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寺，地處北國，掩映在故鄉南山坡的林海里，叫南山寺，有世外桃源之感。在黃昏飄拂的炊煙裡，清幽的晚鐘一聲聲地在耳畔徜徉。在這些圖景裡，往昔的時光如一幅幅放映的膠片，忽而朦朧，忽而清晰。春天的時候，南山寺周圍的桃花開得燦爛而熱烈，“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遠遠望去，漫山遍野的桃花，幽靜的綻放，飄散著芬芳的氣息，在空中盪漾。我喜歡站在家門口向南山眺望，起初，只是一棵樹，兩棵樹的桃花開了，有些孤獨、寂寞，然後，我聽到花蕾綻放的聲音，在早已忘記的某個早晨，很多的桃花盛開，一片，一大片地紅了視野，豔豔的妖嬈，開得熱鬧壯觀。那時，山峰上聳立著蒼松翠柏，半山坡桃花似海，順著風深呼一口氣，桃花的清新直直沁入肺葉。南山寺是小小的山寺，一條小路盡頭通向山門，寺旁邊流淌著潺潺的溪水，叮叮咚咚地向山下而去，寺的頂部是木製的飛簷，陳舊斑駁，寺裡住著兩個僧人，一老一少，穿著灰色的僧袍，常常獨自出現，揹著黃色褡褳，神情肅然，來去匆匆，彷彿總是忙著重要的事情，一舉一動帶著神秘，我只是好奇地在遠處看著他們，那時我看不到佛的影子。很多年後，我知道，他們的一生是朝著自己的心靈走的。記憶中的天藍得晶瑩清澈，白雲在童年的認知裡一會兒像奔騰的馬，一會兒像潛伏的雄獅，一會兒又像綿綿的山巒和波瀾壯闊的大海。在有風的夜裡，聽著森林嘩嘩的濤聲連續地湧來，近了，遠了;遠了，又近了，世界在那一刻裡，單純、美妙，博大而神秘。一場風暴來了。桃花飄落，柳笛聲揚的時候，街上游蕩很多戴著紅袖章的人，繁華的鬧市出現了大字報，批判這個人，狠鬥那個人，名字打著紅叉，火藥味兒十足，社會變得驚悚而激盪。那天上午的太陽豔豔的，風清雲白，街上人聲鼎沸，祖母禁止我出門，我登上家裡的木梯，開啟閣樓的天窗向外張望，長龍似的人流蜿蜒蛇行般的向南山而去，走在前面的舉著紅旗，敲著鑼鼓，這些男男女女不時地舉起戴著紅袖章的手臂高呼口號，在不斷的重複中，我分辨出：“破四舊，立四新”，“打倒牛鬼蛇神”等等，他們興奮、乖張，個個像鬥士，猶如去完成一項重大使命。祖母告訴我，南山寺要被砸了。我不明白，為什麼啊?很快的，我就不在意這件事了，那座山寺，我從來沒進去過，暗紅色的外牆，暗紅色的山門擋住了內涵，那時不懂還有一個清澈虛無的空空世界。於是該玩還玩，該幹什麼還幹什麼。革命的火熱和我沒有什麼關係。不管我是否關心，革命還在繼續。南山寺終於成了一片斷壁殘垣，這座始建於清朝的山寺，在經歷了三百多年的風雨後被革命的洪流衝成了遺址，成為一片靜寂的廢墟。在那些日子裡，我常常溜到那附近的山坡上看茂盛的樹，看葳蕤的草，看沉澱在潺潺溪水裡的美麗的卵石，偶爾可見零落的香爐、蒲團和一些寺裡的物品，這跡痕處處隱隱勾出深藏心底的幽微傷感。我仰躺在鋪滿青草的山坡上看天空，身邊幾隻螞蟻在勤奮地奔忙，它們排著隊匆匆疾行，黑色的小小身影一會兒就隱入了草叢裡，我不知道它們去了哪裡。天空的曠遠和宏大里包含著多少內容呢?我在想一個永遠不會明白的問題，或許，天地鴻蒙，萬世洪荒，那時就開始了包容?