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普通人來說，剛剛過去的雙11意味著2684億交易額、全球5億消費者、數百萬商家、超過12億的包裹……數以億計的人同時在手機上瘋狂點選，構建了一座新消費主義時代的豐碑。同時，在不可見的數字世界，雙11是阿里雲上不可估量的資料、資訊的排程、儲存和計算，試圖觸碰技術能達到的極限。在雙11進入第11個年頭時，阿里巴巴集團宣佈核心系統100%上雲，這是一項超級工程，它可以追溯到10年前阿里雲成立之初，背後是10年孤注一擲的技術投入。雲上的雙11，這是一個關於物理世界和數字世界連通的故事，也是一場長達11年的冒險。文｜XY吹響號角的一年「今年開始，阿里巴巴不再採購物理機，所有新增計算都上公共雲。」2019年，正月初二，阿里巴巴幾乎所有技術Leader被召回西溪園區。CTO張建鋒宣佈阿里巴巴全面上雲的最後衝鋒到來。歷史的碎片總是驚人的相似。2009年底，淘寶寫下的一句：從今天開始，淘寶不再採購小型機，這拉開了浩浩蕩蕩「去IOE」的大幕。兩句話隔了10年，一句是出發，一句是登頂。「我希望在兩年內能完成全站雲化目標，在一年的時間內有重大進展。」張建鋒提出了具體的目標，「怎麼衡量『重大進展』呢？就是核心系統可以完全跑在一朵雲上，今年雙11是第一個重大節點。」第一個技術里程碑被設定成為今年的618大促，出征的戰士們舉起了一個「軍令狀」，登頂的號角已經吹響。一張照片記錄下當時的情景。張建鋒站在前排，身後站著數十位參與動員大會的技術骨幹，有人眉頭緊鎖，也有人在拍照時悄悄比出了V。樂觀的現實主義者往往是最先看到問題的。神龍團隊被選中，阿里巴巴全面上雲將全部採用神龍雲伺服器架構。但他們只高興了一秒，就又皺起了眉頭。「釘釘隨時都在咆哮。」楊航搜了一下專案相關的釘釘群，發現自己已經數不清有多少個。最大的群名字叫『阿里技術大團建』，這項任務就是各個團隊一起拉練，還加上了全球頂級的硬體供應商。為了支撐阿里巴巴極其豐富的商業場景，神龍伺服器衍生出了將近20個版本。有的系統要求有64個彈性網絡卡，有的系統對網路的要求特別高，有的系統最早設計是物理網路……楊航拉了一下收集回來的改進事項，閉眼深吸一口氣，開始了浩大工程的排期。這是所有誕生在雲計算出現之前的企業，要向公共雲遷移的必經之路。在此之前，神龍在幫助企業向雲上遷移這件事情上，幾乎無往不利，但阿里巴巴不同。「能把我們自己搬上雲，就沒有搬不上雲的系統。」楊航說。阿里巴巴有上萬個應用，都是跟錢相關，每一個訂單、每一個庫存、每一個包裹、每一筆支付，出錯了都是大事，這是全球最極端複雜的系統。大資料系統尤為「頑皮」，常常能把頻寬打滿到90%，這意味著系統設計足夠好，能夠榨乾硬體的效能。對絕大部分網際網路企業而言，能夠把頻寬吃到50%已經是極限。到6月18日，阿里巴巴全面上雲的第一站618大促終於來了。負責總保障的霜波心裡還是有些忐忑，讓團隊重點做了2分鐘逃逸方案。「我做了10年雙11，都沒有今年618緊張。」霜波說，那晚她通宵了，即使在雙11，她也是能睡五六個小時的。螢幕上是最核心的指標曲線，訂單建立成功率，任何的系統抖動都能在這根線上反應。她盯了一晚，最擔心的那種情況始終沒有出現。「心裡終於穩了點。」