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接上篇文章繼續探討巴金的《激流三部曲》，即《家》《春》《秋》（以下簡稱《激流》）。總結之前的論述，我想表達的是《激流》雖然蘊含了異常廣闊的思想內容，但總體上說，教化性大於文學性。或如古人所提倡的“文以載道”精神貫穿全書。當然，這是有其特殊的時代和歷史背景因素的。如冰心所說：“巴金是一個愛人類，愛國家，愛人民，一生追求光明的人，不是為寫作而寫作的作家……”《激流》和《紅樓夢》一樣，都記錄了封建大家族的衰落過程。因而許多讀者會將其譽為現代版的《紅樓夢》。關於這個問題，深入研究後便不難發現，民國作家借鑑《紅樓夢》創作長篇小說並非孤立現象。比較典型的如張恨水的《金粉世家》和林語堂的《京華煙雲》等。但是，前者為為章回小說；《京華煙雲》又是林語堂旅居巴黎時用英文寫就。因此，唯獨一部《激流》是符合現代語法的長篇小說。無論是否出於主觀，《激流》中的確有不少《紅樓夢》的影子。所以我們不妨透過對比的方式來分析二者的異同。一、敘事方式《激流》與《紅樓夢》採用的都是立體的“網狀”結構。《紅樓夢》是包羅永珍的一張大網，人物眾多，事件紛繁，經線、緯線縱橫交錯又井然有序。《激流》的“網路”相對簡單，“網格”比《紅樓夢》要大，經緯線的數量相對少一些。因此，《激流》所記錄事件和人物數量都不如《紅樓夢》多。再看總字數，《激流》83萬字。而曹雪芹“批閱十載，增刪五次”的80回本《紅樓夢》僅61萬字，程高本也不過96萬字。這說明什麼？《紅樓夢》的敘事語言更為簡練，情節更集中，節奏也更緊湊。當然，《激流》中主要還穿插了作者為數不少的陳述和旁白，以及大量的人物心理描寫，尤其是針對覺新的。二、內容與主旨《紅樓夢》主要記述了以賈家為代表的封建大家族的興衰，期間穿插寶黛愛情以及金陵十二釵等諸多女子的悲劇。至於所反映的主旨命意是什麼？一百多年以來爭論不休。人們往往根據自身或所處時代的需要，將一部表面上“大旨談情”的小說，解讀為蘊含著各種離奇命意的作品。如魯迅在《絳洞花主小引》中寫道：單是命意，就因讀者的眼光而有種種：經學家看見《易》，道學家看見淫，才子看見纏綿，革命家看見排滿，流言家看見宮鬧秘事……其中“反封建”幾乎更是普遍性認識。但我也曾讀一篇很早前發表在《紅樓夢學刊》上的論文，對此提出質疑。即《紅樓夢》只正面描寫了賈府一大家族的衰落，是否就反映著清王朝的必然衰落，甚至反映了整個封建社會的必然崩潰呢？當然，這並不妨礙閱讀者的自行解讀。畢竟，文學藝術本就應該具備開放性的特點，留給讀者以想象空間。正如“一千個讀者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一樣，一千個讀者心中何嘗不可以有一千本《紅樓夢》？所以我想，《激流》的寫作，也必然是先將《紅樓夢》理解為一部具有反封建意識的小說，而在此基礎上的借鑑與模仿。所不同的是，《紅樓夢》的反封建意識，只是讀者根據其內容的自行理解，書中從未表明此類主旨。《激流》則既沒有“真事隱去”也，無需“假語村言”，主題就在情節、語言及旁白中直接和盤托出。全篇直抒胸臆，甚至大聲疾呼：我就是要反封建、反禮教、要人性解放。並且在《探索集》後記中巴金明確指出：“我寫 《家》 也只是為了向腐朽的封建制度提出控訴，替橫遭摧殘的年輕生命鳴冤叫屈。三、人物與情節人物和故事情節，是最容易引發讀者將《激流》與《紅樓夢》相互關聯比照的地方。①人物有的人將覺新、覺慧二人對應寶玉，瑞珏對應寶釵，鳴鳳對應晴雯或鴛鴦等，我以為這種關聯都過於牽強。如此的話，似乎所有小說人物都可以在其它地方找到“映象”。