它不僅包容了鮮花、美酒、愛情、功名、財富這些令人快樂的字眼，也包容了另外的一些，諸如戰爭、殺伐、流血、掠奪、革命等等，拋開正義與非正義的前提，這個星球上的很多動詞都是攜帶著生命的苦難的，眼前的斷壁殘瓦不就是革命的結果嗎?當然，在天空的湛藍裡，我永遠也看不見過去、未來和現在的影像，無論是痛苦還是幸福。那片桃林綠葉紛披，小桃有硬幣大小的時候，我看見一群群人向南山湧去，山寺裡那個年老的僧人在一棵粗壯的桃樹枝上用一根麻繩讓自己擺脫了塵世的困擾，他眼睛睜得大大的望著通往天堂的路。其實，廟毀的那一刻起，他就開始流浪了，從肉體到精神，沒有人知道他最後的心靈煎熬。當不能再“獨行山林間”，那“古寺寒山上，遠鍾揚好風”的日子戛然而止，他知道自己無法“螢燈古佛，坐老青山”了，他決定把長久以來追求的幻化世界變成真實的世界，實現“無掛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普度自我到彼岸。他死了，也就死了，這個世界上每天都有很多人死去，只是自此以後，我每看到桃花的驚豔，心頭總掠過淡淡的憂傷。桃花是個光鮮美麗的詞彙，呈現著春天裡的溫暖明亮的陽光帶來的那一縷清新的意象：藍天白雲下，漫山遍野的桃花灼灼如雲霞般燦爛。那時候，桃花的花瓣有粉紅色的，有白色的，有白中帶著紅絲的，還有絳紅色的，那樣子都帶著嬌嫩光澤，一致動人的水靈，它們綻放，然後凋零。桃花雖不及櫻花的生命短暫，卻也耐不住風雨的打磨，花開花謝，總是令人想起人面桃花的詩句，有纏綿、悽楚的成分，感慨世態無常。太陽落下，月亮升起，時間的秒針嘀嗒嘀嗒地走著，那山坡，那桃林，那山寺的殘涼廢墟都停滯了，停滯在往昔的某個時空。北國的雪，在落著，在消失，故鄉的山野綠了又黃，黃了又綠。當我滿面滄桑地站在南山寺前的時候，光陰已經流走了三十餘年，昔日的松柏桃林已無蹤影，山上蓋了很多民房，山道兩邊凌亂的雜草在秋天的陽光裡有氣無力地泛著黃色。新的南山寺正在修建，廟宇的雛形已經形成，與過去相比，更加巍峨和恢弘，在示意圖上，山門、天王殿、大雄寶殿和法堂、藏經閣、方丈堂形成建築群，很有氣勢，此時傳來一陣梵樂，清淡而飄渺，似有佛家的從容在山間迴盪。我陪姑去拜訪一個人，一個半路出家的女尼，是姑少年時的朋友，她住在附近的寺廟宿舍裡。是一個典型的農家小院，木杖子圍成的牆，當我伸出手準備去敲那扇緊閉的柴門時，我沒把握一個從王美賢變成慧圓法師的人是否還願意想起那份俗緣?開門的是個中年女尼，很客氣地請我們到屋裡坐，說慧圓法師做好功課馬上回來。穿過收拾整潔的庭院，我和姑進了中間堂屋又拐進了左邊的臥室，這裡三分之二的地方是一鋪火炕，鋪著絳灰色的暗花床單，幽暗的室內簡潔、清爽，炕邊是一張小方桌，上面擺了兩副碗筷，一隻暖水瓶。我們坐在炕前的木凳上說話，從開著的視窗望出去，那棵粗壯的枝繁葉茂的老榆樹上正棲息著幾隻鳥，黑色的，白頭頂尖喙，唧唧喳喳地叫著，旁邊的果樹上掛著密密麻麻的鈴鐺果，紅紅豔豔，在疏朗的秋風裡，閃著光亮，我有一種清遠寂靜的感覺。慧圓進來了，中等個子，穿著黃色僧袍，腳上是黃色的僧鞋，神色安詳，目光空靈寧靜，她一眼認出了幾十年前的朋友，我暗暗驚訝。