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任意挑一个《甄嬛传》中的人写小传，你会选谁？故事是什么样的？
谢邀 @知乎剧综 纯元其实变成了阿飘，一直在默默看着四郎的故事～ 一． 我名为乌拉那拉氏柔则，也就是四郎常常念叨的纯元皇后。 此刻，我正飘在四郎的房顶上，和身旁早殇的小叔子允祚下注，赌今日四郎会翻谁的牌子。这本不该是和小孩子说的事，但做鬼实在是太无趣了点，比守在后宫里更难熬，所以，放肆一些也无妨吧。 今日很不巧，我们都下注，四郎还是选莞贵人。 不过谁叫我是长嫂呢，俗话说长嫂如母，他死的早，我也死的早，四舍五入我算是他半个母妃了，所以我捏着他的小脸蛋，叫他赶紧换个人选。 “阿柔欺负人。” 过去，现在，未来都将定格在六岁小孩形态的允祚嘟着嘴，破罐破摔的把人选改成了齐妃。 齐妃…… 我不知道允祚为什么选中她，从我死后到现在，齐妃被翻牌的记录十个手指都数得过来， 我安慰地摸摸允祚的脑袋，答应他把今年四郎赐我的供果分他几个，不过这次他输给我的纸马，我还是要拿走的。 这么多年了，四郎不是给我烧诗词，就是烧感想，要不然就是衣服首饰叮当响，他却不知道，做鬼是一件多么无聊的事情，硬生生把我这样的名门淑女一国之母，逼成了一幅小孩子模样。 还是太后姑母好，给允祚的都是小孩子爱玩的纸马玩具，不知道在夜里的紫禁城，这小子每天纵马狂奔，有多么神气。 不过没等我得意多久呢，四郎的轿辇在莞贵人的宫门前硬生生的打了个弯，拐去了齐妃宫里。 “哈哈，阿柔真是个大笨蛋！你也不想想，皇兄已经独宠了那什么莞贵人三日了，母后和小皇嫂怎么会坐视不理呢，一定会暗地里敲打她和皇兄。”允祚冲我做了一个鬼脸，得意洋洋的说：“我可是故意选中的齐妃，就猜皇兄会去她那里！” 被一个六岁的小娃子算计，我不免有些惭愧沮丧，但转念一想又笑了起来：“这可不一定，你且等着看吧！” 允祚撇撇嘴，只当我是不肯认输。 我却只是笑。 果然没过一会儿，四郎就像闻着肉骨头味道的大狗一样，悄悄的溜出了齐妃儿，转头进了莞贵人的宫里。 允祚不敢相信似的瞪着眼睛瞅着他的皇兄溜进莞贵人的门，气的咬牙切齿，直追在他皇兄的背后骂着重美色轻道理，被四郎的帝王之气冲的摔了一个跟头也不气馁，仍要追上去，我怕他受伤，急忙飘过去用护住他，温言道：“你年纪小，不明白这情爱的滋味，是谁也拦不住的。更何况，他是帝王，哪有真正能困住他的道理。” 还有一句话，我咽了下去，因为也实在不够光彩。 当年，他只是个王爷，我亦有婚约，只是一面之缘，他都能够不顾一切的立我为福晋，如今贵为帝王，至高无上，只是想多多宠幸一个小贵人，还不是轻而易举。 二． 我和允祚都捂紧了耳朵。 刚刚被勒死的余氏把脑袋捧在怀里，兀自痛骂不已。守门的鬼侍卫要把她捂着嘴拖走，我到底还是心软，吩咐不必捂嘴了，叫她骂吧，一会儿把她送出紫禁城，等着投胎去吧。 允祚躲在我身后，我望着被鬼差拉走的余氏，一时有些气闷。 可惜她一副好嗓子。 可惜紫禁城里没有不冤的人。 还能留在紫禁城的，都是有心事的人。 我晓得，这宫廷以后不会再太平。 夏天到了，四郎点起车马浩浩荡荡的去圆明园避暑，偌大的紫禁城瞬间空空荡荡，少了帝王之气的威慑，各种魑魅魍魉都出来溜溜达达，串门散心。 我虽然死在王府，可也是追封的皇后，没有皇帝的命令，自然半步不能踏出这四方天地，而四郎现在正在和新欢浓情蜜意，怎么会想到死去的爱妻呢。 听到我这样打趣，允祚忍不住笑了，挤眉弄眼地说：“我以为阿柔姐姐从来不会吃皇兄醋呢。” 我自矜地昂头：“我怎么会吃醋呢，我是天下第一美人，乌拉那拉柔则啊！”说完我和他都笑了。 从前太后姑母也问过我相同的问题，只不过她的话说得更委婉。 “柔则啊，老四的性子我是知道的，他这孩子打小就是倔，认准了人能认一辈子，但是一大家人，总要雨露均沾，你是懂事的，我从来都放心。” 是的，姑母是放心我的，所以才会对我说那样的话。 我呢，我是放心四郎的，所以我从来不会吃醋。我知道我有太多旁人没有的东西： 我有高贵的出身，有绝美的容貌，我才艺无双，一曲惊鸿舞无人可比。 从小父母就视我为唯一的掌上明珠，连性子严苛的姑母也对我宠爱不已。 一朝有幸为皇子嫡妻，婆婆也是姑母，夫君对我近乎独宠，妹妹对我恭顺有加，满府邸无人可撼动我的地位。 我为什么要吃醋呢？ 也许是拥有的太多吧，有时候，我觉得我比四郎更怜惜她们。 比如聪慧的端妃，我亲手传授她琵琶，比如我经常劝四郎去宜修的房里多坐坐，不要整日流连我处。 允祚打断了我的思绪，他牵着我的手脆生生的说道：“阿柔姐姐，我明白宜修姐姐为什么那么恨你了。” “为什么呢？”我看着他稚嫩的小脸总想掐一下。 他仰起头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儿说道：“阿柔姐姐，你知道我们的二哥哥吗？就是原来的太子哥哥，他也是这样的，他是皇阿玛的嫡子，会读书会射箭，我的哥哥弟弟没一个比得上他。他原来是个很和气的人，可是他太好了你知道吗，有了他，皇阿玛谁也不喜欢，就算是喜欢，也只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 他突然打了一个冷战，然后扯紧了我的手，“那时候，我躲在桌子下面，我听见大阿哥说，太子怎么不死呢，如果太子死了，皇阿玛就能喜欢他了。” 允祚小小的身子在风中轻微地打颤，我蹲下身抱紧了他，我知道怀里这个小小的孩子，正是在听到这番话后没几天，就死于一场莫名的“急病”。 也许这正是我们两个幽魂独好的缘由。我们都是在一场莫名的“急病”中匆匆告别了阳世，只不过我比他要幸运一点点，至少，我被爱过——即便那是一份使我丧命的爱。 可我无悔。 三 我知道宜修最近很不开心，因为四郎对那位莞贵人似乎过分垂怜了。看着那张和我有些许相似的脸，她的心情会是怎样的呢？ 四郎的心情又会很怎样的呢？ 我很想知道。 这使得我很烦恼，我从小和宜修一起长大，我太了解她的卒郁和心结。 从小母亲就喜欢和父亲谈论我的美貌，乌拉那拉家没有出色的男丁，父亲也没有儿子，可他却并不难过，他看我的目光充满了慈爱和预知般的得意，也因为我，母亲和父亲的感情也稳固了许多，虽然父亲仍然不停的纳妾，可是母亲的地位稳如泰山。 