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4日下午，由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主辦的“伊朗訪古記——《波斯筆記》考察之路的影像”讀者分享會，在北京首都圖書館舉行。活動由北京大學考古文博學院教授林梅村主持，北京大學人文講席教授李零、影師任超作為嘉賓出席。《波斯筆記》是學者李零，繼2014年《我們的經典》、2016年出版《我們的中國》之後，將田野調查的學術視野對準域外，並以圖文並茂的形式再現波斯文明的當代餘暉。分享會嘉賓從左至右：林梅村、李零、任超同以往從希臘視角解讀波斯帝國史不同，《波斯筆記》是從中國與波斯比較的視角出發，換了個方向看波斯，也換了個方向看西方、看世界，用“我們”的眼光重新審視東西之爭和世界歷史。在《波斯筆記》中，李零如此寫道：“四十多年過去，中國變化太大。過去的一黑一白，經過對比，越來越複雜，我們的環境，我們的心情，我們的想法，正在一步步發生變化。我們對西方的歷史，對我們的歷史，認識也很不一樣。”《波斯筆記》為上、下篇，上篇十章為“歷史—地理篇”，有關波斯帝國的政治、疆域、制度、宗教；下篇十章為“考古—藝術篇”，介紹宮殿、石刻、藝術品、博物館文物。李零前往伊朗考察三次，每次都有攝影師隨行為寫作此書，李零曾前往伊朗考察三次，每次都有攝影師隨行，拍攝了許多令人讚歎的資料照片。這些照片不但在視覺上有震撼人心的效果，而且以其資料的完整性，做出了當代中國域外考古、考察的非凡貢獻。1月4日下午的分享會，就是根據這些當時留影講述考察見聞，趣事軼事。近日來，美軍擊殺伊朗軍方關鍵人物蘇萊曼尼，猶如“把炸藥扔進了中東火藥桶”。美國總統特朗普也曾在推特上一度宣佈如果美國遭到襲擊，就將襲擊52處伊朗境內的目標作為回應，而這些目標中“有些是高級別的，對於伊朗和伊朗文化非常重要。”波斯筆記（上下）李零 著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伊朗悠久、燦爛的古代文明，是否也會像阿富汗、伊拉克、敘利亞一樣面臨戰爭浩劫？在李零的新著《波斯筆記》中，對波斯帝國阿契美尼德王朝的遺址、遺蹟和文物做了系統的介紹、整理。特別是照片資料，在拍攝時就有搶救和文物保護的意識。尤為值得一提的是在《波斯筆記》上冊最後的討論中，李零丟擲話題“大波斯為什麼敗於小希臘”（希波戰爭是古代波斯帝國為了擴張版圖而入侵希臘的戰爭，前後持續了半個世紀）。文中他援引美國學者A.T.奧姆斯特徳在《波斯帝國史》中的話作為結束，“現在我們（美國）已經變成了一個強大的世界帝國，我們也有波斯帝國一樣的問題。我們不僅應該反覆閱讀希羅多德（古希臘作家、歷史學家，曾被稱為歷史之父）那些令人愉快的故事，還應當正視今日美國遇到的困難。”“唯有蒿草伴斜陽的，並非都是公元前的斷壁殘垣”波斯灣的現實聚焦，絲綢之路的歷史迴響，促成了在北大教授絲綢之路考古課的林梅村近幾年四下伊朗的動因。放映會上，他介紹說中國絲綢之路交流物件除了羅馬以外，另一個最大的物件就是波斯，“波斯，是伊朗的古稱。在中國民族大家庭中，新疆地區塔吉克族就講波斯語，而中亞五國中的塔吉克也講波斯語。薩珊王朝（波斯第三帝國）覆滅後，那是中國唐代的事情，他們的王室就跑到了長安城。”在林梅村看來中國漢唐時期的建築雖然很輝煌，但多是土木建築，很難儲存到今天。波斯很多建築是石築結構，今天還能看到（遺蹟）。