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皇陵及其守墓人(二)
辛亥革命推翻清王朝，改變了中國，也改變了清代皇陵守墓人的命運。然而給中國帶來更大變化的還是後來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在共產黨統治下，末代皇帝溥儀被改造成普通公民，死後沒有葬在皇陵內，但是他的墓地跟光緒皇帝的崇陵近在咫尺，比鄰而居。共產黨執政後對溥儀進行了思想改造。1959年，他被特赦，後來任全國政協委員，還和護士李淑賢了結婚，1967年病逝於北京。對於溥儀的後事，周恩來總理表示應尊重家屬意願，可以火化，也可以棺葬。如果火化，骨灰盒可以安放在八寶山革命公墓，也可以放在其他地方。中國社科院近代史所研究員姜濤說，最後是按溥儀七叔載濤的意見辦的。 他說：“載濤提議：第一火化，因為棺葬實際上不太現實，當時正是文革高潮中；第二骨灰不擺在八寶山革命公墓，而是擺在八寶山人民公墓。他們不希望在溥儀的後事上再更多地麻煩周總理，周的處境當時也很困難，他們是知道的。”姜濤說，1980年政協為溥儀舉行了追悼會，溥儀的骨灰盒隨即轉入八寶山革命公墓。但是李淑賢總覺得八寶山不是溥儀的永久歸屬之地，最後決定把他葬在清西陵附近的“華龍皇家陵園 ”。陵園工作人員王玉來說，其實溥儀登基後，朝廷就決定在清西陵為他建陵墓，地點選在距離崇陵六七里的地方，而且陵基條石都已鋪下，只是清朝垮臺太快未能繼續修下去。王玉來說，“華龍皇家陵園 ”緊挨著溥儀上一任皇帝光緒的陵墓，屬商業性公墓，1995年建成對外銷售。他說：“陵園的老闆張先生，他找到有關係的人員，從北京把李淑賢請到這兒來看了一下。...把他以前的心願完成就行了。”溥儀墓位於陵園中央，墓前矗立著兩個華表，墓碑上部雕刻著象徵帝王的巨龍，兩側則是他的兩位妻子婉容和譚玉齡的墓地。歷史學者姜濤認為，溥儀骨灰最後被安放在私人墓地，是帝制真正結束的一個標誌。他說：“從我來理解，確實可以說是帝制的真正的結束。因為他沒有歸葬到西陵，他也不享受任何皇帝的規格，他的身份僅僅是前皇帝，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帝制結束了，可是做皇帝夢的人一直有。姜濤說，除袁世凱外，民間也有個別人想當皇帝，還封了很多皇后、皇妃。皇權思想在中國則更是根深蒂固。姜濤說：“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後，毛澤東萬歲萬歲萬萬歲。事實上等於是皇帝，可是他還是沒有皇帝的名分。”姜濤認為，文革後中國雖然實行改革開放，但傳統上的中央集權制並沒有太大改變。他說：“中國依然是一箇中央集權的國家。離孫中山他們所要建立的人民民主的這麼樣一個民國、共和國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易縣鳳凰臺村村民、清西陵守墓人的後裔白玉仁，也有許多切身體會。他高度讚揚鄧小平，不過對毛澤東卻頗有微詞。他說，自打毛澤東號召走集體化道路以來，生活一年不如一年。“所有的樹葉子、野菜，老百姓都得吃。現在喂牲口都不吃。好活命啊！毛澤東就沒斷了搞運動，瞎胡整，忽視生產，弄大鍋飯。他死了以後，鄧小平出來砸爛大鍋飯，人們這生活，哎喲，逐步高升啊！現在我太知足了！我太美了！沒白活上一回。要還是毛澤東那政策，不如找個歪脖樹上吊去吧！沒活頭兒。”政府對於清西陵的保護讓他尤為感動。他說，共產黨對得起大清朝，一當政就把護陵工作管起來了。文革那會兒，造反派想把皇陵拆了，可是受到文物管理所所長的阻攔。據白玉仁引述：“他說你們拆，我沒意見。但是我是奉中央的命令，叫我來這兒負責看管。你們得給總理打電話。總理批准，你們毀。總理不批，你們還別動。我的任務就是幹這個。把紅衛兵給唬住了。”要說還有不滿意的地方，白玉仁說，最大問題就是貪官太多，從上到下，遍佈各個角落。他說：“我這話這好像有點反動。不是反動。沒有不敗的家，沒有不敗的江山。哪朝哪代它腐敗到頭，它要拉倒，就得改朝換代，就還要前進一步。”再有，作為守陵人的後代，白玉仁總覺得，看管皇陵的工作，還是應該使用滿人。鳳凰臺村雖然被稱為“京南滿族風情第一村”，但是跟其他村莊並無太大區別。全村500多人，有種田的、打工的、經商的，而守陵、護陵的工作，卻幾乎都讓漢人包了。白玉仁認為，這種狀況應予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