上萬個應用、數以十萬計的伺服器、數百萬容器的遷移按期進行，阿里巴巴五萬多工程師和科學家基本都融入在這個浩大的專案中。「和當年飛天的爭議不同，這次大家心裡都是認的，雲計算一定是未來。」9月9日，核心系統100%實現雲化，沒有儀式，沒有慶祝。他們知道，即將到來的雙11，過關了，才是真的過關。在漸漸為雙11忙碌起來的阿里巴巴園區裡，還有一個人的心也是吊著的，他想來想去，給雙11技術大隊長霜波交代了一項絕密任務。凌晨一點五十的突襲10月9日，距離雙11還有一個月。原本準備出差的阿里巴巴資深技術專家萬誼平被霜波攔了下來。這天，霜波接到張勇的絕密任務——召集一個突襲小分隊，向已經將核心系統100%遷移至公共雲上的龐大系統，發起攻擊。埋在技術熱詞之下，這是雲計算服務的重要一環。雲計算從誕生之初就被認為是新型的數字基礎設施，需要在任何情況下實現穩定服務。行動是高度保密的，所有技術團隊全都矇在鼓裡，萬誼平的突襲小分隊計劃在三次大規模的壓測中釋放「炸彈」，從不同角度檢驗這個系統。最狠的一次，突襲讓阿里巴巴位於張北的資料中心直接宕機一個高效雲盤，瞬間將淘寶天貓的訂單建立打掉了35%。當晚，在雙11技術作戰指揮室的工程師們有些懵，而後依據預案在5分鐘內把系統救了回來，一切恢復正常。到11月2日，突襲小分隊還有最後一次機會，他們決定將炮火拋向今年幾乎承包了整個核心系統的神龍伺服器。這天他選了一個隱蔽的會議室裡，遠離燈火通明的光明頂。在灰暗的燈光裡，萬誼平平靜地看著電腦螢幕上的流量曲線。當壓測流量達到100%時，他按下鍵盤，向神龍發射了一枚「導彈」。「臥槽！」神龍團隊的楊航在同一秒被「炸」到了，電腦螢幕上不間斷的跳出報警資訊，手機被釘釘震得掉下了桌子。100臺神龍伺服器集體宕機了！抬頭看了一眼光明頂的計時器，凌晨1點50分。心陡然一沉，瞬間血湧大腦。工程師們紛紛看向楊航坐的角落。這晚，阿里巴巴西溪園區的1號樓7樓的光明頂聚集了幾乎所有的技術Leader。既定的流程是從凌晨0點開始，模擬的雙11流量開始衝擊整個系統，就像洪水灌向一個城市縱橫複雜的下水道體系，正在靈魂叩問每一個關卡。就在洪峰最大的時刻，這條報警資訊衝向了所有人的螢幕。楊航迅速拉起一個六十多人的釘釘群，按照既定預案開始排查，2分鐘後，他提到嗓子眼的心終於放了下去，「是系統誤報，神龍沒有問題！」這是萬誼平故意設計的誤報，考驗的是應急流程和執行，2分鐘內的協同排查和結果回報，完美透過考驗。在那個隱蔽的小會議室裡，萬誼平滿意地合上了電腦。歷經三次突襲，而且是高風險的線上流血演練，阿里巴巴數十個參戰BU的集團軍應急協同、排查定位、快速恢復能力考核合格。心裡一句「雙11，穩了。」零點時刻11月10日，中國杭州，阿里巴巴園區亮起璀璨的燈光。雙11終於來了。全球數億人都在不停的刷著手機，靜等零點。2019年11月10日23點45分，光明頂技術作戰中心，霜波拿起話筒，「還有15分鐘」，現場立刻安靜下來。光明頂，位於阿里巴巴西溪園區一號樓7樓，屋內有一塊碩大的螢幕，實時播報阿里各項核心資料，絕密之地，雙11的技術作戰中心。整個阿里大約11萬人，能有資格入內者不足200人，絕對的阿里「技術天團」。霜波，雙11技術大隊長。每年，為了應對「雙11」，阿里巴巴都會成立集團技術大促小分隊，由集團49個BU的上千名工程師組成，並且任命技術團部以及大隊長。透過光明頂的窗戶，園區燈火璀璨，宛如一場魔幻的燈光秀，媒體雲集，「定勝鼓」間隔響起。