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對於計算的夢想，像一條河。涓涓細流，奔騰入海。計算的載體，從樓船一般的大型機，到快艇似的小型機，到如今萬噸巨輪的雲計算，我們的武器如史詩般演化，但背後卻有同一個技術的身影，那就是“虛擬化”。簡單理解，虛擬化技術就像變形金剛，把無數臺計算機“組合”成一臺超級計算機，或者把一臺整計算機“切割”成無數小計算機。1962 年誕生的人類第一臺超級計算機 Atlas，就用了名為 Supervisor 的虛擬化元件來管理物理主機資源。如今最先進的生產力——雲計算，底層的重要技術也是“虛擬化”。按照正常的故事劇情發展下去，未來雲計算會成為人類應用的底座，就像我們熟悉的水電一樣。但是，事情並不那麼簡單。雲計算帶有一道“傷痕”——經過虛擬化技術提供的計算力是“打折”的。世界因此徘徊不前：上汽集團曾希望用雲計算來解決汽車模擬的大算力場景需求，但實測結果讓公司大跌眼鏡，虛擬化效能損失高達60%，最終不得不忍痛放棄計劃。類似的例子比比皆是，而且越是密集計算的場景，虛擬化帶來的損耗問題越明顯，無數企業因此被擋在雲計算的大門之外，眼看著新時代的浪潮奔流走遠。這個巨大的傷痕，成為了雲計算“房間裡的大象”，人人都能看到它，卻沒人有能力除掉它。以至於到後來， 晶片廠商、虛擬化廠商、雲廠商，整個產業鏈對此諱莫如深，從來沒有人捅破這層窗戶紙。今天的故事，就從這裡開始。（一）2016年底，阿里巴巴幾十位技術“長老”圍坐在會議室裡。這是每年一度阿里巴巴的豐收儀式——“雙11”覆盤會。這一年，雙11當天成交額創下了1682億的紀錄，淘寶天貓的後臺像一部碩大而精密的數字機器，沒有一個零件掉鏈子。阿里雲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將虛擬化效能損耗降到了當時業界的最低值，大家臉上自然洋溢著輕鬆和笑意。輪到行癲發言。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他。在大家心裡，這個阿里巴巴集團首席技術官（CTO）有兩個特色：“善於拿捏理想和現實的技術信徒”+“愛曝金句的耿直 Boy”。行癲行癲的套路是這樣的：每年雙11，他一邊波瀾不驚，一邊啟發大家構想出一些宏大的技術方向，足夠整個阿里巴巴集團接下來奮鬥一整年，今年也不例外。我們要定義哪些是核心問題，然後根本性地解決它。比如，虛擬化損耗問題就是之一。我們的目標很簡單，必須想辦法把損耗降到“0”。行癲對滿屋子人說。會議室裡的這些技術宅聽完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阿里巴巴過去二十年雖然逆天，但我們已經膨脹到想要挑戰幾十年來的行業潛規則了麼？？故事講到這裡，需要先按一下暫停鍵。中哥強勢插入給你科普一下：雲計算的效能損耗究竟是怎麼來的？你肯定熟悉你自己的電腦。如果你把你家的計算機想象成一塊蛋糕。那麼，雲計算就是一塊“雙層蛋糕”。雙層蛋糕的下面一層是無數臺和你家電腦一樣的物理機，上面一層是無數虛擬機器。你去購買雲計算，買的可不是下面的物理機，而是上面的虛擬機器。這樣對你來說其實更舒爽：比如你今天需要一臺阿里雲的4核8G的伺服器，明天需要一臺8核16G的伺服器，不用重新攢電腦，只要輕輕點一個按鍵，你的虛擬機器就自動變大了。至於下面的物理機怎麼排程，那不是你的事兒，是阿里雲的事兒。而把物理機變成虛擬機器的這個技術，就是“虛擬化”。好，重點來了：“虛擬化”的舒爽不是白白得來的，它的代價就是效能損耗。舉個例子：假設你是廠長，工廠流水線上有104個工人，你一個人管不過來104人，他們經常上班摸魚。於是你從中選出8個小組長，每個小組長管12名工人。這樣一來，生產秩序加強了，但是有8個本來能幹活的人做了管理工作——原來絕對生產力是104分，現在只剩下96分了。在這個例子裡，我們就說“虛擬化的效能損耗大概是8%”。同樣，在2017年，雲計算的效能損耗也差不多在這個量級。粗略地說：104個CPU放在一起，要有8個CPU做“管理”，剩下96個才是幹活的。你算算，這個損耗也是8%。用初中物理知識想想也知道，虛擬化效能損耗這件事兒，是天經地義的。最多隻能無限降低，不能消失。好，科普完畢，我們回到雙11覆盤會上。行癲提的目標很美好，讓CPU全部用於真正的計算。如果成功把虛擬化損耗降下來，絕對是雲計算歷史上的大功一件，那些企業上雲最後的顧慮也將煙消雲散。但這個技術難度，似乎不亞於證明“哥德巴赫猜想”。。。圍坐的人裡，有一個人心裡“咯噔”一下——因為這是他的職責範圍。此人名叫旭卿，阿里雲彈性計算的技術負責人，聽到行癲“點將”，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因為這也是他團隊一直想做的事情，只是如何實現，還拿捏不準。旭卿當然，過去幾年，世界主流的雲計算玩家都在試圖透過各種“補丁方案”降低資源損耗，阿里雲也沒閒著。2015年，阿里雲的底層虛擬化技術架構被更換掉（從 Xen 到 KVM），虛擬化的開銷從極端場景的超過一半，降低到了平均10%的水平。 2016年，阿里雲越來越穩定，使用者也開始迅速超過百萬。但在當時的虛擬化架構路線上，這10%的“硬核開銷”基本上屬於奧特曼消滅不了的小怪獸。那次會議結束後，阿里雲副總裁李津就拉著旭卿團隊促膝長談，他們追蹤到了一個行業真相：過去晶片商、硬體商、虛擬化軟體廠商等幾乎所有的角色一如既往地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按照各自的進化邏輯和速度演進，他們之間的配合就成了“三不管地帶”——虛擬化損耗被視作必然。在計算力規模較小的時候這不會被當做是個大問題，然而放在數百萬臺規模的雲計算時代，這個損耗才異常可觀。李津和旭卿一致認為，事到如今，再研究“補丁方案”肯定沒戲，必須在計算體系結構上做創新：以往的解決路線都是讓虛擬化軟體去遷就CPU的特性，好比是讓管理學符合流水線工人，明擺著強扭的瓜不甜。而阿里雲的新計劃則是讓“上帝的歸上帝，凱撒的歸凱撒”：新造出一個帶有智慧晶片的專用板卡負責虛擬化排程，從而把那些CPU解救出來。