但是，《激流》在故事情節和典型人物塑造方面也的確與《紅樓夢》有著諸多的相似之處。如《激流》中的典型人物高老太爺，其地位就相當於《紅樓夢》中的賈母史太君。然二者在形象和性格特點上的差異又是極大的。賈母是樂觀豁達、精明睿智，又不失慈祥仁愛的封建家長形象，並且在處理兒孫問題時會表現出開明與體諒的一面。高老太爺最突出的性格特徵則是專橫與冷酷。他是封建家長制和禮教的人格化代表。在其臨終發善，原諒覺民的一幕情節中，又體現出其性格複雜與矛盾的一面，顯示了巴金在塑造人物方面的高明之處。要論兩部小說中最典型的相似人物，自然就是《激流》中的梅表姐（錢梅芬）與《紅樓夢》中的林黛玉了。二者無論在形象氣質、性格特徵、悲劇遭遇和結局上都極其相似。更為難得的是：1987年的電視劇《家春秋》中梅表姐的扮演者，就是87版《紅樓夢》中林黛玉的扮演者陳曉旭。在劇中，梅表姐的形象被陳曉旭演繹得如同林黛玉一樣的憂鬱、敏感，一樣的病態、美麗。可見，將梅表姐對應林黛玉是讀者們少有爭議且不約而同的共識。然，二者之間也有著諸多不同。在性格方面，林黛玉比梅表姐的表現更為叛逆、任性；梅表姐則是典型的封建禮教犧牲品，也缺乏反抗意識。人物經歷方面，林黛玉寄養在賈府，和寶玉一樣受賈母等長輩的寵愛，最終因愛情未能如願，於悲病交加之下淚盡而逝。而自幼同覺新青梅竹馬的梅表姐，則是在父母包辦的婚姻之下嫁了他人。丈夫死後重遇覺新，因而引發傷痛，在憂鬱、悲苦之中憔悴而死。②情節情節方面，《紅樓夢》里人物眾多，事務繁雜，暴露了許多封建階級的腐朽和封建人物奢侈糜爛的生活。比如作者借焦大之口醉罵賈府是“每日家偷狗戲雞，爬灰的爬灰，養小叔子的養小叔子……”《激流》同樣寫了不少類似情節。如封建家長們的生活荒淫無度，有的開小公館養姨太太，有的與戲子小旦狎暱，甚至計劃著賣掉老房子來滿足他們的揮霍。但在兒孫晚輩面前，他們卻又是另一幅道貌岸然的嘴臉。《紅樓夢》中描繪了不少小人物的悲劇，如被王夫人趕走後跳井的金釧、病死的晴雯，因與表哥私通被發現後殉情的司琪，以及賈母死後不甘被賈赦逼迫做小妾而自殺的鴛鴦等。《激流》中鳴鳳的形象便是此類典型，她原本憧憬著與二少爺覺慧的愛情，卻被高老太爺強行安排給馮樂山做小。在鳴鳳絕望自殺後，另一個丫鬟婉兒代替她嫁給馮樂山做小。《紅樓夢》第五十八回，清明節當日，管事的婆子撞見梨香院的藕官在大觀園裡為她的好友、死去的菂官燒紙。恰逢寶玉也從此經過，與婆子巧言幫助藕官解了圍。《激流》中有極其相似的情節。《家》第29章，覺慧在花園撞見四房的丫頭倩兒蹲在地上燒紙錢。原來那日是鳴鳳的頭七，倩兒說“想起她死得可憐，偷偷買點錢紙給她燒，也不枉生前跟她好一場。”不同的是，倩兒還將紙錢分作兩堆來燒。在覺慧的詢問下，她道出原委。原來還有一堆是燒給婉兒的。因為代替鳴鳳嫁給馮樂山的婉兒，臨走時曾交代倩兒只當自己死了，給鳴鳳燒紙的時候也給她燒些。《激流》的情節更加令人觸目驚心。畢竟巴金的寫作目的是明確的。如他在《家》的序中說的那樣：“我寫這小說，彷彿挖開了我們家的墳墓，我讀這小說，仍然受到愛與憎烈火的煎熬。”四、小說結局《紅樓夢》是徹頭徹尾的悲劇，結尾只是宣佈了“樹倒猢猻散”，一個家族的落幕。悲劇的愛情、婚姻及親人離散；十二釵中薄命司女兒更是魂歸離恨天。如第五回原文昭示：為官的，家業凋零；富貴的，金銀散盡；有恩的，死裡逃生；無情的，分明報應。欠命的，命已還；欠淚的，淚已盡。冤冤相報實非輕，分離聚合皆前定。欲知命短問前生，老來富貴也真僥倖。看破的，遁入空門；痴迷的，枉送了性命。好一似食盡鳥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激流》同樣具有悲劇性，主要體現在家族的解體和人物命運上。