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纪事：“红宝书”如何红遍西方？
如果将来哪一天有人要用100件物品讲述20世纪的历史，其中一样肯定会是一本小小的书。
《毛主席语录》（中国以外通常称为“小红书”，Little Red Book）发行量相当可观 这本书最初发行于1960年代早期，包着红色塑料皮，封面照片是位带着军帽、面带微笑的中国男子。 小红书中收录的是此人400多段话，分为30多个章节。他就是中国共产党前领袖、世界革命的伟大舵手毛泽东。 “小红书” 小红书真是设计精品。便于携带、不易破损、颜色鲜艳，既实用又有装饰性，而且非常独特；既能达到既定目的—书中收录的都是对革命者的教诲，同时也是革命的抢眼象征 —— 如同徽章、旗帜一样。 如果你真是严肃认真地要推翻资本主义、迎来工农专政，或者就想是表现的很激进，那么，这本小红书一定是你的很好选择。 《毛主席语录》（中国以外通常称为“小红书”，Little Red Book）发行量相当可观，在1960和1970年代被翻译成几十种语言，总计超过10亿册出口海外。一时间，“小红书”红遍世界。 个人崇拜 在中国，发行“小红书”是要加强对毛泽东的个人崇拜，在中国人民刚刚经历过一段剧痛之后，毛泽东感觉他受到其他领导人的挑战。《毛主席语录》后来成为文化大革命这场大清洗的一个关键武器，在中国人称“红宝书”。 走出中国，毛泽东和菲德尔·卡斯特罗、切·格瓦拉一起被看作伟大的激进领袖之一。相比之下，俄国的共产党领导人看上去老态龙钟、令人失望的温和，他们对生产汽车、电冰箱更感兴趣，而不是发动革命。 当时世界被分为三大阵营：资本主义和帝国主义的西方，亲苏联的东方，还有剩下的其他那些地方，中国代表着这个“第三世界”的革命潜能。毛泽东成了那些受剥削的、贫穷国家效仿的楷模。推翻帝国主义，搞一场自己的革命吧。 对西方一些激进人士来说，毛泽东为他们指明了如何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内”成为反叛先锋的方向。想做严肃的革命斗士？谁能比的上读过《毛主席语录》、会挥舞小红书的人呢？ 吸引西方 在英国，十几岁的利物浦少年艾利克谢·赛尔立刻接受了毛主席的教诲，他还曾经在利物浦亲自出售小红书。现在是喜剧演员、作家的赛尔（Alexei Sayle）一段时间内曾自豪地宣称他是毛主义者。 赛尔的父母是共产主义者，他怎么就实现了这样的“进步”呢？对此赛尔解释说，“我觉得这只是我的青春期叛逆吧。我从来不想做右派，那不吸引我，所以我的叛逆形式之一是要比父母更左。我们吃早餐有时候会吵架，比如，埃利克谢，别说妈妈是修正主义走狗……正如毛主席所说的那样，她这是‘扛着红旗反红旗’。” 在分裂的德国，不管是资本主义的西德还是共产主义的东德，拿起毛主义做武器，既能痛打追崇消费主义的美国人、又可以猛攻那些占领的俄国佬儿。西德部分毛派人甚至曾经冒险将被禁的中国共产主义宣传材料走私运入推行另一类共产主义的东德。 在资本主义的腹地美国，毛泽东捍卫暴力革命、支持反殖民主义也赢得诸如“黑豹党”（Black Panthers）一类组织的赞同。“黑豹党”曾经在自己的书店内出售“小红书”，用赚来的钱买武器。这些组织认为，关于毛泽东本人倾向专制、压制的爆料不过是资产阶级的宣传，许多前成员至今仍然坚持这种看法。 依琳·布朗（Elaine Browne）曾是“黑豹党”成员，1970年代担任该党领导人。她说，“黑豹党”将小红书看作他们希望在美国发动的革命的蓝图。布朗说，“我们和中国人争取变革的斗争有相似之处，我们也在搞革命……有人也许以为小红书只是一个象征，但是对我们来说，那是我们内部组织结构、行为方式等方面的指南。” 时尚 在其他国家，时尚也起到了一定作用，这方面，哪里可能都比不上法国。 著名毛派人士、传奇电影导演让·吕克·戈达尔（Jean-Luc Godard）曾经拍摄过一部名为《中国姑娘》（La Chinoise）的电影，影片中，几位娇小美丽的法国学生追随毛主义，在用小红书筑成的堡垒—摆满《毛主席语录》的巴黎公寓中—密谋策划革命行动，随后参与未遂暗杀。 英国华威大学法语副教授、法国电影专家道格拉斯·莫里说，戈达尔被看作将毛主义介绍给法国公众、引发广泛关注的人，在他1967年拍摄的这部《中国姑娘》中，小红书占据非常醒目的位置，剧中人也不时引用毛主席语录。 之后，戈达尔又拍摄了一些非常严肃的说教性电影，不过影片中也有噱头：时而穿插裸体女郎，激烈控诉资本主义制度下遭受性剥削。鱼与熊掌？ 戈达尔非常时髦。在他本人和其他一些人的引领之下，小红书几乎成了时尚配搭。 英国活动人士、前工党区议员琳达·贝罗斯（Linda Bellos）就承认，少女时代她真曾随身携带小红书，但是她并没有真正读过。贝罗斯说，“我想不起来能记住什么，但是马克思的一些话我却保存在记忆和心中……我猜可能是因为时髦吧，因为很多年轻人在看小红书，还有更多人坚决反对。手里拿着小红书，像是把自己装扮成革命勇士……更多是一个象征性的举动。” 正如人们可能想象的那样，在英国，毛主义总有可能显得过于热切、异国，难免受到嘲讽。我10几岁的时候也曾是共产主义者，我记得，左派示威中总能见到一两个毛派，通常他们是被搞笑的对象：成了毛语录中常用的那些代名词，比如“纸老虎”、“走狗”。 痛苦 那么，真正经历过毛泽东发动的这场革命的人怎么看呢？畅销书《鸿》的作者张戎认为，西方那些挥舞小红书的人根本不了解文化大革命期间的真相。在中国，小红书真的曾经被当作武器，用来殴打所谓的“阶级敌人”。 张戎说，“当年把小红书看作时髦配搭的人根本不知道与书有关的那些可怕真相……他们被误导了，对中国发生的事全然无知。” 小红书走到巅峰也许是在1960年代末、1970年代初。1976年毛泽东去世，他的名声也差点和他一起消亡。 很快，中国从输出革命的大国转变成追求提高生活水平的超级大国。 “红宝书”的时代结束了，“红宝书”的影响消失了。留下的，只有记忆。 (编译：苏平 责编：高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