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聖普裏西拉地下墓穴探密
19 世紀末，在羅馬的考古學家開始發掘聖普裏西拉地下墓穴（Catacombs of Santa Priscilla）時，他們希望發現奇珍異寶——像精雕細刻的雕像和栩栩如生的壁畫之類在其他古老地下墓地曾發現過的東西。不過，他們最終只看到一片狼藉。
聖普裏西拉的地下墓穴（圖片來源：Max Rossi/Reuters/） 負責發掘工作的學者魯道夫·蘭恰尼（Rodolfo Lanciani）寫道，他們在墓中發現的大理石棺材已經破碎不堪，羅馬地下墓穴中罕有的奢華馬賽克早已從牆上剝落，「表面鑲嵌的大理石被撬下，聖壇被拆毀，死者遺骨散落一地。」 事實證明，在梵蒂岡授意下，這裏兩個世紀之前就曾屢遭搶掠。17 世紀中葉，教宗英諾森十世（Innocent X）和克萊門特九世（Clement IX）都曾派遣尋寶人對地下墓穴掘地三尺。破壞地下墓穴並非因為貪婪，而是另有原因。有人認為，早期探險者認為這些墓穴受到詛咒，必須被摧毀。據蘭恰尼描述，一些在現場野餐的人談到「下面的墓穴總是鬧鬼，他們搭載的馬車突然就被看不見的手推著滑下山坡。」馬車掉進河裏，後來不得不用牛拉上岸。 今天幾乎沒有人相信墓地會有鬼神出沒，但某種程度上，聖普裏西拉地下墓穴卻是例外，正像它是傳統基督教義的威脅一樣。這裏的考古發現引發了人們對女性在教會中作用的爭論，也幫助學者們重新看待聖母瑪利亞在早期基督教歷史中的重要性。 聖普裏西拉地下墓穴位於羅馬城外通往北方的薩拉里亞大道（Via Salaria）上，雖然遊客們對亞壁古道（Via Appia）上的墓穴更為熟知，但前者對羅馬卻更為重要。由於長眠於此的大量殉道者以及巨大的規模，聖普裏西拉地下墓穴在整個中世紀一直是一個重要的朝聖地。 難道是女性宴會？ 今天，吸引學者和好奇的遊客慕名而來的主要是希臘禮拜堂（Cappella Greca, or Greek Chapel）。曾幾何時，這裏收藏著巨大奢華的雕花大理石棺材，但現在已不復存在。這裏還有數量可觀的壁畫，其中很多都以女性為主題。 一幅壁畫也許描繪了參加聖餐儀式的女性——然而，畫中人物也可能只是參加一次葬禮宴會。（Getty） 最富有爭議的一幅壁畫描繪的是聖餐儀式。畫中描繪了圍著餐台就座的七個人；畫中左側最遠處的人正在切麵包。壁畫當初被發現之時，人們的假定是「切麵包的人一定會是男性，因為女性不會負責切麵包、主持聖餐儀式。」布朗大學宗教學教授、妮古拉·丹齊·劉易斯（Nicola Denzey Lewis）這樣表示。他也是《骨頭採集者：早期基督教女性失落的世界》（The Bone Gatherers: The Lost Worlds of Early Christian Women.）一書的作者。妮古拉表示，也許能作為佐證的是，19 世紀，有人將壁畫人物面部的部分顏料擦去，使之看起來像是陰影，猶如男性的鬍鬚。但是，由於畫中人物穿著裙子（中間的一個人甚至戴著面紗，像羅馬婦女一樣），有著清秀的眉目，今天幾乎沒有幾個學者（甚至遊客）會認為畫中人物為男性。 有人認為，壁畫中描繪的是女性主持彌撒，換言之，女性在其中作為牧師，而這是對天主教教義的公然違背。不過，壁畫也許描繪的是葬禮宴會——這種儀式異教徒和早期羅馬基督徒都會在死者墓地舉辦。丹齊表示，「其實這不是聖餐儀式，從來就不是，之所以被稱為聖餐，是因為壁畫是被 19 世紀一位天主教牧師發現的，他看到時腦海中閃過的念頭就是聖餐。我想這個儀式確實是女性負責的，但其中卻並沒有證據說明有女性牧師。」 一幅壁畫描繪一名女性伸出雙手，有人以此作為女性在早期教會充當牧師的佐證。（Max Rossi/Reuters） 丹齊和其他學者都認為，女性是否主持彌撒可能無關緊要，而聖普裏西拉地下墓穴的壁畫表明，女性在早期教會發揮的作用比人們的一般看法要大。範德堡大學（Vanderbilt University）基督教藝術史教授羅賓·詹森（Robin Jensen）認為，「至少在 4 世紀之前，我認為沒人真會質疑由女性擔任執事。」 迷霧重重 拋開神秘的壁畫，聖普裏西拉之所以出名還另有原因。傳統上認為，羅馬地下墓穴為基督徒墓穴，也就是純粹的基督教設施，因此也由教會所設立。但這有什麼影響呢？早期教會組織極為嚴密，已經有明確的等級制度。但是，正如英國埃克塞特大學（University of Exeter）古典考古學教授芭芭拉·博格（Barbara Borg）指出的那樣，「這種模式並未對早期的地下墓穴產生影響。」聖普裏西拉地下墓穴最初並非教會所有，而是歸羅馬聲名顯赫的阿奇利·加拉布裏奧內斯（Acilii Glabriones）家族私有。這個家族是否為基督徒不為人知，但其擁有這片土地已經超過 200 年。他們開始將自己逝去的族人（其中也包括自由民和奴隸）埋葬在一系列隧道中，並視需要進行擴大。即使他們是基督徒，但被他們埋葬於此的也許並不全是基督徒：公曆紀元前的時代，家族中往往會有不同的宗教信仰，而這裏的墓穴按家族排列，而不是按教會的等級制度。 關於聖普裏西拉地下墓穴還有一個謎團不禁讓人對傳統的思維模式產生疑問：壁畫中所謂的聖母瑪利亞。據說，壁畫要追溯到三世紀，壁畫中描繪的是一位戴著面紗、懷抱孩子的女性。如果畫中的確是聖母瑪利亞，那麼它將是現存最古老的耶穌母親畫像。但是，畫像也有些古怪。這幅小壁畫位置很奇怪，藏身於高高的天花板上。除過這幅畫像，第一幅公認的聖母瑪利亞畫像來自五世紀。431 年召開的以弗所會議後，瑪利亞作為聖母得到正式承認。 但是，由於壁畫年代久遠，有人對它是否為聖母瑪利亞還存有疑義。詹森表示，「也許它就是最早的聖母瑪利亞畫像，也許它只是懷抱孩子的一位女性死者。」 畫中到底是聖母瑪利亞還是別人呢？這裏到底是基督徒墓穴還是不同宗教信仰者共同的墓穴呢？當時的女性是否為領導者呢？如果地下墓穴沒有被毀壞，大量歷史背景有跡可循，對這些問題我們也許會有更為明確的答案。但現在，確切情況只有天知道了。 請訪問 BBC Culture 閱讀 英文原文。 （責編：友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