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 燃財經工作室 燃財經《戰疫口述記》，是燃財經在新型冠狀病毒肺炎期間推出的特別欄目，記錄疫情親歷者的觀察和感受。本文為第5篇。作者 | 孔明明 唐亞華 孟亞娜 金璵璠閆麗嬌 蘇琦 黎明 趙磊 周昶帆編輯 | 周昶帆突如其來的疫情之下，中小企業創業者們要陸續面對更大的困難和挑戰。客戶流失無法開工、沒有業務依然需要支付房租和銀行貸款，“黑天鵝”事件讓電影春節檔整體推遲、旅遊行業陷入退單和暫停困局……一系列問題開始浮出水面。不少創業者表示，即便疫情結束，這次事件對中小企業的影響也會遠遠超過預估。2003年中國遭遇非典，當年四個季度中國GDP增速分別為11.1%、9.1%、10%和10%。第二季度受非典影響，增速大幅度下降，其後兩個季度也有所放緩。而聚焦當下，對於已經推進五年雙創、處於經濟轉型期的中國來說，這次疫情可能會帶來比非典更為曠日持久的挑戰和考驗。已經有人開始關注疫情之下的中小企業生存狀況。目前，多個行業協會、一些省份的地方政府發起了為中小企業減免租金的倡議，而地產商比如萬達，也開始主動給商戶減免租金，幫助它們一起克服困難，挺過艱難時刻。但是，疫情之後如何重塑消費者的信心？國家何時會出臺針對中小企業的補貼和政策扶持？在扶持到來之前，風險逐步暴露的同時，中小企業創業者們還能熬多久？這些問題仍然難以回答，中小企業需要的幫助還有很多。燃財經採訪了12名武漢及其他城市旅遊、影視、餐飲、教育、外貿等各個行業的創業者，他們談到了這次疫情對他們生意的影響。中小企業是中國經濟的重要組成，透過這些創業者的故事，或許你會對接下來國內經濟遇到的挑戰有一個感性的認識。讓人欣慰的是，在疫情面前，這些企業主們都表示個人利益和企業利益會服從國家利益，優先處理疫情防控，優先處理使用者和客戶需求。但同時，他們也在為企業和企業背後的成千上萬個員工而焦慮、失眠，擔心熬不到疫情過去的那一天。他們也希望能得到各方的理解和支援。這一次，我們需要共克時艱。“封城”前所有店員都去超市搶物資疫情影響至少持續半年以上李卿 35歲 湖北武漢嬰幼兒游泳館老闆我2015年開始在武漢經營著三家嬰幼兒游泳館，面向0-6歲嬰幼兒。1月22號左右，疫情訊息在武漢傳開，我當時人不在國內，聽說商場的人都很恐慌，我的門店都在商場裡，門店裡都是35歲左右的女員工，她們都無心上班，去超市裡搶物資。23號，商場發出關閉通知，我們自然沒生意了，所有員工回家待命。現在每天都過問員工的身體狀況，每天都做線上“點到”。武漢冬季溫度偏低，不像北方城市家裡有暖氣，屬於嬰幼兒游泳行業的旺季，尤其是0-1歲的小朋友，年輕家長沒有時間天天在家做嬰兒被動操，游泳對於這個年齡段的小朋友是剛需。往年，從12月份到來年轉暖之前的幾個月，店裡生意都很好，週一到週五工作日單店每天接待80-100個小朋友，週六日的接待量可以達到150-200個。圖 / Pexels正常情況下，年前店裡人是爆滿的，除夕當天生意好到排隊，家長都想在年前給小朋友洗個澡，年初一到初四家長們忙於拜年，生意相對冷清一些，從初五開始，小朋友又會多起來。我和家人18號離開武漢來馬來西亞度假，因為認識一些醫護朋友，一路上一家人全程戴著口罩，後來聽到官方的疫情通知，再也沒心情玩了，但因為“封城”也回不去。這次疫情重大，對我們門店的影響，至少持續半年以上。即便疫情過去了，疫情留給大眾的恐慌心理還在，需要相當長的時間去撫平。我們是面向小朋友的生意，小朋友是家長的心頭肉，至少要等疫情大範圍好轉，恐慌心理消失，慢慢才會有家長帶小朋友到游泳館這種密閉空間來做活動。萬達廣場已經宣佈免租，還不知道我們門店所在的商場會有什麼政策。我們單個門店單月的開支，租金、人員工資、水電、易損易耗等等加在一起，差不多10萬左右。旺季市中心的門店營業額一個月可以做到30萬，差一點的門店也能做到18萬左右。半年損失多少，我也沒心情算這個賬。理想的狀況是，等天氣轉暖以後，5月份左右生意能有所好轉。年前幾百個訂單全部被退30%的酒店可能會倒閉周清慧 40歲 武漢尚怡花園酒店老闆我在武漢武昌區開酒店兩三年了。年前開年會時，我們還非常有信心地制定了新一年500萬營收的目標。武漢封城訊息一出，我們立刻收到了幾十個退單。過年前兩三天，我們每天都在接退單電話。到除夕，兩三百個訂單基本都退完了，甚至3、4月份的訂單很多人都退了。之後酒店基本上就沒有人入住了。過年時，我也提出過關門歇業，因為沒有任何防護措施，員工面臨被傳染的風險。但他們相當負責，店裡當時還有7-8個客人因為封城走不了，最後我們還是選擇繼續服務他們。我媽媽在春節之前發熱，轉了三個醫院都沒能接診。媽媽跟老公、孩子、酒店人員都有接觸，我擔心她萬一被確診，又擔心假如真到了不可控的情況我們該怎麼辦。除夕晚上我哭了一晚上，覺得特別難過，整個城市和社會瀰漫著一種悲壯氣氛，我的朋友圈全部都是“天佑武漢”這樣的詞語，我當時就覺得一定是武漢挺不住了、天塌下來了，只能靠這些激勵的語言來支撐。後來我看到很多醫護人員沒日沒夜在上班，不能回家或路程太遠沒地方睡覺，覺得很心痛。我和行業內的300多家酒店自發組成了一個組織，給醫護人員提供免費住房。現在我們酒店給兩個醫院的醫護人員免費提供住房和服務。圖 / Pexels酒店行業起碼好幾個月訂單都會持續低迷，因為疫情鬧得全球皆知，估計6月份之前來武漢旅遊的人都會很少。市場的重建對於酒店行業來說是個很大的事。這段時間我們都會非常艱難，房租、人力成本都得繼續負擔。我現在有18個員工，如果實在不行，也會考慮裁員，因為要活下去。今年營收狀況能做到去年一半我就很感恩了，我覺得起碼30%的酒店會關門。前幾天還有跟我們一樣接待醫護人員的酒店，現在因為貸款壓力，甚至沒錢交電費而接待不了了。這種市場的蕭條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結束。我希望社會各界對實體生意多一些關注，幫我們減免一些水電費、租金，或銀行貸款，減少經營者壓力，讓大家能夠一起活下來。疫情過後，消費者的信心重樹是我們關心的問題，希望大家一起來樹立積極的方向。何時開工、何時有客戶都不確定中小企業需要更好的生存條件張巍 42歲 武漢插畫人數碼藝術設計有限公司創始人兼CEO我們公司2007年成立，在武漢做了13年的動漫職業教育線下培訓。培訓面向大學生和社會人士，目前在武漢光谷的創意產業基地有1200平的營業場地。2019年文娛行業整體低迷，我們業務也受到較大影響，年底又突然出了疫情。現在我們首先是企業開工受到影響，另外即使復工了，我們的客戶群體也不在。按照以往，大學基本正月15後就都開學了，但現在整個武漢的大中小學開學日期還沒定。而且等他們來了之後，武漢還需要多長時間恢復正常秩序也不一定，畢竟我們線下教育會存在人群聚集。目前我們在家辦公，做線上的繪畫直播，但能做的事情也不多。雖然這些年網際網路對線下經營模式衝擊很大，但很多東西不能只做線上，像我們繪畫動漫類職業教育這種技能性、操作性很強的內容，沒有大量強制性、面對面的學習和訓練實踐，靠線上講課很難保障學習效果。