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川思享號特約撰稿 | 連清川當範閒被言冰雲一劍刺穿，倒在血泊之中的時候，連個傻子都知道，這個第一季大結局，不過是賣了個大關子，為第二季的迴歸吊足了胃口：他當然不會死。不過，我的期待基本上也就結束了。《慶餘年》在熱播期間經歷了超前點播的種種紛擾，這是它的最大話題。這有點可惜，因為從劇本身的設計上而言，有兩個大的話題點，始終被掩埋在公眾注意力之外：其一，在經過了數年的大女主戲，從《甄嬛傳》、《延禧攻略》到《大明風華》，這一部頗有男主迴歸的氣勢，卻始終未能發酵；其二，劇本本身的設定頗有看頭，也是我一直對於劇情的發展頗有好感的原因：一個具有現代人思維的男主，將如何顛覆傳統思維？01現在我們都知道了，範閒是具有現代靈魂的人穿越到了慶國，而慶國則是人類在經歷過大冰河期之後的文明重建。一個具有現代文明意識以及文化知識（嗯，特別佔便宜的是範閒的現代靈魂是中文系的高材生，尤其符合以詩文立國的中國古代文明）的人，穿越回古代那自然是如魚得水。因此，範閒在宮廷宴會上斗酒詩百篇，把他記憶裡的中國古詩詞背了個遍，一下子成為了慶國詩神，確實是合乎邏輯的推理。但是驅動範閒理想的動力，或者說，本劇的邏輯和價值觀核心，是他的母親，來自於現代廢墟的葉輕眉所留下的宏願：以刻在鑑查院門口石碑上的銘文的形式，將現代文明的自由平等，楔入到一個前現代社會中。這個設定蘊含的深意在於：重建的人類文明經過長期與痛楚的進化，的確有可能會再次達到現代的文明水平。但是還是有兩個風險：其一，文明未必會進化到自由平等的階段。如果不是歐洲的大航海，拉美所有的地區以及太平洋島嶼，如今仍然可能是原始或奴隸社會，也未見任何蹤跡能夠自然進化到現代。人類可能永遠鎖定在蠻荒時代。文明的進化，是一個複雜的綜合性過程，經驗和運氣都發揮了很大的作用，它並非命定的進步；其二，哪怕文明有可能進化到現代，但它所歷經的時間可能極其悠長。或許數千年，或許百萬年。具有現代思維的葉輕眉和範閒，自然不能容忍自由平等思想已然存在的情況下，進化程序被無限制地延長下去。可以說，這是這個劇極其高明的地方，也是原著中一個跡近於天才式的小說結構：這種思想的內在衝突，可以推動無數具有想象力的事件發生。碑文上如此寫道：我希望慶國之民，有真理可循，知禮義，守仁心，不以錢財論成敗，不因權勢而屈從，同情弱小，痛恨不平，危難時堅心志，無人處常自省。我希望這世間，再無壓迫束縛，凡生於世，都能有活著的權利，有自由的權利，亦有幸福的權利。願終有一日，人人生而平等，再無貴賤之分，守護生命，追求光明，此為我心所願。假設我們回到宋朝或者明朝，這樣的一句話能夠讓天地變色，讓世界為之震撼，讓我們的歷史重生：生而平等，人人如龍。因此，穿越回慶國的範閒，對於他的護衛滕紫荊被殺，耿耿於懷，他問天問地問蒼生：為什麼滕紫荊僅僅因為是一個護衛，於是人人都覺得輕如鴻毛？這的確涉及到了平等的一個基本要義：人生無貴賤，生命一樣寶貴。《拯救大兵雷恩》中，斯皮爾伯格也不過表達了這樣的一個觀念：雷恩只是一個普通的大兵，可是他的生死，卻決定了美國在整個第二次世界大戰之中的意義，人性、人道、人倫。可惜，原著也好，劇也好，演員也好，都把對現代的理解，框死在了這個極其狹隘的詞面之中。02現代政治與社會的結構設計，並非只是空洞地呼喊一句人人生而平等而已，而是生產了一整套的制度，以使“生而平等”這個事實上已經產生了數百年的空洞的詞語，變成一個可執行的體系。譬如惟有公平審判，才有殺人的權力。譬如政治是一場公正的角逐，而絕非陰謀的競賽。譬如程序正義，最終戰勝了結果正義。