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岩路线的难度系数是怎样评估和设定的？
某种程度上，相较其他活动，攀岩可以说是一项“等级”分明的运动了， 5.9 的选手总是会在 5.10 级别的线路上磕磕绊绊，而能爬 5.10 的选手又总觉得 5.11 以上简直望尘莫及。  可有时候这些数字又不可避免地存在争议和偏差。  比如，小明在本地岩场能爬 5.11+ ，终于兴高采烈地开始自己的第一次攀岩旅行，发现在那里连 5.10 都爬得吃力，怎么回事？为什么同样的难度系统，代表的线路实际难度却差这么多？攀岩难度由谁定？怎么定出来的？（敲黑板）今天我们就来回答这些问题。  难度是什么？ 国内岩友熟悉的 5.xx 难度系统来自美国，它叫优胜美地难度体系（ Yosemite Decimal System,YDS ），它由两个部分组成，“ 5. ”以及后面跟着的数字及字母。后半部分从 0 开始，上至 15d 。 为什么前面是 5 开头，没有 1-4  ？因为这个系统一开始被用来给步行、徒步和攀爬分类，1-4 不是攀爬，真正的攀爬从 5 开始。在运动攀中基本不会遇到 1-4 的情况，在传统尤其高海拔攀登中较为常见，国内新疆可可托海的线路便有不少三级、四级部分。  所以这里的 “5” 代表技术性攀登，这是攀岩的起点。一开始这个系统是封闭的，从 5.0 到 5.9 ，后者被认为是人类所能企及的难度极限。后来的攀登者不断突破这个极限，数字便也跟着一路上涨， YDS 也成为一个开放系统。当这个数字涨到 10 时，开始在后面跟字母，分别是 a/b/c/d ，越往后代表线路越难。比 10d 更难便用下一个数字表示，5.11a 。  除 YDS 外，国内也用法式难度（ French numerical grades ）。它从 1 开始，每个数字后也跟字母，但只有 a/b/c 三个，此外也会用加号 “+” 。如果比 6c 难，但还不到 7a ，便称之为 6c+ 。究竟何地地方用何种难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开发者是谁。贵州格凸的主要开发者之一是法国人 Oliver 和法国攀岩装备厂商 Petzl ，所以主要采用法式难度。在国内， YDS 比法式难度更常见。 除这两种难度系统外，世界上还有很多不同难度衡量标准。比如英国使用英式难度，它以“简单”、“中等”、“难”、“极端”等来表示；澳大利亚、新西兰和巴西只用纯数字，最简单的从 1 开始，上不封顶；国际攀联也出了难度体系，在其影响较大的斯堪的纳维亚地区用的比较多。  需要说明的是，以上只针对徒手攀登（ Free climbing ），既不包括抱石运动，也不涉及辅助攀登（ Aid climbing ）和高海拔攀登（ Alpine climbing ）。  这里是各种难度的对照表，可以存下来做换算用。大多数攀岩路书上也都会附难度换算表，方便世界各地的岩友查阅。  难度谁来定？  一般而言，难度由首攀者决定。这意味着，一条线路最终得到哪个数字，与首攀者的个人情况息息相关。这包括首攀者的攀爬能力、强弱项、攀爬经验等等。  举个例子，比如一条线的首攀者是身长一米八，臂展一米九的壮硕男性，他定级为 5.10 的线路对个子只有一米五的人而言便很可能点太远，线路难不少。或者一位体重 50 公斤不到的妹子首攀了条以小扣扣为主的线路，一位体重 80 公斤的大汉来爬可能会发现难很多。在裂缝线路中尤其如此。每个人手、脚、臀部、大小腿的尺寸皆不同，如果首攀者有只大肉手，他的手塞可能是小手人们的涨拳，这也会影响攀爬者对线路难度的感知。  这算是无可避免的个体差异，还有一种情况是首攀者的个性做法。一个例子是黎明的线路“飞跃彩虹”（ Over the Rainbow ），这是一条大仰角（某些部分为屋檐）、从手指一路到宽缝的线路，首攀者是西班牙人 Raúl Saúco ,他将难度定为 5.10b 。如果你不傻，看到这条线便会意识到它肯定不是 5.10 。Raúl 觉得这样很好玩，路书作者只能在线路描述后加一句“有些人认为实际难度比这难”。  其实攀岩圈有一个专门的词称呼这种难度，叫 “sandbag” 难度，“沙包难度”。想象爬一条线时有个沙包挂在身上，肯定会难得多。这个俚语指一条线路的实际难度比所定的难度难得多。如果你去外地或外国攀爬，看到路书里有这个字眼，就得三思了。如果发现哪位首攀者喜欢给线路定”沙包难度“，看到他（她）的其他线也多长个心眼。  即便在同一攀岩地，你对不同线路的难度感知也不同，因为线路难度由不同的首攀者定出。这是为何每本路书在开头皆黑纸白字写明：“难度是主观的”。将这点放在心里，待你拿着路书站在岩壁下考虑爬哪条线时，将能帮忙做出更好判断。  难度怎么定？  难度是首攀者对线路的感受，这个感受是基于红点还是视攀（ Onsight ）呢？这是有争议的地方。事实是，两种做法的人都有，也都各有理由。支持根据红点定难度的人认为这更能反映线路的真实难度，它意味着攀爬者已经知晓线路的每个动作和难点。支持以视攀的人认为这样对其他没爬过这条线的人而言更具参考性。大部分情况下，攀岩圈还是用红点时的感受来定难度，尤其对难线而言。  除了线路本身的动作难易度外，线路长度、有多少休息处都会影响到攀爬者对难度的感知。如果一条线很短，在定难度时会着重考虑线路的最难动作；如果很长，首攀者很可能将它对攀爬者耐力、连接动作能力的要求也考虑在内。因此，很多时候，你会发现短线的动作更难，长线反而没有那么难的单个动作。  尽管无法改变难度是主观的本质，负责任的首攀者会在定难度时考虑诸多因素，以期让它更具参考性。  