兩大文明間的交流源遠流長，過往站在中國角度看波斯，學界著述卻少得可憐，“對於學者來說，我們對伊朗的瞭解還是看了商務印書館的《中國伊朗編》，美國漢學家勞費爾寫的。裡面講到歷史上中國和古代西域植物的傳播關係，以及中亞紡織品，礦物、寶石這方面的故事。”當日活動以圖片放映為主。和李零一道三次實地探訪調查，並全程跟拍的攝影師任超介紹說，圖片放映的邏輯基本是沿著《波斯筆記》下冊，最後兩章“伊朗訪古記”來進行。學者李零曾分別於2012年、2017年和2018年三度來到伊朗，首先映入觀眾眼簾的便是內部大量採用粉紅色瓷磚裝飾的莫克清真寺，這座“粉紅清真寺”近年來已成為中國網紅打卡地，就坐落在伊朗南部最古老的城市設拉子。納克什·魯斯塔姆的薩珊“火壇”隨後，沿著上世紀30年代考古學家埃裡希·施密特的報告，一行人來到納克什·魯斯塔姆，也即是人們常說的“波斯帝王谷”。納克什·魯斯塔姆，意思是魯斯塔姆巖畫，魯斯塔姆則是《列王紀》中的英雄。在巖壁上方，沿著高聳的山壁開鑿，正面高度超過200公尺的崖壁中埋葬著波斯帝國第四任到第七任的帝王：薛西斯一世、大流士一世、阿爾塔薛西斯一世、大流士二世。而在巖壁下方，離地面近的則是十幅巖畫，主要是薩珊時期的作品。年代範圍包括阿爾達希爾一世、沙普爾一世以及巴赫拉姆二世、納塞赫王、霍爾木茲二世和沙普爾二世，中間缺霍爾木茲一世和巴赫拉姆一世。巖畫內容涉及授命、克敵、慶功等。王陵對面是納克什·魯斯塔姆方塔，建於阿契美尼德時期。關於方塔的性質，有火祠說、陵墓說和寶庫說。波斯波利斯 任超攝在波斯波利斯（阿契美尼德王朝第二個都城）， 經過萬國門禁軍大道邊上的建築遺址，可以看到飾有格里芬的柱頭（鷹首、獅爪的怪獸），任超介紹說現在伊朗航空的標誌就是格里芬。李零曾在一篇名為《“國際動物”》的文章中談到 近東藝術有一種徽很古老，“如埃及有一種兩個翅膀中間夾個圓盤的徽，翅膀代表老鷹，圓盤代表太陽。這種徽，發展到後來，圓盤變圓環，從圓環中鑽出個神像。波斯帝國也有這種徽，代表祆教的至上神。20世紀，人類發明飛機，大家又想起這種徽。世界各國常以這種徽作航空公司或空軍的標誌。”而歐洲人喜歡老鷹和獅子，這種偏好向上追，還有更古老的源頭，“獅子在近東藝術中也非常流行，常被用來看大門。這種習俗影響了全世界，一直到現在，全世界的建築，到處都用獅子看大門，特別是放值錢東西的地方，比如銀行和博物館。”左：河南孟津油磨坊村出土石辟邪 李零攝 右：埃蘭人進貢的獅子 阿帕丹東階 任超攝除了圖騰，遺址雕刻上的動物們演繹了絲綢之路上確曾有過的物種傳播。比如毛驢是非洲動物，公元前五世紀到了印度，進入中國則是在西漢。原產於北非的單峰駝，公元前被阿拉伯被人馴養，到隋代才開始進入中國。現而今更常見的綿羊、黃牛也是在中國青銅時代來自近東地區。而說到波斯波利斯巨石建築的疊放方式，任超將此比喻為“俄羅斯方塊似的搭接方法”，目的是為了抗震。“如果地震的話，會平層錯動。在洛陽武則天的天堂遺址（武則天命薛懷義主持建造的用以貯佛像的佛堂建築），包括北魏的明堂遺址都可以看到同樣的巨石壘放方法。”唯有蒿草伴斜陽的，並非都是公元前的斷壁殘垣。1971年，伊朗國王巴列維曾在這裡舉行盛大儀式，慶祝伊朗，準確地說是波斯帝國建國2500週年。巴列維遍請全球20個國家的國王，14個國家的首腦等諸多政要貴胄前來參加慶典，埃塞爾比亞皇帝海爾·塞拉西一世、羅馬尼亞總統齊奧塞斯庫、菲律賓第一夫人伊梅爾達，鐵托夫人約萬卡等等，不一而足。他們住在豪奢的帳篷酒店內，美酒佳餚皆由外聘法國馬克西姆餐廳的大廚們料理。