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越南邊境戰爭40年：一個東北人記憶裏的冷戰陰雲
對很多還記得那個年代的中國人來說，1979年的中越戰爭，或者官方所稱的「對越自衛反擊戰」是廣西、雲南邊境的事。從當年的《高山下的花環》到2018年走紅的《芳華》，影片中的戰爭場景總是發生在滇桂邊陲。很少有人知道，就在中國軍隊進攻越南前後，另外一場戰爭在中國北方的中蘇、中蒙邊境也曾一觸即發。
中俄邊界地區，冬季氣溫下降到零下攝氏30度。 出生成長在黑龍江齊齊哈爾地區的王爍先生，為BBC中文回憶了1979年年初他感受的中越戰爭陰影： 對我來說，1979年1月28日的春節算是一生中最難忘的一個，或者說是過得最憂心忡忡的一個。當時很多家庭都已經收拾好行裝凖備向農村疏散或者投奔關內的親友（很多東北人祖上是闖關東的河北或者山東人），個別地方甚至因為蘇軍已經進攻的謠傳真的開始了慌亂的逃亡。更有人因為相信戰爭隨時都會爆發而殺死仇家，以為可以趁亂脫逃。 當時中國頻繁指責蘇聯在遠東地區「陳兵百萬」，不管真實數字如何，對老百姓來說除了百萬這個嚇人的字眼之外，不管怎麼批「蘇修」，當年這個「老大哥」的實力和軍事優勢還是不言自明的。 毗鄰俄羅斯的黑龍江省，在1979年中越戰爭前後氣氛非常緊張。 當然，中國軍隊也沒閒著。在黑龍江，第一道防線應當設在距離邊境重鎮愛輝（今天黑河市的一部分，已改回曆史舊稱璦琿）230公里的北安。 從分隔中蘇的黑河到北安，中國在這兩百多公里縱深的地帶大規模開挖反坦克壕。時值隆冬，地凍如鐵，鍬鎬下去往往只能在凍土上留下一個白點兒，因此不得不大量使用炸藥爆破。當地那些有關蘇軍已經進攻的謠言也可能跟密集的爆破聲有關。 估計因為戰事迫在眉睫，很多緊鄰公路的爆破作業並不限制交通，過路的汽車經常被從天而降的大塊凍土砸得坑坑窪窪。當時跑在北安到愛輝公路上的，除了軍車，還有一支這個產糧大省的戰備車隊，負責把黑河地區的儲備糧食全部運往北安以南。回想起來，當年中國軍隊似乎是決心拒蘇軍於北安以北，至少固守哈爾濱的。 1979年，凖備對越戰爭的廣西民兵。 和大張旗鼓的挖反坦克壕相比，軍隊的行動還算謹慎。當時的城鎮都沒有今天的環城公路，國道公路大多從市鎮中心穿過。應該了為了避免強化民眾的恐慌吧，軍車和坦克往往傍晚在城外集結，夜深人靜時再從城裏通過。那時沒有什麼夜生活更沒有手機、微信，很多民眾都是早起看見積著冰雪的路面上留下了密集的坦克履帶痕跡，才知道昨晚又過軍隊了。 跟陸軍相比，空軍就沒有那麼低調了。當年沒有現在這麼多商業航班，地廣人稀的黑龍江偶爾天上遠遠出現一架飛機都會吸引孩子們跑出來看。那段時間，中國空軍的戰鬥機（應當是仿蘇聯米格的殲-6）經常編隊低空掠過城鎮鄉村，機身編號清晰可見。 中國與蘇聯的關係在1960年代急劇惡化，至1969年珍寶島之戰，雙方關係破裂到兵戎相見的地步。 有家長會告訴放寒假在家的孩子，如果看見飛機上寫著CCCP（蘇聯的俄語縮寫），那就是「老毛子來啦」，要躲在房子外面的雪地裏等家長。但估計孩子們更在意的是學校可能不會如期開學的傳言，在家看飛機總比上學有意思。 最後，戰爭沒打起來。中國1979年攻打越南除了具體的越南反華排華、入侵柬埔寨等原因，顯然也有敲打蘇聯這個越南盟友和重要支持者的意圖。現在看，儘管當年中國已經為在東北進行一場有限的戰爭做好了凖備，當時領導人鄧小平決定出兵越南應當是估計凖了蘇聯從北方進攻的可能性不大。 仗是沒打起來，那年備戰的陰影相信一定留在了很多人的心裏。而且備戰本身還真的造成了一些傷亡，除了前述尋仇殺人的，也有聞開挖反坦克壕出現爆破事故死人的事，還有運糧司機夜裏車輛故障在零下三十幾度的嚴寒中被凍死的。 時光飛逝，轉眼戰爭已經是40年前的事情。而這些也永久留在了我的記憶裏。 中越武裝衝突的國際背景 中越邊界戰爭40年來，國際間普遍認同：當年中越戰爭爆發，實際上是中國與蘇聯關係惡化的一部分，也是自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後開始的冷戰期間的插曲。 蘇聯，全稱是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聯盟，英文縮寫為USSR。這個成立於1922年12月，以「社會主義」為理想的國家，當年曾有15個加盟共和國，於1991年解體。 這15個加盟共和國，包括現在的俄羅斯、烏克蘭、格魯吉亞、白俄羅斯、阿塞拜疆、愛沙尼亞、烏茲別克、哈薩克斯坦、立陶宛、拉脫維亞、吉爾吉斯斯坦等。 1972年，美國總統尼克松訪華會見中國最高領袖毛澤東。 蘇共倒台蘇聯解體，至今仍然是中國共產黨引以為訓的一個歷史事件。2013年，海外媒體披露中共總書記習近平在一次黨內講話中表示，中共從蘇共倒台得到的教訓是，必須加強黨對軍隊的領導。 蘇聯曾被中國共產黨尊為「老大哥」，但兩國關係在1949年中共建立政權之後不久開始出現重大變化。1960年，蘇聯撕毀與中國的專家合同，撤走近1400個專家，兩國之間的矛盾公開化。 1964年，蘇共機關報《真理報》第一次公開稱中國為"叛徒"。與此同時，中蘇之間的邊界爭端也日益嚴峻，終於在1969年3月演變成一場武裝衝突——珍寶島之戰。珍寶島，是黑龍江流域的一個小島。中蘇之間1969年在此發生數次武裝衝突，以致蘇聯一度威脅要向中國使用核武器。 中越戰爭過去幾十年，俄羅斯、越南、中國領導人再聚首。 中國與蘇聯之間的交惡，表面上看是蘇共與中共在意識形態上的矛盾，實際上是兩國國家利益的衝突。 珍寶島事件是中蘇關係無以挽回標誌的同時，也對中美關係的恢復起到非常關鍵的作用。此後，中國一貫的反美立場迅速發生了改變，而美國也作出積極回應。1972年，美國總統尼克松訪華，也標誌著中國在冷戰中重新「選邊站隊」。 1975年，越南戰爭結束，美軍撤出，越南共產黨從北方長驅直下統一了南方，越軍人數一度達到100萬，號稱「世界第三軍事強國」。 蘇聯與越南關係也從1975年開始迅速升溫，蘇聯對越南的軍事支援增加。1978年11月，蘇聯與越南簽署了具有軍事同盟性質的《蘇越友好合作條約》。 1979年2月中越爆發邊境戰爭之時，中國東北地區才有如上所述的蘇聯出兵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