開門的女尼給我們端來一盆紅紅的果子，指指外面的樹：“這是佛給的，佛祖慈悲，吃了好。”我拿了一枚果子慢慢品味，酸甜可口，我覺得吃下去的皆是佛的賜福。慧圓講起過去的故事，講自己平平淡淡的人生。我在她的眸子裡看到有水流動，佛長駐心中的人，一定是或近似於若水向善的智者了。宗教讓人的精神有個寄託之地，是來自內心深處的信仰，這是非常強大的東西。她講自己在對生命絕望的時候，聽到神秘的呼喚，如同掉進深淵後看到一絲光亮，她相信緣分，於是決定永久皈依，獨身修道，虔誠地修正自己的靈魂，撣去浮塵，濾淨慾念，捨棄俗世的所有，在寒窗秋雨裡，在黃卷青燈下，尋求寧靜安然。這些年，在日日響起的暮鼓晨鐘裡，在禪房的誦經聲裡，尋求一條通往彼岸的路。佛說，度一切苦厄。她得度了嗎?大概，這是一生的事情。窗外的夕陽給滿樹的鈴鐺果染上了一層金光，樹梢的婆娑綠葉在風中輕微地晃著，修建殿堂的工人依然在忙碌。從苦難到幸福到底有多遠呢，需要一生的跋涉嗎?我不知道。我想，在這個世界上，雖然有足夠多的誘惑驅動人們的心靈在天堂和地獄之間運轉，但是，向善的理念卻一直在這片藍天下飛翔。此刻，黃昏的晚鐘又在響起，清遠悠揚的鐘聲飄逸瀰漫，在大地，在天空。。。。。。(原載《青海湖》2011.11期)作者簡介：呂婭南，1982年畢業於青海師範大學中文系，現居南京。中國散文學會會員，江蘇省作家協會會員。1981年開始發表文學作品，2010年獲中國當代散文獎，有作品被應用於高中語文試卷閱讀試題。作者：呂婭南
那座寺，地處北國，掩映在故鄉南山坡的林海里，叫南山寺，有世外桃源之感。在黃昏飄拂的炊煙裡，清幽的晚鐘一聲聲地在耳畔徜徉。在這些圖景裡，往昔的時光如一幅幅放映的膠片，忽而朦朧，忽而清晰。春天的時候，南山寺周圍的桃花開得燦爛而熱烈，“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遠遠望去，漫山遍野的桃花，幽靜的綻放，飄散著芬芳的氣息，在空中盪漾。我喜歡站在家門口向南山眺望，起初，只是一棵樹，兩棵樹的桃花開了，有些孤獨、寂寞，然後，我聽到花蕾綻放的聲音，在早已忘記的某個早晨，很多的桃花盛開，一片，一大片地紅了視野，豔豔的妖嬈，開得熱鬧壯觀。那時，山峰上聳立著蒼松翠柏，半山坡桃花似海，順著風深呼一口氣，桃花的清新直直沁入肺葉。南山寺是小小的山寺，一條小路盡頭通向山門，寺旁邊流淌著潺潺的溪水，叮叮咚咚地向山下而去，寺的頂部是木製的飛簷，陳舊斑駁，寺裡住著兩個僧人，一老一少，穿著灰色的僧袍，常常獨自出現，揹著黃色褡褳，神情肅然，來去匆匆，彷彿總是忙著重要的事情，一舉一動帶著神秘，我只是好奇地在遠處看著他們，那時我看不到佛的影子。很多年後，我知道，他們的一生是朝著自己的心靈走的。記憶中的天藍得晶瑩清澈，白雲在童年的認知裡一會兒像奔騰的馬，一會兒像潛伏的雄獅，一會兒又像綿綿的山巒和波瀾壯闊的大海。在有風的夜裡，聽著森林嘩嘩的濤聲連續地湧來，近了，遠了;遠了，又近了，世界在那一刻裡，單純、美妙，博大而神秘。一場風暴來了。桃花飄落，柳笛聲揚的時候，街上游蕩很多戴著紅袖章的人，繁華的鬧市出現了大字報，批判這個人，狠鬥那個人，名字打著紅叉，火藥味兒十足，社會變得驚悚而激盪。