不，也不是，母亲最忌惮的，就是宜修的亲生母亲，和父亲有过白首之约的乌姨娘。 宜修的母亲是小富之家的好女儿，那年父亲还未发达，德妃娘娘也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宫女，宜修的母亲和父亲青梅竹马定下誓约，等父亲功成名就，就八抬大轿的迎娶她。 不过谁也没想到，父亲的发达不是因为男人的功名，而是姑姑的得宠。 到四阿哥开府封王之时，父亲早就迎娶了更有利于乌拉那拉家前程的高官之女，我的母亲觉罗氏，偶然路过少年的时的胡同，遇到了宜修的母亲乌姨娘。 她依然云英未嫁，痴心相守。 那天我在后花园里练习惊鸿舞，丝弦管乐，富贵靡靡，父亲难得的高兴，母亲不仅允准宜修的母亲入府，还把她身边的陪嫁送了父亲一个，父亲乐得合不拢嘴，直夸母亲贤惠温顺。 我本来也觉得高兴，觉得父母和睦，直到父亲走了，我去找母亲撒娇，那嬷嬷却让我小心母亲的手。 母亲左手的长指甲齐根而断，鲜血淋漓。 从此之后，母亲的脾气越发急躁了，也越发严苛，虽然父亲早就遗忘了乌姨娘另寻新欢，可是母亲仍旧固执地仇恨着这个柔弱温顺的女子，甚至波及了我的妹妹宜修。 而宜修少女之时并不是现在这样，她虽然冷淡自持，不爱和我说话，可是也从来没有和我起过龃龉。我们在府邸的日子总是悠闲而忙碌，我喜欢跳舞喜欢乐器，宜修在绣楼里练习书法，那一天，或许是乌姨娘身体不好早早去世的缘故，宜修几次三番地央求母亲想要学习医药之理。 母亲自然不会答应她，次次都不耐烦地让宜修退下，但这次宜修却倔强地跪在地上不愿意离开，母亲大声的呵斥她，指责宜修乌姨娘重病之时，宜修不知侍奉汤药，面无戚容，现在却拿乌姨娘做借口，是大大的不孝。 “哭便是伤心么？真正记得我母亲，哀悼母亲最好的办法，就是我要争气，活得不让她在九泉之下不安宁。” “好！”门外走入一位宫女服饰的女子，是德妃姑母身边的竹息嬷嬷，她恭恭敬敬地对母亲一褔身，扶起跪着的宜修，对母亲说道：“夫人，老奴来传德妃娘娘的话” “这个女儿，你好好养着罢。” 宜修低着头，无视母亲铁青的脸色，有些惊讶的看着站在竹息嬷嬷身旁的我，我示好般的向她一笑，聪慧如宜修，就明白了是谁向德妃姑母通风报信。 良久，她悄悄走到我身边，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我的手心有些发痒，仔细辨别，是宜修慢慢地在我手心写了一个“谢”字。 后来，我血崩不治，气息奄奄地躺在床上：“我命薄，无法与四郎白首偕老，连咱们的孩子也不能保住。我唯有宜修一个妹妹，请四郎日后无论如何善待于她，不要废弃她！” 宜修止住了她过于悲痛的哭泣，愕然的看着我。 我伏在皇上的肩头，我的手已经没力气抬起来了，于是我只能用尽最后的力气无声地呢喃：“对不住。” 她下意识地想上前一步，很快又顿住，捏紧了帕子，用一种完美的姿态继续哀哀地哭泣。 于是我明白，我的妹妹，已经是这个宫廷里的胜利者了。 我和乌姨娘失之交臂的正妻之位，就是宜修永远的心结。（以上化用原著夜深沉番外） 连允祚也看出我心神不宁，总央着我陪他玩。 允祚是个好孩子，和他在一起总能令我忘却我其实是一个被困在紫禁城里的灵魂。 允祚问我是不是因为皇兄宠爱莞贵人而难过，我摇摇头，四郎因何宠爱莞贵人我岂会看不明白，我又岂会因此而烦恼？ 更何况，那只是宠爱，还不是爱。 “那，阿柔，你看起来为什么这样难受呢？” 我朝他笑了笑，把四郎赐的果子塞给他。 他捧着果子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边喊着叫“等我”一边烟似的跑了。 皇宫里的生活是很无趣的，作为一只生活在皇宫里的鬼就更加无趣了。每天除了逛花园，逗花鸟，偶尔和允祚一起去作弄宫女太监，能做的事情其实很少，大半还是允祚强拉着我去的，有时我很佩服他，好像有使不完的精力，同样的事情每日不停的做也不厌倦。 也许是他还是个孩子的缘故吧。 夕阳烧透了半边天，皇宫里的夕阳和王府里的也没什么不同，或许现在受宠的莞贵人和当初王府里的格格们也没什么不同。 我只是有些惶恐，因为我发觉我心底竟会为此窃喜，难道是化为鬼后，我的心智也变得恶毒了吗？ 四. 四郎闲庭信步的迈进了年妃的寝殿，我得意的摸摸允祚的脑袋，这一局又是我赢了。 允祚大概是输习惯了，难得的没有气的跳脚，他蹲在栏杆旁，恶狠狠的咬了一口果子，脸色倒是愤愤不平，我见了心喜，便悄悄的在他皱起的小鼻子上捏了下（我现在是越来越喜欢掐他的脸了），他哎呦的叫了一声。 “啊，阿柔，你赢了还要欺负我！”他捂着鼻子怒视着我，像只奶凶的猫。 “不就是一只纸马嘛，至于愁的连眉头都皱起来啦？”我继续逗他。 “才不是呢。”他退后两步，防备的看着我。“阿柔真是个傻瓜。” “输了骂人可不是男子汉的作为。” “就是。”允祚愤愤的瞅向年妃的寝殿，“皇兄最近都不去莞贵人那里了，分明是把你忘了，哼，亏你还说皇兄惦念你，我看他是见色忘义。” 原来他是在为我打抱不平啊。听到这话，我心里不禁升起一丝暖意，我把他拉进我的怀里，让他坐在我的腿上。 允祚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的说：“我最讨厌她了，为什么皇兄总是来她这里啊。” 我笑着劝他慢点吃，他冲我撇撇嘴，“阿柔傻死了，我们都是鬼啦，吃的快点慢点有什么关系呀！” 我假装生气似的在他腿上掐了一下说：“那也不可以，就算是鬼，你也要做一只体面的皇子鬼。” 允祚不服气的哼哼了两声。 其实我知道允祚说得是对的，我们已经是鬼了，生前的体统礼制都随着我们阳寿的终结而烟消云散，但是，也许是出于习惯吧，我总是不能像允祚一样做一只合格的正经的鬼。我依然在用生前的规矩约束自己，即便已是鬼，我也不会像允祚一样百无禁忌的在皇宫里游荡，肆无忌惮的打探宫人的秘密，更做不到像他一样张扬的表现自己的情感。 我不嫉妒。 我不知道这就是是我内心的真实想法，还是多年养成的习惯，有时候，我也会反问自己，徘徊宫宇如数年，眼睁睁的看着四郎流连于后宫花团锦簇，我真的一点一点都不嫉妒吗？ 我不知道。 允祚突然扯了扯我的袖子。我低头看他。