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已不生活在一個各方正式宣戰的年代。美軍無人機擊殺伊朗國內聲望極高的伊斯蘭革命衛隊聖城旅指揮官蘇萊曼尼（Qassem Suleimani），也只是美國及其盟國同伊朗及其眾多代理人之間綿延數年的多戰線戰爭中的一個標誌性事件。在這場不宣之戰的過程中，雙方動用了各類戰術，從針對性的殺戮和網路攻擊，到經濟制裁和基礎設施破壞。2008年2月，以色列和美國聯合行動刺殺了黎巴嫩真主黨（伊朗在黎巴嫩的最強大代理人）二號人物及幕僚長穆格尼耶（Imad Mughniyeh），蘇萊曼尼當時其實就站在穆格尼耶身旁。後來據稱以色列暗殺了四名伊朗核科學家，然後（很可能與美國聯合行動）以惡意電腦病毒破壞了伊朗的核設施。伊朗方面則長期視國外的猶太社群為正當襲擊目標。例如，1994年，一支由伊朗支援的小分隊在阿根廷布宜諾斯艾利斯一個猶太社群中心引爆炸彈，造成85人死亡和數百人受傷。2012年，保加利亞布林加斯市一輛以色列遊客巴士遭自殺炸彈襲擊，相信也是蘇萊曼尼組織策劃的。特朗普政府於2018年5月退出2015年伊朗核協議後，釋出了一系列全面封殺伊朗的制裁，伊朗則對西方石油利益發起了一場消耗戰，包括據說去年9月襲擊了沙烏地阿拉伯的石油設施，以及在公海扣押多艘油輪。最重要的是，伊朗一直在建立一支從黎巴嫩延伸到敘利亞和伊拉克、再到葉門的新月形代理勢力。蘇萊曼尼是這一策略的策劃者。在他領導下，伊朗幫助黎巴嫩真主黨增強了導彈戰力；果斷採取干預行動力挺敘利亞總統阿薩德，支援一直在葉門與沙特聯軍作戰的胡塞叛軍，還重建了眾多伊拉克什葉派民兵組織。據去年卸任的以色列國防軍總參謀長埃森科特（Gadi Eizenkot）說，蘇萊曼尼還計劃在敘利亞和以色列接壤的邊界地區集結10萬名代理武裝戰鬥人員。鑑於美國總統特朗普明確表示不願在中東發動進一步戰爭，因此美國幾乎沒有出手阻撓伊朗的宏偉區域戰略。這項任務留了給以色列，以色列幾個月來一直在對敘利亞和伊拉克的伊朗目標展開空襲。事實上，埃森科特的繼任者科查維（Aviv Kochavi）就曾公開警告，以色列正在進行的自衛措施可能引發一場全面戰爭。特朗普一直拒絕對伊朗於2019年6月擊落一架美軍無人機以牙還牙。不過，上個月在伊朗支援的伊拉克民兵組織真主旅襲擊伊拉克基爾庫克一個軍事基地，導致一名美國公民喪生後，特朗普似乎改變了立場。美國首先對該組織在伊拉克和敘利亞的據點進行了打擊，蘇萊曼尼則組織一批民眾“自發”闖入美國駐巴格達大使館來回應。基於這一系列事件，美國將擊殺蘇萊曼尼及其同夥、伊拉克真主旅最高領袖穆罕迪斯（Abu Mahdi al-Muhandis）的行動，描繪成制止伊朗進一步攻擊美國目標的先發制人行動。此舉對我們來說意味著什麼？一方面，蘇萊曼尼的死幾乎不會改變這場遊戲。伊斯蘭國組織在其創始人巴格達迪（Abu Bakr al-Baghdadi）死後並未分崩離析。同樣，中情局和摩薩德2008年刺殺穆格尼耶後，黎巴嫩真主黨反而日益強大且更具威脅性；以色列2004年殺害巴勒斯坦哈馬斯創始人之一艾哈邁德·亞辛（Ahmed Yassin）後，哈馬斯也是如此。另一方面，美國這次是對伊朗的要害狠狠揮出了一拳。作為伊朗政權區域戰略的具體體現，蘇萊曼尼對伊斯蘭共和國的象徵意義可能僅次於最高領袖哈梅內伊。哈梅內伊形容蘇萊曼尼是“活著的革命烈士”，長期擔任高階政治職務的蘇萊曼尼也很難被取代。儘管如此，美國和伊朗都對一場全面戰爭不感興趣。伊朗勢必進行報復，但大概只是為了維持其追隨者和代理人計程車氣。伊朗也一定會謹慎拿捏，以免導致局勢無法控制的升級，否則將正中以色列總理內坦亞胡下懷，因為後者一直渴望將美國拖入一場為以色列而戰的戰爭。過度的反應還可能導致伊朗被逐出敘利亞，這顯然也不是維護蘇萊曼尼區域戰略遺產的最好辦法。德黑蘭的確有許多激進分子和強硬派，但這些人不一定是非理性的。伊朗目前對特朗普構成的挑戰的反應，本質上還是要將衝突壓制在可控範圍內，寄望民主黨能在11月美國總統大選後重掌白宮並重啟核協議。對經常表示厭惡軍事纏鬥的特朗普來說，儘管美國國防部長埃斯珀警告“遊戲規則已經改變”，但一場針對性的擊殺行動似乎無法說明總統已經改變主意。相反，這似乎恰好符合他的喜好，因為這讓他可以向選民吹噓自己的勇氣和果斷。作為電視真人秀明星，特朗普深知殺死一個知名目標，比對一個軍事基地實施空襲殺害所有無名受害者，有更大的媒體衝擊，更別說展開一場讓美軍面對風險的行動了。