光明頂裡是另一番景象。音量最大的是鍵盤的敲擊聲。霜波的視線一直沒離開資料大屏，「目前，各項資料指標正常」、「還有5分鐘」「還有1分鐘」，每隔幾分鐘，她間或說一句，面色平靜，語氣平緩。零點一到，流量洪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暴漲。根據過往十年雙11的經驗，最初的十幾分鍾是阿里巴巴後臺系統的生死大考。「技術團隊的每個人只有一次機會，就是在11日凌晨的那十幾分鍾，頂過去就頂過去了，頂不過去，今年的雙11大促就失敗了。」大屏上的數字在快速滾動。1分36秒， 成交額100億！「技術天團」沒有絲毫歡欣，今年訂單建立峰值又創世界紀錄，達到 54.4萬筆/秒，是2009年第一次雙11的1360倍。一分一秒過去，峰值曲線還是一條直線，絲毫沒有頓挫跡象。13分鐘後，霜波透過連線，告知守候在光明頂外部同事，平穩度過峰值。阿里巴巴正式宣佈，其核心繫統已100%跑在阿里雲公共雲上。中國唯一自研的飛天雲作業系統，成功扛住全球最大規模的流量洪峰！現場響起了掌聲，11年雙11，終於做到了。十一年技術長征11日晚，阿里巴巴集團CTO張建鋒有足夠的底氣去敘述這個歷時11年的技術長征：「用公共雲來承載這樣一個萬億規模的核心繫統，阿里雲是第一個做到的。」「不是任何一朵雲都能撐住這個流量。中國有兩朵雲，一朵是阿里雲，一朵叫其他雲。」張建鋒說，「阿里雲不一樣，10年前我們從第一行程式碼寫起，構建了中國唯一自研的雲作業系統飛天。」這不是一個簡單的替換，而是一個11年的技術跨越。歷史拉回到11年前，2009年，第一屆雙11，成交額5000萬，峰值訂單建立僅有400筆/秒，只是今年的一千三百六十分之一。當時阿里巴巴辦公室還在杭州的華星時代廣場，同樣是零點時刻，電腦前的運營小二就從座位上跳了起來。「臥槽！頁面打不開了！」他驚呼，求爺爺告奶奶才說服商家來搞雙11，結果0點一到就被流量沖垮了。直到今年的阿里20週年年會上，回顧影片依舊在調侃當年伺服器過熱的情景，當時負責淘寶技術的劉振飛對伺服器扇著扇子，嘴裡嘟囔著「重啟！重啟！」當時，阿里巴巴流水一樣的錢花在了「IOE」上，跟IBM買伺服器、跟甲骨文買資料庫、跟EMC買儲存。一封郵件直達董事局：「如果再沒有替代方案，『IOE』就要拖垮阿里了。」這年雙11後最重要的覆盤，就是淘寶寫下了一句改變中國IT歷史程序的話：從2010年起，淘寶不再採購小型機。「去IOE」的大旗豎起，飛天的研發同步啟動。這年，阿里雲工程師在北京上地一個沒有空調和暖氣的辦公樓裡，寫下了飛天雲作業系統的第一行程式碼。中國從來沒人做成過作業系統，更別說飛天這樣面向下一代的雲計算作業系統。不出意料地錯漏百出。工程師必須24小時盯著系統，從雲計算變成了人肉計算。一位奶爸工程師為了值夜班盯系統，把自己小孩的哭聲設成了鬧鈴，才能不論多困都從床上跳起來。到2012年，自研飛天的進展緩慢，潮水般的質疑聲撲向了飛天團隊，阿里內網上出現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巨大爭議，捲入了從P5到P11的幾乎所有技術員工。其中也包括馬雲。馬雲在一次內部會議上回應了這場爭議。他說，如果輸的只是錢，為什麼不輸？沒什麼好輸的怕什麼？