果子已经吃完了，他瞪大眼睛看着我，有些担心的问道：“阿柔，你怎么了，是我惹你不开心了吗？” “怎么会。”我从袖里拿出他前些日子送我的糕点喂到他嘴边。 他接着，咬了口，然后又对我说：“刚才那些话都是我胡说的，阿柔，你不要往心里去，阿柔，你最漂亮了，她比你差远了，皇兄不会忘了你的。” 允祚的话多少使我开心了一点，但我仍说：“胡说，年妃是人间绝色，哪里比我差了许多，她是你皇兄的贵妃，受宠是应当的，我怎么会嫉妒。” “我没胡说，你比她漂亮多了。”允祚吞了糕点正在舔手上沾的糖渣，我不许。 他抬头看了看我，然后低下头轻轻的说道：“阿柔，我们都死了。” 这一刻我忽的觉得身上很冷，比我死的那时还要冷。 五． 莞嫔失魂落魄的离开了冷宫。作为胜利者她的脸上瞧不出太多的欣喜，果然是蕙质兰心，到底看得通透。 我回头想要寻找允祚，这小子却早就跑得无影无踪，独留我一个人面对渐渐苏醒，怨气凝结的年世兰。 无声地叹了口气，我曼步走近还在痛苦呻吟的年世兰的魂魄，抽出手帕弯下腰轻轻地擦拭着她额头上的鲜血。 她的额头撞破了一个大洞，鲜血淋漓，怎么擦也擦不干净，我的手渐渐颤抖几乎拿不住帕子，粘稠冷腥的血沾住我，华妃临死前声嘶力竭的哭喊还萦绕在我的耳边。 我知道她委屈，我还知道这宫里没有一个女人不委屈，可我劝不得她，也劝不得她们。 细说起来，她们受到委屈中多少还有些我的关系——即便那不是我的本意——但我的本意又我多重要呢？ 四郎啊，他为我负了多少女人，可我又得到了什么呢？一段相思而已。 可既然相思入骨，又何必再纳新人。 我把年氏的身子托在怀里。年氏原本好好的一张脸此时被血污遮去大半，我细细的为她擦了，真是容貌昳丽，我想四郎娶她的时候，心里也是快活的吧。 想到此处，我心头忽的泛起一阵冷意，若是我也有个大权在握的哥哥，是否我也会终身无孕呢？ 我不敢细想。只是看着怀里的年氏忍不住落了泪，泪珠掉在冷宫的浮尘里，连一点微末也不曾溅起。 华妃忽然痛苦的嘤咛一声，我我知是她慢慢醒转了。 “你是谁！”初醒的她从我怀里猛地挣脱出去，防备地看着我，凌厉的目光如刀如霜雪般刮着我的脸庞，一寸一寸地打量着我，凄厉妖艳的脸上浮起了一丝惊艳般的惭愧，一瞬间又转化为巨大的惊疑。 “你是谁！为何和甄嬛那个贱人长得如此相像！”一如既往傲慢而跋扈的语气。 对此我只好端着我的皇后架子，仪态万方地微笑道：“纯元皇后，乌拉那拉氏。” “纯元？你就是纯元！”她看起来有些失神，但片刻后便强打精神，不屑道：“你果然貌美，只是，也不过如此而已。”说着她下意识的想要扶正头上的凤钗，却摸了一个空，呆愣后才反应过来，她死的时候，已是无名无分的庶妃，那些冰冷华丽的珠翠花团锦簇的绸缎，就和她的前半生一般，埋葬在了寂寞宫廷。 我不忍见她如此，便温声道：“还是你美。” 我本是一片好心，却不知道这句话哪里刺激到了年世兰，她气的涨红了脸，顿时委顿在地上，喷出一口血来。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鬼吐血，那血色并不似活人鲜血般鲜红，反而带着墨色一般的黝黑和粘稠，仿佛是无穷无尽的怨恨凝结在一起又仿佛宫墙下扫不尽的积年陈灰。 允祚不知道从哪里跑了出来，拍着手笑道：“还是阿柔厉害，一句话便气的她吐血。” 我心里怪他淘气，只是还不能失了我的皇后架子，只能颔首：“年氏起来吧。” 年世兰从地上飘起，吐完血后她的脸色反而好了许多，不再青中泛着紫，那是化为厉鬼的征兆。 允祚调皮的躲到我的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说道：“你救她作甚，看她嚣张的样子，倒不如让她没了得了。” 我在允祚的脑袋上拍了一下。 这里是宫廷，除了龙子凤孙，其余的厉鬼都会魂飞魄散，不得超生。 年氏听完允祚的话怔怔的看着我，过了半晌忽然问道：“你不恨我？” 我无奈的笑了，怎么后宫里的每个女人见我都喜欢问这个问题。 她见我不答又逼近一步道：“我入府至今，圣宠不衰，皇后那个老妇被我逼的退居景仁宫，如今我死了，她不知道多么痛快，她是你妹妹，你呢，你就不恨我霸占了皇上那么多年？” 我诚实地摇头：“不。” 华妃死死地盯住我，咬牙切齿道： “本宫的确不及你貌美！” 我看着她不甘的脸，心意澄明。我把手帕塞进她手中，温声道：“你爱四郎，比我尤甚。他喜爱你，是你应得的，我为什么要恨你？” 华妃攥着手帕颤声道：“你……你真的是纯元皇后？” 允祚歪着脑袋撇嘴道：“除了阿柔，谁还有这么漂亮？怪不得皇兄看不上你，你真是心盲眼蒙！” 华妃被允祚的话气的手抖，我只好把允祚赶到一旁，对年氏说道：“小孩子的话，别往心里去，皇上喜欢你，我看的明白着呢。” 华妃嘲讽的一笑，“在你面前哪有我的份，皇上连一张和你相似的脸都那么宝贝着，哼哼。” 我无话可说了，每次当她们这样质问我的时候，我除了沉默别无他法。 六． 今天是个好天气，雪后的紫禁城静谧空明，我伏在白雪枝上，随风浮起身，脚尖轻点，落英般回旋，朵朵红梅安然地绽放着，飞舞的裙角划过梅花柔弱的花瓣，却不曾惊起一丝香尘。 “纯元皇后果然好舞艺。”华妃着一身明媚的正红色的华裳，从白雪深处款款而来。 她醒转后，也执意留在宫里，我本想劝她，但看她决绝的神情，也知道她就是等着看甄嬛的下场。而在我告诉她鬼魂可以随意改变自己的着装后，她就只穿大红色的衣服，像是极力要弥补自己的失去的岁月。 “本宫只是觉得这正红色，最衬本宫的肤色。”似是看透了我内心所想，华妃妩媚一笑，明艳胜过红梅。 我不想扫她的兴正打算附和几句，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一声宫女的笑语：“剪秋姑姑你看，倚梅园的梅花开了。” 是景仁宫的小宫女，手里捧着一套衣裳，不知道要去哪里，一时贪看梅花停住了脚步。 华妃走到小宫女附近，小宫女毫无察觉，华妃伸出嫣红的豆蔻翻弄这托盘上的衣服，不屑道：“皇后啊，就是一味地装贤惠，多年前的老样式了，还巴巴地舍不得扔呢，没得叫人笑话。” 我却瞧着这衣服有些眼熟，靠近一看，心里突地一惊，又有些感怀：“这是我当年穿过的。” 那一年，胤禛封了王爷，依姑母的意思，自然是要亲上加亲，宜修性子沉稳，姑母本就属意她为福晋，但这种壮他人志气的事母亲怎会允准，一句“庶出岂可为福晋”便同时得罪了姑母和胤禛。 