學習需要強制，線下可以做到短時間內提升學習效果。圖 / Pexels我們的硬性支出很大，線下培訓1000多平的場地成本很高，再加上員工，每個月支出有幾十萬。如果這次疫情長達幾個月，資金鍊肯定會出問題。我們公司的場地是在政府園區裡，等開工以後考慮去談談減免房租。現在創業本身就很難，去年我們園區大多數文娛型別企業發展都不太好，我們也就是保本經營。如果實在沒辦法了我也會考慮裁員，底線肯定是保住公司，讓公司活下來，有一天我還可以把他們請回來，但如果公司沒了就什麼都沒了。雖然現在天天在家裡比較閒，但是我很焦慮、睡不著，不知道疫情會持續多久。我希望國家能夠給中小微企業創造更好的生存條件，創新不可能都靠壟斷性大企業，一個國家想要保持創新的動力和環境，還是得維持一定數量的中小微企業。疫情讓我損失1000萬銷售額對中小企業的打擊和持續時間會遠遠超過預估於歡 32歲 武漢布匹商如果疫情持續半年，我大概會損失一千萬銷售額，外加2019年一半利潤。我在武漢做布匹生意，屬於中間環節，簡單說就是對接布的生產商，把布從廣州、江浙、福建等地運到武漢，然後再把布賣給武漢的服裝廠加工。武漢疫情這麼嚴重，因為沒法聚眾，我們這個產業也就沒法開展。現在受損失的是一整個布匹產業鏈，生意處於完全停滯狀態。好在我做生意一直都堅持現買現賣原則，年前沒有積壓。疫情屬於“不可抗力因素”，即便有庫存，下游工廠也不能開工。這還不是我最擔心的，關鍵我的客戶都是武漢或武漢周邊城市的。我屬於個體經營，經營過程有不規範的地方，和好多小商販沒有正規合同約定。年前疫情爆發期間，正是他們賒賬的回款期。客戶都回家過年了，現在也見不到面，錢更是追不回來。疫情這麼嚴重，總不能打電話要錢吧。我最擔心的是，如果我的客戶因為疫情走了，我的錢去哪要呢？2019年本來生意就不太好做，想著2020年能有好轉，現在2019年的賬都沒追完。如果一直不好轉，他們的生意也沒法運轉，沒有錢給我，這是一個惡性迴圈。我個人感覺，即便疫情結束，對中小企業主的影響程度和持續時間會遠遠超過預估。圖 / Pexels我現在每天都待在家，透過窗戶很少能看到人，偶爾會看到車，有時候會聽到救護車響。我們小區還好，就前幾天周邊的一棟樓，有發熱的居民被帶走，周邊沒有聽到疫情，家人的心態也還好，沒想象中那麼焦慮。物資供應雖然不是很方便，但是還能滿足基本生活需求。現在能夠保證自己和家人的健康才最重要，需要焦慮的問題太多，反而豁達了。對於沒辦法的事，你再難過，再痛苦，事態也不會因此轉變。遲遲開不了工，出口貿易也不好做了曹磊 33歲 武漢力碼科資訊科技有限公司創始人我們公司主要給傳統制造業提供服務，包括一些電子加工廠商、汽車製造和汽車零部件廠商，還有醫療機構也有一些合作。我是在1月2號左右覺察到肺炎疫情的，公司在武漢光谷，離漢口有一定距離。公司是在12月20號放的春節假期，正常情況下春節假期有人值班，工廠生產也不會停。但受疫情影響，不得不停工，保守估計這個春節直接損失有五十多萬。除了營收外，我們的賬期也受到了影響，應收、應付款項都會耽擱，企業貸款和利息也不知道該如何解決，這都是很現實的問題。而且目前還不知道到底什麼時候能投入到工作，政府只是說不能早於2月14號，到底是哪天，誰也說不清楚，只能看疫情控制的情況。如果不能正常開工，幾十號員工的工資怎麼發也是個問題。政府目前還沒有給予明確的說明，指導我們該如何去執行。作為普通員工，肯定也會擔心自己的經濟收入問題，我們能做的也只是儘量安撫，在員工群裡發一些正能量的資訊。疫情發生後，我帶著父母回老家了，合夥人還要留在武漢，我們基本每天都在微信討論組裡互相彙報身體狀態，探討接下來工作該如何開展。他們這段時間也沒閒著，冒了很大的風險，參與了火神山醫院、雷神山醫院和黃岡的救治中心的捐贈工作。我們希望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多做點事情，希望武漢能夠儘快好起來。圖 / Pexels事實上，經歷過2019年的國際貿易摩擦，公司已經遭受了很大的打擊。沒想到挺過了2019年，2020年開年又遇到這樣的事情。我保守估計，2020年的營收如果能達到2019年的70%-80%，就已經很樂觀了。我個人比較期待能在2月底之前投入到工作中，然後我們會在整個2020年快馬加鞭，把我們的資料趕起來，儘量做到和去年持平。但我比較擔憂的是物流問題，我們很多客戶都是做出口貿易的，如果WHO未來幾個月把國際突發公共衛生緊急事件升級，建議完全隔離中國，會非常影響出口生意。但我相信政府在正式開工之後，會給中小微企業一個解決方案的，畢竟這次疫情對經濟影響還是挺大的。免租一個月要虧2000萬線上教育的風口可能要來了蘭強 40歲 七巧國創始人七巧國是一個兒童教育中心，向房東租下樓盤以後對整個樓進行改造，然後招收學而思、新東方這樣的教育品牌入駐，也有一些自己參股的教育品牌。要承租這麼大的樓，一棟樓光裝修就要花近一個億，我們現在在全國5個城市有10棟七巧國的樓，最大的有5萬平，最小的有1萬平，做到今天真的不容易。 我們去年在北京大興區要籤一個樓，已經交了200萬定金，但大興區現在是疫區，這個專案只能放棄。我們收租是以月為單位，疫情爆發後，具體損失數字還無法統計，按照往期來看，月租金在2000-3000萬左右。就看疫情能不能在2月中得到控制，如果得不到控制，無論是房東還是裡面的機構，損失都將十分巨大。萬達這種大房東有底氣免租一個月，我們是二房東，我們免就等於是這個月純虧2000萬。我們給商戶讓利一個月還行，還能吃得消，但超過兩個月，一定會出問題。一場疫情打的大家很難受，不單單是七巧國，一些小的教育機構，包括整個物業租賃行業，這幾個月都不會好過。如果這一年我們都收不到房租，自己還要交房租和定金，純虧兩三個億，生意就沒法做了。圖 / Pexels同時，我們已經在和甲方商量，申請免去我們樓裡所有商戶一個月的租金，讓他們儘可能晚開課，加強疫情防控。但是否能得到甲方的同意還不一定，就算他們不同意，我們也會給商戶一些優惠。越是這個關頭越不能殺雞取卵。這次疫情爆發後，孩子和老師都閒在屋裡，不少老師開始線上授課，有人說可能線上教育的風口真的來了，我們也開始發力線上。2019年上半年，七巧國開始研發SaaS系統，整個研發成本花了接近2000萬人民幣，原計劃過完春節要開始在今日頭條推廣，結果疫情爆發。非典那會我剛從部隊出來，和一幫戰友給學校搞教育培訓。那會過完春節，我們歇了好幾個月，大家幾個月拿不到工資，每天都泡泡麵吃，很辛苦。但那時的難題我一個人就能面對，今年又一次遇到疫情，這家公司我已經做了10年，我要對200多個職工和我的家人負責，要面對的東西太多，非常焦慮。我一直相信對於教育行業來說，最重要的問題是你對教育培訓行業有什麼貢獻？你承擔了什麼樣的歷史使命？如果你承擔對了，那賺錢應該是水到渠成。現在我只能努力撐下去，並且幫助我們的商家們一起度過難關。