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疫情：世卫溯源报告引来的赞赏，争议和质疑
世界卫生组织（WHO）周二（3月30日）发布了国际科学家团队对于新冠病毒源头的研究报告，但这份备受关注的报告却引发了外界质疑，甚至连该组织的领导人也意外地公开表达了担忧。
世卫专家团在武汉华南海鲜市场。他们的调查全程都受到了各界高度关注。 世卫总干事谭德塞（Tedros Adhanom Ghebreyesus）周二承认团队在获取原始数据时遇到困难，希望未来进行“更及时、更全面的数据共享”，他还称，对于新冠病毒是否来自于实验室的说法需要进一步调查。他的发言被解读为发出了和书面报告不同的声音。 美国、韩国、以色列等14个国家在同日发布联合声明，对该报告的延迟发布和完整数据的缺失表示担忧。 北京一直否认有关实验室泄漏的指控，并称邀请世卫组织来华体现了中国“开放、透明、负责任的态度”。官方媒体还称，现在“轮到美国邀请世卫专家赴美开展溯源考察”。 世卫专家团中方专家组组长梁万年在周三（3月31日）的一场记者会上回应谭德塞的言论时表示，“这个问题的提法是不成立的。” 他表示，中国和外国专家组一直在一起工作，掌握的信息是相同的，但他表示“可能有些数据按照中国的法律是不能带走的，但我们在武汉分析时，数据库是大家都能看到的”。 报告说了什么？ 恩巴雷克等国际专家1月31日访问了武汉的白沙洲市场。 中国和国际科学家组成的溯源团队在武汉进行实地考察一个多月后，这份研究报告终于发布。 120页的报告中称，新冠病毒“非常可能”是通过另一种中间动物宿主从蝙蝠传播给人类的，但是科学家们认为，目前没有足够的证据来确定具体物种。 专家团队还认为，许多早期病例与华南海鲜市场没有明显联系，可能表明华南海鲜市场不是疫情的最初源头，但关于该市场在疫情起源中的角色以及疫情是如何传入市场的，目前还没有定论。 由于相当一部分武汉早期病例都有华南海鲜市场暴露史，这个位于武汉闹市的大型市场一直被怀疑是疫情的最初爆发地。 WHO新冠溯源团队访问武汉病毒研究所 根据报告中提及的销售记录，该市场销售梅花鹿、蛇、鼬獾、蝾螈、鳄鱼及其他动物，但在这里并未发现任何阳性的动物样本。 该报告还表示，病毒通过冷藏食品传入是“可能的途径”，而从实验室泄漏的说法“极不可能”。 报告称，武汉从事冠状病毒工作的实验室“管理良好”，并具有高质量的生物安全水平，在此前几个月也没有报告人员出现与新冠有类似症状的呼吸道疾病。 科学家们在报告中对未来的研究提供了一些建议，包括对中国和东南亚的蝙蝠和穿山甲进行更多研究，一些其他的野生动物——例如果子狸、鼬类等——也应被纳入调查，还应进一步追踪病毒在武汉从农场到市场的路径，并对相关人员进行血清检测。 世卫组织还号召通过国际合作进行联合溯源研究，包括在废水中检测出阳性结果的地区开展调查。 世卫特使：病毒溯源很少能找到明确路标 谭德塞：“所有假设都有待商榷” 不过，在世卫组织发布该报告后，世卫组织总干事谭德塞似乎表达了略有不同的看法。他称，“需要进一步调查”实验室泄露论。 “我认为这一评估还不够全面。需要更多的数据和研究来得出更有力的结论，”他说。 2017年谭德塞成为世界卫生组织第一个非洲籍总干事。 疫情爆发后，一些国际政客、科学家提出有关新冠病毒可能是在武汉病毒研究所发生事故后才出现的。尽管大多数科学家认为这种可能性不大，但很多人支持进行详尽的调查，以排除这种可能性。 “让我说得明确一点，就世卫组织而言，所有的假设都有待商榷，”谭德塞补充说。 谭德塞还意外在总结讲话时委婉批评北京，承认专家团队在中国获得数据时遇到困难。 “在我与团队的讨论中，他们表达了在获取原始数据时遇到的困难。我希望未来的合作研究包括更及时和全面的数据共享，”谭德塞说。 新冠疫情的最初爆发地武汉已经恢复活力。 在新冠疫情爆发后，有超过100个国家要求对疫情源头进行独立调查。在经历多次拖延后，今年1月，世卫组织牵头的国际专家团队前往武汉调查病毒的起源。他们由多国科学家组成，包括来自美国、英国、俄罗斯、卡塔尔等国的流行病学家和动物学家，以及中国自己的科研人员。 他们在武汉访问了几家最早收治新冠病人的医院，并前往了华南海鲜市场和武汉病毒研究所。