但它表現衝突與毀滅的同時，更表現抗爭與拼搏。所以在結局上，《激流》不是悲劇！而是樹立起人性解放的旗幟，昭示光明與希望。如覺慧堅持理想與信念，並且將其付諸於行動，投入到革命的洪流中去；覺民和琴的自由愛情最終也因身邊人的共同努力而走向幸福；覺新娶了翠環，預示著新生活的開始……結語：最大的不同《激流》與《紅樓夢》的確可以找到諸多相似之處，或者說可以看出巴金對於經典的致敬。在表現手法及語言等方面，不得不承認《紅樓夢》更勝一籌。經典也以此顯示出她的不可超越性。兩部小說，一部為古代經典。一部是現代文學史上第二個十年中卓有成就的長篇小說。在我看來，兩者最大的不同更在於表現手法上。《紅樓夢》所擅長的是“草蛇灰線，伏脈千里”、“注此寫彼，手揮目送”。作者很少參與情節的發展，不去主觀評判任何一個人物，而是透過其自身的語言和行動展現性格，達到塑造人物的目的。而《激流》則剛好相反，處處有作者參與，抒情性極強。並且小說中對於悲劇情節的渲染，以及悲劇人物命運走向的安排，也明顯體現出深入主題的目的性。一切都是為了揭露封建制度的罪惡和禮教的吃人本質，並細數它們的累累血債，也透過大家族的沒落為其敲響喪鐘。應當說，自中國現代文學史上第一部長篇小說，葉紹鈞的《倪煥之》後，巴金的《激流三部曲》又是一部里程碑式的著作。尤其在同時代橫向對比，更是無可挑剔。長篇小說借鑑《紅樓夢》的寫作手法，是民國作家常有，也是當代作家們仍會去做的學習與嘗試，本無可厚非。今天評論巴金作品的出發點同樣旨在學習與探索，是建立在對先輩滿懷敬意的前提之下的嘗試性分析。更希望能拋磚引玉，引發廣泛的討論和爭鳴，實乃為文學者之幸事。
本文接上篇文章繼續探討巴金的《激流三部曲》，即《家》《春》《秋》（以下簡稱《激流》）。總結之前的論述，我想表達的是《激流》雖然蘊含了異常廣闊的思想內容，但總體上說，教化性大於文學性。或如古人所提倡的“文以載道”精神貫穿全書。當然，這是有其特殊的時代和歷史背景因素的。如冰心所說：“巴金是一個愛人類，愛國家，愛人民，一生追求光明的人，不是為寫作而寫作的作家……”《激流》和《紅樓夢》一樣，都記錄了封建大家族的衰落過程。因而許多讀者會將其譽為現代版的《紅樓夢》。關於這個問題，深入研究後便不難發現，民國作家借鑑《紅樓夢》創作長篇小說並非孤立現象。比較典型的如張恨水的《金粉世家》和林語堂的《京華煙雲》等。但是，前者為為章回小說；《京華煙雲》又是林語堂旅居巴黎時用英文寫就。因此，唯獨一部《激流》是符合現代語法的長篇小說。無論是否出於主觀，《激流》中的確有不少《紅樓夢》的影子。所以我們不妨透過對比的方式來分析二者的異同。一、敘事方式《激流》與《紅樓夢》採用的都是立體的“網狀”結構。《紅樓夢》是包羅永珍的一張大網，人物眾多，事件紛繁，經線、緯線縱橫交錯又井然有序。《激流》的“網路”相對簡單，“網格”比《紅樓夢》要大，經緯線的數量相對少一些。因此，《激流》所記錄事件和人物數量都不如《紅樓夢》多。再看總字數，《激流》83萬字。而曹雪芹“批閱十載，增刪五次”的80回本《紅樓夢》僅61萬字，程高本也不過96萬字。這說明什麼？《紅樓夢》的敘事語言更為簡練，情節更集中，節奏也更緊湊。當然，《激流》中主要還穿插了作者為數不少的陳述和旁白，以及大量的人物心理描寫，尤其是針對覺新的。二、內容與主旨《紅樓夢》主要記述了以賈家為代表的封建大家族的興衰，期間穿插寶黛愛情以及金陵十二釵等諸多女子的悲劇。至於所反映的主旨命意是什麼？一百多年以來爭論不休。人們往往根據自身或所處時代的需要，將一部表面上“大旨談情”的小說，解讀為蘊含著各種離奇命意的作品。