春節檔票房損失25%-30%疫情控制越往後對行業的影響越大雷鳴 35歲 愛夢影業創始人這次整個春節檔如果一切照常，大概會有80億人民幣上下的票房，春節檔挪後，電影都會延後上，但什麼時候上、影響有多大，要看疫情什麼時候過去。春節檔取消後，票房大概整體會損失25%-30%。影院、院線至少有15天的空窗期，本來80億左右票房影院、院線至少能分到一半。但如果情況順利，影院能在2月9號以後開，這些電影可能會陸續上，觀眾一定會有一個報復性的娛樂消費。像《唐人街探案3》這種口碑非常好的電影，它的損失其實沒有大家想象中的大。如果上半年或者暑假檔這些電影都能想辦法上映，其實影響不會太大，但這都要到2月9日之後才能具體知道。現在的變數在於，如果到2月10號左右，疫情依然沒辦法完全控制，越往後損失就會越大。但像《囧媽》這種頭部國產院線電影，第一次首發在網路，直接拿到位元組跳動的錢，對整個行業的影響和衝擊其實比想象中的大，尤其對於影院和院線行業。因為大家也心知肚明，如果沒有這件事情，《囧媽》24個億的票房保底肯定達不到。每年中國頭部院線電影一共就10部左右，如果說他們選擇被流量買斷、在網路發行，會讓整個影院和院線收入降低很多。如果2月份影院還不恢復，再加上整個影視行業都是寒冬期，這時也許會有資金回收壓力大的人，陸續選擇在網路上首發，也不排除電影網路發行這一天會提前到來。圖 / Pexels整個影視行業去年就不太好，將近一年拿不到拍攝許可證和發行許可證，都在等回款。還有年底開機的很多專案殺青款沒有結，等著過完年或許能好點；今年春節檔本來大公司能回一批款，但春節檔延遲之後，會更缺錢。整個行業壓力都很大。這次疫情對網路平臺有幫助，對抖音、快手也是大推動，包括對網遊、手遊這些線上平臺都有利好，但對於像線下影院、餐飲、旅遊行業都是致命打擊，影視行業和它們相比算是受影響較小的行業。我們公司目前主要做影視行業的市場資料測算、投資風險控制，另外會做編劇，受影響不算太大。在剛知道疫情訊息的1月20號左右，我就覺得說不定春節檔都得取消。那個時候我就告訴員工開始寫劇本，因為在疫情過去之後，大家總歸需要劇本，會重新開機，我們可以提前做好準備。我覺得悶在屋裡搞創作的時間挺難得。這段時間整個行業一直都很著急，但還是要儘快調整工作重心，先找對自己影響最小的、並且最需要做的事情。如果國家相關部門不制定針對性的扶持政策旅遊行業將遭受毀滅性打擊楊銳 36歲 51BOOK機票平臺CEO51BOOK是主要面向旅遊企業的機票線上預訂平臺，一年大概40億左右的交易額，機票不像其他產品，涉及的資金量特別大，資金槓桿也很大，整個旅遊行業都算重災區。疫情發生後，我們一共經歷了4個關鍵時間節點：1月23日晚上，民航局宣佈自24日起，此前已購買民航機票的旅客可免費自願退票；1月24日文化和旅遊部宣佈暫停所有團隊旅遊及“機+酒”旅遊產品；1月26日，文化和旅遊部宣佈包括出境遊在內的所有團隊遊及“機+酒”服務暫停；1月28日，民航局要求在1月28日前已購買機票、且乘機日期在此時限之後的旅客，可免費申請退票。每一天、每一個資訊公佈，對於整個旅遊行業，影響都非常巨大。初一我們的退票量約為15000張左右，初三翻了一倍，目前我們每天積壓的退票已經超過6萬張、涉及上億資金。由於春節期間航空公司售後工作人員都休假，加上疫情影響，退票流程、退款資金都嚴重滯後，各個銷售環節壓力都很大。第一個時間節點是我最焦慮的時候。23號我還在公司上班，當天我們有近2000萬交易額，還為提前完成一月份計劃搞了一個小慶祝儀式，24號一下戛然而止。這都不是賠錢的問題，而是需要考慮企業生死存亡的問題。團隊和機酒業務暫停後，對旅遊行業的沉重打擊進一步加劇。相較機票業務，春節假期對旅遊業務尤為重要。旅遊訂單的取消影響更多關聯企業，造成更大業務損失。短短几天，行業上下游企業資金幾乎全面鎖死。悲觀、焦慮、無助蔓延到每一個旅遊人。對於包機的或者海外地接投入量級大的企業，損失無處彌補，直接是致命一擊。沒有足夠現金流儲備的旅遊企業，很難熬過這次。圖 / Pexels隨著一系列政策的出臺，大家慢慢還是把更多焦點回歸到企業自身業務有序處理和員工妥善安排上。我們公司有近1000名員工，每個月工資一千多萬，所有子公司加起來，一年房租近一千七百萬，如果長時間不能正常經營，壓力會非常大。但我看也有房租政策陸續在公佈，還能繼續和房東爭取。我認為在疫情結束之後，國家會透過政策上的支援和安排，為企業後續恢復生產經營提供一些便利，如果國家相關部門不制定針對性的扶持政策，旅遊行業將遭受毀滅性打擊。這一定不是國家想看到的。但這些相關政策什麼時候能出臺？什麼時候能夠落地？現在最艱難的這一段時間能不能熬過去？畢竟我們每家企業背後都是成百上千個家庭，在服務好客戶的同時，也要考慮怎樣照顧好員工和公司。我整體對國家和行業有信心，雖然各方面政策有滯後，但涉及員工房貸、企業房租、薪酬處理等政策和指導意見出臺還算及時，算是一個積極訊號。對51BOOK來說，2015年的“提直降代”（航空公司提升機票直銷的比例、降低代理分銷的比例），對整個機票代理行業的影響，甚至要大過這一次。那次對行業的影響無亞於地震，2/3的企業基本被清理出局，而疫情是階段性的。那次我們不僅堅持了下來，而且拿到旅遊B2B領域最大的一筆4.38億人民幣融資，目前公司賬上仍有上億的現金流，理論上只要我們把業務穩住、把客戶服務好、留住，哪怕扛一年，也能扛得住。目前我們能做的就是開源節流，把更多重心放在受影響相對沒那麼大的商旅和海外業務上，照顧好自己的團隊，聯合更多合作伙伴度過這段艱難時期，能夠扛到整個旅遊市場在疫情之後的反彈式增長期。製造業裡，供應鏈的每個環節都可能會受到影響張霄揚 30歲 深圳市乾乾程式設計科技有限公司總經理我們做的是培養兒童邏輯思維、創造力和動手能力的教育產品，能結合課程賣給兒童和家長。我們在西安有一個線下的展示、銷售的旗艦店，還有一些合作伙伴的展示點，兒童教育這塊，還是需要親身去體驗、學習的，線上沒法完全替代。這次肺炎疫情對我們影響很大，我們銷售收入80%來源於線下，包括自己的店，也包括從合作方渠道售賣的。疫情主要會影響我們的供應鏈，也會影響一些合作。一開始沒想到疫情會這麼嚴重，覺得可能會像上回SARS那樣少數幾個省份比較嚴重。什麼時候覺得嚴重了呢？就是看到疫情在全國多點開花，而且病毒潛伏期長，估計這次控制下來需要比較長的時間。我們做的產品不是那種智慧機器人，而是用環保紙模、感測器加程式設計軟體，做出軟硬體結合的有趣作品，模擬自然現象或者還原科學原理，比如做個停車場、變色龍、摩天輪等等。我們的產品有感測器、紙模、包裝部分，感測器裡有晶片、塑膠件還有連線的線材，所有這些都有不同的供應商，最後這些東西還要運到組裝廠去組裝。製造業的供應鏈上的每個環節都有一個工廠，每個工廠都會受疫情影響。工人回不回得來開工，工人的選擇還是挺多的，還有工廠的資金鍊繃緊了撐不撐得住。很多工廠都是小工廠，要是倒閉了，我們還得再去找別的廠子開模，別的廠子還不一定一下子就能做出來，這樣時間就耽誤了。我們前期做產品都走過一遍，也不希望再走一遍了。