萬一失敗了，但我們為中國培養了成千上萬的工程師，沒什麼可惜。就在這年，雙11加入了飛天「陪練團」，服務商家的IT基礎設施「聚石塔」遷移上雲。到2013年，飛天單一叢集規模達到5000臺，成為全球第一家對外提供這一能力的公司，這場從「去IOE」到飛天的故事才告一段落。在算力上的第二次躍升，是在2016年。又是一年雙11後技術覆盤會，阿里巴巴集團CTO張建鋒還是丟擲了一個致命的問題：虛擬化損耗必須想辦法降到0。虛擬化幾乎是困擾雲計算行業的第一項「原罪」 ——虛擬化技術導致物理機的算力被損耗，於是上雲就會帶來更大的開銷。既然能從無到有，造出飛天，阿里雲的工程師們決定乾脆捅開最後一層天花板。旭卿，阿里雲彈性計算的技術負責人，這項攻堅任務就落在他的肩頭了。與阿里雲副總裁李津「腦暴」後，他們想出一個軟硬結合的方案。以往的解決路線都是讓虛擬化軟體去遷就CPU的特性，而阿里雲的打算是新造出一個帶有智慧晶片的專用板卡負責虛擬化排程，從而把那些CPU解救出來。接下來差不多一年時間，阿里雲解決了四件事：虛擬化軟體開發、軟硬體銜接的中間層、核心晶片設計、硬體（板卡、伺服器）設計。2017年，神龍雲伺服器正式釋出。2018年，首次規模化應用在雙11。到2019年，神龍已經承包了阿里巴巴的算力基礎。風起於青萍之末，在飛天、神龍之外，還有云資料庫、資料中臺、業務中臺、AI技術……數不盡的技術投入。2010年阿里巴巴開始研發OceanBase資料庫，去掉了對「IOE」的依賴。雲資料庫PolarDB廣泛應用，創新了資料庫的標準。回望十一年雙11的歷程——2009年開始自研雲作業系統飛天、2011年首次應用自研資料庫OceanBase、2014年實現異地多活，2015年實現混合雲彈性架構、2018年首次應用神龍伺服器，到今年核心系統100%上公共雲。沒有10年來的技術投入就沒有今天上雲的可能。永不停止的創新如果將視線從雙十一的天文數字上移開，回到一個更根本的問題：阿里為什麼要冒險讓大象在雲端起舞？對於阿里雲而言，這等於翻過了一座高山。AWS還沒有完成承載Amazon，而阿里雲上承載了阿里巴巴。雙十一本身，也是對阿里雲技術能力的一次壓測，這也意味著，視野可及的範圍內，再也沒有阿里雲不能服務的公司。對客戶而言，阿里巴巴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和客戶緊密繫結在一起。就好比民航飛機上，機組人員包括飛行員、空乘等都是不配備降落傘的。所以每一次飛行，機組人員都會認真處理。另一方面，這一問題的答案最終還指向我們的時代「焦慮」——下一個顛覆性創新最有可能發生在哪裡？在科技領域，一個基本的共識是，技術荒漠化很久了，真正顛覆性的創新一直沒有出現。所有人都在等待，彷彿等待黎明破曉。「雲上。」這是阿里的答案。數字經濟時代，雲計算已經成為水電煤這樣的基礎設施，未來幾乎所有新生的科技公司，都將基於雲來搭建自己的架構。只要人類在向前，技術和商業的創新永遠不會停止。充滿想象力的未知世界是一座沒有光的房間，阿里雲今天做的，只是鑿開了一扇小小的窗戶，讓光透進去。後來的人，可以循著他們走過的路，開啟一扇門，找到正確的方向，走得更遠。就像那句亙古的話：「功成不必在我，當然，我希望是我。」