這些東西，才是現代社會之所以真正地高於傳統社會的基底之所在，使人類社會機制從演化變成了進步。人類曾經在各個階段中，都誕生過原始自由與平等，古希臘的民主，中國傳說時代三皇五帝的禪讓，以及迄今為止仍然在亞馬遜叢林中施行無礙的部落民主。而真正使現代脫離出不自由不平等的制度，恰恰是這套現代文明制度。而範閒的所作所為，是否現代呢？因為滕紫荊被殺，所以他在公共場合中以私刑處決了程巨樹。程巨樹何人？不過是北齊的一個普通戰士而已。他與滕紫荊一樣，不過是一個普通人而已。範閒因為滕紫荊被殺而獨自殺死了程巨樹，因為有著層層的關係和權力罩著，所以無需審判、無需負責、不被追究。程巨樹之死，和滕紫荊之死，有何差別？無論在慶國境內，還是在北齊境內，範閒通過了一系列的籌謀，加上他六個父親（生父慶帝、養父範建、教父陳萍萍、師父費介、岳父林若甫、AI父五竹）的協助，驅逐長公主，計救言冰雲，廢黜沈重，好一齣爽劇設定，人生開掛，行雲流水。可惜所有的這一切都建立在兩個基礎之上：一，宮廷鬥爭。在這一切黑明分明的政治鬥爭中，範閒所使用的一切，都是陰謀詭計，幾乎無一能放在太陽光下可以經過現代社會制度的拷問；二，天生的不平等。因為範閒擁有的“六父”，他何止是銜著金鑰匙出生，他簡直是銜著鈦合金鑰匙出生的。他所犯的一切錯誤和破綻，全都由他的六個父親擺平了，並且其中不乏大量地破壞慶國既有的制度與秩序。既然範閒自己本身就代表著特權階級，甚至位元權階級還要高的權力，能夠允許他在慶國和北齊內如魚得水，那麼還有什麼所謂的現代性可言呢？對於自己的政敵極其殘忍，動輒殺戮，陰謀構陷，包括郭攸之、長公主、沈重乃至肖恩，這無非就是前現代社會里所有人都習以為常的成王敗寇的思想，哪來的什麼現代性？現代社會何止是內部的公平，而且是對待哪怕是自己的敵人的人道、程式與正義，甚或是國際間的權利平等，這才是人性的進化啊。同樣令人不吐不快的，是《慶餘年》中的女性人設：她們都是白痴啊，擺設啊，惡毒啊。李沁的林婉兒是真好看，可是她除了是一個腦子裡全是漿糊的花瓶之外，還是什麼？範閒的妹妹範若若就是個跟屁蟲啊，有一點腦子嗎？還有海棠朵朵，看上去好像很自我的樣子，可是她有一點女性的自覺性嗎？女性是附庸，愛情的奴隸，社會的裝飾，你從劇裡只能看到這些。男主戲，只能這麼糟踐女性嗎？就這麼一個戲：人生開掛靠特權，戰勝對手靠陰謀，對敵殘酷如秋風，女性角色如白痴。你告訴我，它在追求現代？呵呵。03我的朋友告訴我，按照現在的節奏，大概也就能拍原著的1/4，後面起碼還能拍三四季。我猜想這個戲真的是有野心的，最少在我剛開始追劇的時候是這麼想的。它的架勢頗有點像《權力的遊戲》的結構：一套故事連續的劇集，分成多季拍攝。它的核心是製造懸念和整體性的結構，能夠讓使用者沉迷於其中的複雜性，從而進行不間斷的追劇。它也的確具有這樣的潛力。當現代來到前現代的時候，其內在的緊張與衝突，能夠引發多重角度和多線性的故事發展，從而展開一個波瀾壯闊的，從社會到政治到人文到個體的變遷，它會引發全面的對抗和戰爭，從而變成一場如同《戰爭與和平》式的人類全景式革命。慶國、北齊和東夷城，如同三國的政治架構；現代思維的範閒與古代思維的慶帝；現代愛情的林婉兒，與篤信權力的母親長公主；四大宗師的權威存在，與處處萌芽的少年一代；太子與皇子之間的政治鬥爭，與幾個皇帝一統天下的野心；現代技術的遺存，與冷兵器時代的技巧，所有的這一切故事線，與其中人性翕張所帶來的緊張，構築了一盤絕佳好棋，遍地開花，火光四射。這樣的故事，真是值得期待。《權遊》所設定的結構，也無非如此。然而我們看到了什麼？