那天上午的太陽豔豔的，風清雲白，街上人聲鼎沸，祖母禁止我出門，我登上家裡的木梯，開啟閣樓的天窗向外張望，長龍似的人流蜿蜒蛇行般的向南山而去，走在前面的舉著紅旗，敲著鑼鼓，這些男男女女不時地舉起戴著紅袖章的手臂高呼口號，在不斷的重複中，我分辨出：“破四舊，立四新”，“打倒牛鬼蛇神”等等，他們興奮、乖張，個個像鬥士，猶如去完成一項重大使命。祖母告訴我，南山寺要被砸了。我不明白，為什麼啊?很快的，我就不在意這件事了，那座山寺，我從來沒進去過，暗紅色的外牆，暗紅色的山門擋住了內涵，那時不懂還有一個清澈虛無的空空世界。於是該玩還玩，該幹什麼還幹什麼。革命的火熱和我沒有什麼關係。不管我是否關心，革命還在繼續。南山寺終於成了一片斷壁殘垣，這座始建於清朝的山寺，在經歷了三百多年的風雨後被革命的洪流衝成了遺址，成為一片靜寂的廢墟。在那些日子裡，我常常溜到那附近的山坡上看茂盛的樹，看葳蕤的草，看沉澱在潺潺溪水裡的美麗的卵石，偶爾可見零落的香爐、蒲團和一些寺裡的物品，這跡痕處處隱隱勾出深藏心底的幽微傷感。我仰躺在鋪滿青草的山坡上看天空，身邊幾隻螞蟻在勤奮地奔忙，它們排著隊匆匆疾行，黑色的小小身影一會兒就隱入了草叢裡，我不知道它們去了哪裡。天空的曠遠和宏大里包含著多少內容呢?我在想一個永遠不會明白的問題，或許，天地鴻蒙，萬世洪荒，那時就開始了包容?它不僅包容了鮮花、美酒、愛情、功名、財富這些令人快樂的字眼，也包容了另外的一些，諸如戰爭、殺伐、流血、掠奪、革命等等，拋開正義與非正義的前提，這個星球上的很多動詞都是攜帶著生命的苦難的，眼前的斷壁殘瓦不就是革命的結果嗎?當然，在天空的湛藍裡，我永遠也看不見過去、未來和現在的影像，無論是痛苦還是幸福。那片桃林綠葉紛披，小桃有硬幣大小的時候，我看見一群群人向南山湧去，山寺裡那個年老的僧人在一棵粗壯的桃樹枝上用一根麻繩讓自己擺脫了塵世的困擾，他眼睛睜得大大的望著通往天堂的路。其實，廟毀的那一刻起，他就開始流浪了，從肉體到精神，沒有人知道他最後的心靈煎熬。當不能再“獨行山林間”，那“古寺寒山上，遠鍾揚好風”的日子戛然而止，他知道自己無法“螢燈古佛，坐老青山”了，他決定把長久以來追求的幻化世界變成真實的世界，實現“無掛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普度自我到彼岸。他死了，也就死了，這個世界上每天都有很多人死去，只是自此以後，我每看到桃花的驚豔，心頭總掠過淡淡的憂傷。桃花是個光鮮美麗的詞彙，呈現著春天裡的溫暖明亮的陽光帶來的那一縷清新的意象：藍天白雲下，漫山遍野的桃花灼灼如雲霞般燦爛。那時候，桃花的花瓣有粉紅色的，有白色的，有白中帶著紅絲的，還有絳紅色的，那樣子都帶著嬌嫩光澤，一致動人的水靈，它們綻放，然後凋零。桃花雖不及櫻花的生命短暫，卻也耐不住風雨的打磨，花開花謝，總是令人想起人面桃花的詩句，有纏綿、悽楚的成分，感慨世態無常。太陽落下，月亮升起，時間的秒針嘀嗒嘀嗒地走著，那山坡，那桃林，那山寺的殘涼廢墟都停滯了，停滯在往昔的某個時空。北國的雪，在落著，在消失，故鄉的山野綠了又黃，黃了又綠。