也就是說不從原來的工人裡選拔小組長，而是阿里巴巴自己研製一個“專業組長”，直接空降管理104個工人，這樣104個工人不就都可以全力幹活了麼？大概就像醬看完方案之後，大家眼珠一轉，技術構想很NB，沒意見。但問題有兩個：第一、做晶片，做板卡，這可都是門檻極高的硬體設計。。。 第二、舉頭望去，就連世界公認的雲計算領頭羊，亞馬遜 AWS，也沒聽說有這麼激進的“硬體計劃”。看這意思，整套事情玩下來，難度不亞於兩萬五千里長徵，未來一年團隊可要生死未卜咯。（二）平心而論，這是一條很激進的路線。這相當於要首次實現雲、虛擬化和晶片的技術大融合。旭卿掰著手指頭數，要想召喚神龍，至少需要四顆龍珠：龍珠一、虛擬化軟體開發；龍珠二、軟硬體銜接的中間層；龍珠三、核心晶片設計；龍珠四、硬體（板卡、伺服器）設計。虛擬化軟體開發就是團隊的原班人馬，勝任這次技術改革不在話下。當時的虛擬化技術負責人叫子團，他是個玩賽車的技術宅，對新技術總是保持著賽車般激情，子團聽後異常興奮，主動請纓帶著團隊開幹。而硬體、晶片方面，阿里也做過一些技術積累，曾經自研了快閃記憶體 AliFlash、全快閃記憶體儲存伺服器泰山、光模組、以及大容量儲存伺服器貔貅、液冷伺服器、自研資料中心等等。只不過，現在還必須要有一支專門為這一專案服務的技術團隊。阿里的液冷伺服器叢集軟硬體中間層，旭卿腦海裡冒出一個人選，此人花名行憲，當時供職於某著名外國晶片公司北京分公司。那天下午，旭卿電話突然響起，一個好朋友告訴他一個驚天秘密——行憲所在的部門要被那家外企整體裁撤。。。旭卿兩隻眼睛噴出了火，就直接打車去機場。從首都機場再打車到西二旗時，已經夜裡十點多了。旭卿給行憲打電話，明天早晨找你談談。第二天早晨咖啡館剛開門，行憲就到了。沒想到旭卿更早，已經在門口蹲了半天。。。行憲順利加盟。“當時我就知道，這事兒成了一半兒！”旭卿回憶。行憲外向又暖男的性格，加上精湛的技術，使得他團隊的兄弟們一直很信任他。結果，聽說他加盟了阿里雲，兄弟們紛紛給他打電話，想繼續跟著他做研究。確認過眼神，行憲張開懷抱，加上兄弟團隊的人馬，這部分研發陣容妥妥齊備。行憲現在龍珠只剩下最後一顆——晶片研發的負責人。說實話，中國好的晶片人才屈指可數，短時間要找到合適的人選堪比登天。。。但眼看還有一個多月就要過春節了，旭卿下令，硬著頭皮先開始幹！行憲團隊算是半個晶片團隊，先兼職晶片設計，如果有些功能不會用晶片搞定，就只能“繞個路”，用軟體替代。團隊第一次跑通驗證程式，已經是來年早春三月了。那天是個週六，大夥都堆在專案室，誰都不想休息，因為驗證結果馬上就要出來了。然而，最終在螢幕上跑出的資料給大夥兒潑了一盆冷水——“延遲”指標遠高於預期。仔細分析之後，大家基本定位出了原因：有些坑繞是繞不過去的。這顆晶片是造也得造，不造也得造。當務之急是找到一位晶片大牛。那兩天，行憲魂不守舍，第二天週日本來他要開車去燕郊參加同學聚會，結果滿腦子都在想這事兒，連著開錯了兩個高速口。他怕出事故，只好把車停在路邊讓自己冷靜一下。就在這時，收到一條老友的資訊，聽說行憲在找晶片人才，給他推薦了一個厲害的人選，漸名。旭卿得知自己苦苦尋找的晶片人才終於要有著落，像當年“追”行憲一樣，又開始三顧茅廬對漸名發起愛的攻擊，終於感動了漸名。漸名和行憲外向的性格形成鮮明反差，漸名是個技術宅，不看廣告看療效的那種。多說一句，這裡漸名做的晶片不是從頭自研一款晶片，而是用的行業內比較成熟的“可程式設計晶片”，在現成的晶片上設計邏輯。由於時間和能力所限，這算是個最客觀的妥協方案。（當然，這也成為了另一個故事的序章，我們後面還會說。）行憲記得很清楚，漸名是帶著行軍床進辦公室的。兩個月時間，他就沒回家幾次。那天他找到行憲，淡淡地說了句：“晶片這邊設計得差不多了，你再測測。”大家圍攏過來，看到各項測試結果都“超常發揮”。大夥兒輪番抱著顯示器上的引數合影留念，看起來就像一群傻子。此時旭卿手裡已經基本集齊了龍珠，接下來只待召喚“神龍”。大家開了個會，討論新研製的這套伺服器到底要叫個什麼名字。有一位工程師說：“既然是召喚神龍，那我們就叫“神龍雲伺服器”如何！”同學們一聽，紛紛露出“哎呦不錯哦”的表情，能飛天的不就是“神龍”嘛！接下來的幾個月裡，產品經理霽榮在各研發團隊奔走呼號，跟進團隊內部和外部所有相關大牛們的研究進度，保證大家在承諾的時間裡完成各自的技術準備。（三）就在行憲他們死去活來折騰核心技術的時候，旭卿一刻都沒閒著。他心心念念惦記著做硬體設計的兄弟團隊。2017年初，旭卿和硬體團隊的芳志一起去臺灣出差。大巴車裡，旭卿往芳志旁邊一坐，開始了唐僧般的唸叨，從盤古開天地，到神龍伺服器，說了個遍。很多人還不知道，為什麼阿里巴巴會有一個硬體設計團隊，這裡多聊幾句八卦。從2014年開始，阿里雲就遇到一個重大的問題：買來的標準伺服器，“七國八制”，總是出現各種“么蛾子”，今天這裡不穩定，明天那裡不適配。每天芳志的團隊都四處滅火，生無可戀。從那時開始，阿里巴巴就走上了定製伺服器的道路。功能規格、介面標準都由自己規定好，伺服器廠商按照這個規格研發生產，問題就少多了。到了2016年，阿里巴巴更進一步，已經開始完全自己設計伺服器。CPU和記憶體選型、儲存、主機板設計、電源、甚至散熱元件都在設計圖裡清晰地設計好，伺服器廠商只管去生產交付就好了。所以，有關伺服器底層硬體設計，經過這麼多年錘鍊，伺服器研發團隊是門兒清的。阿里巴巴的定製伺服器初一聽到旭卿的構想，芳志的反應和其他同事差不多。“總感覺有點離經叛道，但又覺得值得試一試。。。”他後來回憶。於是，晶片設計和軟體架構基本確定下來後，伺服器硬體團隊馬上開始和他們一起做關鍵器件選型。漸名的晶片方案驗證差不多後，接下來芳志團隊就要開始設計搭載這塊晶片的板卡了。大家給這塊卡起了個名字，叫“MOC卡”。大家想象了一下 “MOC卡”的樣子，應該看上去有點像一個顯示卡。但是真到具體設計的時候，童鞋們開始頭大了。“說實話，好歹我在這個行業裡也摸爬滾打十五年了，這是我見過最複雜的板卡，沒有之一。”芳志說。芳志由於複雜度太高，在寫電路設計的時候，哪怕只有一根線路設計出現錯誤，都會導致板卡點不亮。這種情況一旦發生，只能推倒重來，返廠大吉。返廠不僅會造成巨大的成本浪費，還會直接讓2017年雲棲大會發布神龍雲伺服器的夢想泡湯。就在設計圖交給工廠之前，團隊的童鞋通宵一週，你給我檢查，我給你檢查，一個點一個點看，一個電路一個電路查。