一個特權階層小孩的絮絮叨叨，小陰謀小詭計，小伎倆小風波，到底不過是一部普通的傳統的古裝男權電視劇而已。哪怕是《長安十二時辰》，都結構了個更好的戲劇張力。張小敬，一個長安城裡的普通不良帥，飽含著對長安城裡的公民和對於一個城市的熱愛，要用自己的生命去維護它的安全。他是讓人感動的，並且是現代性的：任何一個普通的公民，都有責任和權力，去維護自己職業和人性的尊嚴。▲《長安十二時辰》中的張小敬（圖/網路）我們許多人緣何孜孜不倦地、不眠不休地、無休無止地等待和討論《權力遊戲》？侏儒、太監、女人、邪靈、惡魔、國王、貴族、騎士、巫師，在一場架空的虛假的權力的鬥爭中，所有的人類、人種和人性，在一個平臺上肆無忌憚地發揮著他們的靈性，他們英勇而邪惡，正直而偏執，熱情而瘋狂，殘缺而美好。他們都各自懷著理想或慾望，拼盡全力，為了各自的目標而縱橫捭闔。他們都是如此地不完美，卻又是如此地迷人。什麼叫現代性？這才叫現代性。哪怕你是奧林匹斯的神靈，你也困囿於人性的卑微；哪怕你是被人踐踏的賤民，你也一樣閃爍著人性至高無上的光芒。我們的文藝作品，永遠都困囿在價值觀和理想的高度上。他們試圖要講出現代的故事，但最終還是因為精神的匱乏而墮落。《慶餘年》的平庸沒有什麼別的原因，是因為整套人馬，都不知道什麼是現代。生而平等不是呼喊，是每個人呼吸出生命和抗爭的實踐與掙扎。我沒有看過原著，看了電視劇以後意興闌珊。原作者貓膩大概受了武俠小說的很大影響，範閒小時候的生活，看起來很像古龍的《絕代雙驕》；後半部，則很像金庸的《倚天屠龍記》+《笑傲江湖》。武俠小說是通俗小說，它終歸是構建不出一個龐大的系統的。也許只是我期待太高了而已。我常常被人告誡，一部肥皂劇而已，值得那麼認真嗎？前現代社會，就不要做現代社會的夢了。
冰川思享號特約撰稿 | 連清川當範閒被言冰雲一劍刺穿，倒在血泊之中的時候，連個傻子都知道，這個第一季大結局，不過是賣了個大關子，為第二季的迴歸吊足了胃口：他當然不會死。不過，我的期待基本上也就結束了。《慶餘年》在熱播期間經歷了超前點播的種種紛擾，這是它的最大話題。這有點可惜，因為從劇本身的設計上而言，有兩個大的話題點，始終被掩埋在公眾注意力之外：其一，在經過了數年的大女主戲，從《甄嬛傳》、《延禧攻略》到《大明風華》，這一部頗有男主迴歸的氣勢，卻始終未能發酵；其二，劇本本身的設定頗有看頭，也是我一直對於劇情的發展頗有好感的原因：一個具有現代人思維的男主，將如何顛覆傳統思維？01現在我們都知道了，範閒是具有現代靈魂的人穿越到了慶國，而慶國則是人類在經歷過大冰河期之後的文明重建。一個具有現代文明意識以及文化知識（嗯，特別佔便宜的是範閒的現代靈魂是中文系的高材生，尤其符合以詩文立國的中國古代文明）的人，穿越回古代那自然是如魚得水。因此，範閒在宮廷宴會上斗酒詩百篇，把他記憶裡的中國古詩詞背了個遍，一下子成為了慶國詩神，確實是合乎邏輯的推理。但是驅動範閒理想的動力，或者說，本劇的邏輯和價值觀核心，是他的母親，來自於現代廢墟的葉輕眉所留下的宏願：以刻在鑑查院門口石碑上的銘文的形式，將現代文明的自由平等，楔入到一個前現代社會中。這個設定蘊含的深意在於：重建的人類文明經過長期與痛楚的進化，的確有可能會再次達到現代的文明水平。但是還是有兩個風險：其一，文明未必會進化到自由平等的階段。如果不是歐洲的大航海，拉美所有的地區以及太平洋島嶼，如今仍然可能是原始或奴隸社會，也未見任何蹤跡能夠自然進化到現代。人類可能永遠鎖定在蠻荒時代。文明的進化，是一個複雜的綜合性過程，經驗和運氣都發揮了很大的作用，它並非命定的進步；其二，哪怕文明有可能進化到現代，但它所歷經的時間可能極其悠長。或許數千年，或許百萬年。