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蘭弗羅茨瓦夫街頭的頑皮小矮人
弗羅茨瓦夫（Wrocław）是波蘭最富有魅力的城市，對於許多人而言，它也是最難發音（發音為"vrohtz-wahv"）的一個詞。莊嚴地坐落於奧德河（Odra）岸邊的弗羅茨瓦夫，被稱為"波蘭威尼斯"，這裏有130座橋，連接著12個小島，還有歐洲最美麗的市集廣場之一，到處都是藝復興時期的粉色房子，路邊的煤氣燈直到現在仍然需要每個夜幕降臨時，由人工手動點亮。
但是隱藏在哥特式尖塔和巴洛克式宮殿腳下的是一個有待發現的微型世界：一個小矮人軍團，每一個的身高都不足一英尺，或潛伏在走廊，或從門口向外偷看，或在路燈柱上搖晃。搞笑、古銅色同時又透著個性，這些微型的雕塑是弗羅茨瓦夫的小矮人，而他們曾一度泛濫成災。 文藝復興時期的粉色樓房環繞著弗羅茨瓦夫巨大的市集廣場（圖片來源：Eliot Stein） 沒有人知道這些好玩的小人到底有多少，但是官方數據估計現在仍然有400多個小伙伴在他們的世界裏忙碌著。從公交車站到老城的路上，我遇到了一個在公園裏斜躺著曬太陽的小矮人，一個抱著筆記本電腦在咖啡館附近工作的鬍子拉碴的討厭鬼撞到了我的腳，然後我本能地讓開了路，看到兩位鞋子大小的消防員正跑向火場作業。 如果待的時間夠長，你甚至可能看到小矮人的整個社會，包括商人、銀行家、街頭藝人、教授和郵遞員。有拿著迷你聽診器的醫生，有推著小型獨輪推車的園丁，還有幫同樣大小的小矮人拔牙的牙醫。有一個在旅館旁邊打鼾，兩個在婚姻登記處門前接吻，還有19個在城市的音樂廳外演奏著小矮人交響樂。 "我們幾年前就不知道他們的具體數量了，"在市集廣場管理小矮人官方信息的官員羅伯特·拉薩拉（Robert Rasała）坦直言道。"現在，人們從世界各地過來尋找他們，但是大多數人並不知道他們為什麼如此重要。" 一名小小的古銅色小矮人在距離弗羅茨瓦夫市集廣場一家銀行不遠處的ATM機前取款（圖片來源：Eliot Stein） 儘管他們可能很可愛，但是每一個雕像都是對"橙色選擇"（Orange Alternative）的一種致意，這項1980年代起源於弗羅茨瓦夫的反蘇聯運動把小矮人作為它的標誌，並推翻了波蘭的共產主義政權。 當時人們手拿著噴霧罐，在弗羅茨瓦夫大學（University of Wrocław）藝術家瓦爾德瑪·梅傑·費德里奇（Waldemar 'Major' Fydrych）的帶領下，以和平的方式抗議政府在1981至1983年戒嚴令期間的言論自由和公共集會審查制度，他們利用超現實主義的街頭藝術來醜化共產主義者達到宣傳的目的。 "那是一段可怕而危險的歲月。你晚上不能上街，在主要的廣場上都有坦克和士兵。"來自波蘭《選舉報》的記者阿爾卡迪烏什·福斯特（Arkadiusz Förster）說道，"小矮人為我們的生活增添了笑料，而這就是全部的意義：展示當時的荒謬情形並鼓勵人們不要害怕。" 弗羅茨瓦夫最著名的兩個小矮人，暱稱為"西西弗斯"（Sisyphus），互相推著石球（圖片來源：Eliot Stein） 隨著運動獲得的支持越來越多，費德里奇開始帶領人們在弗羅茨瓦夫的街道上進行古怪的遊行，號召為"小矮人"爭取權利。警察試圖鎮壓這些顛覆性的集會，但是結果逮捕行動成了全國性的新聞，最終只是體現了當局的荒唐。很快，小矮人的畫作開始在整個波蘭的街頭出現。運動在1988年6月1日達到高潮，1萬名抗議者聚集在弗羅茨瓦夫市區，頭戴橘色的錐形帽子並高唱"小矮人自由萬歲！" "這一運動就是著名的'小矮人革命'（Revolution of Dwarves）。"福斯特說道，"它向世界展示了共產主義的問題，而不論男女老少，人們都可以聚集起來和平反抗不合理的制度。" 2001年，弗羅茨瓦夫市決定通過在Świdnicka街頭樹立一座大大的小矮人雕像來紀念這段藝術性的反抗共產主義歷史——名為"小矮人爸爸"（Papa Dwarf）——這條街曾是"橘色選擇"運動的集會地。