圖 / Pexels在合作方面，我們對合作夥伴的產品交期上會受到一些影響，合作伙伴線上下銷售上也會受到影響。我們在西安的旗艦店76平米，一個月租金15000元，還有三個店員。總部在深圳，全公司是20多個人。一個月成本，辦公室租金加旗艦店租金，再加上人工工資，一個月得六七十萬。扛一個月我們沒問題，再多了，扛時間久了也會有問題的。我們合作的一家工廠是做玩具的，主要做外貿，剛做起來印度尼西亞等東南亞幾個國家新市場，這次疫情裡，中國如果被設定成疫區，那他們也會有非常大的損失。各地封城、道路管制國民基礎行業也不好乾付楨 50歲 內蒙古馬鈴薯種植購銷公司老闆我從事馬鈴薯種植、銷售，也幫本地的農場對接全國各地的貨主，協調貨源調運，都說農業等生活必需品供應會在這次疫情中保持堅挺，但在特殊時期，市場要讓步於疫情防控政策，這給我們的倉儲、運輸、銷售客觀上造成了很大影響。從初四起，全國各地一波價格上漲行情，很多貨主打來電話要加緊出貨，按理說農產品都可以走綠色通道，但現在地市一級防控嚴，尤其是交通管制上。我從配貨站先後調了三次貨車，一次是高速出口封閉，司機找不到路下不了高速，一次是無法空車進入倉庫所在的工業園區，只有一輛後半夜駛入縣域的車成功裝了貨。我在本地有許多資源，那輛空車被攔在閘口的時候，我去接應，現場先給工業園區管委會主任打了電話，他說這事開過會了，他管不了，要我去找農牧局，我又給農牧局長打電話，他礙著面子，要現場的工作人員接一下電話，被拒絕了，人家說別管哪個局長打電話，沒有防疫工作領導小組開具的通行證一律不放行，除非車上有貨才能走綠色通道，車還是被勸返了。圖 / Pexels交通管制甚至讓我差點沒能回城，我是省會的牌號，外地車牌一律不讓進，找了一條荒僻小路才回到家。壞訊息不斷傳來，多地的集散市場關閉，假如一直管制到二月，有些地方的新薯都下來了，我們這些倉儲薯一來沒價格優勢，二來天氣暖和長芽要壞一批，更容易賠本。於是我又找了分管農業的副縣長和商務局局長，他們瞭解情況後，讓我先到商務局開出貨許可，註明哪裡來的車和司機承擔運輸任務，再去交通局開綠色通行證，車輛進入時需嚴格檢測司機體溫，裝載工人需要嚴格防護，且不與司機發生接觸，車輛限時停留，必須在規定時間內完成裝載並出境。現在的情況就是，各地都封閉管理，有的車能進來出不去，有的車出去了回不來，綠色通道也不管用，我估計全國農業、畜牧業都會受到很大的影響，這還是生活必需品，其他行業可能損失更大，希望主管部門能快速制定出行業應對策略，把損失降到最低。今年肯定要虧損但也只能撐著中小創業者是疫情中被忽視的群體馬從軍 39歲 河北省某家紡公司CEO我做家紡產品，有一家自己的工廠，員工20多人。創業近十年，公司在2018年首次出現虧損，2019年終於扭虧打平，本來打算今年能有點盈利，現在看，今年要繼續虧損了。一開始我低估了武漢肺炎對公司的影響。直到鎮政府打電話過來，讓工廠在正月15之前不得開工，然後鎮裡封鎖了所有交通，我才意識到，疫情對公司的影響會有多大。公司基本處於停擺狀態。員工都在家裡出不來，供應商的原材料進不來，經銷商的訂單無法執行，我只能乾著急。原計劃在正月十五以後開大規模的經銷商大會，但現在看來，大會顯然是開不了了。公司產品的批發全靠經銷商。按往年經驗，每年初的經銷商大會，拿下的訂單至少能吃一個季度。如果以後邊三個季度的訂單作為託底，那麼第一個季度的訂單，就是公司這一年利潤的來源。如果2月份公司還開不了張，那公司毫無疑問要虧損。現在交通被禁，人們不願出門，公司的零售業務也遭受重創，門店裡顯然是不會有人來訂購。對於公司而言，如果沒有訂單，那麼每一天都是成本。公司假期預設延長了，但我還要支付員工的工資，五險一金也得正常繳納。我在銀行的貸款還有兩百多萬，每個月都要吃掉公司一部分現金流。國家已經有政策讓購房者延遲支付房貸，但目前並沒有政策讓我們這種小老闆延遲支付銀行貸款。圖 / Pexels我覺得中小企業的創業者，是這次疫情中被忽視的一個群體。大家看到的是上班族何時能返工的問題，卻沒看到企業何時能開工。一家企業背後，可能是一百個員工。這家企業倒下了，那這些員工也就失業了。我相信疫情總有過去的那天，但不是所有企業都能撐到那一天。但我們也只能撐著，在這種大是大非面前，個人利益還是要服從國家利益。跟國家相比，企業的損失肯定還是要小一些。唯一的一點是，地方上做企業不容易，在疫情面前，難免會有矯枉過正的現象。如果地方政府部門能給予中小企業更多支援，那企業渡過危機就更有希望了。囤了兩三百萬的食材，多半都浪費了陳金寶 39歲 太原華夏京都餐飲集團運營總監我們往年春節年夜飯的訂餐資料都非常可觀，上座率基本上是120%左右。這次疫情，對我們的直接營收影響高達七八百萬。大年三十開始，我們注意到很多顧客都非常謹慎，戴著口罩進來，互相也不交流，吃完就走。我經歷過非典，當時也是在做餐飲行業，長達半年的非典疫情影響下公司被迫轉型。再次遇到疫情，我第一反應是保證員工和顧客的安全，切斷傳染的途徑。疫情爆發後，我們立即採取了一些防護和消毒措施。緊接著政府下了檔案，要求餐館不能允許10人以上的就餐行為。社群也過來詢問，有沒有武漢籍員工，有沒有發燒的員工等等。我們後續都做了報備，每天都對員工進行體溫測量、勤洗手、勤消毒。從初一開始，我們陸續把年夜飯的訂金退回給了消費者，初二我們就停業了。放假之後，我們最大的挑戰是食材問題，我們在春節囤了兩三百萬的食材，初三的時候在街邊賣了一小部分，處理了兩萬塊左右。留下的除了肉類可以冷凍處理外，基本上蔬菜過了保質期就都扔掉了，損失非常大。起初，定好了2月2號正式營業，但為了響應政府的號召，目前計劃延後到2月10號開門。而且具體要等政府解除了一級戒備之後，我們才可以營業。圖 / Pexels我每天都會關注疫情動態，本次疫情過去後，市場應該還將處於低迷期，老百姓屬於半信半疑狀態，我們肯定還需要面臨一個週期。2020年前半年，公司應該會屬於虧損的狀態。疫情結束後，前期鉅額的啟動費用，現金流如何穩定，和員工工資的合理發放都是需要面臨的問題。昨天晚上我們高層會議還在討論接下來我們前半年的工作部署。接下來我們會加大對食材的保障和員工健康檢測登記，努力做到讓顧客放心。每次疫情之後，都會淘汰一批中小型企業，一些不專業的企業會直接被淘汰掉，專業的企業會實現爆發增長。所以我們現在一直在尋找我們爆發的突破口。對於餐飲行業，不確定性因素非常多。2019年對我們已經是非常挑戰的一年了，受到非洲豬瘟的影響，豬肉價格上漲，但是我們的菜單價格沒有調整，直接影響了我們的利潤。沒想到2020年開年又遇到了肺炎疫情，目前我們能做的只有儘可能把我們的食材和服務做好，把我們的品牌傳播出去，未來市場才會有更多的需求。*題圖源於Pexels。應受訪者要求，文中李卿、於歡、馬從軍、付楨為化名。疫情期間你的公司遇到了哪些問題？如何應對？歡迎在評論區留下你的故事原標題：《疫情之下，我和公司都快熬不住了》閱讀原文(本文來自澎湃新聞，更多原創資訊請下載“澎湃新聞”APP)