具有現代思維的葉輕眉和範閒，自然不能容忍自由平等思想已然存在的情況下，進化程序被無限制地延長下去。可以說，這是這個劇極其高明的地方，也是原著中一個跡近於天才式的小說結構：這種思想的內在衝突，可以推動無數具有想象力的事件發生。碑文上如此寫道：我希望慶國之民，有真理可循，知禮義，守仁心，不以錢財論成敗，不因權勢而屈從，同情弱小，痛恨不平，危難時堅心志，無人處常自省。我希望這世間，再無壓迫束縛，凡生於世，都能有活著的權利，有自由的權利，亦有幸福的權利。願終有一日，人人生而平等，再無貴賤之分，守護生命，追求光明，此為我心所願。假設我們回到宋朝或者明朝，這樣的一句話能夠讓天地變色，讓世界為之震撼，讓我們的歷史重生：生而平等，人人如龍。因此，穿越回慶國的範閒，對於他的護衛滕紫荊被殺，耿耿於懷，他問天問地問蒼生：為什麼滕紫荊僅僅因為是一個護衛，於是人人都覺得輕如鴻毛？這的確涉及到了平等的一個基本要義：人生無貴賤，生命一樣寶貴。《拯救大兵雷恩》中，斯皮爾伯格也不過表達了這樣的一個觀念：雷恩只是一個普通的大兵，可是他的生死，卻決定了美國在整個第二次世界大戰之中的意義，人性、人道、人倫。可惜，原著也好，劇也好，演員也好，都把對現代的理解，框死在了這個極其狹隘的詞面之中。02現代政治與社會的結構設計，並非只是空洞地呼喊一句人人生而平等而已，而是生產了一整套的制度，以使“生而平等”這個事實上已經產生了數百年的空洞的詞語，變成一個可執行的體系。譬如惟有公平審判，才有殺人的權力。譬如政治是一場公正的角逐，而絕非陰謀的競賽。譬如程序正義，最終戰勝了結果正義。這些東西，才是現代社會之所以真正地高於傳統社會的基底之所在，使人類社會機制從演化變成了進步。人類曾經在各個階段中，都誕生過原始自由與平等，古希臘的民主，中國傳說時代三皇五帝的禪讓，以及迄今為止仍然在亞馬遜叢林中施行無礙的部落民主。而真正使現代脫離出不自由不平等的制度，恰恰是這套現代文明制度。而範閒的所作所為，是否現代呢？因為滕紫荊被殺，所以他在公共場合中以私刑處決了程巨樹。程巨樹何人？不過是北齊的一個普通戰士而已。他與滕紫荊一樣，不過是一個普通人而已。範閒因為滕紫荊被殺而獨自殺死了程巨樹，因為有著層層的關係和權力罩著，所以無需審判、無需負責、不被追究。程巨樹之死，和滕紫荊之死，有何差別？無論在慶國境內，還是在北齊境內，範閒通過了一系列的籌謀，加上他六個父親（生父慶帝、養父範建、教父陳萍萍、師父費介、岳父林若甫、AI父五竹）的協助，驅逐長公主，計救言冰雲，廢黜沈重，好一齣爽劇設定，人生開掛，行雲流水。可惜所有的這一切都建立在兩個基礎之上：一，宮廷鬥爭。在這一切黑明分明的政治鬥爭中，範閒所使用的一切，都是陰謀詭計，幾乎無一能放在太陽光下可以經過現代社會制度的拷問；二，天生的不平等。因為範閒擁有的“六父”，他何止是銜著金鑰匙出生，他簡直是銜著鈦合金鑰匙出生的。他所犯的一切錯誤和破綻，全都由他的六個父親擺平了，並且其中不乏大量地破壞慶國既有的制度與秩序。既然範閒自己本身就代表著特權階級，甚至位元權階級還要高的權力，能夠允許他在慶國和北齊內如魚得水，那麼還有什麼所謂的現代性可言呢？對於自己的政敵極其殘忍，動輒殺戮，陰謀構陷，包括郭攸之、長公主、沈重乃至肖恩，這無非就是前現代社會里所有人都習以為常的成王敗寇的思想，哪來的什麼現代性？現代社會何止是內部的公平，而且是對待哪怕是自己的敵人的人道、程式與正義，甚或是國際間的權利平等，這才是人性的進化啊。同樣令人不吐不快的，是《慶餘年》中的女性人設：她們都是白痴啊，擺設啊，惡毒啊。李沁的林婉兒是真好看，可是她除了是一個腦子裡全是漿糊的花瓶之外，還是什麼？