對普通人來說，剛剛過去的雙11意味著2684億交易額、全球5億消費者、數百萬商家、超過12億的包裹……數以億計的人同時在手機上瘋狂點選，構建了一座新消費主義時代的豐碑。同時，在不可見的數字世界，雙11是阿里雲上不可估量的資料、資訊的排程、儲存和計算，試圖觸碰技術能達到的極限。在雙11進入第11個年頭時，阿里巴巴集團宣佈核心系統100%上雲，這是一項超級工程，它可以追溯到10年前阿里雲成立之初，背後是10年孤注一擲的技術投入。雲上的雙11，這是一個關於物理世界和數字世界連通的故事，也是一場長達11年的冒險。文｜XY吹響號角的一年「今年開始，阿里巴巴不再採購物理機，所有新增計算都上公共雲。」2019年，正月初二，阿里巴巴幾乎所有技術Leader被召回西溪園區。CTO張建鋒宣佈阿里巴巴全面上雲的最後衝鋒到來。歷史的碎片總是驚人的相似。2009年底，淘寶寫下的一句：從今天開始，淘寶不再採購小型機，這拉開了浩浩蕩蕩「去IOE」的大幕。兩句話隔了10年，一句是出發，一句是登頂。「我希望在兩年內能完成全站雲化目標，在一年的時間內有重大進展。」張建鋒提出了具體的目標，「怎麼衡量『重大進展』呢？就是核心系統可以完全跑在一朵雲上，今年雙11是第一個重大節點。」第一個技術里程碑被設定成為今年的618大促，出征的戰士們舉起了一個「軍令狀」，登頂的號角已經吹響。一張照片記錄下當時的情景。張建鋒站在前排，身後站著數十位參與動員大會的技術骨幹，有人眉頭緊鎖，也有人在拍照時悄悄比出了V。樂觀的現實主義者往往是最先看到問題的。神龍團隊被選中，阿里巴巴全面上雲將全部採用神龍雲伺服器架構。但他們只高興了一秒，就又皺起了眉頭。「釘釘隨時都在咆哮。」楊航搜了一下專案相關的釘釘群，發現自己已經數不清有多少個。最大的群名字叫『阿里技術大團建』，這項任務就是各個團隊一起拉練，還加上了全球頂級的硬體供應商。為了支撐阿里巴巴極其豐富的商業場景，神龍伺服器衍生出了將近20個版本。有的系統要求有64個彈性網絡卡，有的系統對網路的要求特別高，有的系統最早設計是物理網路……楊航拉了一下收集回來的改進事項，閉眼深吸一口氣，開始了浩大工程的排期。這是所有誕生在雲計算出現之前的企業，要向公共雲遷移的必經之路。在此之前，神龍在幫助企業向雲上遷移這件事情上，幾乎無往不利，但阿里巴巴不同。「能把我們自己搬上雲，就沒有搬不上雲的系統。」楊航說。阿里巴巴有上萬個應用，都是跟錢相關，每一個訂單、每一個庫存、每一個包裹、每一筆支付，出錯了都是大事，這是全球最極端複雜的系統。大資料系統尤為「頑皮」，常常能把頻寬打滿到90%，這意味著系統設計足夠好，能夠榨乾硬體的效能。對絕大部分網際網路企業而言，能夠把頻寬吃到50%已經是極限。到6月18日，阿里巴巴全面上雲的第一站618大促終於來了。負責總保障的霜波心裡還是有些忐忑，讓團隊重點做了2分鐘逃逸方案。「我做了10年雙11，都沒有今年618緊張。」霜波說，那晚她通宵了，即使在雙11，她也是能睡五六個小時的。螢幕上是最核心的指標曲線，訂單建立成功率，任何的系統抖動都能在這根線上反應。她盯了一晚，最擔心的那種情況始終沒有出現。「心裡終於穩了點。」上萬個應用、數以十萬計的伺服器、數百萬容器的遷移按期進行，阿里巴巴五萬多工程師和科學家基本都融入在這個浩大的專案中。「和當年飛天的爭議不同，這次大家心裡都是認的，雲計算一定是未來。」9月9日，核心系統100%實現雲化，沒有儀式，沒有慶祝。