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翻译腔」？「翻译腔」是好是坏？
要说清楚什么是翻译腔，恐怕先要确定在什么时候翻译腔会成为一个问题。是不是所有的翻译文本都存在翻译腔的问题？如果我们把翻译腔理解为“坏的翻译”，潜台词就是有相应的“好的翻译”，那什么的是好的翻译？流畅的美文还是诘屈聱牙地重构原文的翻译？是不是读起来毫无问题的译文就没有翻译腔了？ 第一个问题比较好回答。翻译腔不是在所有的翻译文本中都会成为令人注意的问题。很多文本只产生于翻译，如果非要抛开翻译腔，那么这些文本就不复存在，比如点击Word的帮助键，你看到的那句“正在加载来自Office Online的帮助”，就是不折不扣的翻译腔，译文不光创造了“加载”这个词，还要用“正在”来复制英文原文“loading
help from Microsoft Office Online”中的现在进行时，至于加载帮助在中文里到底多奇怪，就不用多说了。但是没人会去抱怨这句话的翻译腔，因为这些文字本身力图传达的概念在这句话被翻译出来之前并不存在，新的概念自然会召唤新的表达方式。同时，这些文字本身也不是使用者所关心的，它们只是一个证明程序正在运作的信号而已。 所以，说翻译腔，其实应该限定在某些文体中，它们强调的是文字本身，而非文字背后的讯息。在这些文体中，当文字本身的组合方式成为阅读体检的决定因素之后，才会出现关于翻译腔的问题。 因为经验所限，我只能从文学翻译这一种翻译类型来讨论翻译腔问题。上面的讨论已经从阅读体验方面给出了什么是翻译腔的各种例证，我就不再赘述了，只回答我开始提出的问题。我最初提出的后两个问题其实可以归结为另外一个问题，就是我们到底对译者有多大的信心？我觉得阅读翻译作品的时候，保持对译者的怀疑才是读者应有的态度。翻译文本和原文本永远无法等量齐观，lost in translation不仅仅是一句轻飘飘的话，从“Call me Ishmael”到“就叫我伊实玛利吧”之间不只有字母到汉字的转化，文化内涵，宗教指涉，乃至于简单的语气都无法完美的从一种语言到跳跃另一种语言。而翻译腔出现的时候，往往是原文的形构撑破了译文可以提供的弹性，这个时候，译者必须做出选择，是尽量忠实原文，保留这种新生的杂糅语言，还是剔去原文表达的多种可能性，只传达最明显的一种，保证译文的流畅。所以没有翻译腔的译文未见得是好译文，你有可能碰到的只是一个偷懒的译者。翻译腔的另外一大陷阱就是，读起来一路顺畅的译文也有可能其实是“翻译腔”。每一次文学作品的翻译，都是译者自身对文学作品进行阐释的过程，所以广义上说，文学作品的翻译都逃不开“翻译腔”的魔咒，只是译者掩盖得多好的问题。比如张若谷先生翻译的《苔丝》，原文的英国西南方言在译文里变成了山东话，对话里的山东话和叙事语言的普通话之间的张力与原文中两种英语的张力截然不同，但是读起来，都是无比流畅的中文，这才是不折不扣但是有隐藏得最好的翻译“腔”。 说到最后，我觉得中文的读者似乎对译者有太高的期望，总以为所有用外语写出的作品都能完美地转化成中文，但凡译文稍有不顺，翻译腔的帽子就扣上来了。其实翻译只是一种不得已而为之的行为，最好的文学翻译应该是引诱读者去阅读原文而不是欺骗读者自己和原文毫无二致，借用我的一位老师的话，翻译就是从一栋着火的房子里往外抢东西，不论你抢出来多少，总有剩下的东西在烈火中化为飞灰。 当然，本文中的译者都指的是严肃对待翻译的人，而不是以为学会了谷歌就以为可以横扫译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