送走設計圖的時候，就像老父親目送進京趕考的兒子一般。。。2017年夏天，第一版MOC卡實物終於從工廠運了過來。MOC卡硬體的同學們摩挲著自己的作品，沉甸甸地，像塊磚頭，愛不釋手。他們忐忑地把板卡插進機箱。。。。“點亮啦！”屋子裡一片沸騰。在如此高壓高強度的工作狀態下，如此複雜的電路設計沒有出現一處錯誤，這群阿里人用事實證明了自己在硬體領域的專業性。MOC卡的照片透過釘釘群傳輸到北京，所有人一片歡呼。為了測試板卡工程結構上的可靠性，他們把MOC卡泡在裝滿紅墨水的容器裡，撈出來晾乾，然後直接用鉗子把晶片一個個拽下來，檢視裡面是否曾有液體滲入，結果非常滿意，裡面完全沒有墨水痕跡，說明晶片引腳的焊接也是天衣無縫。到8月中旬整個產品軟硬體全部驗證完成，但留給中國隊的時間不多了。帶有MOC卡的神龍雲伺服器火速放量生產，像螞蟻搬家一樣進入阿里雲的“蛋糕底層”，成為無數臺物理機的一部分。2017年10月12日。雲棲大會。李津在沒有任何高能預警的情況下，在臺上突然釋出“神龍雲伺服器”，並且宣佈神龍是“現貨”——從當天開始，客戶就可以購買神龍雲伺服器做為硬體底層的阿里雲計算資源。雲棲大會上李津發布神龍雲伺服器業界爆燃。當天下午，在只能容納100人的神龍的技術論壇上，生生擠進去了300人。後來保安人肉堵住門口，才算作罷。更神奇的事情發生了。就在那次雲棲大會之後的一個月，大洋彼岸的雲計算全球老大亞馬遜 AWS，在他們的“雲棲大會” ——Reinvent 大會上同樣釋出了類似的硬體虛擬化技術。他們的虛擬化架構叫做 Nitro。AWS 釋出 Nitro聽到這個訊息，旭卿全明白了，原來 AWS 也早就秘密開始研究和神龍一樣的技術，不同的是 AWS 的晶片來自他們2015年初收購的以色列晶片初創公司 Annapurna Labs。兩家公司出於最高級別的保密，相互一點風聲都沒走漏。大洋兩岸的兩家公司透過這種方式隔空致意，英雄相惜。這像是雲計算的一場“生物大進化”，雲計算朝著“IT行業的水電煤”又邁進了一步。“那一刻我終於知道，我們不再孤單了。”旭卿感慨。旭卿的慨嘆，其實每一個阿里雲人都感同身受。亞馬遜是世界上第一家雲計算巨頭，用“開創了雲計算時代”來形容它絲毫不過分。中哥曾在另一篇文章《阿里雲的這群瘋子》裡詳細寫過阿里雲的創業故事。2009年王堅帶領阿里雲的兄弟們篳路藍縷地長征，很大程度上也是將亞馬遜AWS視作自己的映象。那時候，阿里雲雖然艱難，但前路終歸有一盞燈。而開發神龍的時候，研發團隊是兩眼一抹黑的。所以，當他終於知道阿里雲的創新和AWS居然是同一個方向，而這一次阿里雲居然還領先AWS一個月時，心中的驕傲如火山噴湧。神龍天降，馬上投入戰鬥。截止2019年10月，世界各大廠商自研軟硬體一體架構的進度。（四）購買神龍雲伺服器的網頁快被擠爆了。第一時間購買神龍的客戶大概分三類：1、好奇的使用者——他們來嚐鮮； 2、雲計算的同行——他們來看看阿里雲有沒有吹牛； 3、傳統企業——他們早就迫不及待地想上雲，但之前傳統的雲計算架構並不適合他們，神龍架構卻是他們的菜。之前提到的上汽是第一個吃螃蟹的人。他們透露，相比過去使用傳統超算服務，使用神龍超算叢集汽車模擬計算效率提升25%；吉利集團也將全部模擬業務在神龍超級計算叢集，過去平均排隊2個月的任務，現在平均2周搞定。為什麼用傳統雲架構不行，換成了神龍雲架構就行了呢？這裡中哥多解釋一句。很多傳統企業，例如製造業，從90年代就採用了物理機架構，那時候還沒有云計算，所以他們自己構建了一套虛擬化架構（很可能選用的是VMware）。現在傳統企業要向上雲，就面臨兩難了：1、把這套虛擬化架構原封不動地裝在雲計算本身的虛擬化架構裡，就會出現“巢狀虛擬化”的問題，大概就像《盜夢空間》裡描述的那樣，在一個夢境裡又做了一個夢，這樣會讓虛擬化效能開銷飆升，跑起來比拖拉機還慢，完全不能忍。。。 2、就算企業為了上雲，下決心重新構建一套適應雲計算架構的軟體，又會發現上下游供應商他們用的體系還是傳統架構，又出現了豬隊友介面不相容的問題。。。這就叫巢狀虛擬化由於神龍雲伺服器自身的虛擬化動作都被“藏”到了MOC卡里，對於傳統企業來說，神龍機和物理機沒區別。所以把原來的系統原封搬上來，既不會造成效能損失，又不用面臨和上下游介面不符的問題。神龍雲伺服器上MOC卡已經把虛擬化的活兒給幹了雲的好處全都有了，過去的不方便又全沒了，世界上還有這樣的好事兒。很多傳統企業紛紛開始大量選購阿里雲。為此，2018年，行癲將阿里巴巴集團唯一一個企業端產品創新突破獎頒給了神龍。但在阿里雲眼中，此時的神龍還未強大到能支撐起所有計算需求。這是為啥呢？之前我們提到，虛擬化其實分成兩個方向：一個方向是虛擬化組合：把一堆物理機粘成一個大的虛擬機器；一個方向是虛擬化切分：把一個物理機切成一堆小的虛擬機器。剛才為了不打擾你聽故事，中哥沒有說得很細：作為第一代產品，神龍雲伺服器用MOC卡實現的硬體虛擬化，其實只能滿足第一個方向。每一個神龍雲伺服器，就像一塊樂高積木，很多樂高積木拼起來組成更大的積木，這沒問題，但一個樂高積木本身沒辦法再切分。神龍架構的虛擬化組合，大概就是這個樣子。結論很明確：第一代神龍架構其實是缺一條腿的——它只能支撐一半的雲計算場景。如果神龍架構不僅能做到虛擬化組合，還能夠做到虛擬化切分，那麼它就可以替換掉阿里雲現有的所有伺服器，實現全部升級了。這就是神龍2.0的任務。當時的神龍，已經不是當初一個小團隊“自娛自樂”了，它是要支撐阿里雲很多業務的。但凡拖延，後果不堪設想。說白了，這次技術升級是幹也得幹，不幹也得幹。神龍2.0交付日期臨近，團隊手忙腳亂，人手嚴重不足。這時，有一個人能緊急調動所有人的資源，那就是阿里雲智慧基礎產品事業部總經理小邪。實際上，在神龍研發早期，小邪就對這個技術寄予厚望。小邪在阿里巴巴的技術體系裡“摸爬滾打”十年，他曾參與集團首次大規模技術改造專案——“五彩石戰役”，非常清楚神龍對阿里雲乃至整個行業的價值。如果說五彩石打通的是淘寶、天貓的架構和資料，那麼神龍統一的則是阿里雲的底層基礎設施。小邪神龍不只是顛覆計算服務這麼簡單，它還會推動雲平臺上儲存、網路、資料庫等等基礎技術的躍進！小邪在飛天2.0啟動會上如是說。那段時間，小邪在各團隊奔走呼號，在他的感召下，無數兄弟部門加入戰鬥序列，為新一代神龍貢獻力量。正如那句話，如果你知道要去哪裡，全世界都會為你讓路。