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商人迪拜沦陷记提要：当海水退潮时，才知道谁在裸泳。如今，在迪拜的温州商人就面临这种尴尬。席卷全球的金融危机使其遭受重创，不期而遇的迪拜世界公司债务危机，又使他们的生意、投资雪上加霜。陈周锡/文当海水退潮时，才知道谁在裸泳。如今，在迪拜的温州商人 （下文简称“温商”）就面临这种尴尬。席卷全球的金融危机使其遭受重创，不期而遇的迪拜世界公司债务危机，又使他们的生意、投资雪上加霜。多位在迪拜经商、投资的温商，日前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说，他们的生意开始企稳回升，但交易额仍只有去年同期的40％至70％，“大家都在撑着，等待经济转好。”同时，前几年一窝蜂去炒房，几乎在迪拜人均一套房的温商，正忍受着房地产市值大缩水带来的煎熬。一位迪拜温商说，迪拜世界公司的债务危机，将会使当地经济复苏放缓，“之前有所回升的市场信心，又好像一下子被击碎了，这将直接影响到中国商人。”有“中东门户”之称的迪拜，辐射亚、欧、非三大洲，是中东地区最大的贸易集散地，也是中国商人在海外的重要据点之一。在这里，据说现有十五六万中国人，其中温商就约占10％。据统计，中国对阿联酋的出口总额，由2000年的20亿美元剧增到2008年的282亿美元，中东已成为中国外贸产品的新兴市场，温商在其中功不可没。然而，这个中国最为活跃的商人群体，却在今年市场的潮落中损失最为惨重。从俄罗斯灰色清关，到山西煤改事件,再到迪拜炒房被套，备受争议的温州资本“屋漏偏逢连夜雨”。阿联酋温州商会会长、亚洲商务卫视董事长、华星集团董事长王伟胜说：“我们都需要反思”。商贸起家在第一批到迪拜温商的介绍下，1998年王伟胜到迪拜进行考察，去之前他对这里并没有抱多大希望，“如果不行，就当一次出国旅游。”考察中，迪拜开放的商业环境很快就吸引了他，自由港迪拜只有5％的消费税，且位处欧、亚、非中转贸易的交叉点，拥有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当时，在迪拜做生意的温州人还不多，那时还是日韩、伊朗、印巴商人的天下。”与大多初入迪拜的温商一样，刚开始王伟胜也以转口贸易为主，随后他的服装生意一度辐射整个中东甚至北非地区。这时，中国取代日本成为阿联酋最大商品进口国。2003年，王伟胜把业务扩展到鞋子、家具、床上用品等，成为不少国内厂家在阿联酋、中东地区的总代理，后来他成立了华星集团。事实上，从2000年开始，在迪拜政府宣传下，温州、义乌、福建等地贸易商蜂拥而入，主要销售五金电器、皮鞋、箱包、打火机、灯具等商品。随后，迪拜相继出现了中国建材城、鞋城、眼镜城，以及2004年中国人建的上千个摊位的迪拜龙城，主要为华人提供商铺租赁。随之而来的是竞争。2004年，王伟胜的生意开始走下坡路，“尽管销量还比较好做，但利润已急剧下降”。王伟胜说，在高度竞争下，商贸的不确定性还是让他感觉到不安定。与他同期进入迪拜的温商，开始酝酿多行业投资或转战他国市场，其中不少人将目光锁定房地产。2005年，王伟胜也买了几处房产，同时创办了阿联酋迪拜华人网，给前去中东淘金的华人提供贸易方便，后来成为中东最大的中文门户网站。随后几年，大量中国产品，仍源源不断地通过迪拜输往亚、非、欧。王伟胜说，这些产品还是以中低档的小商品为主，之间的价格竞争比之前更加激烈，一件商品赚几毛钱极为常见。而在大型超市、商场里，几乎看不到打中国牌子的产品，“实际上很多产品也是中国制造，只不过贴的都是别人的牌子，可见中国产业的转型升级任务有多艰难。”去年8月美国金融危机开始时，迪拜温商还在“隔岸观火”地说，我们没有影响。然而，三四个月过去，他们才意识到危机的严重性——外商集体失踪、生意一落千丈，“火烧连营”已不能自救。