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苗护照今昔：从牛痘疤到手机二维码
走出疫情，疫苗接种大规模普及必不可少，但疫苗护照呢？
手机上的新冠疫苗接种证明样本 什么是疫苗护照？为什么世界卫生组织（WHO）专门就此发布立场声明、表示现阶段不赞成推行这种接种疫苗凭证？ 随着新冠疫苗大规模接种的铺开，各地放松社交隔离措施，人们开始更多出行，夏季度假也提上议事日程，而新冠疫苗护照这个说法也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 所谓疫苗护照，更确切说是证书、证明，在出入公共场所或跨国旅行时被要求出示已经接种过疫苗的一张卡、一张纸，现在也可能是手机上的二维码，相当于通行证或者入场券。 根据WHO记录，目前只有一种疫苗护照，就是黄热病疫苗接种证明，是一张黄色的纸质卡片。这张卡1969年经WHO批准采纳，沿用至今。 前往若干国家时必须出示接种黄热病疫苗的“黄卡”，是目前唯一获世界卫生组织认可的“疫苗护照”，1969年开始启用。 疫苗护照的前世 最早的“疫苗护照”跟今天人们心目中的卡片、A4纸或手机二维码截然相反 —— 是接种天花疫苗后胳臂上留下的疤痕。 那是19世纪末、20世纪初，天花疫苗已问世一百多年，但接种方式仍比较原始，要在胳臂上划破皮肤滴入牛痘。接种后皮肤会红肿溃破，过几天会结疤。 美国当时爆发天花疫情，许多公共场所开始要求必须接种过疫苗的人才能出入这类地方，而胳臂上种牛痘留下的疤便是必须出示的“通行证”。 其实那时也有常规的纸质接种疫苗证书，但因为抵制疫苗和造假活动登峰造极，政府无奈之下被迫要求“亮出疤痕”，那张纸干脆不看。 18世纪，英国医生琴纳（Edward Jenner, 中）发明了基于牛痘的天花疫苗。图为1796年他给一个名叫詹姆斯·菲普斯( James Phipps) 的孩子接种 美国的天花疫苗疤痂护照 1899-1904年，美国政府医疗监管当局记录在案的有将近16.43万天花确诊病例，实际感染病例可能远远不止这些。 大规模接种疫苗是当时遏制疫情恶化的主要手段之一。在疫情流行最严重的地区，公众被强制注射疫苗，上班、上学、乘火车、进剧院，都必须出示接种证明。有些地方采取政府官员在警察护送下挨家挨户上门接种疫苗。 对疫苗的疑虑、恐惧和对强制措施的反感，导致美国推广疫苗接种阻力重重。 据美国媒体报道和历史专著记述，当年有人组织反疫苗联盟，散布疫苗会感染梅毒等谣言，还鼓励和帮助人们逃避接种疫苗，比如伪造接种证明，推荐愿意出售健康状况不适合接种疫苗证明的医生，或者直接伪造医生证明、兜售此类假证明，等等。 包括纽约、波士顿等疫情最严重的大城市负责疫苗接种的特勤人员最后干脆不看接种证明，直接看胳臂上有没有疫苗疤，一枚硬币大小的圆形疤痂。 1875年美国画家伊金斯油画《格罗斯医生的诊所》局部。格罗斯医生正在给杰佛逊医学院学生讲课。他的研究领域之一是牛痘疫苗。 1901年，芝加哥拉什医学院内科专家詹姆斯·海德在《大众科学月刊》（The Popular Science Monthly）第59期上发表文章，提出把疫苗疤痕作为参与公共社会生活的唯一入场券、通行证。 他写道：”进入公立学校、投票站、陪审团席位，以及政府或国家赋予的每一个职务、特权、利益和荣誉岗位的通行证上的官方印戳应该是接种疫苗（的疤痂）。“ 历史学家麦克尔·威尔利奇（Michael Willrich）在《天花：美国历史故事》（Pox: An American History）一书中提到，各地的学校、工厂、政府办公场所和海关入境处都把“新鲜疫苗疤痂”（接种疫苗不超过5年）作为通行凭证，如果没有疤痕，当场强制接种。 1903年，缅因州颁布行政令，规定没有疫苗疤的人不得去伐木场工作；宾夕法尼亚州匹兹堡地区几家钢铁厂30万员工及其家属都被厂主下令接种疫苗，以疤痂为证，没有疤的立刻强制接种。 不过，要造假的人总会找到造假的方式。要出示疤痂？那就伪造疤痂。 19世纪末，印度孟买爆发鼠疫流行。图为殖民地政府出动水车冲洗楼房。 印度的鼠疫疫苗护照 比美国的疫苗疤痂”护照“更早，还有印度孟买地区的鼠疫疫苗证明。 1892年，法国犹太裔微生物学家沃尔德玛·哈夫金（Waldemar Haffkine）发明了霍乱疫苗，在印度加尔各答推广接种收到不俗的效果。当时，世界历史上第三次鼠疫大流行也已从中国蔓延到英国殖民地印度。 应孟买省长邀请，哈夫金去孟买协助抗疫。1897年1月，他在自己身上接种鼠疫疫苗成功，随即开始在当地推广接种。 当时政府面临的一大难题也是疫苗接种凭证。尤其是在人流不息，嘈杂拥挤的印度教和伊斯兰教朝圣地，一旦出现霍乱疫情苗头，很快就会蔓延、失控，核查疫苗接种至关重要。 哈夫金到鼠疫横行的孟买，发明了鼠疫疫苗，开始在当地推广接种 约克大学历史教授桑乔伊·巴塔卡利约克大学历史教授桑乔伊·巴塔卡利亚（Sanjoy Bhattacharya）2021年接受美国公共广播电台（NPR）采访时，举了孟买地区潘达尔普尔的例子。 那里每年有大批朝圣者涌入，地方政府规定外来朝圣者必须出示已接种霍乱疫苗的证明，否则不得进入潘达尔普尔。 政府和铁路运营公司、餐饮住宿业、寺庙和朝圣者代表每年就这个议题举行一次具体的谈判，确保这个规定得到实施。 旅行箱里除了护照和手套，还有一份模拟的新冠免疫登机卡 今日疫苗护照 巴塔卡利亚是世卫组织全球医学历史协调部门负责人。他说，到了20世纪中期，开始进入航空旅行时代，病毒在全球传播易如反掌，使得疫苗和接种证明愈发重要。 1951年，世卫组织颁布了国际卫生条例（International Sanitary Regulations，缩写ISR），将核查疫苗接种证明这一条纳入其中。这份文件1969年更新，英文名改成International Health Regulations，缩写IHR，沿用至今。 目前，IHR规定入境前必须注射疫苗的传染病只有一种，就是黄热病，但世卫组织会根据不同国家/地区出现的疾病流行情况发布建议，建议各国要求外国旅行者入境时出示相关的疫苗接种证明。 关于“新冠疫苗护照”，世卫组织2021年2月发表过一份报告阐明立场，表示现阶段不赞同规定跨国旅行必须出示“疫苗护照”的做法，有几方面的理由，包括法律、伦理、科学和技术层面的考虑。 英国政府正在考虑试行新冠疫苗护照计划，希望借此进一步放松社交隔离、大型公共活动和国际旅行限制等防疫措施。 这份”护照“上除了接种疫苗情况，还包括有无感染病史等资料。 部分地区的剧院、夜总会、节庆活动和体育赛事将参与四月和五月份的疫苗护照试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