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国家为历史罪过道歉到底有多难
墨西哥总统最近致函西班牙国王费力佩六世和罗马天主教皇方济各，要求他们为历史上在征服和殖民统治美洲期间犯下的侵犯践踏人权行为道歉。
今日墨西哥曾经在300多年时间里处于西班牙殖民统治之下，直到19世纪早期才获得独立。图为1518年左右，西班牙殖民者埃尔南·科尔特斯觐见阿兹特克国王蒙特祖马 这当然不是当今世界第一次某个国家政府或权益团体向另一个国家提出为历史上的罪过道歉的要求。人类历史充满了战争、杀戮、征服。进入20世纪，国与国之间为历史旧案要求道歉的事例也不少。 人们最熟悉的，比如中国和亚洲国家要求日本为20世纪上半叶的战争罪行向受害国和受害群体道歉，二战后的德国政府为纳粹时期的罪行道歉。 那么，现在的国家政权在什么时候、出于什么考虑会为本国的历史罪过道歉呢？ BBC梳理历史，找出几个例子来看看说声道歉有多难。 1865年，美国宪法第13条修正案废除了奴隶制度。 美国为奴隶制度和种族隔离道歉 美国近10年里就历史上的奴隶制度先后两次表达歉意，分别以2008年众议院决议和2009年参议院决议的形式道歉。 国会上下两院的决议都代表美国人民为蓄奴和种族隔离年代对非裔美国人所犯的罪过向后者致歉。 对正式道歉这件事没有什么反对声音，但参众两院最后各说各话，暴露出此类道歉通常会遭遇的一个主要问题。 参议院的决议中有一条声明，规定这个道歉决议不能被用来为奴隶制或种族隔离导致的伤害索取经济赔偿。 美国国会黑人议员团的部分众议员对这一条表示反对；他们当时在推动为黑奴后裔争取赔款。 奥巴马总统反对向奴隶后裔作赔偿。他的目标是在城市贫民聚居区开办更多好学校，为失业的人提供更多就业机会。 当时美国总统是奥巴马。他欢迎国会的道歉决议，但在总统任期内从未提及赔款要求。 跟奥巴马总统有相似家庭背景的人是个极好的例子，可以用来展示赔款这件事的难度：他母亲家族是白人，祖上包括至少一名奴隶和多名奴隶主，而他的父亲是黑人，但他去美国的时候奴隶制早就废除了。 如果要赔款，那么谁来出钱？赔给谁？ 就是因为涉及到是否要赔款的问题，许多国家领导人觉得无法开口道歉。 英国政府的正式道歉对英国和爱尔兰关系突破僵局起了重要作用 英国在爱尔兰大饥荒中扮演的角色 1845年爱尔兰遭遇大饥荒；150多年后，时任英国首相布莱尔宣布：“当年伦敦的掌权者辜负了他们的子民。” 那次爱尔兰饥荒导致100万人丧生，200万人逃离家乡。饥荒的直接原因是土豆欠收，但英国议会未能及时采取行动，放松食物进口限制，加剧了灾情。 爱尔兰在1922年脱离英国独立。 布莱尔1997年发表上述言论时，英国和爱尔兰的关系正在改善，双方在北爱尔兰问题上的许多重大分歧逐渐化解，最后达成了《贝尔法斯特协议》（Good Friday Agreement）。 批评者认为布莱尔的讲话算不上正式、完整的道歉。 英国政府没有为爱尔兰大饥荒作任何赔偿，但在其他一些涉及历史上的是非和诉求中则不但致歉还赔款。 2013年，当时的英国政府就殖民当局1950年代镇压肯尼亚毛毛起义（Mau Mau Uprising）的受害者做出道歉和赔偿，金额相当于2500万美元。 纳粹屠杀了大约600万犹太人 西德政府为犹太人大屠杀做出赔偿 西德政府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很快同意为战时纳粹当局犯的罪行向受害者做出赔偿。 1951年，首任联邦德国总理阿登纳说，纳粹当局”以德国人民的名义犯下了难以言状的罪行“，需做出道德和物质赔偿。 从1953年开始，对犹太人大屠杀幸存者和以色列的赔偿金额总共超过700亿美元。 这里还有个插曲。有些受害者对西德政府的赔偿提出异议。 他们认为，如果以色列接受了赔款，就意味着宽恕了纳粹。 西德给以色列的部分赔款用于安置欧洲犹太难民，对这个新成立的国家建国最初几年予以扶持。 日本靖国神社供奉的250万历年阵亡军人和军属中有许多是二战战犯 难以开口说道歉 日本在对别国道歉这件事上就很纠结。 二战结束后，日本政府与中国和韩国签署了协议，包括赔款事宜，但它和亚洲邻国的关系经常因为战争遗留的问题而出现紧张和争执，不时跌入谷底。 日本首相安倍参拜靖国神社招致中国的强烈批评，他评论日本战时行为的”含糊其辞“也每每令邻国政府和民众愤怒。 不过，他还是同意对战时韩国慰安妇做出赔偿。 跟不少政治领袖人物一样，安倍夹在迎合国内民族主义情绪和对外设法与别国领袖保持友好关系这两个经常冲突的目标之间，苦苦地寻找平衡。 在中国政府和许多民众看来，日本政府迄今没有正式、完全地为侵华战争道歉，但外界有说法认为中日邦交正常化后日本方面曾十多次”口头道歉“。 1972年中国总理周恩来和日本首相田中角荣签署的《中日联合宣言》使用的说法是“日本方面痛感日本国过去由于战争给中国人民造成的重大损害的责任，表示深刻的反省。“ 1978年《中日和平友好条约》对历史问题保持1972年联合宣言的表述，没有从”反省“上升到对中国表示”道歉“。 ”反省“跟”道歉“的区别 1995年8月15日日本无条件投降50周年（日本称”终战纪念日“），时任日本首相村山富市在讲话中对亚洲国家战时受到的苦难和损失”再次表示深刻的反省和由衷的歉意“，几乎就等于是道歉，但因为针对的是亚洲，没有明确提到中国，也没有形成正式外交文件，因此中国认为这不算数。 2001年10月8日，时任日本首相小泉纯一郎访华，在参观京郊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时表示”再一次痛感到战争之悲惨。我对遭受侵略而牺牲的中国人民感到由衷的歉意和哀悼“。中国是他表达”由衷歉意“的对象，但没有形成书面文件，而且中国对小泉多次参拜靖国神社很不满，对这番表达又大打折扣，而小泉之后历届日本内阁在对中国道歉问题上没有其他突破性表述。 但韩国得到了日本的道歉，事关日本殖民统治韩国时期。 1998年10月，时任韩国总统金大中访日期间与时任日本首相小渊惠三签署《日韩共同宣言》。宣言中，小渊对”日本在过去殖民统治时期，造成韩国人民重大损害和苦难，为此表示悔意并由衷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