姑母是庶出，胤禛也是庶出，因此姑母反而执意要胤禛娶宜修，但是母亲的话也警示了姑母，为了名正言顺，宜修可先入府为侧福晋，只等生下孩子，就母凭子贵扶正为福晋。 母亲虽然不容于德妃姑母，可是姑母对我始终是很好的。 那天，她把我留下，执着我的手柔声道：“阿柔，你虽然出众可是太过心慈，这王府里，一个女人可以不美可以不坏，可是万万不能心慈手软自断活路。” 我乖乖地伏在姑母的身边，轻轻地点头。 那时的我其实不太懂姑母在说什么，但是我很开心我不必去懂，宫里的时事情都太复杂我总是弄不明白。 我的婚事亦早就定好了，那少年是个将军，我把玩着裙边的荷包，里面装着一对玉石小兔，那是今年中秋他随父母来送的节礼。 姑母摸着我的头发，欣慰地笑：“我知道，阿柔明白我的心意。”说着姑母的力道渐渐轻柔，我不解地抬头，看到姑母默默地望着这雕梁画栋一方宮宇，面容逐渐平静乃至有些哀愁。 我不敢打断姑母的思考，就给姑母捶起了腿。 “阿柔真是好孩子。”回神的姑母笑了笑，随即吩咐我：“宜修被扶正前，你先不要去看她了，王府里人多，冲撞了不好。” 我有些不解，但还是答应了姑母。 “等宜修成了福晋，我们的阿柔也该出嫁了。” “我们的阿柔这么美，你的郎君一定会喜欢你。” 女儿家脸皮薄，我羞的埋着红霞飞扑的脸，任姑母再三的说笑，我也不肯抬头。 那是我入府前，跟姑母的最后一次对话，之后姑母带了口谕，我要准备出嫁事宜，暂时不宜见客入宫，安心在府里绣嫁妆吧。 母亲得罪了姑母，正愁不能讨好姑母，便听话的把我圈在绣楼里，那段时间我满目都是大红色，红珊瑚，红玉珠红色的锦绣绸缎，我和丫鬟日夜赶工。连宜修的吉礼都没有去。 正在我昏头昏脑被红色淹没的时候，有一天母亲突然来了，她的脸色愤愤，近乎咬牙切齿：“这个小贱人！不过是怀有身孕，一朝得势就要给我脸子看，今日特意来叮嘱我，让你入府去瞧瞧她，这个小贱种，和她的母亲一个狐媚样子，我压了她母亲一辈子，我也要让她尝尝这滋味！” 母亲的愤恨我大抵可以理解，但是那时慌忙的安慰母亲的我却不曾留意母亲最后的赌咒。 绫罗锦绣，华钗满头。我想我当时真是迷了心神，只顾着终于可以出门散心，竟瞧不出母亲打着叫我艳压宜修一头的念头。 我糊里糊涂的跟着母亲进了王府，原以为宜修见了我会很高兴，但当我俩四目相对时，我却望见了惊慌和愤怒。 她到底还是比我聪明。我那时傻傻的以为她看的人是母亲，还偷偷安慰她母亲只是嘴上不饶人而已。现在想起，原来那时她已经怀恨在心，想必，后来的种种已在她的预料中，但是，我的母亲，她是不是真的打算把我送进王府，我至死也没有问，反正结果已然，是斗气还是阴谋都不重要了。 “想什么呢。”华妃的疑问打断了我的回忆，我摇摇头，幽幽地叹气。 宜修为什么又要把这件衣服翻找来呢。 七. 四郎的愤怒写在脸上，爆发在大殿中，而华妃畅快的笑声则如银铃般回荡在皑皑白雪覆盖的长廊里。 “哎呀，她也有今天，哈哈，哎呀，报应来的真是快啊，哈哈。”华妃伏在我的肩头，笑得直不起腰。 从莞贵人被剥去服饰跪地被罚禁足开始，她脸上的笑容就没收敛过。尽管我完全理解这份眼见仇人落难的快意，但见她失态般的狂喜，我还是皱起了眉头，轻轻地拍拍她的背。 她的神色近乎癫狂，在晚风里显得异乎寻常的惊悚。 “别这样，不值得。”我劝慰道。 “哈哈哈哈哈。”华妃摇摇头，若她还活着这般激烈的笑定然会喘不上气，但是如今她只是把脑袋枕在我的颈窝里，温暖的气息直扑我的耳珠，痛痛快快地笑着说：“姐姐今天饶我一次，不行，我实在是太高兴了，就是想笑，忍不住了。哈哈哈哈。” 我无奈地一边安慰着怀里的华妃一边望向莞贵人离开的方向，今天这件事情发生的诡异，联想到前几天早上在倚梅园见到的宫女，我方才明白这必然又是宜修的计策。 “说起来，这事还得谢谢姐姐呢。”华妃从我的颈间抬起头，脸上仍带着笑意，“若不是皇上对姐姐情深义重，哪会发这么大的脾气。哈哈。” 面对华妃似调侃的感谢，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以她的聪明，跳出了局中，自然也瞧得出这是宜修的手段，但是或许是嫉妒或许是别的什么缘故，她对莞贵人的恨意远大于对宜修的恨意。 “姐姐在想什么？”华妃从我怀里起身。她的脸上虽然还挂着笑，但好歹不似刚才那样疯狂了。 “没什么，只是，只是有点……我也说不清。” 华妃轻笑了一声。“姐姐可是在可怜那贱人。” 我回想起大殿之上莞贵人惨白的脸色，不由得沉默了。 华妃说道：“姐姐莫不是以为我看不出这是皇后的伎俩？” “既然你知道——” “知道又怎样！”华妃的眼神忽然变得凌厉噬人，她恨恨地说道：“皇后那蠢货便是让她赢了又怎样，皇上见都懒得见她那衰老的样子，倒是甄嬛那贱人仗着和姐姐有几分相似，还以为皇上真的宠爱她呢，哈哈，到头来怎样，还不是，还不是……哼哼，说起来，皇上的真爱只有您呢。” 她又转头看着我，眼神中有点羡慕还有点嫉妒，还有些我说不明的情感。“若是真似姐姐你这般倒也罢了，哼，不过几分相像而已。” “我倒宁可叫他别这般想我。”我望着空荡荡的大殿，心里空荡荡的，觉得乏味般的厌烦。 “这可是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的。”华妃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比之前少了许多讥诮的语气，我有些惊讶的看向她，她继续说道：“只不过是您的一件旧衣，皇上都不忍让人玷污。” “他哪是舍不得玷污我，他是怕玷污他自己。”一想起四郎方才恼怒的模样，我的心口便像压了一块大石般沉闷，这样的委屈我到底还要受多少次？说完我默默的叹了口气，心想： 宜修到底是跟他最久的，真是看得明白。 八. 自莞嫔出宫后，后宫就沉闷了许多。 这种沉闷并不是指如今的后宫风平浪静，安分祥和，恰恰相反，随着华妃香消莞嫔出宫，四郎难免要填补寂寞，新入宫的祺嫔俏丽老资历的安嫔娇柔，二人如花开两朵各占风骚，明争暗斗面和心不和，祸害的后宫整日里鸡犬不宁。 