拿 Adam Ondra 的 5.15d 线路“寂静”（Silence）来说，为什么说这是世界上最难的线了？因为 Ondra 这个首攀者认为如此。 Ondra 并非任性妄为，他在这条线上花费的时间比之前所有磕过的线都多，也感觉它比自己爬过的5.15c线路难得多(他已经完成三条该难度级别的线路)。这种横向比较是首攀者常用的参考之一。  不得不提一句，对这种极具标志性意义的线路，不管是一个国家最难的线路，或世界最难线路，首攀者在定级时往往会深思熟虑，有时会虚心请教其他攀岩人的看法。即便强壮、有公信力如 Adam Ondra ，“寂静”的难度被最终确定还需要等其他人重复这条线，因此很多文章里会注上“难度有待被确认”。 Ondra 对这条线的难度颇具信心，有些首攀者对难度不是很确定，会给出一个建议难度，有时这种难度后面跟了个问号“（？）”，意味着需要等更多人完成后再给它定级。  这种横向比较看似客观，也有其局限性，其中之一便是时代。大家都知道 Chris Sharma 是世界上第一个完成 5.15a 难度的人，殊不知比他早 5 年，德国攀岩人 Alexander Huber 就完成一条叫 “Open Air” 的线路，他当时给线路定的难度是 9a（5.14d）。多年以后 Adam Ondra 二攀这条线，将它升级为9a+,即5.15a，表示这样更符合“新派难度”（ “new school” grading situation ）。 Alexander Huber 被升级的线路不仅这一条，还有 Weisse Rose 和 La Rambla ，他最先将这两条线都定级为 8c+（5.14c），因为那时他的横向比较目标是 Action directe ，当时后者被认为是这个难度的标杆。“我的这两条线没比 Action directe 难那么多，所以定了同样难度”， Huber  解释。后来 Action direct 被升级为 9a（5.14d），Weisse Rose 和 La Rambla 也跟着升级难度，La Rambla 现在是标志性的 9a+（5.15a）。  不是所有的“老派”（ old school ）难度都被改过来，很多地方刻意将它保留下来，如美国的约书亚树国家公园。如果你一个堂堂 5.11 选手没法在约书亚树的 5.9+ 上起步，不要感到太难过，毕竟那时候的人认为人类能企及的最难线路是 5.10 。  有一个办法能帮你识别老派难度和新派难度——看首攀日期。如果首攀发生在 90 年代之前，多半难度很老派，越新的线路难度越可能接近你对难度的认知。  难度会不会变？  答案是肯定的。在攀岩的世界没有独裁者，尽管首攀者具有给线路定级的权力，并不说明其他人不能改变这条线的难度。因为难度，说到底，应该被攀岩社区接受，尤其对那些具历史意义的“第一”而言。  2011 年美国女岩者 Sasha Digiulian 在红河谷（Red River Gorge）完成“纯粹想象”（Pure Imagination），当时此线的难度为 5.14d（9a），使她成为第一个完成该难度的美国女性。这条线将她的职业生涯带入云霄，说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也不为过。一年后 Adam Ondra 去美国爬时闪攀（flash）了这条线，认为它不是 5.14d ，更像是容易的 5.14c 。Ondra 走没几天，抱石大牛 Daniel Woods 也闪攀了“纯粹想象”，同意 Ondra 的降级看法。如今这条线的难度已经正式被降为 5.14c 。 这个例子很好地说明了难度的社区属性。国内也有一个很出名的例子。2007 年 6 月，谢卫成（阿成）和刘永邦（阿邦）先后完成阳朔雷劈山的线路“闪电”，阿成首攀后与阿邦讨论将难度定为 5.14a ，成为中国人完成的第一条 5.14 线路。三年后，阿成提出将这条线降级为 5.13d 。他在“岩蜥”论坛上如此解释：  「雷劈山的‘闪电’刚开始我觉得和大榕树的‘难度表’差不多，后来首攀后和阿邦定级是 14a , 08 年初在第二段由于有一个点爆裂，多出了一个好点，原来的难点现在基本可以休息，我之前和曾今爬过这线路的人也讨论过，觉得现在的难度估计没有 14a , 至少是没有左边的‘惊雷’ 14a 难 , 也有很多老外高手也提出这线路比较软，所以我建议降级成 13d。 」 那么问题便来了，中国人完成的第一条 5.14 到底是什么？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正如世界上的第一条 5.15a 是什么？因为种种原因，攀岩难度永远无法绝对客观地反映一条线的真实难度，然而它却实实在在地改变了很多个体的人生。有人被推到聚光灯下，自然也有人被埋没。  难度对你而言是什么？  作为吃瓜群众，在看那些世界顶尖高手在难度上过招时，或许可以多看看难度之外的东西，毕竟这项运动也有很多其他值得关注之处。  作为攀爬者，了解难度怎么被定的，能帮你在选线时作出更好决定。尽管难度是一种直观的衡量标准，但意识到这个标准与生俱来的主观性，也能避免在难度上太跟自己过不去。如果只看难度， 5.12 选手有时会因为红点不了一条 5.11 的线而对自己愤懑不已，其实也许因为这条线首攀者的风格与你相差甚远，或者这条线被“沙包”了。  数字只是个参考。最终，不管那个数字是什么，重要的是这条线在某个方面挑战了你，找出它是什么，面对这个挑战，这样才能帮你成为一名更好的攀爬者。 爱攀岩，读岩点。欢迎各位岩友关注岩点公众号：climbinghold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