範閒的妹妹範若若就是個跟屁蟲啊，有一點腦子嗎？還有海棠朵朵，看上去好像很自我的樣子，可是她有一點女性的自覺性嗎？女性是附庸，愛情的奴隸，社會的裝飾，你從劇裡只能看到這些。男主戲，只能這麼糟踐女性嗎？就這麼一個戲：人生開掛靠特權，戰勝對手靠陰謀，對敵殘酷如秋風，女性角色如白痴。你告訴我，它在追求現代？呵呵。03我的朋友告訴我，按照現在的節奏，大概也就能拍原著的1/4，後面起碼還能拍三四季。我猜想這個戲真的是有野心的，最少在我剛開始追劇的時候是這麼想的。它的架勢頗有點像《權力的遊戲》的結構：一套故事連續的劇集，分成多季拍攝。它的核心是製造懸念和整體性的結構，能夠讓使用者沉迷於其中的複雜性，從而進行不間斷的追劇。它也的確具有這樣的潛力。當現代來到前現代的時候，其內在的緊張與衝突，能夠引發多重角度和多線性的故事發展，從而展開一個波瀾壯闊的，從社會到政治到人文到個體的變遷，它會引發全面的對抗和戰爭，從而變成一場如同《戰爭與和平》式的人類全景式革命。慶國、北齊和東夷城，如同三國的政治架構；現代思維的範閒與古代思維的慶帝；現代愛情的林婉兒，與篤信權力的母親長公主；四大宗師的權威存在，與處處萌芽的少年一代；太子與皇子之間的政治鬥爭，與幾個皇帝一統天下的野心；現代技術的遺存，與冷兵器時代的技巧，所有的這一切故事線，與其中人性翕張所帶來的緊張，構築了一盤絕佳好棋，遍地開花，火光四射。這樣的故事，真是值得期待。《權遊》所設定的結構，也無非如此。然而我們看到了什麼？一個特權階層小孩的絮絮叨叨，小陰謀小詭計，小伎倆小風波，到底不過是一部普通的傳統的古裝男權電視劇而已。哪怕是《長安十二時辰》，都結構了個更好的戲劇張力。張小敬，一個長安城裡的普通不良帥，飽含著對長安城裡的公民和對於一個城市的熱愛，要用自己的生命去維護它的安全。他是讓人感動的，並且是現代性的：任何一個普通的公民，都有責任和權力，去維護自己職業和人性的尊嚴。▲《長安十二時辰》中的張小敬（圖/網路）我們許多人緣何孜孜不倦地、不眠不休地、無休無止地等待和討論《權力遊戲》？侏儒、太監、女人、邪靈、惡魔、國王、貴族、騎士、巫師，在一場架空的虛假的權力的鬥爭中，所有的人類、人種和人性，在一個平臺上肆無忌憚地發揮著他們的靈性，他們英勇而邪惡，正直而偏執，熱情而瘋狂，殘缺而美好。他們都各自懷著理想或慾望，拼盡全力，為了各自的目標而縱橫捭闔。他們都是如此地不完美，卻又是如此地迷人。什麼叫現代性？這才叫現代性。哪怕你是奧林匹斯的神靈，你也困囿於人性的卑微；哪怕你是被人踐踏的賤民，你也一樣閃爍著人性至高無上的光芒。我們的文藝作品，永遠都困囿在價值觀和理想的高度上。他們試圖要講出現代的故事，但最終還是因為精神的匱乏而墮落。《慶餘年》的平庸沒有什麼別的原因，是因為整套人馬，都不知道什麼是現代。生而平等不是呼喊，是每個人呼吸出生命和抗爭的實踐與掙扎。我沒有看過原著，看了電視劇以後意興闌珊。原作者貓膩大概受了武俠小說的很大影響，範閒小時候的生活，看起來很像古龍的《絕代雙驕》；後半部，則很像金庸的《倚天屠龍記》+《笑傲江湖》。武俠小說是通俗小說，它終歸是構建不出一個龐大的系統的。也許只是我期待太高了而已。我常常被人告誡，一部肥皂劇而已，值得那麼認真嗎？前現代社會，就不要做現代社會的夢了。
人生開掛靠特權，戰勝對手靠陰謀，《慶餘年》不過是平庸的古裝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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