他們知道，即將到來的雙11，過關了，才是真的過關。在漸漸為雙11忙碌起來的阿里巴巴園區裡，還有一個人的心也是吊著的，他想來想去，給雙11技術大隊長霜波交代了一項絕密任務。凌晨一點五十的突襲10月9日，距離雙11還有一個月。原本準備出差的阿里巴巴資深技術專家萬誼平被霜波攔了下來。這天，霜波接到張勇的絕密任務——召集一個突襲小分隊，向已經將核心系統100%遷移至公共雲上的龐大系統，發起攻擊。埋在技術熱詞之下，這是雲計算服務的重要一環。雲計算從誕生之初就被認為是新型的數字基礎設施，需要在任何情況下實現穩定服務。行動是高度保密的，所有技術團隊全都矇在鼓裡，萬誼平的突襲小分隊計劃在三次大規模的壓測中釋放「炸彈」，從不同角度檢驗這個系統。最狠的一次，突襲讓阿里巴巴位於張北的資料中心直接宕機一個高效雲盤，瞬間將淘寶天貓的訂單建立打掉了35%。當晚，在雙11技術作戰指揮室的工程師們有些懵，而後依據預案在5分鐘內把系統救了回來，一切恢復正常。到11月2日，突襲小分隊還有最後一次機會，他們決定將炮火拋向今年幾乎承包了整個核心系統的神龍伺服器。這天他選了一個隱蔽的會議室裡，遠離燈火通明的光明頂。在灰暗的燈光裡，萬誼平平靜地看著電腦螢幕上的流量曲線。當壓測流量達到100%時，他按下鍵盤，向神龍發射了一枚「導彈」。「臥槽！」神龍團隊的楊航在同一秒被「炸」到了，電腦螢幕上不間斷的跳出報警資訊，手機被釘釘震得掉下了桌子。100臺神龍伺服器集體宕機了！抬頭看了一眼光明頂的計時器，凌晨1點50分。心陡然一沉，瞬間血湧大腦。工程師們紛紛看向楊航坐的角落。這晚，阿里巴巴西溪園區的1號樓7樓的光明頂聚集了幾乎所有的技術Leader。既定的流程是從凌晨0點開始，模擬的雙11流量開始衝擊整個系統，就像洪水灌向一個城市縱橫複雜的下水道體系，正在靈魂叩問每一個關卡。就在洪峰最大的時刻，這條報警資訊衝向了所有人的螢幕。楊航迅速拉起一個六十多人的釘釘群，按照既定預案開始排查，2分鐘後，他提到嗓子眼的心終於放了下去，「是系統誤報，神龍沒有問題！」這是萬誼平故意設計的誤報，考驗的是應急流程和執行，2分鐘內的協同排查和結果回報，完美透過考驗。在那個隱蔽的小會議室裡，萬誼平滿意地合上了電腦。歷經三次突襲，而且是高風險的線上流血演練，阿里巴巴數十個參戰BU的集團軍應急協同、排查定位、快速恢復能力考核合格。心裡一句「雙11，穩了。」零點時刻11月10日，中國杭州，阿里巴巴園區亮起璀璨的燈光。雙11終於來了。全球數億人都在不停的刷著手機，靜等零點。2019年11月10日23點45分，光明頂技術作戰中心，霜波拿起話筒，「還有15分鐘」，現場立刻安靜下來。光明頂，位於阿里巴巴西溪園區一號樓7樓，屋內有一塊碩大的螢幕，實時播報阿里各項核心資料，絕密之地，雙11的技術作戰中心。整個阿里大約11萬人，能有資格入內者不足200人，絕對的阿里「技術天團」。霜波，雙11技術大隊長。每年，為了應對「雙11」，阿里巴巴都會成立集團技術大促小分隊，由集團49個BU的上千名工程師組成，並且任命技術團部以及大隊長。透過光明頂的窗戶，園區燈火璀璨，宛如一場魔幻的燈光秀，媒體雲集，「定勝鼓」間隔響起。光明頂裡是另一番景象。音量最大的是鍵盤的敲擊聲。霜波的視線一直沒離開資料大屏，「目前，各項資料指標正常」、「還有5分鐘」「還有1分鐘」，每隔幾分鐘，她間或說一句，面色平靜，語氣平緩。