但科学家们承认，他们的研究很大程度上依赖于中国官方提供的数据。 中国赞赏，多国质疑 在世卫组织报告发布后，美国、英国、韩国、日本、以色列、丹麦、立陶宛、拉脱维亚等14个国家政府发布联合声明，对世卫团队的调查结果表示担忧，并呼吁中国给予专家“完全的访问权”。 声明称，这些国家对于溯源专家团队的研究“被严重拖延”，并且“无法获得完整、原始的数据和样本”表示关切。 “像这样的科学任务应在能产生独立客观的看法和发现的条件下开展工作，”声明说。 世卫调查团团长恩巴雷克（Peter Ben Embarek）周二（3月30日）说，他的团队感到了政治压力，包括来自中国以外的压力。但他表示，自己从未被要求从团队的最终报告中删除任何内容。 世卫组织溯源团队成员在武汉还参观了抗疫成就展。 他表示，他的团队没有发现武汉的任何实验室与此次疫情有关的证据。 恩巴雷克还称，早在2019年11月或10月，新冠病毒“非常有可能”已经在武汉周边传播，这可能意味着病毒传播到海外的时间比目前记录的更早。 中国连夜对该报告的出炉表达支持。中国外交部在声明中说，中国“对参与此次溯源合作的中外专家展现出的科学、勤勉、专业精神表示赞赏”。 北京还表示，中方为专家组在武汉的顺利工作提供了必要协助，“充分体现了中方开放、透明、负责任的态度。” 世卫专家团成员如何看待此次调查？ 在该报告发布前，世卫专家团成员、荷兰病毒学家玛丽安·库普曼斯（Marion Koopmans）教授曾于2月接受BBC的采访，介绍了专家武汉之行与溯源报告撰写的一些细节。 库普曼斯表示，该报告涵盖大量人力，经过了数个月的调查。在国外专家团队抵达武汉访问前，中国科学家便进行了准备工作，随后“双方审查了数据和分析，并提供了建议和进行广泛讨论”。 她表示，从追溯病例到检测动物，再到深入调查武汉华南海鲜市场及其供应链，“1000多人在这方面付出了巨大努力”。 “的确，这些研究没有提供原始数据，但这并不是说它们不会提供……移交数据是有规定的，”她说道。 她承认，该报告并未涵盖所有方面，一些工作仍在与中国谈判和推进的过程中。例如，专家团队在武汉时曾向中方提出，要对献血的历史样本进行检测，以进行血清调查，判断新冠病毒在武汉流传的时间。 荷兰病毒学家玛丽安·库普曼斯（Marion Koopmans） “在中国有非常严格的使用标准，但是我们和血库的高级官员开了个会，看起来这（血清调查）确实将被研究……据我所知，（中国）国家卫建委已经确定将为这个目的保留样品，因为法定的用于保存样品以供回溯的时间可能已经过了，”她说道。 她当时表示，根据目前的研究，新冠病毒在2019年12月“很明显”在武汉有广泛的社区流动，市场充当了一个“放大病毒传播”的地方，但也有其他没有关联的传播链。 她解释说，科学家们通过供应链追溯到了不同的地区，包括在蝙蝠身上发现与新冠病毒非常接近的冠状病毒的地区，并发现了与一些易感野生动物的联系。 当被问及新冠病毒是否有可能来自中国境外时，她表示：“是的，有可能。想想蝙蝠作为宿主的情况。它们不会在边界上保持不动。” 针对外界对于中国政府在提供信息方面不透明的指控，库普曼斯表示，她已“试图远离政治舞台”。 “很明显，这个话题是‘紧张的’，并且处于聚光灯下。这包括各种各样的观点和政治辩论，这并不容易……但我确实觉得我们成功地开发了一种专注于科学的合作方法，并不回避就所有可能的议题进行艰难的讨论，”她说。 中国一直驳斥病毒起源于实验室的说法，强调尽管武汉是发现首批病例的地方，但它不一定是病毒的起源地。 新冠病毒：世卫组织首次赴中国武汉调查起源 官方媒体称，病毒可能是通过进口冷冻食品抵达武汉的。中国外交部还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暗示，2019年7月美国马里兰州德特里克堡（Fort Detrick）的美国陆军实验室突然关闭与疫情有关。 武汉当局在2019年12月31日发布公告，首次公开新冠疫情，随后的几个月内，中国通过快速的大规模检测、严格的检疫措施成功控制了疫情的蔓延。但截止目前，全世界已有超过1.27亿人感染了这种病毒，超过270万人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