2018年8月份，阿里雲終於如約把新一代神龍架構的這套程式碼完成了——虛擬化層被做薄，損耗率被大幅降低。第二代神龍架構大概是這樣這下旭卿“手裡有糧，心中不慌”了——凡是能用傳統雲計算架構實現的，神龍架構都能實現！而這也意味著，雲伺服器首次實現了整顆CPU用於計算任務，在算力資源緊缺的時代，這一突破極具意義。在第二代產品成型後，神龍這幫人就奔走呼號，邀請阿里巴巴內部的各個業務團隊“吃狗糧”——不僅要多用阿里雲，還要認準神龍雲伺服器作為底層的阿里雲。阿里巴巴內部使用神龍雲伺服器的雲計算，和外部客戶買阿里雲的流程是一樣的，特別簡單，只要在網頁上點幾下，就相當於過去採購了幾千臺機器搬到機房。時間來到2018年雙11，投入戰鬥的神龍雲伺服器已經初具規模，團隊再次嚴陣以待。雖然對自己的技術有信心，但這畢竟是神龍第一次抵禦這麼大的流量洪峰，大家心裡還是很緊張。所有人都圍在“作戰室”，盯著神龍的後臺資料。結果，神龍雲伺服器的CPU佔用率非常平穩，幾乎是一根直線，像假的一樣。據估算，2018年雙11當天，大部分雲部分峰值流量都是神龍雲伺服器扛下來的。不僅如此，在有些業務中，用神龍的虛擬化架構，比直接用物理機還快。雖然這看起來不科學，但其實也在團隊的意料之中。因為阿里雲的很多業務是跑在時下正流行的“容器”中，而容器技術有個顯著特點：它本身是基於雲架構設計的。所以，本來容器技術跑在雲架構裡就比物理機裡更如魚得水，加上神龍機本身的計算效能和物理機一樣快，整體的效能就超越了物理機。這一仗打得漂亮。（五）2019年春節回來，行癲又組織技術長老們開了一次重磅會議。這次會上，他又提出了一個非常激進的計劃——“從此刻開始，全集團不再購進一臺物理機，所有新增計算力全部上阿里雲”。就在2019年4月。集團又釋出了一條新的決定：集團上雲，全部採用神龍雲伺服器架構。從2009年創業，到現在已經10年，阿里雲服務了上百萬家客戶，但多數企業出於嚐鮮的目的——把驗證性的工作放在雲上，生產任務仍舊在自己的環境裡，換句話說，還不夠相信雲足夠靠譜。如今，阿里巴巴宣佈所有業務上雲，是對阿里雲技術實力的最高認可，也給了全行業做出了信心表率。從王堅以來，一代代技術人，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在這之後，神龍一路狂奔，在2019的杭州雲棲大會上，第三代神龍釋出。經過實測，第三代神龍作為底層架構的雲計算，絕大多數指標都優於傳統架構的雲計算。所有人都意識到，這是一個可怕的“新物種”。馬不停蹄，時間又衝向了2019年的11月11日——“雙11”。這一年雙11，總成交額定格在了2684億，比上一年暴增四分之一。就在24點的最後衝刺之前，從舞臺暗區走上來一個神秘人，他就是行癲。作為阿里巴巴技術帶頭人，他居然是第一次從雙11的幕後來到聚光燈下。他開心到連自我介紹都有些語塞，但這是我所見過他最暢快淋漓的演講。峰值每秒544000筆訂單，沒有任何抖動，阿里雲承載阿里巴巴自己100%的核心繫統，這個是我們全球第一個做到的！從此以後，所有使用者都可以更放心地把自己的核心繫統放在阿里雲上！那一刻，他彷彿代表身後無數技術人，暫時忘記程式碼的嚴謹和硬體的低調，只是享受聚光燈的溫暖。行癲事實也正是如此，基於神龍架構的雲服務不僅大規模應用於淘寶、天貓、菜鳥等業務，還吸引了一大批擁躉客戶：上汽、吉利、曠視科技，不一而足。而這次技術變革帶來的影響正在迅速蔓延，全球雲廠商都在跟進採用類似的技術路線，中國創造的“神龍”正在成為伺服器的世界標準。未來一旦全世界雲計算廠商迭代結束，節省的計算資源會是一個天文數字。三年曆程，神龍雛形初現，凡此劫難，九死一生。哪怕倒退五年，可能也絕不會有人想到，阿里巴巴這家電商基因的公司，會有勇氣跳入泥潭，花費數億投入去研發網際網路底層的單元——伺服器。而且一出手就不是世界上的“又一臺”伺服器，而是“另一種”伺服器。但站在歷史的岸邊，完整目睹變遷的過來人也許能體會，阿里造物，真正的幕後推手是“時代”二字。我在《阿里雲的這群瘋子》裡寫到，當年阿里雲的建立，就是因為阿里巴巴面臨越來越重的伺服器和儲存負擔。時任阿里巴巴首席架構師王堅給馬雲算了一筆賬，如果不上雲，單單購買IBM的小型機和Oracle的資料庫，就能讓阿里巴巴破產。而一代技術總會遇到規模瓶頸。技術競爭正如升級打怪，你跑得比別人靠前，就比別人更早遇到這一關的大BOSS。當年那代阿里雲人，從第一行程式碼開始，寫出了阿里雲底層排程系統“飛天”，成功幹掉了那個年代的大 BOSS。旭卿這代人登上舞臺時，阿里雲服務的人越來越多，場景越來越複雜，新的 BOSS 就在眼前。真正的技術人，其實從來沒有退路。前路總會荊棘坎坷。坐在原地，可能一生至死都不會遇到驚濤駭浪。但那些遠處的峻峭風景，也隨之在你生命的可能性裡永久消失。正如《約翰·克利斯朵夫》所寫：人生是一場不停的，無情的戰鬥。向前，向前，永遠不要停。在之前的故事裡，我曾經埋下一個伏筆，那就是神龍伺服器的那塊核心晶片。我說那片 FPGA 是現成的可程式設計晶片，是個“妥協方案”。於是你可能想起，2018年雲棲大會，阿里巴巴宣佈了一件大事，那就是成立了自己的晶片公司“平頭哥”。過去幾個月，平頭哥連續釋出玄鐵、無劍、含光。於是，中哥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想。經過從阿里雲內部多方打聽，我確信了一點：平頭哥正在研製的晶片中，至少有一款將要用在神龍雲伺服器中，替代之前旭卿一直在使用的妥協方案“FPGA”。也就是說，下一代神龍雲伺服器將會搭載一顆阿里巴巴自研的晶片。粗略算來，僅僅阿里巴巴一家公司，利用阿里雲提供的服務就可以觸達十億人，而在阿里雲上，還有幾百萬其他客戶，他們同樣可以觸達數億人。加總起來，神龍伺服器中平頭哥晶片所能影響到的人次，將突破十幾億。那將是中國晶片的里程碑。那也將是下一個故事。飛鳥掠過這片古老的大地，此時此刻，正有無數中國人自己設計的神龍伺服器，從各條生產線上噴湧而出，構築起我們生存在這個星球上堅如鋼鐵的計算力。身處時代大潮中，人們往往不會注目那些英雄們的身影。只有當世界終於被改變，你我才會在餘暉的岸邊回首舊日，恍然想起那一個個閃亮的瞬間。