如魯迅在《絳洞花主小引》中寫道：單是命意，就因讀者的眼光而有種種：經學家看見《易》，道學家看見淫，才子看見纏綿，革命家看見排滿，流言家看見宮鬧秘事……其中“反封建”幾乎更是普遍性認識。但我也曾讀一篇很早前發表在《紅樓夢學刊》上的論文，對此提出質疑。即《紅樓夢》只正面描寫了賈府一大家族的衰落，是否就反映著清王朝的必然衰落，甚至反映了整個封建社會的必然崩潰呢？當然，這並不妨礙閱讀者的自行解讀。畢竟，文學藝術本就應該具備開放性的特點，留給讀者以想象空間。正如“一千個讀者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一樣，一千個讀者心中何嘗不可以有一千本《紅樓夢》？所以我想，《激流》的寫作，也必然是先將《紅樓夢》理解為一部具有反封建意識的小說，而在此基礎上的借鑑與模仿。所不同的是，《紅樓夢》的反封建意識，只是讀者根據其內容的自行理解，書中從未表明此類主旨。《激流》則既沒有“真事隱去”也，無需“假語村言”，主題就在情節、語言及旁白中直接和盤托出。全篇直抒胸臆，甚至大聲疾呼：我就是要反封建、反禮教、要人性解放。並且在《探索集》後記中巴金明確指出：“我寫 《家》 也只是為了向腐朽的封建制度提出控訴，替橫遭摧殘的年輕生命鳴冤叫屈。三、人物與情節人物和故事情節，是最容易引發讀者將《激流》與《紅樓夢》相互關聯比照的地方。①人物有的人將覺新、覺慧二人對應寶玉，瑞珏對應寶釵，鳴鳳對應晴雯或鴛鴦等，我以為這種關聯都過於牽強。如此的話，似乎所有小說人物都可以在其它地方找到“映象”。但是，《激流》在故事情節和典型人物塑造方面也的確與《紅樓夢》有著諸多的相似之處。如《激流》中的典型人物高老太爺，其地位就相當於《紅樓夢》中的賈母史太君。然二者在形象和性格特點上的差異又是極大的。賈母是樂觀豁達、精明睿智，又不失慈祥仁愛的封建家長形象，並且在處理兒孫問題時會表現出開明與體諒的一面。高老太爺最突出的性格特徵則是專橫與冷酷。他是封建家長制和禮教的人格化代表。在其臨終發善，原諒覺民的一幕情節中，又體現出其性格複雜與矛盾的一面，顯示了巴金在塑造人物方面的高明之處。要論兩部小說中最典型的相似人物，自然就是《激流》中的梅表姐（錢梅芬）與《紅樓夢》中的林黛玉了。二者無論在形象氣質、性格特徵、悲劇遭遇和結局上都極其相似。更為難得的是：1987年的電視劇《家春秋》中梅表姐的扮演者，就是87版《紅樓夢》中林黛玉的扮演者陳曉旭。在劇中，梅表姐的形象被陳曉旭演繹得如同林黛玉一樣的憂鬱、敏感，一樣的病態、美麗。可見，將梅表姐對應林黛玉是讀者們少有爭議且不約而同的共識。然，二者之間也有著諸多不同。在性格方面，林黛玉比梅表姐的表現更為叛逆、任性；梅表姐則是典型的封建禮教犧牲品，也缺乏反抗意識。人物經歷方面，林黛玉寄養在賈府，和寶玉一樣受賈母等長輩的寵愛，最終因愛情未能如願，於悲病交加之下淚盡而逝。而自幼同覺新青梅竹馬的梅表姐，則是在父母包辦的婚姻之下嫁了他人。丈夫死後重遇覺新，因而引發傷痛，在憂鬱、悲苦之中憔悴而死。②情節情節方面，《紅樓夢》里人物眾多，事務繁雜，暴露了許多封建階級的腐朽和封建人物奢侈糜爛的生活。比如作者借焦大之口醉罵賈府是“每日家偷狗戲雞，爬灰的爬灰，養小叔子的養小叔子……”《激流》同樣寫了不少類似情節。如封建家長們的生活荒淫無度，有的開小公館養姨太太，有的與戲子小旦狎暱，甚至計劃著賣掉老房子來滿足他們的揮霍。但在兒孫晚輩面前，他們卻又是另一幅道貌岸然的嘴臉。《紅樓夢》中描繪了不少小人物的悲劇，如被王夫人趕走後跳井的金釧、病死的晴雯，因與表哥私通被發現後殉情的司琪，以及賈母死後不甘被賈赦逼迫做小妾而自殺的鴛鴦等。