我虽然不怎么聪明，可也看得出这一切都是宜修的手段，皇后之道亦是平衡之道，莞嫔还是太年轻，不懂得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 我这话不知道怎么惹笑了华妃，忽听她嗤嗤的笑，过了半天我才明白，自己也不好意思了起来。 这可真是五十步笑百步了。 华妃见我臊的秀脸飞红，抽出芙蓉秀帕擦掉眼角笑出的两滴泪，她近来心情甚好，与我也亲近了许多。她调侃道：“姐姐，你和我原想的，可半点不一样呢。” 我不好意思的问道：“这，这有如何不一样呢？” 华妃检视着自己带着烧蓝护甲的手，她的手白皙柔嫩，像精心盘护的玉，她悠悠的瞟了我一眼道：“我原本以为姐姐是个很聪明的人，很会有些手段，至少——”她转过眼，媚生生地看着我：“至少不该是这么个傻乎乎的样子。”说完她又笑了起来。 我羞的都想把脑袋摘下来藏到别处了，华妃却不依不饶的飘到我身旁，盯着我的脸调笑道：“不是我自夸，我原以为这世上的美人到我这个份上也就算到头了，什么纯元皇后美艳无双，天下第一美人，都是吹嘘出来的，不然怎么皇上，连一幅你的画像都不留呢。” 听到这话我忍不住哼了声：“他哪里用留画像呢，有的是千娇百媚的美人，供他采撷。” 华妃笑道：“姐姐好大的火气，这是怨了皇上了。” 我抬起头望着养心殿的方向，不发一言。 华妃似也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挽住了我的手神色已不复轻佻，她轻言道： “姐姐倾国之貌，皇上也怕睹物思人。” 对华妃的话我不置可否，但还是感激的换以微笑。 因为我从小生的貌美，父亲和母亲总对我有种狂热的期望，可那时我们这一支空有尊位却无实权，除了良妃，宫妃里姑母的出身最低，我的降生，仿佛是一场预知的富贵。 也因着我貌美，四郎的妃嫔们看便我格外忌惮，似乎过人的美貌，总该有着更为大胆的野心，更深沉的谋略，以及更长远的打算，不然就辜负了这一副天赐的娇娆。 可我真的不会，也不想。 华妃拉着我坐下。 我看着她，心想，也许在后宫的传说里，我已经是一个心机深沉包藏祸心的祸水，可从入宫到死去，从没人来问过我一句 “柔则，你愿嫁吗？” 我温顺的入宫，温顺的爱上了四郎，处处依着父母之命，时时不忘侍夫之道，怎么就——正在我发呆的时候，允祚上气不接下气的跑来了，边跑边喊：“阿柔，不好了，阿柔，出大事了！阿柔。” “怎么了，慢些说。”华妃蹙眉道。 允祚道：“皇兄，皇兄晕倒了！” 九. 我和华妃匆匆赶到的时候，养心殿里已经围满了人。作为鬼魂，我们暂时进不去殿内只能站在殿外看着来去匆匆神色凝重的太医和宫女猜测四郎的情况。 我心急如焚，拉过允祚又问一遍事情的经过，可是允祚也是玩耍时无意间听见太监急召太医，才得知的消息，面对我的问询他也只能支支吾吾的说个大概。 “听太监的说辞好像在安嫔的寝宫忽然就倒了。” “怎么会。”我绞紧了手里的帕子。 华妃此刻倒是比我冷静多了，她站在我身旁，幽幽的望着里面道：“姐姐不必着急，想来皇上是忧心国事，累着了，不会有大碍的。” 只能但愿如此了，焦急的我一时间竟没有注意到华妃的双目异常的火热，而这差点酿成了大祸。 随着时间的流逝，太医一个接一个的从殿里走出来，他们步履匆匆神色惊慌，这多少使我更加不安，我不会医术，可我能看见四郎的龙气上笼罩着一层黑气，又过了一会儿，宜修带着后宫的几人也出来了，她的面容看上去颇有些忧愁，但好歹神色还是沉稳的。 她吩咐身旁的宫女去御膳房准备了几样菜式，都是安神的药膳。 “看来是无大碍的。”我松了口气。 正在我放下心来的当口，允祚扯了扯我衣角道：“阿柔，你不进去看看皇兄吗？” 我刚想说我是鬼魅灵体，不宜接近皇帝，却突然发现华妃不知何时已不见了。 “华妃呢？”我左顾右盼的问道。 允祚一指养心殿道：“刚才，皇后一出来，她就进去了，阿柔，你不进去看看嘛？” 原来是这样，华妃如此忧心四郎，倒也是情深义重了，可我们是鬼魅灵体，如今四郎病重，若是离得太近，怕是会冲撞了四郎，反倒不美。如此想着，我便对允祚说道：“我去看看他们，你在这里等着。” 说罢我便飘进了养心殿。平日里，四郎龙气冲盈，养心殿作为他的寝殿，我是万万不敢踏入的，今日终于有机会踏入，一时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是追封的皇后，细想想，平日里逗留此地最多的竟是莞嫔，四郎虽然为我驱逐了莞嫔，可他心里，真的能放下她吗。 我怔了片刻，忽然想起此时的处境，心里不由得暗骂自己真是蠢死了，这哪里是伤春悲秋的时候，我急忙赶到四郎的榻前，可眼前的景象却令我几乎叫了出来。 “你！你在干什么！” 华妃飘在四郎的身上，那张美艳的颠倒众生的脸几乎和四郎的脸贴在一起，这种场面若是发生在她生前我定然会速速的躲到一旁，暗自红脸，但是现在我只感到一阵阵的恐惧，因为她的姿势我实在是太熟悉了，从前那些留在宫里伺机报复的恶鬼，便是这样吸取活人精气的。 四郎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了下去，一道道精气正快速的涌入华妃的身体。我急忙冲上前将华妃从四郎的身上扯下来，嘶叫道：“你想干什么！” 华妃吸了四郎大半的精气，此时也烧的面颊赤红脸涨如血，天子的龙气岂是那么好吸取的。我挡在四郎的身前心疼地抚摸他憔悴的脸，又转过头对华妃说道：“你疯了吗？莞贵人已经被贬出宫了，你何必再对他下手！” “哼！”华妃像是想说什么，但是此时的她双目赤红，浑身都冒着火气，一句话都说不出，不一会儿，竟不受控制的在地上打起滚来。我知道那火气实则是四郎身上的龙气，华妃才化为鬼魂不久，哪里能受的了的这个，若是没人管，怕是一会儿就要烧的魂飞魄散了。 我又看向床上的四郎，伸手在他皱紧的眉头上摸了摸。 这可恶的人，睡着了还是一副要吃人的样子，也罢，谁叫我是他的皇后呢。 生时为他累，死了还要帮他理清后宫。 我苦笑一声，起身走进全身都快要烧着的华妃。她此时已是烧昏了头，在地上疯狂的打滚儿，我费了番力气才将她制住，又缓缓俯身，将乱窜的龙气从她身体里吸出来。 虽说我是皇后，有着“凤体”的加持，但是煌煌天子龙气还是烧的我五内俱焚，真不知华妃是抱着多大的决心要治四郎于死地。 我竭尽全力维持着形体，压制住想要破体而出的真龙之火，步履维艰走到四郎的身边，不支般的吻在他的唇上，随着真龙之气一点点回归四郎的体内，我的意识也渐渐模糊，我想我可能是要魂飞魄散了，但是我不后悔。