零點一到，流量洪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暴漲。根據過往十年雙11的經驗，最初的十幾分鍾是阿里巴巴後臺系統的生死大考。「技術團隊的每個人只有一次機會，就是在11日凌晨的那十幾分鍾，頂過去就頂過去了，頂不過去，今年的雙11大促就失敗了。」大屏上的數字在快速滾動。1分36秒， 成交額100億！「技術天團」沒有絲毫歡欣，今年訂單建立峰值又創世界紀錄，達到 54.4萬筆/秒，是2009年第一次雙11的1360倍。一分一秒過去，峰值曲線還是一條直線，絲毫沒有頓挫跡象。13分鐘後，霜波透過連線，告知守候在光明頂外部同事，平穩度過峰值。阿里巴巴正式宣佈，其核心繫統已100%跑在阿里雲公共雲上。中國唯一自研的飛天雲作業系統，成功扛住全球最大規模的流量洪峰！現場響起了掌聲，11年雙11，終於做到了。十一年技術長征11日晚，阿里巴巴集團CTO張建鋒有足夠的底氣去敘述這個歷時11年的技術長征：「用公共雲來承載這樣一個萬億規模的核心繫統，阿里雲是第一個做到的。」「不是任何一朵雲都能撐住這個流量。中國有兩朵雲，一朵是阿里雲，一朵叫其他雲。」張建鋒說，「阿里雲不一樣，10年前我們從第一行程式碼寫起，構建了中國唯一自研的雲作業系統飛天。」這不是一個簡單的替換，而是一個11年的技術跨越。歷史拉回到11年前，2009年，第一屆雙11，成交額5000萬，峰值訂單建立僅有400筆/秒，只是今年的一千三百六十分之一。當時阿里巴巴辦公室還在杭州的華星時代廣場，同樣是零點時刻，電腦前的運營小二就從座位上跳了起來。「臥槽！頁面打不開了！」他驚呼，求爺爺告奶奶才說服商家來搞雙11，結果0點一到就被流量沖垮了。直到今年的阿里20週年年會上，回顧影片依舊在調侃當年伺服器過熱的情景，當時負責淘寶技術的劉振飛對伺服器扇著扇子，嘴裡嘟囔著「重啟！重啟！」當時，阿里巴巴流水一樣的錢花在了「IOE」上，跟IBM買伺服器、跟甲骨文買資料庫、跟EMC買儲存。一封郵件直達董事局：「如果再沒有替代方案，『IOE』就要拖垮阿里了。」這年雙11後最重要的覆盤，就是淘寶寫下了一句改變中國IT歷史程序的話：從2010年起，淘寶不再採購小型機。「去IOE」的大旗豎起，飛天的研發同步啟動。這年，阿里雲工程師在北京上地一個沒有空調和暖氣的辦公樓裡，寫下了飛天雲作業系統的第一行程式碼。中國從來沒人做成過作業系統，更別說飛天這樣面向下一代的雲計算作業系統。不出意料地錯漏百出。工程師必須24小時盯著系統，從雲計算變成了人肉計算。一位奶爸工程師為了值夜班盯系統，把自己小孩的哭聲設成了鬧鈴，才能不論多困都從床上跳起來。到2012年，自研飛天的進展緩慢，潮水般的質疑聲撲向了飛天團隊，阿里內網上出現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巨大爭議，捲入了從P5到P11的幾乎所有技術員工。其中也包括馬雲。馬雲在一次內部會議上回應了這場爭議。他說，如果輸的只是錢，為什麼不輸？沒什麼好輸的怕什麼？萬一失敗了，但我們為中國培養了成千上萬的工程師，沒什麼可惜。就在這年，雙11加入了飛天「陪練團」，服務商家的IT基礎設施「聚石塔」遷移上雲。