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楊藥檢案開審：現場同傳不知所譯，錯漏百出
(澳洲都市報) 2019年11月15日，瑞士蒙特勒費爾蒙特勒區蒙特勒宮會議中心，國際體育仲裁法庭(CAS)舉行公開庭審，審理國際反興奮劑組織(WADA)提出針對中國游泳運動員孫楊的上訴案。根據體育仲裁法庭的媒體公告內容，各方要求本次聽證(hearing)對外公開，使得該案受到國際社會的廣泛關注。國際泳聯反興奮劑委員會(FINA DOPING PANEL)認為取樣流程不符合規定，因此索取樣品無效，認為運動員沒有違反FINA有關反興奮劑規則；世界反興奮劑組織(WADA)對此決定提出上訴，認為孫楊主動拒絕取樣，要求對他禁賽2-8年。說到這次聽證會，其中來了很多頭面人物。比如來自於義大利的知名法官弗朗哥·弗拉蒂尼(Franco Frattini)，WADA的一些知名人物以及來自於英國倫敦的著名教授。孫楊身著黑色的西裝，神情非常的嚴肅。在聽證會開始之前，弗拉蒂尼法官還詢問翻譯裝置能否正常執行，以便這場聽證會能夠順利進行。畢竟是來自於不同國家的人，語言不通很致命，因此，這次聽證會的工作語言雖然是英文，但是針對孫楊的交流絕大多數都要依靠翻譯來維持，這樣才能夠確保進行下去。然而，聽證會期間，孫楊的現場同傳在關鍵時刻掉了鏈子，出現很多次翻譯錯誤，極大影響了案件審理進展。譯員根本無法傳達孫楊的意思，並且很多次都沒能把對方的言論清晰地轉達到，讓孫楊非常難受，很多次都是聽完翻譯的話卻一臉懵，根本無法理解其中的意思。孫楊底氣十足、字正腔圓的很多言論，一到譯員嘴裡就變得蒼白無比，有氣無力。往往在孫楊說完觀點之後，這位翻譯才剛剛只說了一小部分。好幾次都是因為這幾個譯員，讓他的話語卡殼，打亂了原本的節奏。期間，孫揚的律師更指：“如果法庭要孫楊回答問題，翻譯就應該正確。”其中一個例子，就是當控方律師提問時，翻譯員一度將“200次血檢”譯成“200毫升血液”。還有很多現場翻車的例子：孫楊：任何事情沒有“如果”翻譯員：There is no consumption.仲裁庭的秘書長Matthieu Reeb表示，翻譯員是由與會者自行提供，並承認翻譯不當使聆訊更加複雜。結果，下午的聆訊，翻譯員全部被更換。整場聽證，翻譯過程可以說慘不忍睹，這裡舉幾個例子：孫楊：不好意思，你說什麼？孫楊：不好意思，再翻譯一遍可以嗎？孫楊：翻譯再翻譯一遍，翻譯再翻譯一遍。孫楊：啊？什麼？孫楊：請說得更清楚一點，你斷斷續續，我聽不明白。孫楊：不好意思請再翻譯下，沒有聽清楚。孫楊：這個翻譯有點問題：孫楊：翻譯再翻譯得清楚一點，我不是太明白。孫楊：不好意思，翻譯可以不要斷嗎？我聽不清楚。孫楊：不好意思，你說什麼？孫楊：翻譯太差了，翻譯太差了！官員：The translation was so bad. 官員：There was a problem with the translation. 庭長：We apologize for the poor quality of the interpretation. (我們為糟糕的翻譯質量向在座各位道歉)澳大利亞對此很關注。澳大利亞的游泳運動員霍頓(Mack Horton)說孫楊是”服藥騙子” (drug cheat)。而孫楊的教練科特雷爾(Denis Cotterell)也是澳大利亞人，執掌澳大利亞國家游泳隊30多年，他一直堅持孫楊是無辜的。有個律師說，他不知道孫楊是故意迴避問題呢，還是翻譯太差。