現而今，VIP們或垂垂老矣，大都隨風消逝，帳篷內名貴的波斯地毯早已不見蹤影，空留下當年的支架排排成行，訴說著歷史的迷思。以尊君權、黜教權為特點的巴列維王朝（1925-1979），推行西方化下的世俗化和民族化。“然而不到8年，事情卻急轉直下，走向反面。誰也想不到，正是在伊朗最富有的時候，最強的時候，革命卻突然爆發……從此，伊朗走向共和，和中國一樣。和中國不同，這個共和國叫伊朗伊斯蘭共和國。它要回歸的傳統，是伊斯蘭教對國家行為的絕對指導。”在《波斯筆記》中，李零寫到。“世界任何一個地方，都看不到青花瓷這麼密集地碼放”任超介紹說，李零這十來年來訪古、考察，膝蓋一直不太好，“所以我們都比較擔心他膝蓋。但李老師到了地方就什麼都不顧了，事必親躬都要上去，看完之後還自己跳下來，回到車上就訴苦，‘唉，我膝蓋好像不行了。’”2018年年初，李零一行八人第三度去伊朗考察，前兩次都是跑中路，集中在設拉子附近。那次是西路加中路，來到波斯帝國重要的都城蘇薩。之於蘇薩，希羅多德曾記載了這樣一句話，“誰要是佔有蘇薩的財富，誰就可以和宙斯鬥富。”1901年，著名的漢謨拉比法典（現存於法國盧浮宮）就在蘇薩大流士宮的闕門附近出土。之後經哈夫特丘到舒什塔爾，後者是薩珊王朝的夏都，以水利設施著稱，2009年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批准為世界文化遺產。在西部古城克爾曼沙阿（克爾曼沙阿既是省名，也是市名。距伊拉克不遠），李零在入住酒店時翻看當地的景點圖冊，此地的崖墓引起眾人注意。伊朗導遊Vida介紹說這是米底王國（前727年-前550年）時期的崖墓，名叫伊沙克萬德崖墓。李零第一眼看到它，馬上就想起了納克什·魯斯塔姆的《授命圖》，“哎呀，我的媽！這不是它的祖型嗎？此行不虛，值，太值！就是膝蓋有點疼。”林梅村在放映會現場介紹說米底王國是比波斯王國還要早一個時期的存在。他引入了比較研究的視野，“中國的石窟寺，真正的藝術源頭可能就是米底的崖墓。後來印度人先學去了，以後又把這種形式透過佛教傳到中國，於是我們才有了敦煌石窟、龍門石窟。” 按當地管理條例，沙克萬德崖墓不允許攀登，自然也不許觀摩拍照。2019年時，來自敦煌研究院的研究員到此調研，被破例放行參觀，留下了一些影像資料。古希臘安菲波利斯的石獅子，本身高5.8米，加上臺基高達15米來到哈馬丹（這裡也是省、市同名），最先看到的便是市中心的石獅。那是亞歷山大大帝當年為悼念他的同性愛人，也是輔佐重臣赫費斯提翁而立，據說能驅邪避兇，有神力。任超介紹說這可能就是中國石獅子雕像的祖源。放映現場也展示了古希臘安菲波利斯的石獅子，本身高5.8米，加上臺基高達15米。觀照當下的中東局勢，以及從1979年美國駐伊朗使館人質危機以來兩國交惡的情形，在德黑蘭街頭宣傳畫上也有反映。任超介紹說當年第一次來時曾在大街上遠遠看到一面飄揚的星條旗，納悶間走近一看，原來是伊朗藝術家把“二戰”時美軍攻佔硫磺島的那張著名照片給“解構”了——在美軍升旗的腳下，硫磺島的焦土變成了堆累著中東人民的屍骸，“也包括阿拉伯人。甚至2015年，三歲的敘利亞小男孩陳屍土耳其海灘的照片，也被擱在了這個宣傳畫上。”第二次去伊朗，任超一行還是從同一處經過，這幅宣傳畫已經根據2016年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在霍爾木茲海峽扣留美國海軍快艇的事件做了改變，“大家可以看到被俘美軍都跪在船甲板上。”