到2013年，飛天單一叢集規模達到5000臺，成為全球第一家對外提供這一能力的公司，這場從「去IOE」到飛天的故事才告一段落。在算力上的第二次躍升，是在2016年。又是一年雙11後技術覆盤會，阿里巴巴集團CTO張建鋒還是丟擲了一個致命的問題：虛擬化損耗必須想辦法降到0。虛擬化幾乎是困擾雲計算行業的第一項「原罪」 ——虛擬化技術導致物理機的算力被損耗，於是上雲就會帶來更大的開銷。既然能從無到有，造出飛天，阿里雲的工程師們決定乾脆捅開最後一層天花板。旭卿，阿里雲彈性計算的技術負責人，這項攻堅任務就落在他的肩頭了。與阿里雲副總裁李津「腦暴」後，他們想出一個軟硬結合的方案。以往的解決路線都是讓虛擬化軟體去遷就CPU的特性，而阿里雲的打算是新造出一個帶有智慧晶片的專用板卡負責虛擬化排程，從而把那些CPU解救出來。接下來差不多一年時間，阿里雲解決了四件事：虛擬化軟體開發、軟硬體銜接的中間層、核心晶片設計、硬體（板卡、伺服器）設計。2017年，神龍雲伺服器正式釋出。2018年，首次規模化應用在雙11。到2019年，神龍已經承包了阿里巴巴的算力基礎。風起於青萍之末，在飛天、神龍之外，還有云資料庫、資料中臺、業務中臺、AI技術……數不盡的技術投入。2010年阿里巴巴開始研發OceanBase資料庫，去掉了對「IOE」的依賴。雲資料庫PolarDB廣泛應用，創新了資料庫的標準。回望十一年雙11的歷程——2009年開始自研雲作業系統飛天、2011年首次應用自研資料庫OceanBase、2014年實現異地多活，2015年實現混合雲彈性架構、2018年首次應用神龍伺服器，到今年核心系統100%上公共雲。沒有10年來的技術投入就沒有今天上雲的可能。永不停止的創新如果將視線從雙十一的天文數字上移開，回到一個更根本的問題：阿里為什麼要冒險讓大象在雲端起舞？對於阿里雲而言，這等於翻過了一座高山。AWS還沒有完成承載Amazon，而阿里雲上承載了阿里巴巴。雙十一本身，也是對阿里雲技術能力的一次壓測，這也意味著，視野可及的範圍內，再也沒有阿里雲不能服務的公司。對客戶而言，阿里巴巴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和客戶緊密繫結在一起。就好比民航飛機上，機組人員包括飛行員、空乘等都是不配備降落傘的。所以每一次飛行，機組人員都會認真處理。另一方面，這一問題的答案最終還指向我們的時代「焦慮」——下一個顛覆性創新最有可能發生在哪裡？在科技領域，一個基本的共識是，技術荒漠化很久了，真正顛覆性的創新一直沒有出現。所有人都在等待，彷彿等待黎明破曉。「雲上。」這是阿里的答案。數字經濟時代，雲計算已經成為水電煤這樣的基礎設施，未來幾乎所有新生的科技公司，都將基於雲來搭建自己的架構。只要人類在向前，技術和商業的創新永遠不會停止。充滿想象力的未知世界是一座沒有光的房間，阿里雲今天做的，只是鑿開了一扇小小的窗戶，讓光透進去。後來的人，可以循著他們走過的路，開啟一扇門，找到正確的方向，走得更遠。就像那句亙古的話：「功成不必在我，當然，我希望是我。」
雙11零點時刻的技術會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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