人類對於計算的夢想，像一條河。涓涓細流，奔騰入海。計算的載體，從樓船一般的大型機，到快艇似的小型機，到如今萬噸巨輪的雲計算，我們的武器如史詩般演化，但背後卻有同一個技術的身影，那就是“虛擬化”。簡單理解，虛擬化技術就像變形金剛，把無數臺計算機“組合”成一臺超級計算機，或者把一臺整計算機“切割”成無數小計算機。1962 年誕生的人類第一臺超級計算機 Atlas，就用了名為 Supervisor 的虛擬化元件來管理物理主機資源。如今最先進的生產力——雲計算，底層的重要技術也是“虛擬化”。按照正常的故事劇情發展下去，未來雲計算會成為人類應用的底座，就像我們熟悉的水電一樣。但是，事情並不那麼簡單。雲計算帶有一道“傷痕”——經過虛擬化技術提供的計算力是“打折”的。世界因此徘徊不前：上汽集團曾希望用雲計算來解決汽車模擬的大算力場景需求，但實測結果讓公司大跌眼鏡，虛擬化效能損失高達60%，最終不得不忍痛放棄計劃。類似的例子比比皆是，而且越是密集計算的場景，虛擬化帶來的損耗問題越明顯，無數企業因此被擋在雲計算的大門之外，眼看著新時代的浪潮奔流走遠。這個巨大的傷痕，成為了雲計算“房間裡的大象”，人人都能看到它，卻沒人有能力除掉它。以至於到後來， 晶片廠商、虛擬化廠商、雲廠商，整個產業鏈對此諱莫如深，從來沒有人捅破這層窗戶紙。今天的故事，就從這裡開始。（一）2016年底，阿里巴巴幾十位技術“長老”圍坐在會議室裡。這是每年一度阿里巴巴的豐收儀式——“雙11”覆盤會。這一年，雙11當天成交額創下了1682億的紀錄，淘寶天貓的後臺像一部碩大而精密的數字機器，沒有一個零件掉鏈子。阿里雲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將虛擬化效能損耗降到了當時業界的最低值，大家臉上自然洋溢著輕鬆和笑意。輪到行癲發言。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他。在大家心裡，這個阿里巴巴集團首席技術官（CTO）有兩個特色：“善於拿捏理想和現實的技術信徒”+“愛曝金句的耿直 Boy”。行癲行癲的套路是這樣的：每年雙11，他一邊波瀾不驚，一邊啟發大家構想出一些宏大的技術方向，足夠整個阿里巴巴集團接下來奮鬥一整年，今年也不例外。我們要定義哪些是核心問題，然後根本性地解決它。比如，虛擬化損耗問題就是之一。我們的目標很簡單，必須想辦法把損耗降到“0”。行癲對滿屋子人說。會議室裡的這些技術宅聽完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阿里巴巴過去二十年雖然逆天，但我們已經膨脹到想要挑戰幾十年來的行業潛規則了麼？？故事講到這裡，需要先按一下暫停鍵。中哥強勢插入給你科普一下：雲計算的效能損耗究竟是怎麼來的？你肯定熟悉你自己的電腦。如果你把你家的計算機想象成一塊蛋糕。那麼，雲計算就是一塊“雙層蛋糕”。雙層蛋糕的下面一層是無數臺和你家電腦一樣的物理機，上面一層是無數虛擬機器。你去購買雲計算，買的可不是下面的物理機，而是上面的虛擬機器。這樣對你來說其實更舒爽：比如你今天需要一臺阿里雲的4核8G的伺服器，明天需要一臺8核16G的伺服器，不用重新攢電腦，只要輕輕點一個按鍵，你的虛擬機器就自動變大了。至於下面的物理機怎麼排程，那不是你的事兒，是阿里雲的事兒。而把物理機變成虛擬機器的這個技術，就是“虛擬化”。好，重點來了：“虛擬化”的舒爽不是白白得來的，它的代價就是效能損耗。舉個例子：假設你是廠長，工廠流水線上有104個工人，你一個人管不過來104人，他們經常上班摸魚。於是你從中選出8個小組長，每個小組長管12名工人。這樣一來，生產秩序加強了，但是有8個本來能幹活的人做了管理工作——原來絕對生產力是104分，現在只剩下96分了。在這個例子裡，我們就說“虛擬化的效能損耗大概是8%”。同樣，在2017年，雲計算的效能損耗也差不多在這個量級。粗略地說：104個CPU放在一起，要有8個CPU做“管理”，剩下96個才是幹活的。你算算，這個損耗也是8%。用初中物理知識想想也知道，虛擬化效能損耗這件事兒，是天經地義的。最多隻能無限降低，不能消失。好，科普完畢，我們回到雙11覆盤會上。行癲提的目標很美好，讓CPU全部用於真正的計算。如果成功把虛擬化損耗降下來，絕對是雲計算歷史上的大功一件，那些企業上雲最後的顧慮也將煙消雲散。但這個技術難度，似乎不亞於證明“哥德巴赫猜想”。。。圍坐的人裡，有一個人心裡“咯噔”一下——因為這是他的職責範圍。此人名叫旭卿，阿里雲彈性計算的技術負責人，聽到行癲“點將”，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因為這也是他團隊一直想做的事情，只是如何實現，還拿捏不準。旭卿當然，過去幾年，世界主流的雲計算玩家都在試圖透過各種“補丁方案”降低資源損耗，阿里雲也沒閒著。2015年，阿里雲的底層虛擬化技術架構被更換掉（從 Xen 到 KVM），虛擬化的開銷從極端場景的超過一半，降低到了平均10%的水平。 2016年，阿里雲越來越穩定，使用者也開始迅速超過百萬。但在當時的虛擬化架構路線上，這10%的“硬核開銷”基本上屬於奧特曼消滅不了的小怪獸。那次會議結束後，阿里雲副總裁李津就拉著旭卿團隊促膝長談，他們追蹤到了一個行業真相：過去晶片商、硬體商、虛擬化軟體廠商等幾乎所有的角色一如既往地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按照各自的進化邏輯和速度演進，他們之間的配合就成了“三不管地帶”——虛擬化損耗被視作必然。在計算力規模較小的時候這不會被當做是個大問題，然而放在數百萬臺規模的雲計算時代，這個損耗才異常可觀。李津和旭卿一致認為，事到如今，再研究“補丁方案”肯定沒戲，必須在計算體系結構上做創新：以往的解決路線都是讓虛擬化軟體去遷就CPU的特性，好比是讓管理學符合流水線工人，明擺著強扭的瓜不甜。而阿里雲的新計劃則是讓“上帝的歸上帝，凱撒的歸凱撒”：新造出一個帶有智慧晶片的專用板卡負責虛擬化排程，從而把那些CPU解救出來。也就是說不從原來的工人裡選拔小組長，而是阿里巴巴自己研製一個“專業組長”，直接空降管理104個工人，這樣104個工人不就都可以全力幹活了麼？大概就像醬看完方案之後，大家眼珠一轉，技術構想很NB，沒意見。