我們已不生活在一個各方正式宣戰的年代。美軍無人機擊殺伊朗國內聲望極高的伊斯蘭革命衛隊聖城旅指揮官蘇萊曼尼（Qassem Suleimani），也只是美國及其盟國同伊朗及其眾多代理人之間綿延數年的多戰線戰爭中的一個標誌性事件。在這場不宣之戰的過程中，雙方動用了各類戰術，從針對性的殺戮和網路攻擊，到經濟制裁和基礎設施破壞。2008年2月，以色列和美國聯合行動刺殺了黎巴嫩真主黨（伊朗在黎巴嫩的最強大代理人）二號人物及幕僚長穆格尼耶（Imad Mughniyeh），蘇萊曼尼當時其實就站在穆格尼耶身旁。後來據稱以色列暗殺了四名伊朗核科學家，然後（很可能與美國聯合行動）以惡意電腦病毒破壞了伊朗的核設施。伊朗方面則長期視國外的猶太社群為正當襲擊目標。例如，1994年，一支由伊朗支援的小分隊在阿根廷布宜諾斯艾利斯一個猶太社群中心引爆炸彈，造成85人死亡和數百人受傷。2012年，保加利亞布林加斯市一輛以色列遊客巴士遭自殺炸彈襲擊，相信也是蘇萊曼尼組織策劃的。特朗普政府於2018年5月退出2015年伊朗核協議後，釋出了一系列全面封殺伊朗的制裁，伊朗則對西方石油利益發起了一場消耗戰，包括據說去年9月襲擊了沙烏地阿拉伯的石油設施，以及在公海扣押多艘油輪。最重要的是，伊朗一直在建立一支從黎巴嫩延伸到敘利亞和伊拉克、再到葉門的新月形代理勢力。蘇萊曼尼是這一策略的策劃者。在他領導下，伊朗幫助黎巴嫩真主黨增強了導彈戰力；果斷採取干預行動力挺敘利亞總統阿薩德，支援一直在葉門與沙特聯軍作戰的胡塞叛軍，還重建了眾多伊拉克什葉派民兵組織。據去年卸任的以色列國防軍總參謀長埃森科特（Gadi Eizenkot）說，蘇萊曼尼還計劃在敘利亞和以色列接壤的邊界地區集結10萬名代理武裝戰鬥人員。鑑於美國總統特朗普明確表示不願在中東發動進一步戰爭，因此美國幾乎沒有出手阻撓伊朗的宏偉區域戰略。這項任務留了給以色列，以色列幾個月來一直在對敘利亞和伊拉克的伊朗目標展開空襲。事實上，埃森科特的繼任者科查維（Aviv Kochavi）就曾公開警告，以色列正在進行的自衛措施可能引發一場全面戰爭。特朗普一直拒絕對伊朗於2019年6月擊落一架美軍無人機以牙還牙。不過，上個月在伊朗支援的伊拉克民兵組織真主旅襲擊伊拉克基爾庫克一個軍事基地，導致一名美國公民喪生後，特朗普似乎改變了立場。美國首先對該組織在伊拉克和敘利亞的據點進行了打擊，蘇萊曼尼則組織一批民眾“自發”闖入美國駐巴格達大使館來回應。基於這一系列事件，美國將擊殺蘇萊曼尼及其同夥、伊拉克真主旅最高領袖穆罕迪斯（Abu Mahdi al-Muhandis）的行動，描繪成制止伊朗進一步攻擊美國目標的先發制人行動。此舉對我們來說意味著什麼？一方面，蘇萊曼尼的死幾乎不會改變這場遊戲。伊斯蘭國組織在其創始人巴格達迪（Abu Bakr al-Baghdadi）死後並未分崩離析。同樣，中情局和摩薩德2008年刺殺穆格尼耶後，黎巴嫩真主黨反而日益強大且更具威脅性；以色列2004年殺害巴勒斯坦哈馬斯創始人之一艾哈邁德·亞辛（Ahmed Yassin）後，哈馬斯也是如此。另一方面，美國這次是對伊朗的要害狠狠揮出了一拳。作為伊朗政權區域戰略的具體體現，蘇萊曼尼對伊斯蘭共和國的象徵意義可能僅次於最高領袖哈梅內伊。哈梅內伊形容蘇萊曼尼是“活著的革命烈士”，長期擔任高階政治職務的蘇萊曼尼也很難被取代。儘管如此，美國和伊朗都對一場全面戰爭不感興趣。伊朗勢必進行報復，但大概只是為了維持其追隨者和代理人計程車氣。伊朗也一定會謹慎拿捏，以免導致局勢無法控制的升級，否則將正中以色列總理內坦亞胡下懷，因為後者一直渴望將美國拖入一場為以色列而戰的戰爭。過度的反應還可能導致伊朗被逐出敘利亞，這顯然也不是維護蘇萊曼尼區域戰略遺產的最好辦法。德黑蘭的確有許多激進分子和強硬派，但這些人不一定是非理性的。伊朗目前對特朗普構成的挑戰的反應，本質上還是要將衝突壓制在可控範圍內，寄望民主黨能在11月美國總統大選後重掌白宮並重啟核協議。對經常表示厭惡軍事纏鬥的特朗普來說，儘管美國國防部長埃斯珀警告“遊戲規則已經改變”，但一場針對性的擊殺行動似乎無法說明總統已經改變主意。相反，這似乎恰好符合他的喜好，因為這讓他可以向選民吹噓自己的勇氣和果斷。作為電視真人秀明星，特朗普深知殺死一個知名目標，比對一個軍事基地實施空襲殺害所有無名受害者，有更大的媒體衝擊，更別說展開一場讓美軍面對風險的行動了。
蘇萊曼尼之死改變了什麼？美國和伊朗雙方底線和默契在微妙展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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