眾人的另一大發現則是，以大氣豪邁著稱的元青花，竟然在伊朗國家博物館中有大量館藏。任強介紹說作為中國青花瓷海外最重要的收藏地之一，伊朗國博的伊斯蘭館內會經常變換展示的青花藏品，“我們每次去都在相同的展區拍有圖片，我對比過，經常變。大家會看到元青花的大罐和梅瓶，還有青花上的麒麟造像。其中一個繪有鱖魚的盤子，魚身上還寫有漢字‘春’。除了元青花，這裡還有明代永宣、宣德年間的瓷盤。”伊朗國博內伊斯蘭館青花瓷器展示區放映會現場展示了一張元青花儲藏櫃的照片，“簡直歎為觀止，在世界任何一個地方都看不到永宣年間的青花瓷器能這麼密集地碼放。”而據說這樣的儲藏櫃在這裡還有30個之多，梅林村介紹說伊朗國博擁有元代、明初的青花藏品達900多件，“土耳其的託普卡比博物館，那裡元青花的藏品數量也很驚人，實際上也是奧斯曼帝國從波斯和埃及搶來的，根兒上算還是中國皇帝給伊朗的。”牛街禮拜寺內的兩座伊斯蘭傳教士墓碑器物間的轉移之外，不同文明間設計美學也生髮出交流與借鑑。“比如故宮中的一些青花藏品，它們的形制要說就是來自波斯，來自近東、中東這些地方。而在伊朗清真寺瓷磚上，也能發現龍的圖案。甚至還會看到野豬的圖案，要說伊斯蘭教是禁止食用豬肉的，但在波斯薩珊王朝信奉的祆教裡，野豬頭是英武的象徵，是戰神的表現。”放映會最後，任超還枚舉了一些北京當地歷史遺存同波斯文明間有關的案例，“比如牛街禮拜寺，那是北京最古老的一座清真寺。寺內面有兩座伊斯蘭傳教士的墓，據現存的兩塊阿拉伯文墓碑記載，是宋末元初前來中國傳教的波斯人艾哈邁德和布哈拉人阿里之墓。布哈拉當時也在波斯帝國的範疇裡。”(本文來自澎湃新聞，更多原創資訊請下載“澎湃新聞”APP)
1月4日下午，由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主辦的“伊朗訪古記——《波斯筆記》考察之路的影像”讀者分享會，在北京首都圖書館舉行。活動由北京大學考古文博學院教授林梅村主持，北京大學人文講席教授李零、影師任超作為嘉賓出席。《波斯筆記》是學者李零，繼2014年《我們的經典》、2016年出版《我們的中國》之後，將田野調查的學術視野對準域外，並以圖文並茂的形式再現波斯文明的當代餘暉。分享會嘉賓從左至右：林梅村、李零、任超同以往從希臘視角解讀波斯帝國史不同，《波斯筆記》是從中國與波斯比較的視角出發，換了個方向看波斯，也換了個方向看西方、看世界，用“我們”的眼光重新審視東西之爭和世界歷史。在《波斯筆記》中，李零如此寫道：“四十多年過去，中國變化太大。過去的一黑一白，經過對比，越來越複雜，我們的環境，我們的心情，我們的想法，正在一步步發生變化。我們對西方的歷史，對我們的歷史，認識也很不一樣。”《波斯筆記》為上、下篇，上篇十章為“歷史—地理篇”，有關波斯帝國的政治、疆域、制度、宗教；下篇十章為“考古—藝術篇”，介紹宮殿、石刻、藝術品、博物館文物。李零前往伊朗考察三次，每次都有攝影師隨行為寫作此書，李零曾前往伊朗考察三次，每次都有攝影師隨行，拍攝了許多令人讚歎的資料照片。這些照片不但在視覺上有震撼人心的效果，而且以其資料的完整性，做出了當代中國域外考古、考察的非凡貢獻。1月4日下午的分享會，就是根據這些當時留影講述考察見聞，趣事軼事。近日來，美軍擊殺伊朗軍方關鍵人物蘇萊曼尼，猶如“把炸藥扔進了中東火藥桶”。美國總統特朗普也曾在推特上一度宣佈如果美國遭到襲擊，就將襲擊52處伊朗境內的目標作為回應，而這些目標中“有些是高級別的，對於伊朗和伊朗文化非常重要。”