我使出最后的一点力气睁眼看了他一眼，四郎，以后柔则就再也帮不了你什么了。 昏倒前，我恍惚般听到四郎唇边溢出的一声呢喃： “菀菀……嬛嬛” 十 我没死。我在模糊间，依然能感受到那种烈火焚身般的痛楚。 哦，不，我死了，很早以前就死了，只不过这一次我没有魂飞魄散。 当我暂时的恢复意识的时候，皎洁的月光轻柔地照拂着我，我勉力起身，发现自己躺在皇宫的最高处，身旁是允祚惊喜的脸和华妃复杂的表情。 “阿柔，你终于醒了！”允祚开心的说，“你吓死我了，阿柔，要不是我实在不放心你们，偷偷溜了进去，你们就全完了！天呐！吓死我了，你变得都透明了！” “没事了。以后不会了。”我压抑着心口的疼痛，揉了揉他的脑袋，看向一旁的华妃。 她也在看我，我们俩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有开口。 “阿柔，你们遇到什么了？是皇兄害的吗？” “不是，怎么会是他呢？”我微笑着说道，“他怎么样了？” 一提起四郎，允祚的神情立即变得不屑，“他好着呢，早就醒呢，哭着喊着找你呢。” 我疑惑的皱起眉头。 华妃突然说道：“皇上说他梦见纯元皇后舍身救他。” 我苦笑，晕倒的时候，虽然已经意识模糊，可是鬼魂有灵，我已听到他在梦中心里，呼唤的名字。 是菀菀——但也有嬛嬛。 一个和我相似，却和我截然不同的名字。 想到这里，我的胸口一阵作痛，华妃覻着我的面色，有些心虚：“你伤了魂体，还是好生休息，我先走了。” 说罢她站起身，飘飘然要跃下高楼。 我捂住胸口，气若游丝的说道：“允祚，送华妃出宫。” 月光下，那艳如花魂的幽魄猛然停住，允祚有些迟疑。“阿柔……” 我轻声道：“四郎对不住你，你心里有恨有怨，我都明白。可这里是皇宫，他是天子，你这样，迟早会害了你自己。” 良久，华妃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凄厉幽怨，放肆至极，她转身，抬高了下巴幽幽俯视着我道： “本宫欠你一命，本宫自当报答。只是现在咱们都是死了的，您是皇后，我是贵妃，想赶本宫走，传皇上的圣旨来！” 说罢气冲冲地跃下凭栏，消失在夜色里。 我无奈的摇摇头，又昏过去了。 十． 齐妃哭倒在我身前，脖子上还留着一道触目惊心的红印。上一次这个死法的余莺儿差点就变成了厉鬼，没等出宫，就被守卫打的魂飞魄散。 齐妃倒是一点没变化的样子，就是哭的惊天动地，双手拍地又哭又唱的： “我的弘时啊！眼瞅着你就要长大了，为娘却不在了！为娘心里苦啊！” 我瞧她这幅样子，心里有些不忍，毕竟母子连心。 以前在王府里，我和齐妃的来往不多，那时宜修经常说齐妃喜欢搬弄是非，中伤我身为福晋不晓得管家理财，整日吟风弄月，带坏了王爷。 但我却觉得齐妃批评的很有道理，因此常有点羞惭，就少见齐妃。 这事允祚听完乐不可支，捂着肚子叫到：“阿柔真傻，宜修那是挑拨呢！” 华妃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走到我身后，嘲讽道：“蠢货！” 我羞愧的无地自容。 听到骂声齐妃停止了哭喊，疑惑的抬头张望道：“是谁！是谁说我！” 华妃千娇百媚地走过去，慢悠悠地说：“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齐妃姐姐，想来必是姐姐思念本宫，这才连儿子也不要了，急慌慌地来和本宫作伴呢。” 齐妃惊叫道：“华妃！怎么，怎么是你！”说着，她又往后看，这才注意到站在华妃身后的我。 “福…福福晋！”齐妃讶异的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我上前想把齐妃拉起身，却不料齐妃捂着头惊叫起来：“你…你别过来！你已经死了！我们都是鬼！我不怕你！” 华妃饶有兴趣地捂嘴笑道：“原来姐姐也曾是个厉害的人呢。” 我对此却也十分疑惑，我平时与齐妃虽然不亲近，但扪心自问从来没有亏待过她，她为对我什么如此害怕呢？ 华妃倒是一副了然的模样。“依我看，这事肯定和你的那位皇后妹妹有关系呢。” 我叫允祚去打探，这才知道。 原来是当年我入府后，宜修动了胎气,生下的孩子先天不足，而宜修那时候心情郁结，没有精心的照顾孩子，孩子的身体便一天天的弱下去了，虽然太医和宜修当时都尽力地想要挽救孩子的性命，可是孩子依旧不治。 宜修抱着死去的孩子在雨里走了一夜，病重晕倒。 而那时候我也怀孕了，四郎就多宠幸了齐妃几次，她有些得意，便常常在府里说些酸话闹些脾气，等我病逝，四郎杖毙了冲撞我的侧福晋，吓得齐妃惶惶不可终日。 这时候宜修来找她，只说王爷本来要把齐妃一起杖毙，但是宜修不忍多年的姐妹一朝身亡，特意在王爷面前求了情，齐妃感激的五体投地，从此唯宜修之命是从。 从那时到现在，齐妃一直对宜修俯首帖耳，却被杀母夺子。 看着齐妃慌不择路逃走的背影，华妃笑的花枝乱颤，我却一点也不觉得好笑。 宜修，她的心，越来越狠了。 十一． 四郎今日又去甘露寺了。 不必我刻意去打听，或真或假的流言早已传遍了后宫，我的心头有些惘然，好像一件被闲置了太久的旧日瓷器，终于破损开裂，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怅然。 胧月在鲤鱼池开心的嬉闹，她的容貌与莞嫔相似，我站在碧波微澜处，定定的注视着她娇憨的脸蛋，恍惚间觉得似乎也与我那无缘的孩子相似。 我自嘲的摇头，信步在宫里游荡，不知不觉间走进了景仁宫的殿中。 层层珍珠帘，重重宫闱深，我迟疑地停在帘幕后，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她是我的妹妹，也是杀害我的凶手。 可是也是我先对不起她。 四郎执意要娶我，我入府邸时虽然不情愿，可是日久情深，我也对他倾心相许。 我再笨，也看得出宜修的怨恨，四郎对我再好，欢笑时我也总有种挥之不去的愧疚不安。 所以当我死去的时候，除了疼痛，还有一种久违的安宁。 妹妹，我终于不再欠你。 我在帘幕后辗转良久，还是不敢进去，我正要离开，忽地里面响起一声悠长的叹息 “剪秋，皇上又去甘露寺了吗。” “是，娘娘，皇上只是去祈福烧香，娘娘还是睡会吧。” “呵，这种话。