今年初，恰在农历春节前夕，迪拜港的货物堆积如山，温州经销商大量甩货，“还有的企业负责人，赶往迪拜为经销商甩货。”迪拜温州商会会长陈志远说，目前甩货只是极个别现象，从今年三季度开始，迪拜外贸稳中有升，虽然迪拜世界公司债务危机会影响华商信心，但对贸易不会产生很大影响。尽管如此，迪拜世界公司债务危机发生之后，迪拜城内龙城等几条批发商业街道的租金在债务危机爆发后下跌10％。一直不打折的迪拜七星级帆船酒店暗地里推出促销活动，房型170平方米的单卧豪华套房，每间夜售价现为1210美元，约为门市价2951美元的4折。颇具知名度的亚特兰迪斯五星级酒店，最近也打出了亲情价招徕顾客。迪拜旅游公司负责人李明说，今年9月阿联酋正式成为中国公民组团出境旅游的目的地，“即使这样，除初开通时的几批游客外，之后游客一直比较少。”据统计，8月份，迪拜出境游同比下降32％，入境游同比下降45％。李明说，今年6月迪拜官方公布，市场上有14万张空头支票，“有些商人的资金流紧张，甚至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认为，迪拜世界公司债务危机将使迪拜贸易复苏至少推迟一年。有人动手了在贸易中实现原始资本积累后，很多温商开始把投资目光转向房地产。2000年，迪拜允许卖房给外国人，这意味着外国人不仅可以拥有永久产权的房产，还能拥有永久产权的土地。一位在迪拜从事房地产中介的黄姓温商说，出于经商便利考虑，少数人在当地买了房子，起初的投资味道并不重。从2003年开始，与国内房地产价格高涨一样，迪拜的楼市也在一路看涨，于是一些寻求资本突围的迪拜温商开始大量买房，2005年前后王伟胜也买了几处房产。从2006年开始，温商开始在迪拜炒房。王伟胜说，当时不少温州的亲朋好友闻讯赶来，大家筹集资金组成“银团”，用团购价买一栋楼或整层房。然后选出“董事长”，由他决定何时出货，赚得利润按资金比例分摊。一旦出现亏损，银团会召开“董事会”，集体决定何时出货及出货价格。“炒楼是大家合伙做生意，这种投资关系建立在信用基础上，有赚也有赔这很正常。”这种在国内多见的温州炒房方式，也在迪拜找到了生存的土壤。在迪拜，购房者多为看图买房，首付定金为房款的5％，两个月后再续交20％、签订购房合同。于是，大量投机商在两个月时间里，只要用5％房款就可赚到一倍以上的利润，当时因为在迪拜炒房，一年赚两三百万元的温州人不少。但也有一些实力型温商，选择中长线持有物业。比如迪拜“耶稣岛”别墅，2004年刚推出时一幢只卖960万元，去年猛涨到近6000万元，上涨了600％。炒房时间之短、回报率之高，均是一般传统贸易无法企及的，令很多温商流连忘返。上述黄姓房产中介商说，前两三年，迪拜温商主要精力是炒房，贸易已退居其次。“在2007年至2008年，很多炒家抽走实业资金，在迪拜房价高位时相继杀入，少则一两套，多则几十套的期房。”与此同时，在迪拜纷纷出现由温商创办的 “房产中介所”，在为炒家提供咨询服务时，自己也参与了炒房。在迪拜温州商圈中，流行一句话：有钱的去开发，没钱的人去炒房。据知情人士透露，在2005年，一位迪拜温商黄姓老板就手握3个地块，2007年抛售了其中2个小地块，获利至少三四千万元以上。此时，有人建议他高价出售第三个地块，黄老板不愿意，说要建一个医疗器械贸易的“迪拜中国健康城”。2008年初，一位温商斥资3000万元购买迪拜卫星城一块地皮。“如果开发顺利，他们靠图纸卖楼花，资金就可迅速回笼，赚取几倍、甚至十几倍以上的利润，比炒房赚多了。”迪拜的地产狂欢气氛，极大刺激着国内温商的财富神经，于是有人动手了。2007年10月，温商、上海中州国际控股集团董事长胡宾，斥资2800万美元买下迪拜世界岛中的 “上海岛”，计划在总面积111亩的岛上投资12亿元开发58栋别墅，据说此后预订了12套。