波斯筆記（上下）李零 著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伊朗悠久、燦爛的古代文明，是否也會像阿富汗、伊拉克、敘利亞一樣面臨戰爭浩劫？在李零的新著《波斯筆記》中，對波斯帝國阿契美尼德王朝的遺址、遺蹟和文物做了系統的介紹、整理。特別是照片資料，在拍攝時就有搶救和文物保護的意識。尤為值得一提的是在《波斯筆記》上冊最後的討論中，李零丟擲話題“大波斯為什麼敗於小希臘”（希波戰爭是古代波斯帝國為了擴張版圖而入侵希臘的戰爭，前後持續了半個世紀）。文中他援引美國學者A.T.奧姆斯特徳在《波斯帝國史》中的話作為結束，“現在我們（美國）已經變成了一個強大的世界帝國，我們也有波斯帝國一樣的問題。我們不僅應該反覆閱讀希羅多德（古希臘作家、歷史學家，曾被稱為歷史之父）那些令人愉快的故事，還應當正視今日美國遇到的困難。”“唯有蒿草伴斜陽的，並非都是公元前的斷壁殘垣”波斯灣的現實聚焦，絲綢之路的歷史迴響，促成了在北大教授絲綢之路考古課的林梅村近幾年四下伊朗的動因。放映會上，他介紹說中國絲綢之路交流物件除了羅馬以外，另一個最大的物件就是波斯，“波斯，是伊朗的古稱。在中國民族大家庭中，新疆地區塔吉克族就講波斯語，而中亞五國中的塔吉克也講波斯語。薩珊王朝（波斯第三帝國）覆滅後，那是中國唐代的事情，他們的王室就跑到了長安城。”在林梅村看來中國漢唐時期的建築雖然很輝煌，但多是土木建築，很難儲存到今天。波斯很多建築是石築結構，今天還能看到（遺蹟）。兩大文明間的交流源遠流長，過往站在中國角度看波斯，學界著述卻少得可憐，“對於學者來說，我們對伊朗的瞭解還是看了商務印書館的《中國伊朗編》，美國漢學家勞費爾寫的。裡面講到歷史上中國和古代西域植物的傳播關係，以及中亞紡織品，礦物、寶石這方面的故事。”當日活動以圖片放映為主。和李零一道三次實地探訪調查，並全程跟拍的攝影師任超介紹說，圖片放映的邏輯基本是沿著《波斯筆記》下冊，最後兩章“伊朗訪古記”來進行。學者李零曾分別於2012年、2017年和2018年三度來到伊朗，首先映入觀眾眼簾的便是內部大量採用粉紅色瓷磚裝飾的莫克清真寺，這座“粉紅清真寺”近年來已成為中國網紅打卡地，就坐落在伊朗南部最古老的城市設拉子。納克什·魯斯塔姆的薩珊“火壇”隨後，沿著上世紀30年代考古學家埃裡希·施密特的報告，一行人來到納克什·魯斯塔姆，也即是人們常說的“波斯帝王谷”。納克什·魯斯塔姆，意思是魯斯塔姆巖畫，魯斯塔姆則是《列王紀》中的英雄。在巖壁上方，沿著高聳的山壁開鑿，正面高度超過200公尺的崖壁中埋葬著波斯帝國第四任到第七任的帝王：薛西斯一世、大流士一世、阿爾塔薛西斯一世、大流士二世。而在巖壁下方，離地面近的則是十幅巖畫，主要是薩珊時期的作品。年代範圍包括阿爾達希爾一世、沙普爾一世以及巴赫拉姆二世、納塞赫王、霍爾木茲二世和沙普爾二世，中間缺霍爾木茲一世和巴赫拉姆一世。巖畫內容涉及授命、克敵、慶功等。王陵對面是納克什·魯斯塔姆方塔，建於阿契美尼德時期。關於方塔的性質，有火祠說、陵墓說和寶庫說。波斯波利斯 任超攝在波斯波利斯（阿契美尼德王朝第二個都城）， 經過萬國門禁軍大道邊上的建築遺址，可以看到飾有格里芬的柱頭（鷹首、獅爪的怪獸），任超介紹說現在伊朗航空的標誌就是格里芬。李零曾在一篇名為《“國際動物”》的文章中談到 近東藝術有一種徽很古老，“如埃及有一種兩個翅膀中間夾個圓盤的徽，翅膀代表老鷹，圓盤代表太陽。這種徽，發展到後來，圓盤變圓環，從圓環中鑽出個神像。