但問題有兩個：第一、做晶片，做板卡，這可都是門檻極高的硬體設計。。。 第二、舉頭望去，就連世界公認的雲計算領頭羊，亞馬遜 AWS，也沒聽說有這麼激進的“硬體計劃”。看這意思，整套事情玩下來，難度不亞於兩萬五千里長徵，未來一年團隊可要生死未卜咯。（二）平心而論，這是一條很激進的路線。這相當於要首次實現雲、虛擬化和晶片的技術大融合。旭卿掰著手指頭數，要想召喚神龍，至少需要四顆龍珠：龍珠一、虛擬化軟體開發；龍珠二、軟硬體銜接的中間層；龍珠三、核心晶片設計；龍珠四、硬體（板卡、伺服器）設計。虛擬化軟體開發就是團隊的原班人馬，勝任這次技術改革不在話下。當時的虛擬化技術負責人叫子團，他是個玩賽車的技術宅，對新技術總是保持著賽車般激情，子團聽後異常興奮，主動請纓帶著團隊開幹。而硬體、晶片方面，阿里也做過一些技術積累，曾經自研了快閃記憶體 AliFlash、全快閃記憶體儲存伺服器泰山、光模組、以及大容量儲存伺服器貔貅、液冷伺服器、自研資料中心等等。只不過，現在還必須要有一支專門為這一專案服務的技術團隊。阿里的液冷伺服器叢集軟硬體中間層，旭卿腦海裡冒出一個人選，此人花名行憲，當時供職於某著名外國晶片公司北京分公司。那天下午，旭卿電話突然響起，一個好朋友告訴他一個驚天秘密——行憲所在的部門要被那家外企整體裁撤。。。旭卿兩隻眼睛噴出了火，就直接打車去機場。從首都機場再打車到西二旗時，已經夜裡十點多了。旭卿給行憲打電話，明天早晨找你談談。第二天早晨咖啡館剛開門，行憲就到了。沒想到旭卿更早，已經在門口蹲了半天。。。行憲順利加盟。“當時我就知道，這事兒成了一半兒！”旭卿回憶。行憲外向又暖男的性格，加上精湛的技術，使得他團隊的兄弟們一直很信任他。結果，聽說他加盟了阿里雲，兄弟們紛紛給他打電話，想繼續跟著他做研究。確認過眼神，行憲張開懷抱，加上兄弟團隊的人馬，這部分研發陣容妥妥齊備。行憲現在龍珠只剩下最後一顆——晶片研發的負責人。說實話，中國好的晶片人才屈指可數，短時間要找到合適的人選堪比登天。。。但眼看還有一個多月就要過春節了，旭卿下令，硬著頭皮先開始幹！行憲團隊算是半個晶片團隊，先兼職晶片設計，如果有些功能不會用晶片搞定，就只能“繞個路”，用軟體替代。團隊第一次跑通驗證程式，已經是來年早春三月了。那天是個週六，大夥都堆在專案室，誰都不想休息，因為驗證結果馬上就要出來了。然而，最終在螢幕上跑出的資料給大夥兒潑了一盆冷水——“延遲”指標遠高於預期。仔細分析之後，大家基本定位出了原因：有些坑繞是繞不過去的。這顆晶片是造也得造，不造也得造。當務之急是找到一位晶片大牛。那兩天，行憲魂不守舍，第二天週日本來他要開車去燕郊參加同學聚會，結果滿腦子都在想這事兒，連著開錯了兩個高速口。他怕出事故，只好把車停在路邊讓自己冷靜一下。就在這時，收到一條老友的資訊，聽說行憲在找晶片人才，給他推薦了一個厲害的人選，漸名。旭卿得知自己苦苦尋找的晶片人才終於要有著落，像當年“追”行憲一樣，又開始三顧茅廬對漸名發起愛的攻擊，終於感動了漸名。漸名和行憲外向的性格形成鮮明反差，漸名是個技術宅，不看廣告看療效的那種。多說一句，這裡漸名做的晶片不是從頭自研一款晶片，而是用的行業內比較成熟的“可程式設計晶片”，在現成的晶片上設計邏輯。由於時間和能力所限，這算是個最客觀的妥協方案。（當然，這也成為了另一個故事的序章，我們後面還會說。）行憲記得很清楚，漸名是帶著行軍床進辦公室的。兩個月時間，他就沒回家幾次。那天他找到行憲，淡淡地說了句：“晶片這邊設計得差不多了，你再測測。”大家圍攏過來，看到各項測試結果都“超常發揮”。大夥兒輪番抱著顯示器上的引數合影留念，看起來就像一群傻子。此時旭卿手裡已經基本集齊了龍珠，接下來只待召喚“神龍”。大家開了個會，討論新研製的這套伺服器到底要叫個什麼名字。有一位工程師說：“既然是召喚神龍，那我們就叫“神龍雲伺服器”如何！”同學們一聽，紛紛露出“哎呦不錯哦”的表情，能飛天的不就是“神龍”嘛！接下來的幾個月裡，產品經理霽榮在各研發團隊奔走呼號，跟進團隊內部和外部所有相關大牛們的研究進度，保證大家在承諾的時間裡完成各自的技術準備。（三）就在行憲他們死去活來折騰核心技術的時候，旭卿一刻都沒閒著。他心心念念惦記著做硬體設計的兄弟團隊。2017年初，旭卿和硬體團隊的芳志一起去臺灣出差。大巴車裡，旭卿往芳志旁邊一坐，開始了唐僧般的唸叨，從盤古開天地，到神龍伺服器，說了個遍。很多人還不知道，為什麼阿里巴巴會有一個硬體設計團隊，這裡多聊幾句八卦。從2014年開始，阿里雲就遇到一個重大的問題：買來的標準伺服器，“七國八制”，總是出現各種“么蛾子”，今天這裡不穩定，明天那裡不適配。每天芳志的團隊都四處滅火，生無可戀。從那時開始，阿里巴巴就走上了定製伺服器的道路。功能規格、介面標準都由自己規定好，伺服器廠商按照這個規格研發生產，問題就少多了。到了2016年，阿里巴巴更進一步，已經開始完全自己設計伺服器。CPU和記憶體選型、儲存、主機板設計、電源、甚至散熱元件都在設計圖裡清晰地設計好，伺服器廠商只管去生產交付就好了。所以，有關伺服器底層硬體設計，經過這麼多年錘鍊，伺服器研發團隊是門兒清的。阿里巴巴的定製伺服器初一聽到旭卿的構想，芳志的反應和其他同事差不多。“總感覺有點離經叛道，但又覺得值得試一試。。。”他後來回憶。於是，晶片設計和軟體架構基本確定下來後，伺服器硬體團隊馬上開始和他們一起做關鍵器件選型。漸名的晶片方案驗證差不多後，接下來芳志團隊就要開始設計搭載這塊晶片的板卡了。大家給這塊卡起了個名字，叫“MOC卡”。大家想象了一下 “MOC卡”的樣子，應該看上去有點像一個顯示卡。但是真到具體設計的時候，童鞋們開始頭大了。“說實話，好歹我在這個行業裡也摸爬滾打十五年了，這是我見過最複雜的板卡，沒有之一。”芳志說。芳志由於複雜度太高，在寫電路設計的時候，哪怕只有一根線路設計出現錯誤，都會導致板卡點不亮。這種情況一旦發生，只能推倒重來，返廠大吉。返廠不僅會造成巨大的成本浪費，還會直接讓2017年雲棲大會發布神龍雲伺服器的夢想泡湯。就在設計圖交給工廠之前，團隊的童鞋通宵一週，你給我檢查，我給你檢查，一個點一個點看，一個電路一個電路查。送走設計圖的時候，就像老父親目送進京趕考的兒子一般。。。2017年夏天，第一版MOC卡實物終於從工廠運了過來。MOC卡硬體的同學們摩挲著自己的作品，沉甸甸地，像塊磚頭，愛不釋手。