甘露寺那里有个谁，你不知道吗。” “娘娘……” “不必说了，午后宣祺嫔和安嫔来吧，本宫瞧着，她们俩比本宫还着急呢。” “娘娘，祺嫔倒是无妨，可是那安嫔不是曾和甄嬛很是要好吗，娘娘难道不担心……” “安嫔？她比本宫还恨甄嬛呢。剪秋，你以为宫里这是什么地方，姐妹情深，夫妻恩爱，都躲不过恩宠这两个字，要好也是为了它，算计也是为了她，当什么好姐妹，哪有独占恩宠来的快活！安嫔就算当了甄嬛的姐妹，一辈子她也熬不过甄嬛，可是本宫就能提拔她，这些就算甄嬛能给她，也不过是让她更恨毒了甄嬛。” 宜修顿了口气，怅然的叹道： “爱屋及乌最伤人。” 我呆愣楞的站在那里，连祺嫔和安嫔依次从我身体中穿了过去都不知道，她们淅淅沥沥地笑着，撒娇道：“今日皇后娘娘这里好冷。”主位上的华服女子微微欠身，身上带着平易近人的尊贵，吩咐剪秋倒热茶，珠帘微晃，我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宜修老了。 以前那自傲般的冷淡和清丽，已经掩饰成了母仪天下的端庄柔和，可岁月的痕迹和疲惫早就爬上了她昔日饱满的面庞，无论如何遮掩，都改变不了韶华已逝的事实。但她看上去至少是雍容的，权位给予她莫大的信心，而她也把权术使用到了极致。 从这个角度说，宜修，真是个再合格不过的皇后。 我扶额，踉踉跄跄的走出了景仁宫。 十二． 祺嫔被华妃一巴掌扇到了地上，她气的双目如火，粗鲁的抬起袖子擦了擦自己的脸，大声的叫骂：“贱人，你不过是个答应，竟然敢打我！” 华妃好整以暇的轻抚着脸庞，娇笑道：“什么答应不答应的，死了还闹这些虚名呢。哦，我倒忘了，什么答应贵人的，你呀，可是被当成庶人扔出紫禁城的！” 听到这话祺嫔像是被捏了七寸的蛇失魂落魄的歪在地上，痴痴呆呆道：“我，我已经死了。” 华妃嫌弃的看了她一眼，目光中的嫌弃十分明了：“蠢货。” 长街上，车轮咕噜噜的转，一具苍白浮肿的尸体横置在上面，纤细的脚掌赤裸露在外面，流着暗红色的血，随着牛车的的晃动死气沉沉地摇摆。 皇后和安嫔面色凝重地望着祺嫔的尸体，长街清凉，我和华妃站在另一头，也望着她们。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祺嫔见到宜修仿佛有了力气，拖着腿奋力地向她爬去。“皇后娘娘！您答应过嫔妾的！保嫔妾的母家无事啊！” “皇后娘娘！是您告诉我！甄嬛那贱人在宫外有了身孕，是野种！嫔妾才去告发了甄嬛，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她仿佛已经疯了，不顾一切的向宜修爬去，可宜修的身上有龙气，她靠近不了，就在宜修的裙摆边不停的磕头，可是她是鬼啊，宜修哪里看得见呢。我想上前扶起她，但被华妃拉住了。 宜修盯着车子远去的方向，冰冷的说了句：“不中用。”接着便转身回了，跟在她身后的安嫔听完这话瑟缩了一下，清瘦的背影在微风中轻微地颤抖。 祺嫔依然跪在地上，只是停住了哭喊，望着宜修的背影傻愣愣地重复着：“不中用，不中用……” 突然她转过头盯着我，怨毒的哭喊道：“甄嬛！你这个贱人！”她张牙舞爪的向我扑过来，裂开的大口仿佛要把我吞下去。 “蠢货！没得救了！”华妃飞起一脚，将祺嫔踢到一旁。允祚也笑嘻嘻的溜到我身后拍着手笑道：“阿兰说得对极了！也不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这是谁。” 我哭笑不得的在允祚的耳朵上拧了一把，问道：“你又在哪里学了这些粗话？” 允祚捂着耳朵咻地一下子躲到了华妃背后，委屈巴巴的说：“这宫里说粗话的多了，偏我说不得。”这些日子他和华妃总算是混熟了，原先一口一个“凶婆娘”，如今倒是喊上“阿兰”了。 华妃似乎也很喜欢他，甚至比我还要纵着他。“允祚虽然顽皮，可今天这话说得不错。” 她搂着允祚盯着被踢到一旁起不来的祺嫔嘲讽的说道：“连仇人都能认错，难怪叫人舍了，真是不中用。” 华妃的话说得刻薄，我却觉得不是那么一回事，祺嫔脱离肉身，神志不清也是可以理解的，再说我与甄嬛相貌相似，这一点她不是也认错过吗？ 可这话我可不敢说出口，只能在心里默默的念念。 祺嫔在地上趴了好一会儿，才晃晃悠悠的站起来。华妃那一脚踢得可真是狠，若是再用些力怕不是要直接把祺嫔给踢个魂飞魄散。 这一回站起来的祺嫔明显脑子已经清楚了很多，她先是瞪着自己的双手怔了片刻，接着又抬头看向我们，在看见我的脸时候，脸上明显流露出震撼和惊疑的神情。说实在的，这种神情我都已经习惯了，也懒得解释。 还是华妃开口道：“没规矩的东西，见了皇后都不知道请安吗？” “皇后？”祺嫔微皱了眉头，疑惑的喃喃道。接着她仿佛想到了什么，猛然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道：“你就是纯元皇后！？” 我无奈地点点头，为什么每个女人看见我这都是这样的反应呢？ 祺嫔像是一时半会儿还无法接受这个消息似的愣在原处，允祚笑嘻嘻的说道：“又一个被阿柔的美貌吓傻的。” 允祚的话说的直白，羞得我只想把他的耳朵拧下来，但他聪明的躲进了华妃的怀里，使我无计可施，更可气的是华妃竟也附和他说道：“小家小户没见过世面，姐姐多担待些吧。” 她说的真挚，若不是嘴角戏谑的笑意，我还真以为她是给祺嫔求情呢。我不愿和这一大一小两个顽皮鬼纠缠，呼来鬼差带走了祺嫔。 祺嫔从始至终一言不发，我想若有下辈子她绝不会再想进宫来。 十三． 宜修快倒了，尽管她仍然寄希望于皇上能念着当年我临终时的嘱托，但是我知道，那一点情分自甄嬛回宫始就基本丧失殆尽了。 说来可笑，宜修这一辈子最恨得就是皇上对我的情谊，可到头来，这倒成了她最大甚至是唯一的依仗。 对此，不知她作何感想。 前些日子安嫔死的时候，我原意也是要去送送的，可华妃却拦住了我，她说：“姐姐的皇后难不成是开积善堂的，这宫里谁走了您都要去看一眼？” “在皇宫里熬了一辈子，临走总该得个明白。我去看一眼，总不叫她们做个糊涂鬼。” “哼。”华妃冷哼了一声，“熬了一辈子？