原創 燃財經工作室 燃財經《戰疫口述記》，是燃財經在新型冠狀病毒肺炎期間推出的特別欄目，記錄疫情親歷者的觀察和感受。本文為第5篇。作者 | 孔明明 唐亞華 孟亞娜 金璵璠閆麗嬌 蘇琦 黎明 趙磊 周昶帆編輯 | 周昶帆突如其來的疫情之下，中小企業創業者們要陸續面對更大的困難和挑戰。客戶流失無法開工、沒有業務依然需要支付房租和銀行貸款，“黑天鵝”事件讓電影春節檔整體推遲、旅遊行業陷入退單和暫停困局……一系列問題開始浮出水面。不少創業者表示，即便疫情結束，這次事件對中小企業的影響也會遠遠超過預估。2003年中國遭遇非典，當年四個季度中國GDP增速分別為11.1%、9.1%、10%和10%。第二季度受非典影響，增速大幅度下降，其後兩個季度也有所放緩。而聚焦當下，對於已經推進五年雙創、處於經濟轉型期的中國來說，這次疫情可能會帶來比非典更為曠日持久的挑戰和考驗。已經有人開始關注疫情之下的中小企業生存狀況。目前，多個行業協會、一些省份的地方政府發起了為中小企業減免租金的倡議，而地產商比如萬達，也開始主動給商戶減免租金，幫助它們一起克服困難，挺過艱難時刻。但是，疫情之後如何重塑消費者的信心？國家何時會出臺針對中小企業的補貼和政策扶持？在扶持到來之前，風險逐步暴露的同時，中小企業創業者們還能熬多久？這些問題仍然難以回答，中小企業需要的幫助還有很多。燃財經採訪了12名武漢及其他城市旅遊、影視、餐飲、教育、外貿等各個行業的創業者，他們談到了這次疫情對他們生意的影響。中小企業是中國經濟的重要組成，透過這些創業者的故事，或許你會對接下來國內經濟遇到的挑戰有一個感性的認識。讓人欣慰的是，在疫情面前，這些企業主們都表示個人利益和企業利益會服從國家利益，優先處理疫情防控，優先處理使用者和客戶需求。但同時，他們也在為企業和企業背後的成千上萬個員工而焦慮、失眠，擔心熬不到疫情過去的那一天。他們也希望能得到各方的理解和支援。這一次，我們需要共克時艱。“封城”前所有店員都去超市搶物資疫情影響至少持續半年以上李卿 35歲 湖北武漢嬰幼兒游泳館老闆我2015年開始在武漢經營著三家嬰幼兒游泳館，面向0-6歲嬰幼兒。1月22號左右，疫情訊息在武漢傳開，我當時人不在國內，聽說商場的人都很恐慌，我的門店都在商場裡，門店裡都是35歲左右的女員工，她們都無心上班，去超市裡搶物資。23號，商場發出關閉通知，我們自然沒生意了，所有員工回家待命。現在每天都過問員工的身體狀況，每天都做線上“點到”。武漢冬季溫度偏低，不像北方城市家裡有暖氣，屬於嬰幼兒游泳行業的旺季，尤其是0-1歲的小朋友，年輕家長沒有時間天天在家做嬰兒被動操，游泳對於這個年齡段的小朋友是剛需。往年，從12月份到來年轉暖之前的幾個月，店裡生意都很好，週一到週五工作日單店每天接待80-100個小朋友，週六日的接待量可以達到150-200個。圖 / Pexels正常情況下，年前店裡人是爆滿的，除夕當天生意好到排隊，家長都想在年前給小朋友洗個澡，年初一到初四家長們忙於拜年，生意相對冷清一些，從初五開始，小朋友又會多起來。我和家人18號離開武漢來馬來西亞度假，因為認識一些醫護朋友，一路上一家人全程戴著口罩，後來聽到官方的疫情通知，再也沒心情玩了，但因為“封城”也回不去。這次疫情重大，對我們門店的影響，至少持續半年以上。即便疫情過去了，疫情留給大眾的恐慌心理還在，需要相當長的時間去撫平。我們是面向小朋友的生意，小朋友是家長的心頭肉，至少要等疫情大範圍好轉，恐慌心理消失，慢慢才會有家長帶小朋友到游泳館這種密閉空間來做活動。萬達廣場已經宣佈免租，還不知道我們門店所在的商場會有什麼政策。我們單個門店單月的開支，租金、人員工資、水電、易損易耗等等加在一起，差不多10萬左右。旺季市中心的門店營業額一個月可以做到30萬，差一點的門店也能做到18萬左右。半年損失多少，我也沒心情算這個賬。理想的狀況是，等天氣轉暖以後，5月份左右生意能有所好轉。年前幾百個訂單全部被退30%的酒店可能會倒閉周清慧 40歲 武漢尚怡花園酒店老闆我在武漢武昌區開酒店兩三年了。年前開年會時，我們還非常有信心地制定了新一年500萬營收的目標。武漢封城訊息一出，我們立刻收到了幾十個退單。過年前兩三天，我們每天都在接退單電話。到除夕，兩三百個訂單基本都退完了，甚至3、4月份的訂單很多人都退了。之後酒店基本上就沒有人入住了。過年時，我也提出過關門歇業，因為沒有任何防護措施，員工面臨被傳染的風險。但他們相當負責，店裡當時還有7-8個客人因為封城走不了，最後我們還是選擇繼續服務他們。我媽媽在春節之前發熱，轉了三個醫院都沒能接診。媽媽跟老公、孩子、酒店人員都有接觸，我擔心她萬一被確診，又擔心假如真到了不可控的情況我們該怎麼辦。除夕晚上我哭了一晚上，覺得特別難過，整個城市和社會瀰漫著一種悲壯氣氛，我的朋友圈全部都是“天佑武漢”這樣的詞語，我當時就覺得一定是武漢挺不住了、天塌下來了，只能靠這些激勵的語言來支撐。後來我看到很多醫護人員沒日沒夜在上班，不能回家或路程太遠沒地方睡覺，覺得很心痛。我和行業內的300多家酒店自發組成了一個組織，給醫護人員提供免費住房。現在我們酒店給兩個醫院的醫護人員免費提供住房和服務。圖 / Pexels酒店行業起碼好幾個月訂單都會持續低迷，因為疫情鬧得全球皆知，估計6月份之前來武漢旅遊的人都會很少。市場的重建對於酒店行業來說是個很大的事。這段時間我們都會非常艱難，房租、人力成本都得繼續負擔。我現在有18個員工，如果實在不行，也會考慮裁員，因為要活下去。今年營收狀況能做到去年一半我就很感恩了，我覺得起碼30%的酒店會關門。前幾天還有跟我們一樣接待醫護人員的酒店，現在因為貸款壓力，甚至沒錢交電費而接待不了了。這種市場的蕭條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結束。我希望社會各界對實體生意多一些關注，幫我們減免一些水電費、租金，或銀行貸款，減少經營者壓力，讓大家能夠一起活下來。疫情過後，消費者的信心重樹是我們關心的問題，希望大家一起來樹立積極的方向。何時開工、何時有客戶都不確定中小企業需要更好的生存條件張巍 42歲 武漢插畫人數碼藝術設計有限公司創始人兼CEO我們公司2007年成立，在武漢做了13年的動漫職業教育線下培訓。培訓面向大學生和社會人士，目前在武漢光谷的創意產業基地有1200平的營業場地。2019年文娛行業整體低迷，我們業務也受到較大影響，年底又突然出了疫情。現在我們首先是企業開工受到影響，另外即使復工了，我們的客戶群體也不在。按照以往，大學基本正月15後就都開學了，但現在整個武漢的大中小學開學日期還沒定。而且等他們來了之後，武漢還需要多長時間恢復正常秩序也不一定，畢竟我們線下教育會存在人群聚集。目前我們在家辦公，做線上的繪畫直播，但能做的事情也不多。雖然這些年網際網路對線下經營模式衝擊很大，但很多東西不能只做線上，像我們繪畫動漫類職業教育這種技能性、操作性很強的內容，沒有大量強制性、面對面的學習和訓練實踐，靠線上講課很難保障學習效果。學習需要強制，線下可以做到短時間內提升學習效果。