據傳說，起義領袖傑克·凱德（Jack Cade）將他的劍放在倫敦石上，宣佈自己為「倫敦勳爵」（Lord of London）。這情節被莎士比亞寫入《亨利六世》的第二幕，而且被大大戲劇化了。儘管這肯定對讀者和觀眾產生了影響，但並沒有證據表明凱德聲明過程中出現過石頭。 倫敦石出現在倫敦最早的印刷版地圖上，在同一地點屹立了數百年（Credit: Olivier Guiberteau） 雖然推翻君主制可能沒有用到倫敦石，但它在執行王室法令方面發揮了作用。一個特別的事件是關於名為「受人敬重的眼鏡製造公司」（The Worshipful Company of Spectacle Makers）。該公司1629年收到皇家特許成立，目的是「支持視力障礙的預防和治療」。直至今日這家公司仍在倡導這項使命。如果倫敦的眼鏡被發現不符合該公司規定的要求，事主就會向法院提出索賠，如果判決有罪，責任人就會受到懲罰，且眼鏡要被銷毀。1671年的一個卷宗顯示，264副眼鏡被發現有瑕疵；責任人有欺騙行為。法院的判決其鏡片和鏡架都需要在倫敦石上被打碎、毀壞和報廢。 「我們認為這是一個著名的地標、一個聚集點，遊客到此就會知道他們已經到達倫敦，」眼鏡公司的行政總裁帕金斯說（Helen Perkins）說， 在這樣一個著名的地標銷毀眼鏡，是（針對不良行為）公開的威懾。 一些18世紀的作家甚至認為，這塊石頭的存在是倫敦得以繼續存在的關鍵（Credit: A.P.S. (UK)/Alamy） 雖然這塊石頭的原始目的已經不得而知，但它的象徵意義不可否認。經歷過火災和轟炸，從羅馬軍團到平民革命，倫敦石一直存在。 我們可能不知道它是什麼，也不知道它從哪裏來，但我們現在不敢動它——否則倫敦的未來可能就會受影響。不過話說回來，也許它只是一塊石頭。 請訪問 BBC Travel 閲讀 英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