他們忐忑地把板卡插進機箱。。。。“點亮啦！”屋子裡一片沸騰。在如此高壓高強度的工作狀態下，如此複雜的電路設計沒有出現一處錯誤，這群阿里人用事實證明了自己在硬體領域的專業性。MOC卡的照片透過釘釘群傳輸到北京，所有人一片歡呼。為了測試板卡工程結構上的可靠性，他們把MOC卡泡在裝滿紅墨水的容器裡，撈出來晾乾，然後直接用鉗子把晶片一個個拽下來，檢視裡面是否曾有液體滲入，結果非常滿意，裡面完全沒有墨水痕跡，說明晶片引腳的焊接也是天衣無縫。到8月中旬整個產品軟硬體全部驗證完成，但留給中國隊的時間不多了。帶有MOC卡的神龍雲伺服器火速放量生產，像螞蟻搬家一樣進入阿里雲的“蛋糕底層”，成為無數臺物理機的一部分。2017年10月12日。雲棲大會。李津在沒有任何高能預警的情況下，在臺上突然釋出“神龍雲伺服器”，並且宣佈神龍是“現貨”——從當天開始，客戶就可以購買神龍雲伺服器做為硬體底層的阿里雲計算資源。雲棲大會上李津發布神龍雲伺服器業界爆燃。當天下午，在只能容納100人的神龍的技術論壇上，生生擠進去了300人。後來保安人肉堵住門口，才算作罷。更神奇的事情發生了。就在那次雲棲大會之後的一個月，大洋彼岸的雲計算全球老大亞馬遜 AWS，在他們的“雲棲大會” ——Reinvent 大會上同樣釋出了類似的硬體虛擬化技術。他們的虛擬化架構叫做 Nitro。AWS 釋出 Nitro聽到這個訊息，旭卿全明白了，原來 AWS 也早就秘密開始研究和神龍一樣的技術，不同的是 AWS 的晶片來自他們2015年初收購的以色列晶片初創公司 Annapurna Labs。兩家公司出於最高級別的保密，相互一點風聲都沒走漏。大洋兩岸的兩家公司透過這種方式隔空致意，英雄相惜。這像是雲計算的一場“生物大進化”，雲計算朝著“IT行業的水電煤”又邁進了一步。“那一刻我終於知道，我們不再孤單了。”旭卿感慨。旭卿的慨嘆，其實每一個阿里雲人都感同身受。亞馬遜是世界上第一家雲計算巨頭，用“開創了雲計算時代”來形容它絲毫不過分。中哥曾在另一篇文章《阿里雲的這群瘋子》裡詳細寫過阿里雲的創業故事。2009年王堅帶領阿里雲的兄弟們篳路藍縷地長征，很大程度上也是將亞馬遜AWS視作自己的映象。那時候，阿里雲雖然艱難，但前路終歸有一盞燈。而開發神龍的時候，研發團隊是兩眼一抹黑的。所以，當他終於知道阿里雲的創新和AWS居然是同一個方向，而這一次阿里雲居然還領先AWS一個月時，心中的驕傲如火山噴湧。神龍天降，馬上投入戰鬥。截止2019年10月，世界各大廠商自研軟硬體一體架構的進度。（四）購買神龍雲伺服器的網頁快被擠爆了。第一時間購買神龍的客戶大概分三類：1、好奇的使用者——他們來嚐鮮； 2、雲計算的同行——他們來看看阿里雲有沒有吹牛； 3、傳統企業——他們早就迫不及待地想上雲，但之前傳統的雲計算架構並不適合他們，神龍架構卻是他們的菜。之前提到的上汽是第一個吃螃蟹的人。他們透露，相比過去使用傳統超算服務，使用神龍超算叢集汽車模擬計算效率提升25%；吉利集團也將全部模擬業務在神龍超級計算叢集，過去平均排隊2個月的任務，現在平均2周搞定。為什麼用傳統雲架構不行，換成了神龍雲架構就行了呢？這裡中哥多解釋一句。很多傳統企業，例如製造業，從90年代就採用了物理機架構，那時候還沒有云計算，所以他們自己構建了一套虛擬化架構（很可能選用的是VMware）。現在傳統企業要向上雲，就面臨兩難了：1、把這套虛擬化架構原封不動地裝在雲計算本身的虛擬化架構裡，就會出現“巢狀虛擬化”的問題，大概就像《盜夢空間》裡描述的那樣，在一個夢境裡又做了一個夢，這樣會讓虛擬化效能開銷飆升，跑起來比拖拉機還慢，完全不能忍。。。 2、就算企業為了上雲，下決心重新構建一套適應雲計算架構的軟體，又會發現上下游供應商他們用的體系還是傳統架構，又出現了豬隊友介面不相容的問題。。。這就叫巢狀虛擬化由於神龍雲伺服器自身的虛擬化動作都被“藏”到了MOC卡里，對於傳統企業來說，神龍機和物理機沒區別。所以把原來的系統原封搬上來，既不會造成效能損失，又不用面臨和上下游介面不符的問題。神龍雲伺服器上MOC卡已經把虛擬化的活兒給幹了雲的好處全都有了，過去的不方便又全沒了，世界上還有這樣的好事兒。很多傳統企業紛紛開始大量選購阿里雲。為此，2018年，行癲將阿里巴巴集團唯一一個企業端產品創新突破獎頒給了神龍。但在阿里雲眼中，此時的神龍還未強大到能支撐起所有計算需求。這是為啥呢？之前我們提到，虛擬化其實分成兩個方向：一個方向是虛擬化組合：把一堆物理機粘成一個大的虛擬機器；一個方向是虛擬化切分：把一個物理機切成一堆小的虛擬機器。剛才為了不打擾你聽故事，中哥沒有說得很細：作為第一代產品，神龍雲伺服器用MOC卡實現的硬體虛擬化，其實只能滿足第一個方向。每一個神龍雲伺服器，就像一塊樂高積木，很多樂高積木拼起來組成更大的積木，這沒問題，但一個樂高積木本身沒辦法再切分。神龍架構的虛擬化組合，大概就是這個樣子。結論很明確：第一代神龍架構其實是缺一條腿的——它只能支撐一半的雲計算場景。如果神龍架構不僅能做到虛擬化組合，還能夠做到虛擬化切分，那麼它就可以替換掉阿里雲現有的所有伺服器，實現全部升級了。這就是神龍2.0的任務。當時的神龍，已經不是當初一個小團隊“自娛自樂”了，它是要支撐阿里雲很多業務的。但凡拖延，後果不堪設想。說白了，這次技術升級是幹也得幹，不幹也得幹。神龍2.0交付日期臨近，團隊手忙腳亂，人手嚴重不足。這時，有一個人能緊急調動所有人的資源，那就是阿里雲智慧基礎產品事業部總經理小邪。實際上，在神龍研發早期，小邪就對這個技術寄予厚望。小邪在阿里巴巴的技術體系裡“摸爬滾打”十年，他曾參與集團首次大規模技術改造專案——“五彩石戰役”，非常清楚神龍對阿里雲乃至整個行業的價值。如果說五彩石打通的是淘寶、天貓的架構和資料，那麼神龍統一的則是阿里雲的底層基礎設施。小邪神龍不只是顛覆計算服務這麼簡單，它還會推動雲平臺上儲存、網路、資料庫等等基礎技術的躍進！小邪在飛天2.0啟動會上如是說。那段時間，小邪在各團隊奔走呼號，在他的感召下，無數兄弟部門加入戰鬥序列，為新一代神龍貢獻力量。正如那句話，如果你知道要去哪裡，全世界都會為你讓路。2018年8月份，阿里雲終於如約把新一代神龍架構的這套程式碼完成了——虛擬化層被做薄，損耗率被大幅降低。