當我滿面滄桑地站在南山寺前的時候，光陰已經流走了三十餘年，昔日的松柏桃林已無蹤影，山上蓋了很多民房，山道兩邊凌亂的雜草在秋天的陽光裡有氣無力地泛著黃色。新的南山寺正在修建，廟宇的雛形已經形成，與過去相比，更加巍峨和恢弘，在示意圖上，山門、天王殿、大雄寶殿和法堂、藏經閣、方丈堂形成建築群，很有氣勢，此時傳來一陣梵樂，清淡而飄渺，似有佛家的從容在山間迴盪。我陪姑去拜訪一個人，一個半路出家的女尼，是姑少年時的朋友，她住在附近的寺廟宿舍裡。是一個典型的農家小院，木杖子圍成的牆，當我伸出手準備去敲那扇緊閉的柴門時，我沒把握一個從王美賢變成慧圓法師的人是否還願意想起那份俗緣?開門的是個中年女尼，很客氣地請我們到屋裡坐，說慧圓法師做好功課馬上回來。穿過收拾整潔的庭院，我和姑進了中間堂屋又拐進了左邊的臥室，這裡三分之二的地方是一鋪火炕，鋪著絳灰色的暗花床單，幽暗的室內簡潔、清爽，炕邊是一張小方桌，上面擺了兩副碗筷，一隻暖水瓶。我們坐在炕前的木凳上說話，從開著的視窗望出去，那棵粗壯的枝繁葉茂的老榆樹上正棲息著幾隻鳥，黑色的，白頭頂尖喙，唧唧喳喳地叫著，旁邊的果樹上掛著密密麻麻的鈴鐺果，紅紅豔豔，在疏朗的秋風裡，閃著光亮，我有一種清遠寂靜的感覺。慧圓進來了，中等個子，穿著黃色僧袍，腳上是黃色的僧鞋，神色安詳，目光空靈寧靜，她一眼認出了幾十年前的朋友，我暗暗驚訝。開門的女尼給我們端來一盆紅紅的果子，指指外面的樹：“這是佛給的，佛祖慈悲，吃了好。”我拿了一枚果子慢慢品味，酸甜可口，我覺得吃下去的皆是佛的賜福。慧圓講起過去的故事，講自己平平淡淡的人生。我在她的眸子裡看到有水流動，佛長駐心中的人，一定是或近似於若水向善的智者了。宗教讓人的精神有個寄託之地，是來自內心深處的信仰，這是非常強大的東西。她講自己在對生命絕望的時候，聽到神秘的呼喚，如同掉進深淵後看到一絲光亮，她相信緣分，於是決定永久皈依，獨身修道，虔誠地修正自己的靈魂，撣去浮塵，濾淨慾念，捨棄俗世的所有，在寒窗秋雨裡，在黃卷青燈下，尋求寧靜安然。這些年，在日日響起的暮鼓晨鐘裡，在禪房的誦經聲裡，尋求一條通往彼岸的路。佛說，度一切苦厄。她得度了嗎?大概，這是一生的事情。窗外的夕陽給滿樹的鈴鐺果染上了一層金光，樹梢的婆娑綠葉在風中輕微地晃著，修建殿堂的工人依然在忙碌。從苦難到幸福到底有多遠呢，需要一生的跋涉嗎?我不知道。我想，在這個世界上，雖然有足夠多的誘惑驅動人們的心靈在天堂和地獄之間運轉，但是，向善的理念卻一直在這片藍天下飛翔。此刻，黃昏的晚鐘又在響起，清遠悠揚的鐘聲飄逸瀰漫，在大地，在天空。。。。。。(原載《青海湖》2011.11期)作者簡介：呂婭南，1982年畢業於青海師範大學中文系，現居南京。中國散文學會會員，江蘇省作家協會會員。1981年開始發表文學作品，2010年獲中國當代散文獎，有作品被應用於高中語文試卷閱讀試題。作者：呂婭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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