紧接着12月份，温商、上海进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张进云，温州房地产开发商周建亚分别与阿联酋拉斯海马政府，签订两个房地产开发项目的意向协议书，总投资为70亿元。收获还没开始，危机迅速降临。去年8月，美国雷曼兄弟破产后，国际热钱迅速撤离，迪拜房价开始暴跌，这是温商从未料到的最差结果。一位不愿具名的迪拜黄姓温商说，短短几个月时间里，他投资的迪拜项目土地市值大幅度缩水，从最高时的800迪拉姆/平方英尺，急跌至近200迪拉姆/平方英尺。这与他三年前买下这块地的价格几乎一致。在恐慌心理影响下，迪拜土地交易市场几乎停滞，想抛也无人接盘。他说，该项目土地款绝大部分已经支付，剩下一小部分预付款已向政府申请缓交。目前，温商开发的六七个房地产项目已全部暂停，损失比较严重。知情人士透露，其中胡宾已为迪拜上海岛投资了7000万元以上，“项目已经暂停，等待机会再行启动”。张进云说，由于金融危机等原因，他此后就没有和当地政府签订正式开发协议，也没有为此投入资金。最痛苦的莫过于跟风炒房者。他们要么是忍痛割舍先期投资，撤离回国；要么债台高筑，缴纳高额的银行贷款，如果撑不住，甚至有锒铛入狱风险。上述黄姓房产中介商说，到今年二季度，迪拜房价已从2008年的最高点，回到了2003年水平，“之前翻了600％的房价，又重新回到了起点。”从今年第三季度开始，楼市有了止跌回稳的迹象，迪拜世界公司债务危机又将对楼市信心产生较大影响。困于转型？与众多温商投资房地产不同，王伟胜则选择一次跨行业的转型升级。2006年1月，王伟胜伙同他人斥资买下阿联酋电视台——阿拉迪尔（音译），更名为“亚洲商务卫星电视台（AAB）”（简称亚商视），一举成为中国收购海外卫星电视台第一人，成为他人生的一个转折点。他说，迪拜与中国之间巨大的商业市场和频繁的商业交往，需要一个中文传媒窗口进行沟通，帮助中国厂商在中东建立品牌影响力，这将是一单名利双收的生意。王伟胜之前说，他只是个以贸易起家的商人，对电视台的营运知之甚少。不可否认，那时存在节目比较单一、内容不够丰富，尤其是节目制作、品牌推广、市场规划工作欠缺，而他熟悉的商业活动则比较多。那时迪拜经济如火如荼，使亚商视前景颇为看好。2006年，3位来自传统制造业的温州股东加入亚洲商务卫视，占股20％。去年1月，亚商视引进媒体资深人士高度，出任亚洲商务卫视总裁，并于4月把中国总部从广东迁往杭州北部软件园。“我们必须打出‘中国制造’口号，推动中国产业的转型升级。”高度说，他们的主要工作是牵线搭桥中国地方政府与中东的沟通，同时让企业通过节目合作拓展中东市场，并陆续推出“相信中国制造”等栏目。据悉，与亚商视品牌合作的奥克斯当年在中东地区销售增长了10％以上。之后，亚商视与政府部门、行业协会的合作逐步深入，并掀起了一股中东招商引资热潮。然而与王伟胜不同，很多温商在房地产投资市场流连忘返，失去了转型升级的动力和活力。“这是我们感到后悔的一件事。”温州中小企业发展促进会会长周德文说，温州人一直对迪拜寄予很高的期望，但是现在我们认为投资者应当极其谨慎，避免盲目投资。“现在除了房地产，我们还能投资谁！”一位制造业出生的温州煤老板无奈地说，温州资本逐利性强，房地产仍是暴利行业，准入门槛也比较低，因此成为很多温商产业转型的首选。“并不是所有的企业都能转型升级，这需要企业拥有很强的实力，更需要政府的大力扶持，而温州民营企业大多数规模比较小，且从事的多为产能过剩的轻工业，转型难、升级更难。”温州资本从原先的 “弄潮儿”，被指为今天的“搅局者”，这让亚商视总裁高度忧心忡忡：“他们一窝蜂地去搞房地产，这正常吗？那制造业的转型升级又靠谁？”温州恒生资产管理公司董事长黄伟建说，温州拥有几千亿元的民间资本，如何规范、引导温州资本运作最为关键。 延伸阅读我要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