波斯帝國也有這種徽，代表祆教的至上神。20世紀，人類發明飛機，大家又想起這種徽。世界各國常以這種徽作航空公司或空軍的標誌。”而歐洲人喜歡老鷹和獅子，這種偏好向上追，還有更古老的源頭，“獅子在近東藝術中也非常流行，常被用來看大門。這種習俗影響了全世界，一直到現在，全世界的建築，到處都用獅子看大門，特別是放值錢東西的地方，比如銀行和博物館。”左：河南孟津油磨坊村出土石辟邪 李零攝 右：埃蘭人進貢的獅子 阿帕丹東階 任超攝除了圖騰，遺址雕刻上的動物們演繹了絲綢之路上確曾有過的物種傳播。比如毛驢是非洲動物，公元前五世紀到了印度，進入中國則是在西漢。原產於北非的單峰駝，公元前被阿拉伯被人馴養，到隋代才開始進入中國。現而今更常見的綿羊、黃牛也是在中國青銅時代來自近東地區。而說到波斯波利斯巨石建築的疊放方式，任超將此比喻為“俄羅斯方塊似的搭接方法”，目的是為了抗震。“如果地震的話，會平層錯動。在洛陽武則天的天堂遺址（武則天命薛懷義主持建造的用以貯佛像的佛堂建築），包括北魏的明堂遺址都可以看到同樣的巨石壘放方法。”唯有蒿草伴斜陽的，並非都是公元前的斷壁殘垣。1971年，伊朗國王巴列維曾在這裡舉行盛大儀式，慶祝伊朗，準確地說是波斯帝國建國2500週年。巴列維遍請全球20個國家的國王，14個國家的首腦等諸多政要貴胄前來參加慶典，埃塞爾比亞皇帝海爾·塞拉西一世、羅馬尼亞總統齊奧塞斯庫、菲律賓第一夫人伊梅爾達，鐵托夫人約萬卡等等，不一而足。他們住在豪奢的帳篷酒店內，美酒佳餚皆由外聘法國馬克西姆餐廳的大廚們料理。現而今，VIP們或垂垂老矣，大都隨風消逝，帳篷內名貴的波斯地毯早已不見蹤影，空留下當年的支架排排成行，訴說著歷史的迷思。以尊君權、黜教權為特點的巴列維王朝（1925-1979），推行西方化下的世俗化和民族化。“然而不到8年，事情卻急轉直下，走向反面。誰也想不到，正是在伊朗最富有的時候，最強的時候，革命卻突然爆發……從此，伊朗走向共和，和中國一樣。和中國不同，這個共和國叫伊朗伊斯蘭共和國。它要回歸的傳統，是伊斯蘭教對國家行為的絕對指導。”在《波斯筆記》中，李零寫到。“世界任何一個地方，都看不到青花瓷這麼密集地碼放”任超介紹說，李零這十來年來訪古、考察，膝蓋一直不太好，“所以我們都比較擔心他膝蓋。但李老師到了地方就什麼都不顧了，事必親躬都要上去，看完之後還自己跳下來，回到車上就訴苦，‘唉，我膝蓋好像不行了。’”2018年年初，李零一行八人第三度去伊朗考察，前兩次都是跑中路，集中在設拉子附近。那次是西路加中路，來到波斯帝國重要的都城蘇薩。之於蘇薩，希羅多德曾記載了這樣一句話，“誰要是佔有蘇薩的財富，誰就可以和宙斯鬥富。”1901年，著名的漢謨拉比法典（現存於法國盧浮宮）就在蘇薩大流士宮的闕門附近出土。之後經哈夫特丘到舒什塔爾，後者是薩珊王朝的夏都，以水利設施著稱，2009年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批准為世界文化遺產。在西部古城克爾曼沙阿（克爾曼沙阿既是省名，也是市名。距伊拉克不遠），李零在入住酒店時翻看當地的景點圖冊，此地的崖墓引起眾人注意。伊朗導遊Vida介紹說這是米底王國（前727年-前550年）時期的崖墓，名叫伊沙克萬德崖墓。李零第一眼看到它，馬上就想起了納克什·魯斯塔姆的《授命圖》，“哎呀，我的媽！這不是它的祖型嗎？此行不虛，值，太值！就是膝蓋有點疼。”林梅村在放映會現場介紹說米底王國是比波斯王國還要早一個時期的存在。