四年後，當地一位名叫托馬斯·莫慈科（Tomasz Moczek）的雕塑家冒出一個想法：何不創造一些古銅色的小矮人，讓他們每一個都代表弗羅茨瓦夫歷史的一部分或者這裏的日常生活，然後把他們放在城市的各個角落呢？ 托馬斯·莫慈科最喜歡的小矮人"屠夫"，嚴肅地凝視著弗羅茨瓦夫中世紀的屠宰場（圖片來源：Eliot Stein） 弗羅茨瓦夫市長委托莫慈科創作首批的五個小矮人，也是他最早的設計——包括一個手持短柄小斧的屠夫，他嚴肅地凝視著弗羅茨瓦夫中世紀的屠宰場，以及一組三個小矮人在市場外面合力推一輛人形大小的購物車——他們是如此地流行，現在已經衍生出許多頗大的子群體。 如今，莫慈科已經創造了100多個小矮人，並激勵著許多年輕的雕塑家開心地為當地慈善機構、商店和組織設計他們稀奇古怪的小矮人雕塑。隨著小矮人的走紅，來自世界各地人們都前往這裏，尋找這些充滿想像力的一英尺高的小驚奇。 "我希望創造的是與城市完全融合的東西——就好像它們一直都在，只是你現在才發現而已。"莫慈科在他的工作室裏說道，手裏拿著一個他最初創造的小矮人模型：蹲在奧德河邊洗衣服的小矮人。 "這個小矮人為什麼沒有穿鞋子呢？"我問道。 "他怕把鞋子弄濕，所以就脫了下來。"莫慈科說道，"每個小矮人都有他獨一無二的個性。我只是按照他們本來的樣子來進行創造。" 雕塑家托馬斯·莫慈科堅稱這個小矮人把鞋子脫掉的原因是怕它們被河水打濕（圖片來源：Eliot Stein） 事實上，這座城市最近還建立了一個官方網站，以幫助人們更好地了解這些小居民。他們每一個都有自己的名字，詳細的背景故事和獨特的習慣。你可以為自己最喜愛的進行投票，為新來者登記或者了解最新的小矮人故事。同樣還有尋找小矮人地圖、應用和徒步旅行，每年九月還有"小矮人大閲兵"（Great Dwarf Parade）節日，而到了冬天，當地居民還有為小矮人穿戴小圍巾、小帽子和小手套幫助他們保暖的傳統。 在邀請我到他的工作室之後，莫慈科帶我到弗羅茨瓦夫的老城區參觀，並指著他最喜歡的作品，向我講述他的創作過程。 這些重量為4kg到5kg的作品，每一個的創作都需要花費三個月的時間，而最初都只是一張草圖。然後他為這些設計製作陶範，作為隨後的硅膠和石膏模型的底片。莫慈科在模型中打了四個孔，然後小心翼翼地把熱蠟倒進去，確保身體的整個厚度都保持一致。在最終完成補釉後，他會把模型放到高達700度的烤爐中烘烤12個小時。蠟融化後會留下空洞，然後莫慈科將融化的青銅倒進去製作成鑄件。再將它重新加熱到1200度，這樣小矮人就會變重，可以擺放到街頭了。 每個小矮人的創作都需要雕塑家托馬斯·莫慈科投入三個月的時間（圖片來源：Eliot Stein） "最艱難的事情就是我必須要把它們送出去，"莫慈科說，他彎下腰檢查"瞌睡蟲"，它手裏拿著一把小小的長矛，本來應站在膝蓋高的門口守衛進入神聖的"小矮人之城"的通道，結果卻在站崗時睡著了。"有時，我想去他們新的棲息地去看看他們過得怎麼樣。" 我們走近了莫慈科最為著名的雕像——被稱為"西西弗斯"（Sisyphus）兩個小矮人，相對著推一個石球——我問他是否記得戒嚴令時期弗羅茨瓦夫的生活，他陷入了沉默。 "我當時只有九歲，想和媽媽一起去買冰淇淋，"他看著路面說。"我們走到外面，卻看到了坦克，人們都在逃竄。我媽媽摔倒在地上，遭到碾壓。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向坦克扔石頭，希望它們能停下來。" 托馬斯·莫慈科："也許它只是藝術，但是對我而言，卻有著更多的意義。"（圖片來源：Eliot Stein） 莫慈科緩緩抬起頭，面色凝重的緩緩走近那兩個小矮人雕塑。他彎下腰，拍了張照片，然後看著遍布街道上頑皮的小矮人，忍不住笑了出來。 "也許它只是藝術。"莫慈科略帶微笑地說，"但是對我而言，卻有著更多的意義。" 請訪問 BBC Travel 閲讀 英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