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媛案”性侵者赵斗淳出狱引发的韩国司法制度争议
一名残忍强暴过女童的男子，刑期被缩短之后刑满出狱；BBC朝鲜语部记者吴大卫（David Oh）报道，这起当年轰动韩国的事件如何在多年后激起新一轮关于该国法律体系的争论。
刑期被缩短至12年的赵斗淳被释放当天，大量民众上街抗议。 十二年前，12月11日的早晨，韩国西南部城市安山的一名八岁的小女孩在步行去学校的路上，被56岁的前科犯赵斗淳绑架。 他将她带着附近教学的一个卫生间内，残暴地虐打和强奸了她。 这个化名娜英的女孩活了下来， 但身受重伤，精神也受到重创。 而现在，她必须搬走了：侵犯她的强暴者已经被允许回到安山，这个他犯下罪行的地方。赵斗淳的新住所，距离娜英的家不到1公里（0.6英里）。 “我们不想逃，但是没有选择。我还想表明一个讯息，就是政府除了逼迫受害者躲起来之外，什么也没有做，”她的父亲在赵斗淳重获自由几天后这样对我说。赵所服的刑期被缩短至12年。 这名父亲还表示，娜英也不想搬走，因为她不想离开她的那些好朋友。这一家人还害怕搬家会暴露自己的身份，但是他们仍然觉得，这已经是自己唯一的选择。 “过去了很多年，但还是什么都没有改变。负担还是完全落在了受害者身上，”他说。 醉酒成为借口 赵斗淳的案件引发了民众广泛的批评，认为这个国家的司法系统对性侵者宽容。 他原本被判囚15年，但是之后上诉庭将刑期减至12年，因为他声称自己在强奸这名女童时喝醉了酒。这是因为，在韩国，对于在受到酒精严重影响下实施的犯罪行为，刑罚要轻得多。 该国刑法第10条第二款，即所谓的“心神微弱”条款，声称法律可以在精神状态受损的人犯罪时减轻刑罚。与此同时，“酒醉减刑”的法例则指“物质滥用”会对一个人的精神状态造成损害。 隐藏的摄像头在韩国成为一个巨大的问题。（英文） 但是，他的刑期被缩短时，公众却高声反对。韩国刑事政策研究院（Korean Institute of Criminology）的尹贞淑（Yoon Jung-Sook）表示，赵斗淳的案件引发了全国性辩论。 “他的案件改变了韩国法律，以及我们对醉酒犯罪的看法，”尹贞淑说。 自从赵斗淳的案件之后，韩国立法机构就修改了法律，令利用酒精中毒作为辩护理由变得更加困难。 然而，尽管有越来越多的呼声要求废除，但是相关规定仍然存在，而且对于是否“醉酒”仍然继续由法律来界定。 值得注意的是，在2019年10月，一名26岁的男子在性侵一名大学女生之后，刑期从三年监禁降低到四年缓刑。他的辩护理由是他在事发时处于醉酒状态。 #MeToo（我也是）运动在2018年开始蔓延到韩国。 今年较早前，24岁男子孙忠吾（Son Jong-woo）在因为经营世界最大的儿童色情暗网被判监之后仅18个月就被释放。7月，韩国当地一家法院还拒绝了美国的引渡请求。 女性平权活动人士称，这一次引渡失败充分反映了韩国司法系统对性侵者的纵容。 引起公愤 赵斗淳获释已经在韩国引起公众恐惧和焦虑。超过60万人在总统办公室青瓦台的网站上签署了请愿书，要求重审，并且反对允许他重回社会。但是政府对此予以拒绝。 12月12日，现年68岁的赵斗淳回到他妻子在安山的住所时，公众的愤怒已经很明显。大批人在场高呼“处决他！”和“阉割他！”。 当这名头发灰白的罪犯乘坐一辆政府的轻型车抵达寓所，并由假释人员护送时，一些愤怒的抗议者向他投掷鸡蛋，并踢打车辆。 超过60万人联署请愿，要求重审案件。 为了舒缓公众疑虑，警方已经承诺会全天候监控，在赵斗淳居住的街区安装35个监控摄像头，并设立新的报警亭。此外，赵斗淳还必须未来七年佩戴电子监控装置。 他们还向娜英的一家提供智能手表，如果这名犯罪者靠近他们就会被侦测到并且发送讯号。但是她的父亲表示，这会令他们“感觉更加焦虑”，这一家人拒绝使用它。 “如果手表向我的女儿发送警报，她会疯的，”他说，而且他还害怕这个装置很可能会帮助人们认出她就是那一起性侵事件的受害者。 韩国一名维修女工说，“任何女性都能胜任这份工作。” “受害者的声音在哪里？” 法律分析人士称，司法系统正在改变，但是仍不够。 釜山国立大学的法律教授郑胜允（Jung Seung-yoon）认为，需要“在量刑和释放的程序上作出改变”才能合法地监控获释的罪犯，而又不用担心双重处罚。 郑胜允说：“如果法庭是判赵斗淳监禁30年而不是12年，我们还是有可能在12年之后就释放他——但是却会有非常严厉的条件，来避免重复犯罪。” 郑胜允还指出，现行的法律系统很少将受害者的情况考虑在内。 “韩国的法律体系应该更关心受害者的选择。法庭判定赵斗淳监禁12年的时候，受害者的声音在哪里？” 一部分是由于赵斗淳获释，立法者已经就性犯罪者获释提出好几条规则。值得注意的是，执政民主党的议员金映豪提出了一项法案，寻求对儿童性侵者如果再犯就要判处终身监禁，此外还应将他们隔离在社会之外。 这一呼吁正值性侵儿童的案例一直上升之际。根据警方数据，对于13岁以下儿童实施性犯罪的数字，从2016年的1083起上升到2019年1374起。 有批评者指，韩国现行法律体系很少将受害者的处境考虑在内。 民主党议员郑春淑已经提出法案，意在加强限制令，将范围从学校和游乐园100米外增加至1公里外。 “关键是要加强（对儿童性侵者）的惩罚，并且加强对受害者的保护措施，”郑春淑在她的脸书（Facebook）主页上写道。 赵斗淳的案件还促使全国立法机关订立一条被称为“赵斗淳法”的法案，禁止对未成年人的性侵者在夜间以及学生上学和放学的时间离开自己的住所。 成千上万的女性2018年在首尔示威游行，上街呐喊"我的生活不是你的黄片"。 不过，韩国刑事政策研究院的尹贞淑表示，“由于不可能将这些罪犯永远隔离在我们的社会之外，刑法体系必须确保在他们重回社会的时候已经有所改革。” 她还表示，惩教设施必须花更多努力去令这些罪犯改变，这是“为了我们社会的福祉”，指出从数据上来讲，惩罚本身很少能够成功阻止惯犯。 她说：“每个人都痛恨性犯罪者，这个我们都知道。全世界都恨他们，但是他们回归是不可避免的。他们是会回来的。” 挥之不去的创伤 娜英的父亲表示，需要有更多的措施去支援受害者。 他害怕，赵斗淳获释后引来的巨大关注“会最终消失”，指出受害者一家需要的是“持续的关注”。 “如果有专门任命的公务员或者社工能与受害者保持联系，会更有帮助。每一个月或者两个月一次，给我们打个电话，询问我们过得如何，会令我们感觉安全得多，有保障得多。” “你们并不孤单，我们会支持你。这是受害者家庭真正想听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