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牛肉禁令到留學旅遊警示 中澳關係步入歷史低谷
中國和澳大利亞關係持續惡化。中國繼對澳大利亞大麥徵稅、禁止部分牛肉進口後，近日又連續發佈旅遊安全提醒和留學預警。
澳大利亞政府此前曾呼籲針對新冠肺炎疫情的源頭展開獨立調查。有學者認為，中方的舉措是針對澳大利亞提議的「懲罰」，中澳關係進入1972年建交以來最低點。 接連預警 6月5日，中國文化與旅遊部發佈通告稱，受到新冠肺炎疫情影響，澳大利亞國內對華人和亞裔的種族歧視言行和暴力行為現象明顯上升，提醒中國遊客切勿前往澳大利亞旅遊。 澳大利亞旅遊部長伯明翰（Simon Birmingham）則表示，中國關於遊客面臨危險的說法「沒有事實依據」。 6月9日，中國教育部又發佈通告，要求留學人員謹慎選擇赴澳或返澳學習，引用的理由仍然是疫情與澳大利亞針對亞裔的歧視事件。 6月5日，中國文化與旅遊部發佈通告稱，受到新冠肺炎疫情影響，澳大利亞國內對華人和亞裔的種族歧視言行和暴力行為現象明顯上升，提醒中國遊客切勿前往澳大利亞旅遊。 澳大利亞教育部長提恩（Dan Tehan）隨後回應，澳大利亞是一個「成功的多元文化社會」，提供「世界級的教育」。他還提到澳大利亞在控制新冠疫情取得一定進展，這意味著澳大利亞是目前對國際學生來說世界上最安全的國家之一。 這些接連預警暗示，新冠疫情期間，中國和澳大利亞的緊張關係再度升級。 中國的反擊？ 澳大利亞政府在4月呼籲國際社會，針對新冠肺炎疫情的源頭展開獨立調查。這項提議似乎激怒了中國。 隨後，中國當局對澳大利亞採取了兩項措施，包括5月宣佈禁止四家澳大利亞牛肉出口商向中國出口牛肉，據稱這四家佔澳大利亞向中國出口牛肉總額的35%；並對澳大利亞大麥出口徵收80.5%的反傾銷以及反補貼稅。 有分析人士認為，這是北京對澳大利亞的「懲罰」。4月底，中國駐澳大利亞大使成競業接受澳大利亞媒體訪問時表示，澳大利亞對病毒起源展開調查的提議是「政治操弄」，是要對中國「展開政治攻擊」，並表示，中國民眾對澳大利亞的行為感到不滿和失望。 中國駐澳大利亞大使成競業 「從長遠看，如果這種情緒繼續惡化，人們就會想，我們為何要去這樣一個對中國如此不友好的國家呢？家長也許會想為什麼一定要送孩子到這樣一個不友好、甚至懷有敵意的國家去學習呢？所以這取決於公眾的選擇。人們可能還會想，為什麼我們要喝澳大利亞葡萄酒、吃澳大利亞牛肉呢？為什麼不能換成別的呢？」成競業說。 西澳大學政治與國際關係副教授陳傑認為，中國政府最新發佈的旅遊和留學警告是中國當局前段時間對澳懲罰動作的繼續，誇大了澳大利亞對華人或亞洲人的歧視。 「前不久澳大利亞倡導對新冠肺炎起源的調查， 並和美國一起支持台灣參與世界衛生大會， 受到北京戰狼外交的懲罰，中國對澳大利亞大麥進口強行徵稅80%，並停止進口澳大利亞牛肉。由於澳大利亞並沒有因此而改變態度，所以北京再來一次懲罰，就是針對留學和旅遊。其實，這個脈絡是很清楚的。」陳傑對BBC中文表示。 「建交來關係最低點」 對於中國的警告，澳大利亞總理莫里森（Scott Morrison）則明確回應稱，澳大利亞不會因為中國的「脅迫」而改變其價值觀。 但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華春瑩表示，中方有關部門是基於大量事實才發佈赴澳大利亞的旅遊提醒和留學預警，「不知澳領導人所謂『脅迫』從何而來？為什麼要把這與『價值觀』拉扯在一起？」 美國巴克內爾大學政治學與國際關係教授朱志群對BBC中文指出，中澳關係進入1972年建交以來最低點。 他認為，中澳關係惡化跟國際局勢變化有關，尤其是中美競爭白熱化，而且最近澳大利亞在諸多問題上包括南海、香港、人權和新冠病毒等明顯與中國政府立場相左。 「其它國家都不希望在中美之間選邊，但很難。另一方面，中國現在主動出擊，以所謂『戰狼外交』應對其他國家的對華不友好的政策。 」他說。 最近幾年，中澳關係曾發生數起紛爭。 2018年6月，澳大利亞通過反外國干預法案，被認為是劍指中國。2018年8月，澳大利亞以國家安全理由，禁止華為參與5G網絡建設，進一步影響了兩國關係。