圖 / Pexels我們的硬性支出很大，線下培訓1000多平的場地成本很高，再加上員工，每個月支出有幾十萬。如果這次疫情長達幾個月，資金鍊肯定會出問題。我們公司的場地是在政府園區裡，等開工以後考慮去談談減免房租。現在創業本身就很難，去年我們園區大多數文娛型別企業發展都不太好，我們也就是保本經營。如果實在沒辦法了我也會考慮裁員，底線肯定是保住公司，讓公司活下來，有一天我還可以把他們請回來，但如果公司沒了就什麼都沒了。雖然現在天天在家裡比較閒，但是我很焦慮、睡不著，不知道疫情會持續多久。我希望國家能夠給中小微企業創造更好的生存條件，創新不可能都靠壟斷性大企業，一個國家想要保持創新的動力和環境，還是得維持一定數量的中小微企業。疫情讓我損失1000萬銷售額對中小企業的打擊和持續時間會遠遠超過預估於歡 32歲 武漢布匹商如果疫情持續半年，我大概會損失一千萬銷售額，外加2019年一半利潤。我在武漢做布匹生意，屬於中間環節，簡單說就是對接布的生產商，把布從廣州、江浙、福建等地運到武漢，然後再把布賣給武漢的服裝廠加工。武漢疫情這麼嚴重，因為沒法聚眾，我們這個產業也就沒法開展。現在受損失的是一整個布匹產業鏈，生意處於完全停滯狀態。好在我做生意一直都堅持現買現賣原則，年前沒有積壓。疫情屬於“不可抗力因素”，即便有庫存，下游工廠也不能開工。這還不是我最擔心的，關鍵我的客戶都是武漢或武漢周邊城市的。我屬於個體經營，經營過程有不規範的地方，和好多小商販沒有正規合同約定。年前疫情爆發期間，正是他們賒賬的回款期。客戶都回家過年了，現在也見不到面，錢更是追不回來。疫情這麼嚴重，總不能打電話要錢吧。我最擔心的是，如果我的客戶因為疫情走了，我的錢去哪要呢？2019年本來生意就不太好做，想著2020年能有好轉，現在2019年的賬都沒追完。如果一直不好轉，他們的生意也沒法運轉，沒有錢給我，這是一個惡性迴圈。我個人感覺，即便疫情結束，對中小企業主的影響程度和持續時間會遠遠超過預估。圖 / Pexels我現在每天都待在家，透過窗戶很少能看到人，偶爾會看到車，有時候會聽到救護車響。我們小區還好，就前幾天周邊的一棟樓，有發熱的居民被帶走，周邊沒有聽到疫情，家人的心態也還好，沒想象中那麼焦慮。物資供應雖然不是很方便，但是還能滿足基本生活需求。現在能夠保證自己和家人的健康才最重要，需要焦慮的問題太多，反而豁達了。對於沒辦法的事，你再難過，再痛苦，事態也不會因此轉變。遲遲開不了工，出口貿易也不好做了曹磊 33歲 武漢力碼科資訊科技有限公司創始人我們公司主要給傳統制造業提供服務，包括一些電子加工廠商、汽車製造和汽車零部件廠商，還有醫療機構也有一些合作。我是在1月2號左右覺察到肺炎疫情的，公司在武漢光谷，離漢口有一定距離。公司是在12月20號放的春節假期，正常情況下春節假期有人值班，工廠生產也不會停。但受疫情影響，不得不停工，保守估計這個春節直接損失有五十多萬。除了營收外，我們的賬期也受到了影響，應收、應付款項都會耽擱，企業貸款和利息也不知道該如何解決，這都是很現實的問題。而且目前還不知道到底什麼時候能投入到工作，政府只是說不能早於2月14號，到底是哪天，誰也說不清楚，只能看疫情控制的情況。如果不能正常開工，幾十號員工的工資怎麼發也是個問題。政府目前還沒有給予明確的說明，指導我們該如何去執行。作為普通員工，肯定也會擔心自己的經濟收入問題，我們能做的也只是儘量安撫，在員工群裡發一些正能量的資訊。疫情發生後，我帶著父母回老家了，合夥人還要留在武漢，我們基本每天都在微信討論組裡互相彙報身體狀態，探討接下來工作該如何開展。他們這段時間也沒閒著，冒了很大的風險，參與了火神山醫院、雷神山醫院和黃岡的救治中心的捐贈工作。我們希望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多做點事情，希望武漢能夠儘快好起來。圖 / Pexels事實上，經歷過2019年的國際貿易摩擦，公司已經遭受了很大的打擊。沒想到挺過了2019年，2020年開年又遇到這樣的事情。我保守估計，2020年的營收如果能達到2019年的70%-80%，就已經很樂觀了。我個人比較期待能在2月底之前投入到工作中，然後我們會在整個2020年快馬加鞭，把我們的資料趕起來，儘量做到和去年持平。但我比較擔憂的是物流問題，我們很多客戶都是做出口貿易的，如果WHO未來幾個月把國際突發公共衛生緊急事件升級，建議完全隔離中國，會非常影響出口生意。但我相信政府在正式開工之後，會給中小微企業一個解決方案的，畢竟這次疫情對經濟影響還是挺大的。免租一個月要虧2000萬線上教育的風口可能要來了蘭強 40歲 七巧國創始人七巧國是一個兒童教育中心，向房東租下樓盤以後對整個樓進行改造，然後招收學而思、新東方這樣的教育品牌入駐，也有一些自己參股的教育品牌。要承租這麼大的樓，一棟樓光裝修就要花近一個億，我們現在在全國5個城市有10棟七巧國的樓，最大的有5萬平，最小的有1萬平，做到今天真的不容易。 我們去年在北京大興區要籤一個樓，已經交了200萬定金，但大興區現在是疫區，這個專案只能放棄。我們收租是以月為單位，疫情爆發後，具體損失數字還無法統計，按照往期來看，月租金在2000-3000萬左右。就看疫情能不能在2月中得到控制，如果得不到控制，無論是房東還是裡面的機構，損失都將十分巨大。萬達這種大房東有底氣免租一個月，我們是二房東，我們免就等於是這個月純虧2000萬。我們給商戶讓利一個月還行，還能吃得消，但超過兩個月，一定會出問題。一場疫情打的大家很難受，不單單是七巧國，一些小的教育機構，包括整個物業租賃行業，這幾個月都不會好過。如果這一年我們都收不到房租，自己還要交房租和定金，純虧兩三個億，生意就沒法做了。圖 / Pexels同時，我們已經在和甲方商量，申請免去我們樓裡所有商戶一個月的租金，讓他們儘可能晚開課，加強疫情防控。但是否能得到甲方的同意還不一定，就算他們不同意，我們也會給商戶一些優惠。越是這個關頭越不能殺雞取卵。這次疫情爆發後，孩子和老師都閒在屋裡，不少老師開始線上授課，有人說可能線上教育的風口真的來了，我們也開始發力線上。2019年上半年，七巧國開始研發SaaS系統，整個研發成本花了接近2000萬人民幣，原計劃過完春節要開始在今日頭條推廣，結果疫情爆發。非典那會我剛從部隊出來，和一幫戰友給學校搞教育培訓。那會過完春節，我們歇了好幾個月，大家幾個月拿不到工資，每天都泡泡麵吃，很辛苦。但那時的難題我一個人就能面對，今年又一次遇到疫情，這家公司我已經做了10年，我要對200多個職工和我的家人負責，要面對的東西太多，非常焦慮。我一直相信對於教育行業來說，最重要的問題是你對教育培訓行業有什麼貢獻？你承擔了什麼樣的歷史使命？如果你承擔對了，那賺錢應該是水到渠成。現在我只能努力撐下去，並且幫助我們的商家們一起度過難關。春節檔票房損失25%-30%疫情控制越往後對行業的影響越大雷鳴 35歲 愛夢影業創始人這次整個春節檔如果一切照常，大概會有80億人民幣上下的票房，春節檔挪後，電影都會延後上，但什麼時候上、影響有多大，要看疫情什麼時候過去。