《激流》中鳴鳳的形象便是此類典型，她原本憧憬著與二少爺覺慧的愛情，卻被高老太爺強行安排給馮樂山做小。在鳴鳳絕望自殺後，另一個丫鬟婉兒代替她嫁給馮樂山做小。《紅樓夢》第五十八回，清明節當日，管事的婆子撞見梨香院的藕官在大觀園裡為她的好友、死去的菂官燒紙。恰逢寶玉也從此經過，與婆子巧言幫助藕官解了圍。《激流》中有極其相似的情節。《家》第29章，覺慧在花園撞見四房的丫頭倩兒蹲在地上燒紙錢。原來那日是鳴鳳的頭七，倩兒說“想起她死得可憐，偷偷買點錢紙給她燒，也不枉生前跟她好一場。”不同的是，倩兒還將紙錢分作兩堆來燒。在覺慧的詢問下，她道出原委。原來還有一堆是燒給婉兒的。因為代替鳴鳳嫁給馮樂山的婉兒，臨走時曾交代倩兒只當自己死了，給鳴鳳燒紙的時候也給她燒些。《激流》的情節更加令人觸目驚心。畢竟巴金的寫作目的是明確的。如他在《家》的序中說的那樣：“我寫這小說，彷彿挖開了我們家的墳墓，我讀這小說，仍然受到愛與憎烈火的煎熬。”四、小說結局《紅樓夢》是徹頭徹尾的悲劇，結尾只是宣佈了“樹倒猢猻散”，一個家族的落幕。悲劇的愛情、婚姻及親人離散；十二釵中薄命司女兒更是魂歸離恨天。如第五回原文昭示：為官的，家業凋零；富貴的，金銀散盡；有恩的，死裡逃生；無情的，分明報應。欠命的，命已還；欠淚的，淚已盡。冤冤相報實非輕，分離聚合皆前定。欲知命短問前生，老來富貴也真僥倖。看破的，遁入空門；痴迷的，枉送了性命。好一似食盡鳥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激流》同樣具有悲劇性，主要體現在家族的解體和人物命運上。但它表現衝突與毀滅的同時，更表現抗爭與拼搏。所以在結局上，《激流》不是悲劇！而是樹立起人性解放的旗幟，昭示光明與希望。如覺慧堅持理想與信念，並且將其付諸於行動，投入到革命的洪流中去；覺民和琴的自由愛情最終也因身邊人的共同努力而走向幸福；覺新娶了翠環，預示著新生活的開始……結語：最大的不同《激流》與《紅樓夢》的確可以找到諸多相似之處，或者說可以看出巴金對於經典的致敬。在表現手法及語言等方面，不得不承認《紅樓夢》更勝一籌。經典也以此顯示出她的不可超越性。兩部小說，一部為古代經典。一部是現代文學史上第二個十年中卓有成就的長篇小說。在我看來，兩者最大的不同更在於表現手法上。《紅樓夢》所擅長的是“草蛇灰線，伏脈千里”、“注此寫彼，手揮目送”。作者很少參與情節的發展，不去主觀評判任何一個人物，而是透過其自身的語言和行動展現性格，達到塑造人物的目的。而《激流》則剛好相反，處處有作者參與，抒情性極強。並且小說中對於悲劇情節的渲染，以及悲劇人物命運走向的安排，也明顯體現出深入主題的目的性。一切都是為了揭露封建制度的罪惡和禮教的吃人本質，並細數它們的累累血債，也透過大家族的沒落為其敲響喪鐘。應當說，自中國現代文學史上第一部長篇小說，葉紹鈞的《倪煥之》後，巴金的《激流三部曲》又是一部里程碑式的著作。尤其在同時代橫向對比，更是無可挑剔。長篇小說借鑑《紅樓夢》的寫作手法，是民國作家常有，也是當代作家們仍會去做的學習與嘗試，本無可厚非。今天評論巴金作品的出發點同樣旨在學習與探索，是建立在對先輩滿懷敬意的前提之下的嘗試性分析。更希望能拋磚引玉，引發廣泛的討論和爭鳴，實乃為文學者之幸事。
重溫經典：在巴金《家》《春》《秋》中，尋找《紅樓夢》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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