孫楊對此案看來很重視，在北京，請的是北京藍鵬律師事務所，在日內瓦，請的是羅森律所和英國大律師米肯(Ian Meakin)。可見，孫楊是做了準備工作的，並沒有毫無準備就來參加庭審了，他知道後果，如果被判有罪，他可能會被禁賽8年，那麼他的職業生涯可能就完了。庭審沒有當庭判決，要明年年初才會出結果。16號早上，孫楊透過微博，向大家公佈了在聽證會上的最終陳述。從這個案件中，我們可以吸取什麼教訓，為什麼翻譯成了整個案件中最弱的一環？法庭中，雙方當事人都有律師，一方律師發言，對方律師與法官會仔細聆聽，而且會提問、澄清、反對等。出現另外一種語言時，法庭需要依賴翻譯人員，而法庭裡除翻譯人員外，其他人幾乎都不懂另外這種語言。譯員是否準確把另外一種語言翻譯成工作語言，幾乎沒有任何人監督。除非翻譯太糟糕，法庭各方都發現不了翻譯的好壞，譯員譯錯導致案件打輸的情況，常有報道。這裡講一下如何選擇譯員，避免翻譯質量不佳情況的發生：1 翻譯形式——同傳、交傳還是翻譯機？當事律師必要時，應該與翻譯聯絡，瞭解同傳和交傳的利弊。同傳時間快，但是可能會漏譯一些內容，庭審時除了翻譯以外，沒人可以同時聽到兩種語言，沒人知道翻譯是否準確。交傳時間慢，相對來說比較準確，而且說一段，翻譯一段，庭審時雙語的人可以聽得很清楚，知道翻譯是否準確。翻譯機現在有人使用在旅遊上，但是法庭等重要場合，由於翻譯機的準確度不夠，還沒見人使用。2 譯員資質：在澳大利亞，翻譯有澳大利亞翻譯局(NAATI)對翻譯進行資質認證認可。在國際法律等場合，有國際同傳協會(AIIC)。譯員應該受過專門的翻譯訓練，NAATI跟AIIC譯員，至少在資質上把了第一道關。因此要確保選擇有NAATI或者AIIC資質的譯員，如果譯員受過法律翻譯的培訓，則屬理想的情況。3 譯員經驗：選擇譯員時，一定要看履歷，瞭解譯員的經驗，不能簡單聽朋友介紹某人會說英文或者某種外語，就能去做翻譯。檢視履歷時，看看譯員是否做過法庭庭審和其他法律相關的翻譯工作、做過多少次、在什麼國家地區、在哪個級別的法院、涉及的案件屬於哪些型別等。4 譯員領域：瞭解譯員主要擅長哪些領域的工作。譯員與律師、會計師、醫生一樣，都有自己擅長的領域，確定專業領域的譯員，效果事半功倍。5 譯前準備：必要時，律師應該與譯員提前聯絡，說明庭審流程、質證策略、所用特殊詞彙。譯員也應該主動聯絡當事方，要求背景資料、庭審資料、本方和對方的宣告陳述。6 模擬聽證(mock hearing)：重要的案件，律師一般會請自己一方的當事人、證人參加，有時會邀請有經驗的律師或法官擔任庭審法官，律師會提出可能的問題，跟法庭庭審一樣，翻譯應全程參與。7 譯員面試：重大案件，一定要面試口譯，深入瞭解譯員的水平。8 譯員參與：確定譯員後，律師與譯員深入溝通，形成一個團隊，由譯員仔細閱讀材料，提出相關意見。9 審間交流：為確保翻譯質量，有時候當事方可聘請專業譯員檢查監督庭審翻譯的內容；律師會提前告知法庭，如果發現問題，檢查譯員及時告訴律師，及時糾正；檢查譯員在庭審期間與當事律師保持溝通。10 審後總結：每天庭審或者某一節庭審結束後，譯員自己把當天碰到的問題、術語、難點進行總結，為下一節的庭審做準備。11 譯員付費：專業翻譯與律師一樣，都是專業人員，應該收取專業費用，包括準備時間的費用。12 行為準則：除了上述內容之外，對於譯員而言，澳大利亞翻譯協會(AUSIT)和AIIC對能力之外的工作都做了規定。所謂“沒有金剛鑽，不攬瓷器活”，不做能力之外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