春節檔取消後，票房大概整體會損失25%-30%。影院、院線至少有15天的空窗期，本來80億左右票房影院、院線至少能分到一半。但如果情況順利，影院能在2月9號以後開，這些電影可能會陸續上，觀眾一定會有一個報復性的娛樂消費。像《唐人街探案3》這種口碑非常好的電影，它的損失其實沒有大家想象中的大。如果上半年或者暑假檔這些電影都能想辦法上映，其實影響不會太大，但這都要到2月9日之後才能具體知道。現在的變數在於，如果到2月10號左右，疫情依然沒辦法完全控制，越往後損失就會越大。但像《囧媽》這種頭部國產院線電影，第一次首發在網路，直接拿到位元組跳動的錢，對整個行業的影響和衝擊其實比想象中的大，尤其對於影院和院線行業。因為大家也心知肚明，如果沒有這件事情，《囧媽》24個億的票房保底肯定達不到。每年中國頭部院線電影一共就10部左右，如果說他們選擇被流量買斷、在網路發行，會讓整個影院和院線收入降低很多。如果2月份影院還不恢復，再加上整個影視行業都是寒冬期，這時也許會有資金回收壓力大的人，陸續選擇在網路上首發，也不排除電影網路發行這一天會提前到來。圖 / Pexels整個影視行業去年就不太好，將近一年拿不到拍攝許可證和發行許可證，都在等回款。還有年底開機的很多專案殺青款沒有結，等著過完年或許能好點；今年春節檔本來大公司能回一批款，但春節檔延遲之後，會更缺錢。整個行業壓力都很大。這次疫情對網路平臺有幫助，對抖音、快手也是大推動，包括對網遊、手遊這些線上平臺都有利好，但對於像線下影院、餐飲、旅遊行業都是致命打擊，影視行業和它們相比算是受影響較小的行業。我們公司目前主要做影視行業的市場資料測算、投資風險控制，另外會做編劇，受影響不算太大。在剛知道疫情訊息的1月20號左右，我就覺得說不定春節檔都得取消。那個時候我就告訴員工開始寫劇本，因為在疫情過去之後，大家總歸需要劇本，會重新開機，我們可以提前做好準備。我覺得悶在屋裡搞創作的時間挺難得。這段時間整個行業一直都很著急，但還是要儘快調整工作重心，先找對自己影響最小的、並且最需要做的事情。如果國家相關部門不制定針對性的扶持政策旅遊行業將遭受毀滅性打擊楊銳 36歲 51BOOK機票平臺CEO51BOOK是主要面向旅遊企業的機票線上預訂平臺，一年大概40億左右的交易額，機票不像其他產品，涉及的資金量特別大，資金槓桿也很大，整個旅遊行業都算重災區。疫情發生後，我們一共經歷了4個關鍵時間節點：1月23日晚上，民航局宣佈自24日起，此前已購買民航機票的旅客可免費自願退票；1月24日文化和旅遊部宣佈暫停所有團隊旅遊及“機+酒”旅遊產品；1月26日，文化和旅遊部宣佈包括出境遊在內的所有團隊遊及“機+酒”服務暫停；1月28日，民航局要求在1月28日前已購買機票、且乘機日期在此時限之後的旅客，可免費申請退票。每一天、每一個資訊公佈，對於整個旅遊行業，影響都非常巨大。初一我們的退票量約為15000張左右，初三翻了一倍，目前我們每天積壓的退票已經超過6萬張、涉及上億資金。由於春節期間航空公司售後工作人員都休假，加上疫情影響，退票流程、退款資金都嚴重滯後，各個銷售環節壓力都很大。第一個時間節點是我最焦慮的時候。23號我還在公司上班，當天我們有近2000萬交易額，還為提前完成一月份計劃搞了一個小慶祝儀式，24號一下戛然而止。這都不是賠錢的問題，而是需要考慮企業生死存亡的問題。團隊和機酒業務暫停後，對旅遊行業的沉重打擊進一步加劇。相較機票業務，春節假期對旅遊業務尤為重要。旅遊訂單的取消影響更多關聯企業，造成更大業務損失。短短几天，行業上下游企業資金幾乎全面鎖死。悲觀、焦慮、無助蔓延到每一個旅遊人。對於包機的或者海外地接投入量級大的企業，損失無處彌補，直接是致命一擊。沒有足夠現金流儲備的旅遊企業，很難熬過這次。圖 / Pexels隨著一系列政策的出臺，大家慢慢還是把更多焦點回歸到企業自身業務有序處理和員工妥善安排上。我們公司有近1000名員工，每個月工資一千多萬，所有子公司加起來，一年房租近一千七百萬，如果長時間不能正常經營，壓力會非常大。但我看也有房租政策陸續在公佈，還能繼續和房東爭取。我認為在疫情結束之後，國家會透過政策上的支援和安排，為企業後續恢復生產經營提供一些便利，如果國家相關部門不制定針對性的扶持政策，旅遊行業將遭受毀滅性打擊。這一定不是國家想看到的。但這些相關政策什麼時候能出臺？什麼時候能夠落地？現在最艱難的這一段時間能不能熬過去？畢竟我們每家企業背後都是成百上千個家庭，在服務好客戶的同時，也要考慮怎樣照顧好員工和公司。我整體對國家和行業有信心，雖然各方面政策有滯後，但涉及員工房貸、企業房租、薪酬處理等政策和指導意見出臺還算及時，算是一個積極訊號。對51BOOK來說，2015年的“提直降代”（航空公司提升機票直銷的比例、降低代理分銷的比例），對整個機票代理行業的影響，甚至要大過這一次。那次對行業的影響無亞於地震，2/3的企業基本被清理出局，而疫情是階段性的。那次我們不僅堅持了下來，而且拿到旅遊B2B領域最大的一筆4.38億人民幣融資，目前公司賬上仍有上億的現金流，理論上只要我們把業務穩住、把客戶服務好、留住，哪怕扛一年，也能扛得住。目前我們能做的就是開源節流，把更多重心放在受影響相對沒那麼大的商旅和海外業務上，照顧好自己的團隊，聯合更多合作伙伴度過這段艱難時期，能夠扛到整個旅遊市場在疫情之後的反彈式增長期。製造業裡，供應鏈的每個環節都可能會受到影響張霄揚 30歲 深圳市乾乾程式設計科技有限公司總經理我們做的是培養兒童邏輯思維、創造力和動手能力的教育產品，能結合課程賣給兒童和家長。我們在西安有一個線下的展示、銷售的旗艦店，還有一些合作伙伴的展示點，兒童教育這塊，還是需要親身去體驗、學習的，線上沒法完全替代。這次肺炎疫情對我們影響很大，我們銷售收入80%來源於線下，包括自己的店，也包括從合作方渠道售賣的。疫情主要會影響我們的供應鏈，也會影響一些合作。一開始沒想到疫情會這麼嚴重，覺得可能會像上回SARS那樣少數幾個省份比較嚴重。什麼時候覺得嚴重了呢？就是看到疫情在全國多點開花，而且病毒潛伏期長，估計這次控制下來需要比較長的時間。我們做的產品不是那種智慧機器人，而是用環保紙模、感測器加程式設計軟體，做出軟硬體結合的有趣作品，模擬自然現象或者還原科學原理，比如做個停車場、變色龍、摩天輪等等。我們的產品有感測器、紙模、包裝部分，感測器裡有晶片、塑膠件還有連線的線材，所有這些都有不同的供應商，最後這些東西還要運到組裝廠去組裝。製造業的供應鏈上的每個環節都有一個工廠，每個工廠都會受疫情影響。工人回不回得來開工，工人的選擇還是挺多的，還有工廠的資金鍊繃緊了撐不撐得住。很多工廠都是小工廠，要是倒閉了，我們還得再去找別的廠子開模，別的廠子還不一定一下子就能做出來，這樣時間就耽誤了。我們前期做產品都走過一遍，也不希望再走一遍了。圖 / Pexels在合作方面，我們對合作夥伴的產品交期上會受到一些影響，合作伙伴線上下銷售上也會受到影響。我們在西安的旗艦店76平米，一個月租金15000元，還有三個店員。