第二代神龍架構大概是這樣這下旭卿“手裡有糧，心中不慌”了——凡是能用傳統雲計算架構實現的，神龍架構都能實現！而這也意味著，雲伺服器首次實現了整顆CPU用於計算任務，在算力資源緊缺的時代，這一突破極具意義。在第二代產品成型後，神龍這幫人就奔走呼號，邀請阿里巴巴內部的各個業務團隊“吃狗糧”——不僅要多用阿里雲，還要認準神龍雲伺服器作為底層的阿里雲。阿里巴巴內部使用神龍雲伺服器的雲計算，和外部客戶買阿里雲的流程是一樣的，特別簡單，只要在網頁上點幾下，就相當於過去採購了幾千臺機器搬到機房。時間來到2018年雙11，投入戰鬥的神龍雲伺服器已經初具規模，團隊再次嚴陣以待。雖然對自己的技術有信心，但這畢竟是神龍第一次抵禦這麼大的流量洪峰，大家心裡還是很緊張。所有人都圍在“作戰室”，盯著神龍的後臺資料。結果，神龍雲伺服器的CPU佔用率非常平穩，幾乎是一根直線，像假的一樣。據估算，2018年雙11當天，大部分雲部分峰值流量都是神龍雲伺服器扛下來的。不僅如此，在有些業務中，用神龍的虛擬化架構，比直接用物理機還快。雖然這看起來不科學，但其實也在團隊的意料之中。因為阿里雲的很多業務是跑在時下正流行的“容器”中，而容器技術有個顯著特點：它本身是基於雲架構設計的。所以，本來容器技術跑在雲架構裡就比物理機裡更如魚得水，加上神龍機本身的計算效能和物理機一樣快，整體的效能就超越了物理機。這一仗打得漂亮。（五）2019年春節回來，行癲又組織技術長老們開了一次重磅會議。這次會上，他又提出了一個非常激進的計劃——“從此刻開始，全集團不再購進一臺物理機，所有新增計算力全部上阿里雲”。就在2019年4月。集團又釋出了一條新的決定：集團上雲，全部採用神龍雲伺服器架構。從2009年創業，到現在已經10年，阿里雲服務了上百萬家客戶，但多數企業出於嚐鮮的目的——把驗證性的工作放在雲上，生產任務仍舊在自己的環境裡，換句話說，還不夠相信雲足夠靠譜。如今，阿里巴巴宣佈所有業務上雲，是對阿里雲技術實力的最高認可，也給了全行業做出了信心表率。從王堅以來，一代代技術人，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在這之後，神龍一路狂奔，在2019的杭州雲棲大會上，第三代神龍釋出。經過實測，第三代神龍作為底層架構的雲計算，絕大多數指標都優於傳統架構的雲計算。所有人都意識到，這是一個可怕的“新物種”。馬不停蹄，時間又衝向了2019年的11月11日——“雙11”。這一年雙11，總成交額定格在了2684億，比上一年暴增四分之一。就在24點的最後衝刺之前，從舞臺暗區走上來一個神秘人，他就是行癲。作為阿里巴巴技術帶頭人，他居然是第一次從雙11的幕後來到聚光燈下。他開心到連自我介紹都有些語塞，但這是我所見過他最暢快淋漓的演講。峰值每秒544000筆訂單，沒有任何抖動，阿里雲承載阿里巴巴自己100%的核心繫統，這個是我們全球第一個做到的！從此以後，所有使用者都可以更放心地把自己的核心繫統放在阿里雲上！那一刻，他彷彿代表身後無數技術人，暫時忘記程式碼的嚴謹和硬體的低調，只是享受聚光燈的溫暖。行癲事實也正是如此，基於神龍架構的雲服務不僅大規模應用於淘寶、天貓、菜鳥等業務，還吸引了一大批擁躉客戶：上汽、吉利、曠視科技，不一而足。而這次技術變革帶來的影響正在迅速蔓延，全球雲廠商都在跟進採用類似的技術路線，中國創造的“神龍”正在成為伺服器的世界標準。未來一旦全世界雲計算廠商迭代結束，節省的計算資源會是一個天文數字。三年曆程，神龍雛形初現，凡此劫難，九死一生。哪怕倒退五年，可能也絕不會有人想到，阿里巴巴這家電商基因的公司，會有勇氣跳入泥潭，花費數億投入去研發網際網路底層的單元——伺服器。而且一出手就不是世界上的“又一臺”伺服器，而是“另一種”伺服器。但站在歷史的岸邊，完整目睹變遷的過來人也許能體會，阿里造物，真正的幕後推手是“時代”二字。我在《阿里雲的這群瘋子》裡寫到，當年阿里雲的建立，就是因為阿里巴巴面臨越來越重的伺服器和儲存負擔。時任阿里巴巴首席架構師王堅給馬雲算了一筆賬，如果不上雲，單單購買IBM的小型機和Oracle的資料庫，就能讓阿里巴巴破產。而一代技術總會遇到規模瓶頸。技術競爭正如升級打怪，你跑得比別人靠前，就比別人更早遇到這一關的大BOSS。當年那代阿里雲人，從第一行程式碼開始，寫出了阿里雲底層排程系統“飛天”，成功幹掉了那個年代的大 BOSS。旭卿這代人登上舞臺時，阿里雲服務的人越來越多，場景越來越複雜，新的 BOSS 就在眼前。真正的技術人，其實從來沒有退路。前路總會荊棘坎坷。坐在原地，可能一生至死都不會遇到驚濤駭浪。但那些遠處的峻峭風景，也隨之在你生命的可能性裡永久消失。正如《約翰·克利斯朵夫》所寫：人生是一場不停的，無情的戰鬥。向前，向前，永遠不要停。在之前的故事裡，我曾經埋下一個伏筆，那就是神龍伺服器的那塊核心晶片。我說那片 FPGA 是現成的可程式設計晶片，是個“妥協方案”。於是你可能想起，2018年雲棲大會，阿里巴巴宣佈了一件大事，那就是成立了自己的晶片公司“平頭哥”。過去幾個月，平頭哥連續釋出玄鐵、無劍、含光。於是，中哥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想。經過從阿里雲內部多方打聽，我確信了一點：平頭哥正在研製的晶片中，至少有一款將要用在神龍雲伺服器中，替代之前旭卿一直在使用的妥協方案“FPGA”。也就是說，下一代神龍雲伺服器將會搭載一顆阿里巴巴自研的晶片。粗略算來，僅僅阿里巴巴一家公司，利用阿里雲提供的服務就可以觸達十億人，而在阿里雲上，還有幾百萬其他客戶，他們同樣可以觸達數億人。加總起來，神龍伺服器中平頭哥晶片所能影響到的人次，將突破十幾億。那將是中國晶片的里程碑。那也將是下一個故事。飛鳥掠過這片古老的大地，此時此刻，正有無數中國人自己設計的神龍伺服器，從各條生產線上噴湧而出，構築起我們生存在這個星球上堅如鋼鐵的計算力。身處時代大潮中，人們往往不會注目那些英雄們的身影。只有當世界終於被改變，你我才會在餘暉的岸邊回首舊日，恍然想起那一個個閃亮的瞬間。
阿里巴巴創造“神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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