同年，也有澳大利亞媒體報道稱中國共產黨過去十多年"滲透"澳大利亞各主要政黨，增加自己對這些政黨的影響力。 2019年7月，澳大利亞昆士蘭大學支持反送中示威的香港留學生舉行集會時，與來自中國大陸的留學生發生衝突。支持香港的示威者高喊「自由香港」，而中國大陸留學生則高唱國歌《義勇軍進行曲》。 隨後中國駐布里斯班總領館發表聲明稱：「極少數別有用心的人在澳大利亞昆士蘭大學進行反華分裂活動，引起包括大陸和香港在內的中國留學生的憤慨和抗議。」中國駐布里斯班總領館還「肯定中國留學生自發的愛國行為，堅決反對任何分裂國家的言行，反對一些人借上述事件製造中國大陸和香港學生的對立，煽動反華情緒。」 對中國領事館官員的講話，澳大利亞外長佩恩警告說,不會容忍在澳大利亞的外交官干涉言論自由。 楊恆均是一名博客寫手，也曾是中國外交部工作人員。 澳大利亞籍華人、時政評論人楊恆均涉嫌間諜犯罪案也曾引發兩國口角。今年3月，該案在北京偵查終結，移送到檢察院審查起訴。澳大利亞外交部長佩恩（Marise Payne）發表聲明稱，澳大利亞政府強烈反對中國當局以涉嫌間諜罪對澳大利亞公民和學者楊恆軍博士（楊軍博士）提出正式起訴。 而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耿爽稱，澳大利亞籍人員楊恆均涉嫌從事危害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安全的犯罪活動，敦促澳方尊重中國的司法主權，停止以任何方式干預中方依法辦案。 對澳大利亞經濟有何影響？ 中國的各項舉措無疑會對澳大利亞的經濟造成影響。 陳傑對BBC中文指出，中國對澳大利亞大麥進口強行徵稅並停止進口部分牛肉, 已經對其經濟影響很大，「如果遊客和留學生不來了， 那麼對澳大利亞旅遊業和大學收入的打擊將是致命的。」 但他認為，中國目前只是警告，並沒有正式禁止中國人到澳大利亞留學或旅遊，未來是否會因政治外交考量強行禁止仍需繼續觀察。 悉尼科技大學中國研究中心副教授馮崇義則指出，中國是澳大利亞最大的貿易伙伴，互補性很強，在一些領域有「剛需」。近年來兩國在政治上時常吵鬧，但是貿易、旅遊行業以及教育行業等方面的交往仍然穩步增長。 他表示，這些領域在新冠疫情中受到重創，很可能再也恢復不到以前的水平。 中國是澳大利亞最大的貿易伙伴，還是澳大利亞最大的遊客來源地。澳大利亞旅遊局中國區總經理胡敬雯2019年9月透露，過去12個月，中國赴澳遊客已達140萬，消費達到120億澳幣，是排第三位的英國遊客的3倍。 中國也是澳大利亞最大的留學生來源國。澳大利亞官方數據顯示，2019年澳大利亞有國際學生超過75萬人，其中中國學生佔37.3%。悉尼大學教授巴伯恩斯（Salvatore Babones）估計，如果中國學生不來澳大利亞留學，澳大利亞的大學在未來兩年內可能會損失120億澳元。 未來發展 對於未來中澳關係的發展，陳傑預計，會出現「新常態」。 「澳大利亞會一面拓展經貿關係多元化 （比如開拓印度印尼市場），一面擺低姿態， 在新冠肺炎、 香港、台灣、 維吾爾和南海問題上不過多和美國一起挑釁北京， 但從此對中國戒心加重；而中國方面也會看到澳大利亞作為一個中等西方國家和美國的主要盟國之一， 有自己的底線， 摸到底線後北京也會收斂。」陳傑說。 香港嶺南大學政治學系教授張泊匯則對中澳關係未來的發展比較樂觀。他對BBC中文指出，過去10年，中澳關係一直有一種循環狀態，有些事件讓雙邊關係進入低潮，但是雙方隨後又會努力恢復關係。 「經濟上相互依賴會讓國與國之間關係更加平緩，因為雙方都會意識到，由於政治關係引發的衝突會導致他們經濟利益受損。」他說。 朱志群認為，中澳問題的核心在於在中美競爭中澳大利亞的態度。 「是一面倒向特朗普政府，與中國全面對抗，還是像德國或新加坡等一樣不選邊，平衡與美國和中國的關係，」他說，「另外中方也必須認識到，『戰狼外交』並不利於中國的國際形象，而澳大利亞並不是唯一對中國目前的內政外交表示擔憂的國家。」 「所以中澳兩國都要冷靜思考如何阻止關係繼續惡化，並找出雙方可以繼續合作的共同點。」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