是算计了一辈子吧，尤其是你那好妹妹和这位安嫔，一肚子的坏水，我看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去投胎也挺好的，省得下辈子继续害人。” 我又辩了两句，可华妃说什么都不让我去，我没法子，只好由着她。我虽然修行的日子比她长，但那日为了救皇上已经损了根本，再加之她性子强势，我俩相争，每每都是她得胜。 “还在想安嫔的事情呢？救苦救难的菩萨姐姐？”华妃悠然的飘到我身侧，身后还跟着小尾巴允祚。 我摇摇头，我已经听着这宫里的流言了，受宠了一辈子的安嫔，离开的时候倒最是冷漠，一句话都没有多说就安安静静地离开了紫禁城。 “你们干什么去了？”我问道。 “我们去看坏婆娘了。”允祚嘴快答道。 “什么坏婆娘？”我疑惑地问。 “就是你妹妹啊。” 我埋怨的看了一眼华妃道：“小小年纪这样说话，你也不管管。” 华妃冷笑道：“小小年纪？他还长得大嘛。再说你那妹妹说她坏都恶心了坏字。” “就是，就是。”允祚狗腿的附和道。 我微微扶额，这一大一小我是彻底管不了了，于是我转而问道：“你们去看什么？” 这次是华妃接的话，她幽幽的说道：“皇后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对于这一点我并不稀奇，早在安嫔身死后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怎么回事？”我的声音有些急切，连我自己也觉得奇怪。 华妃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她笑着说：“还不是姐姐的事，江福海招了。” 这下我知道华妃为什么笑了，这好像的确是一件很值得快乐的事情，但我好像没有感觉到相似的快乐。我淡淡的回答道：“是这样。” “真是报应啊，她当年靠姐姐的一件旧衣把甄嬛挤兑出宫，如今甄嬛又靠着姐姐的死给了她致命一击，姐姐，您还真是后宫里绝好的一把刀啊，我当初怎么就没想到利用一下姐姐的名号呢。” 我怔了片刻，不知该怎么回答。 华妃坐在的身旁攥住了我的手，“姐姐似乎并不开心呢？” “我应该开心吗？”我喃喃自问道。 “不开心也好，这才像姐姐。”华妃温柔的说道：“姐姐也不必想太多，皇上不会杀她的，她是皇家的脸面，皇上舍不得。” 华妃后来还说得很多，但我没有完全听进去，我的心情很平静但是思绪很混乱，夜里，华妃和允祚走后，我一个人悄悄去了景仁宫，比于往日这里冷清了许多，连伺候的人也见不着几个，这样看和冷宫也无甚区别了。 “咳咳。”细碎的咳嗽声从殿中传来，但是不会再有宫女来问安了，我在宫门口徘徊了一阵，我想进去看看她，可又不知道为什么要进去。 落井下石，看看她的惨像？ 以德报验，显灵宽慰她？ 都是糊涂账。 允祚向我学过她在皇上面前声嘶力竭诉的哭诉，她说是我的孩子害了她的孩子，是我害了她。若从“夺夫”的角度来说，好像我也没什么可辩驳的，尽管那不是我的意愿，但谁叫她爱慕皇上呢，她不能怨恨皇上自然只能怨恨我，这样也好，至少有个实打实的仇人远比茫然的活着要好。 就这样吧。 我最终还是没有去见她。 华妃说皇上可能永远都不会再见她了，我对此没什么表示，我已经不想再关注这些事了。 华妃见我神色如常，似乎有些惊讶。 她犹豫了一下问我为什么自甄嬛进宫起，就再没有去见过皇帝。 也不再唤他四郎。 我没有回答。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许我没有我自以为的那样豁达和宽容，也许我一直能心平气和的面对华妃面对祺嫔面对宜修的原因是，我知道皇上并不喜欢她们，尽管我不想承认，但在心底见皇上每日念我思我，我是欢喜的，但是现在皇上有甄嬛了。 对我那份因爱而生的思念怕是也只剩下思念了。我心里其实是有个疑问的，皇上真的是为了我才厌恨宜修的吗？恐怕不止吧，不过也无所谓了。 入春的时候，我跟华妃说我想出宫转转，华妃和允祚近乎不可思议的看着我，允祚问：“阿柔，你不是不能出宫吗？” 我笑了笑，没有解释。我不想说原本应该聚在我身上的凤气如今大半都飘去了甄嬛那里，所以我只是又问了一遍她们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华妃盯着我的脸若有所思，她大概是猜到了，所以没有继续问下去，她说：“我也许多年没有出宫了，出去转转也好。” 允祚很开心，只要有着玩儿，他什么都不怕。 十四． 宫外的玩意儿很新鲜，对我们三个在皇宫里囚了几十年的“老鬼”来说，简直处处都是新奇。 原来活人的生活是这样有意思的。 允祚喜欢吃糕点，还喜欢看打把势卖艺的，华妃专一喜欢听曲，我倒是没什么特别中意的，但被她俩拽着，倒也见了不少稀罕玩意儿。 当然，丑陋的事情也是有的。 隔三差五饿死在街头的乞丐，还有吃不起饭卖儿卖女的农民，这些事原来是宫里府里也听说过，但总不如亲眼见的震撼。 有一次眼见一个五岁的小姑娘被父亲卖进了胡同儿，允祚三天都没有笑过。 这江山看上去并不像臣子们描述的那么好，这一点不知皇上知不知道。 又过了两年，我们正往江南赶路的时候忽然听到悠悠的钟声，那钟声悠远又庄重，仿佛是天地初开时亘古遥远的声音，我们三个的身形都在颤抖，这钟声来自不可知不可闻的境地，只有极少数的人离世时才会响起。 我把她们俩拥在怀里，免得她们被震散了魂魄。 钟声持续了一刻钟才渐渐消失，看着满眼的春色，我的思绪不知怎么的就飘回了畅春园，十年如一日的看相同的景色终会厌倦的吧。 我低头看向怀里的华妃，她的眼中有着一抹和我类似的哀伤，但很快就释然了，她突然挽住了我的手说道：“前些日子那老鬼怎么说的来着，江南好，有什么来着。” 允祚接口道：“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这都记不住。” “要是没那么好，回来看我不把他扔进阎罗殿。” 允祚笑着窜了出去，华妃扯了我跟了上去，那一点哀愁很快便被我忘在了脑后——也许没忘，但至少我不需要时时刻刻的想。 那些事情就交给那些胜利者来做吧。 在我们魂飞魄散前，先让我们好好度过剩余的自由的日子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