他引入了比較研究的視野，“中國的石窟寺，真正的藝術源頭可能就是米底的崖墓。後來印度人先學去了，以後又把這種形式透過佛教傳到中國，於是我們才有了敦煌石窟、龍門石窟。” 按當地管理條例，沙克萬德崖墓不允許攀登，自然也不許觀摩拍照。2019年時，來自敦煌研究院的研究員到此調研，被破例放行參觀，留下了一些影像資料。古希臘安菲波利斯的石獅子，本身高5.8米，加上臺基高達15米來到哈馬丹（這裡也是省、市同名），最先看到的便是市中心的石獅。那是亞歷山大大帝當年為悼念他的同性愛人，也是輔佐重臣赫費斯提翁而立，據說能驅邪避兇，有神力。任超介紹說這可能就是中國石獅子雕像的祖源。放映現場也展示了古希臘安菲波利斯的石獅子，本身高5.8米，加上臺基高達15米。觀照當下的中東局勢，以及從1979年美國駐伊朗使館人質危機以來兩國交惡的情形，在德黑蘭街頭宣傳畫上也有反映。任超介紹說當年第一次來時曾在大街上遠遠看到一面飄揚的星條旗，納悶間走近一看，原來是伊朗藝術家把“二戰”時美軍攻佔硫磺島的那張著名照片給“解構”了——在美軍升旗的腳下，硫磺島的焦土變成了堆累著中東人民的屍骸，“也包括阿拉伯人。甚至2015年，三歲的敘利亞小男孩陳屍土耳其海灘的照片，也被擱在了這個宣傳畫上。”第二次去伊朗，任超一行還是從同一處經過，這幅宣傳畫已經根據2016年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在霍爾木茲海峽扣留美國海軍快艇的事件做了改變，“大家可以看到被俘美軍都跪在船甲板上。”眾人的另一大發現則是，以大氣豪邁著稱的元青花，竟然在伊朗國家博物館中有大量館藏。任強介紹說作為中國青花瓷海外最重要的收藏地之一，伊朗國博的伊斯蘭館內會經常變換展示的青花藏品，“我們每次去都在相同的展區拍有圖片，我對比過，經常變。大家會看到元青花的大罐和梅瓶，還有青花上的麒麟造像。其中一個繪有鱖魚的盤子，魚身上還寫有漢字‘春’。除了元青花，這裡還有明代永宣、宣德年間的瓷盤。”伊朗國博內伊斯蘭館青花瓷器展示區放映會現場展示了一張元青花儲藏櫃的照片，“簡直歎為觀止，在世界任何一個地方都看不到永宣年間的青花瓷器能這麼密集地碼放。”而據說這樣的儲藏櫃在這裡還有30個之多，梅林村介紹說伊朗國博擁有元代、明初的青花藏品達900多件，“土耳其的託普卡比博物館，那裡元青花的藏品數量也很驚人，實際上也是奧斯曼帝國從波斯和埃及搶來的，根兒上算還是中國皇帝給伊朗的。”牛街禮拜寺內的兩座伊斯蘭傳教士墓碑器物間的轉移之外，不同文明間設計美學也生髮出交流與借鑑。“比如故宮中的一些青花藏品，它們的形制要說就是來自波斯，來自近東、中東這些地方。而在伊朗清真寺瓷磚上，也能發現龍的圖案。甚至還會看到野豬的圖案，要說伊斯蘭教是禁止食用豬肉的，但在波斯薩珊王朝信奉的祆教裡，野豬頭是英武的象徵，是戰神的表現。”放映會最後，任超還枚舉了一些北京當地歷史遺存同波斯文明間有關的案例，“比如牛街禮拜寺，那是北京最古老的一座清真寺。寺內面有兩座伊斯蘭傳教士的墓，據現存的兩塊阿拉伯文墓碑記載，是宋末元初前來中國傳教的波斯人艾哈邁德和布哈拉人阿里之墓。布哈拉當時也在波斯帝國的範疇裡。”(本文來自澎湃新聞，更多原創資訊請下載“澎湃新聞”APP)
“伊朗訪古記”圖片放映會：李零《波斯筆記》背後的影像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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