總部在深圳，全公司是20多個人。一個月成本，辦公室租金加旗艦店租金，再加上人工工資，一個月得六七十萬。扛一個月我們沒問題，再多了，扛時間久了也會有問題的。我們合作的一家工廠是做玩具的，主要做外貿，剛做起來印度尼西亞等東南亞幾個國家新市場，這次疫情裡，中國如果被設定成疫區，那他們也會有非常大的損失。各地封城、道路管制國民基礎行業也不好乾付楨 50歲 內蒙古馬鈴薯種植購銷公司老闆我從事馬鈴薯種植、銷售，也幫本地的農場對接全國各地的貨主，協調貨源調運，都說農業等生活必需品供應會在這次疫情中保持堅挺，但在特殊時期，市場要讓步於疫情防控政策，這給我們的倉儲、運輸、銷售客觀上造成了很大影響。從初四起，全國各地一波價格上漲行情，很多貨主打來電話要加緊出貨，按理說農產品都可以走綠色通道，但現在地市一級防控嚴，尤其是交通管制上。我從配貨站先後調了三次貨車，一次是高速出口封閉，司機找不到路下不了高速，一次是無法空車進入倉庫所在的工業園區，只有一輛後半夜駛入縣域的車成功裝了貨。我在本地有許多資源，那輛空車被攔在閘口的時候，我去接應，現場先給工業園區管委會主任打了電話，他說這事開過會了，他管不了，要我去找農牧局，我又給農牧局長打電話，他礙著面子，要現場的工作人員接一下電話，被拒絕了，人家說別管哪個局長打電話，沒有防疫工作領導小組開具的通行證一律不放行，除非車上有貨才能走綠色通道，車還是被勸返了。圖 / Pexels交通管制甚至讓我差點沒能回城，我是省會的牌號，外地車牌一律不讓進，找了一條荒僻小路才回到家。壞訊息不斷傳來，多地的集散市場關閉，假如一直管制到二月，有些地方的新薯都下來了，我們這些倉儲薯一來沒價格優勢，二來天氣暖和長芽要壞一批，更容易賠本。於是我又找了分管農業的副縣長和商務局局長，他們瞭解情況後，讓我先到商務局開出貨許可，註明哪裡來的車和司機承擔運輸任務，再去交通局開綠色通行證，車輛進入時需嚴格檢測司機體溫，裝載工人需要嚴格防護，且不與司機發生接觸，車輛限時停留，必須在規定時間內完成裝載並出境。現在的情況就是，各地都封閉管理，有的車能進來出不去，有的車出去了回不來，綠色通道也不管用，我估計全國農業、畜牧業都會受到很大的影響，這還是生活必需品，其他行業可能損失更大，希望主管部門能快速制定出行業應對策略，把損失降到最低。今年肯定要虧損但也只能撐著中小創業者是疫情中被忽視的群體馬從軍 39歲 河北省某家紡公司CEO我做家紡產品，有一家自己的工廠，員工20多人。創業近十年，公司在2018年首次出現虧損，2019年終於扭虧打平，本來打算今年能有點盈利，現在看，今年要繼續虧損了。一開始我低估了武漢肺炎對公司的影響。直到鎮政府打電話過來，讓工廠在正月15之前不得開工，然後鎮裡封鎖了所有交通，我才意識到，疫情對公司的影響會有多大。公司基本處於停擺狀態。員工都在家裡出不來，供應商的原材料進不來，經銷商的訂單無法執行，我只能乾著急。原計劃在正月十五以後開大規模的經銷商大會，但現在看來，大會顯然是開不了了。公司產品的批發全靠經銷商。按往年經驗，每年初的經銷商大會，拿下的訂單至少能吃一個季度。如果以後邊三個季度的訂單作為託底，那麼第一個季度的訂單，就是公司這一年利潤的來源。如果2月份公司還開不了張，那公司毫無疑問要虧損。現在交通被禁，人們不願出門，公司的零售業務也遭受重創，門店裡顯然是不會有人來訂購。對於公司而言，如果沒有訂單，那麼每一天都是成本。公司假期預設延長了，但我還要支付員工的工資，五險一金也得正常繳納。我在銀行的貸款還有兩百多萬，每個月都要吃掉公司一部分現金流。國家已經有政策讓購房者延遲支付房貸，但目前並沒有政策讓我們這種小老闆延遲支付銀行貸款。圖 / Pexels我覺得中小企業的創業者，是這次疫情中被忽視的一個群體。大家看到的是上班族何時能返工的問題，卻沒看到企業何時能開工。一家企業背後，可能是一百個員工。這家企業倒下了，那這些員工也就失業了。我相信疫情總有過去的那天，但不是所有企業都能撐到那一天。但我們也只能撐著，在這種大是大非面前，個人利益還是要服從國家利益。跟國家相比，企業的損失肯定還是要小一些。唯一的一點是，地方上做企業不容易，在疫情面前，難免會有矯枉過正的現象。如果地方政府部門能給予中小企業更多支援，那企業渡過危機就更有希望了。囤了兩三百萬的食材，多半都浪費了陳金寶 39歲 太原華夏京都餐飲集團運營總監我們往年春節年夜飯的訂餐資料都非常可觀，上座率基本上是120%左右。這次疫情，對我們的直接營收影響高達七八百萬。大年三十開始，我們注意到很多顧客都非常謹慎，戴著口罩進來，互相也不交流，吃完就走。我經歷過非典，當時也是在做餐飲行業，長達半年的非典疫情影響下公司被迫轉型。再次遇到疫情，我第一反應是保證員工和顧客的安全，切斷傳染的途徑。疫情爆發後，我們立即採取了一些防護和消毒措施。緊接著政府下了檔案，要求餐館不能允許10人以上的就餐行為。社群也過來詢問，有沒有武漢籍員工，有沒有發燒的員工等等。我們後續都做了報備，每天都對員工進行體溫測量、勤洗手、勤消毒。從初一開始，我們陸續把年夜飯的訂金退回給了消費者，初二我們就停業了。放假之後，我們最大的挑戰是食材問題，我們在春節囤了兩三百萬的食材，初三的時候在街邊賣了一小部分，處理了兩萬塊左右。留下的除了肉類可以冷凍處理外，基本上蔬菜過了保質期就都扔掉了，損失非常大。起初，定好了2月2號正式營業，但為了響應政府的號召，目前計劃延後到2月10號開門。而且具體要等政府解除了一級戒備之後，我們才可以營業。圖 / Pexels我每天都會關注疫情動態，本次疫情過去後，市場應該還將處於低迷期，老百姓屬於半信半疑狀態，我們肯定還需要面臨一個週期。2020年前半年，公司應該會屬於虧損的狀態。疫情結束後，前期鉅額的啟動費用，現金流如何穩定，和員工工資的合理發放都是需要面臨的問題。昨天晚上我們高層會議還在討論接下來我們前半年的工作部署。接下來我們會加大對食材的保障和員工健康檢測登記，努力做到讓顧客放心。每次疫情之後，都會淘汰一批中小型企業，一些不專業的企業會直接被淘汰掉，專業的企業會實現爆發增長。所以我們現在一直在尋找我們爆發的突破口。對於餐飲行業，不確定性因素非常多。2019年對我們已經是非常挑戰的一年了，受到非洲豬瘟的影響，豬肉價格上漲，但是我們的菜單價格沒有調整，直接影響了我們的利潤。沒想到2020年開年又遇到了肺炎疫情，目前我們能做的只有儘可能把我們的食材和服務做好，把我們的品牌傳播出去，未來市場才會有更多的需求。*題圖源於Pexels。應受訪者要求，文中李卿、於歡、馬從軍、付楨為化名。疫情期間你的公司遇到了哪些問題？如何應對？歡迎在評論區留下你的故事原標題：《疫情之下，我和公司都快熬不住了》閱讀原文(本文來自澎湃新聞，更多原創資訊請下載“澎湃新聞”APP)
疫情之下，我和公司都快熬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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