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為專制的囚徒，秦城待遇大不同
地處京城北郊的秦城監獄戒備森嚴，有著半個多世紀的歷史。這座50年代由蘇聯“老大哥”秘密援建的專案是中國最著名的政治監獄。民間流傳著很多有關這座監獄的傳聞，因為那裡的囚徒少有無名之輩——從50年代第一批關押的國民黨“戰犯”，到“文革”中被打倒的中共高官及他們的家屬，從1989年“天安門事件”中與共產黨分道揚鑣的異見分子，到近年來因為經濟犯罪鋃鐺入獄的“大老虎”。有人說，秦城監獄的歷史就是一部微縮版的當代中國政治史。星期一，香港《南華早報》披露了幾位中國隕落的政治明星在秦城監獄的生活，讓這個神秘的所在再次闖入人們的視野。根據一些要求匿名的前獄警、獲釋人員和家屬的說法，那些曾經權傾一時的大人物在秦城的日子過得還不錯。比如，前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前重慶市委書記薄熙來住著16平米的單間，不用穿囚服，仍然可以穿西裝。他積極參加集體活動，喜歡練書法，方法是給當局寫申訴信，要求重審他的案子。同樣嗜好練習書法的還有薄熙來曾經的心腹、前重慶市公安局長王立軍。後來反目成仇的兩個人如今同被關在秦城監獄，可謂冤家路窄。據說王立軍在獄中讀很多書，還在學英語。前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中國國內安全總管周永康被關在一個獨立的小院，附近的一小塊地是他的專屬蔬果園。一名與周永康家人關係密切的人說，周永康種菜很有一手，親朋好友來看他時，有時會帶回去周永康自己種的南瓜。此外，他還有兩棵很大的核桃樹和一棵柿子樹。在習近平和王岐山展開聲勢浩大的反腐運動前，秦城監獄據說門庭冷落，甚至一度傳出要被拆除的訊息。不過，五年來，隨著130多萬名各級官員被抓，關押省部級以上高官的秦城監獄已是人滿為患。即便是在高牆背後，這些前高官們享受的特權也是普通政治犯無法比及的。每當有人問起旅美人權活動家周鋒鎖“當年你被關在哪個監獄？”他說出“秦城”二字時，對方的反應往往都是，不錯嘛，你們的待遇很好的。“這裡面有很多誤導的地方。中共也有意識的做這些事，的確有一些人待遇很好，出來也寫文章幫他們宣傳。我們看了很憤怒，絕對不是這樣的。秦城是一個專制的、折磨人的地方，” 他對美國之音說。周鋒鎖是前89學運領袖，當年是清華大學物理系大四的學生。“六四”後在中國當局的21名通緝學生名單中排名第五，1989年6月進入秦城監獄，關了近一年。“當時有一個說法，北京市的監獄不夠住了，所以都被關進了秦城，” 他說。周鋒鎖記憶中的秦城是這樣的：“我們的監獄是個兩層樓，每一層17個房間，總共34個。最多的時候一間房裡關了十來個人。學生和老師、知識分子，大約有三四百人，像個大學似的。”“監獄地上是一塊木板。有被子可以睡，但是就沒有別的東西了。 平時除了提審和很短的放風外，大部分的時候就是枯坐在那裡。”“老吃窩頭，裡面都是沙子，很少有肉，偶爾有肉片，掉在地上，大家都撿起來洗洗吃了。很多人出來以後變得非常喜歡吃，算是一種後遺症吧。還有就是很節省，這一點很普遍。”時為中國政法大學憲法教研室副主任、現任明鏡集團執行總編的陳小平同一時期也被關在秦城監獄。“伙食非常差，”他在明鏡火拍的一檔節目中回憶說，“就是一般監獄的伙食，窩頭，偶爾吃一頓米飯，算是大餐。”陳小平清楚地記得，1989年10月，他們吃到了米飯和肉，算是慶祝國慶。後來，陳小平被調到另一個監區，那裡是專案區，每個犯人都有一個專屬號碼。專案區的伙食明顯好了很多，有水餃、包子、六必居的鹹菜和白粥，冬天甚至還有可以敞開了吃的西瓜。不過那裡的饅頭是酸的，吃的最多的是芹菜和腐竹，以至於他現在看到腐竹還會倒胃口。伙食好了，但安保明顯增強了。陳小平說：“一個樓道里有六間房子。每個房子前面都站著一個武警。房門左側有一個桌子，桌上有一個本子，每過15分鐘就有人在本子上寫你在做什麼。你要一直在武警的觀測範圍內。”周鋒鎖說，在秦城大部分的時間都令人感到屈辱和壓抑。“剛進去的三個月，手銬不離身。不管吃飯、睡覺、穿衣都戴著手銬。最難過的是晚上醒來，做夢的時候人的意識是自由的，醒來發現手上是冰涼的手銬，那種感覺是很殘酷的。”“陰冷，沒有陽光。時刻盼望自由，也不知道將來會怎麼樣，要在裡面待多久。”“好處是可以看書，允許外面送書進來。我那時候愛看金庸的武打小說，後來武打小說不讓看了，可能怕我學會了飛簷走壁的本領。英文書獄警們看不懂，所以很多時候都是在讀英文書。能在裡面看書，當時是一個很大的安慰。”周鋒鎖說，很多武警後來和他們關係都不錯，一些武警比較同情學生，有的甚至幫忙傳遞訊息。“清華的一個學生比我晚抓進來，他找了武警給我帶信兒說，外面有個姑娘等著你呢，”周鋒鎖後來老愛給人講這個故事，儘管他至今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這麼個姑娘。“那個同學可能是覺得我比較脆弱，想鼓勵我一下。”他笑著告訴美國之音。周鋒鎖本來以為，作為“北高聯”的領袖，自己怎麼也得判個15年或無期，沒想到一年後被放了出來。“我的秦城經歷說實話也比較平淡，但是對於塑造後來的我，這一年是很關鍵的時刻，”他說。2007年，周鋒鎖和三位“六四”一代在舊金山創立了非政府組織“人道中國”，致力於在中國宣揚法治和公民社會，為中國政治犯籌募資金。中國官方否認中國有任何的政治犯，但是美國國會暨行政當局的政治犯資料庫中記錄了數千例個案，其中很多人正在遭受酷刑。另據聯合國和國際人權組織統計，當下在新疆，有100多萬穆斯林正在“現代版的古拉格”中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