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自己关于文学的梦吗？
这个问题有些沉重，它在告诉我时光如流水，我已走了很远的路，也很贴心，提醒我出发太久，偶尔也要回望来路。 文学梦想我大概是有过的，现在回想起来，成长的每个阶段都有一个类似的精神指引，引导我自由探索，使我保持对这个世界恒久的热情，朝着自认为正确的方向前行。尽管在当时，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些饱醮生命激情和热望的尝试，和文学会有什么关联。 童年在乡下，家里那台八十年代日本产的松下牌黑白电视机帮我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如果说想象力是文学的翅膀，黑白电视机于我而言就像一架喷气式客机，把我带到遥远、未知又新奇的地方。电视机里有酷炫的画面，有好听的声音，那时候的我可以在这些声音和画面的基础上，用想象力进行再创作。 上小学的前两年，大概四、五岁的样子，有段时间我迷上了西游记，每天小脑袋瓜里都在想着西游记里的事情。正值农忙时节，妈妈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家，就把我也带上，她干活，我在一边玩耍，玩累了，自个躺在田埂上休息。记得那天天上的云跑得很快，云层很厚，也没有下雨，我无意中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天上云朵似是而非的形状经过想象力的弥合与写意，竟然像极了西游记里的人佛仙怪，没有云的蓝天，仿佛碧波万顷的大海…… 就在那天，我还在想另外几件大事，山的那边是云，云的后面是蓝天，蓝天的后面是什么呢？头顶的云散了，露出了如洗的蓝天，蓝天里面有什么呢，蓝天的后面有什么呢？我一边看一边想，越想越害怕，最后吓得自己大声哭起来，也吓到了妈妈，她跑过来把我抱在怀里，一个劲问我怎么了。 多年后，我知道了一个短语——凝视深渊的恐惧，大概可以解释那时的害怕。而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可能的原因是：后来妈妈会不时提起，再有就是，那可能是自己有记忆以来胡思乱想遇到的第一个挫折。 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有意思，一个小P孩抬头仰望天空，突然嚎啕大哭，谁又能想到他经历了什么，为何而哭泣呢？ 读书识字以后，我开始到处找书看，最开始是家里有限的藏书，比如爷爷的线装竖排书，全是繁体字，只能等爷爷不在的时候偷偷翻出来看，不认识的字就翻《四角号码新词典》。爸爸学生时代的课本，我可以随时拿出来看，但毕竟数量有限，再有意思，多看几遍也不想看了。 随着识字量的增加，能力范围内的阅读材料慢慢被我扫荡一空，没钱买书，这时候换书看在学校流行起来，不知道这是我们这届熊孩子的创意，还是学校一直就有的传统，总之，这个创造，拯救了当时暴走的自己。 因为换书看，连环画第一次进入我的视野， 简洁的文字，优美的画面，串起一个个精彩的故事，乡下孩子没有绘本、游乐场和睡前故事的童年，这种赏心悦目的阅读体验成了那个年纪的我们贫瘠的精神世界里最美的记忆。 我的梦想，那时候差不多就是，可食无肉，不可不读书。 中学以后我开始住校，学业逐渐繁重，有了升学压力，但阅读习惯一直保持着。那几年零花钱大都省下来租书、买书报和杂志，家里现在还有一大箱，爸妈舍不得处理掉，就一直留着。清楚地记得好几次晚自习看杂志，被老师收走，有趣的是老师看完又还给我，期间我们啥话都没有，笑。 高二开始，班上买课外读物的同学就不多了，貌似只有我该买照买，该看还看，书买来还没看完，同学们就开始借，等书再次回到我手里时，常常一个月已经过去了，书也翻旧了。 阅读给我的回馈就是，多年来文科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可以把时间精力分配给其他不轻松的科目，文科老师也给了我极大的宽容，容忍我在晚自习，甚至课堂上看课外书。 上大学后，时间相对自由，学业之外，有大把的时间阅读、旅行、观察世界，开始用文字记录旅程，分享旅行的心情和体验。也试着用文字与自己交流，自省并与过去和解，当然还刻画日常生活。 这期间开始接受约稿，偶尔自己也主动投稿，从内容消费者逐渐转变为内容生产者，时不时可以挣点零花钱。 大学四年是我梦想高扬的年代，对文字有一种不知所起的迷之自信，老想着远离俗世纷芜，寄情山水提笔话江湖诗酒一生，奈何生命沉重，扑腾几下，硬生生被打回现实。 后来想想，自己也没有那样的天赋和才华，偶尔写写当小爱好还行，当吃饭的家伙，迟早要饿死，罢了罢了。 工作后我经常熬夜写一些不要求文学性，甚至不需要审美的方案、八股，写一堆没有灵魂的东西，为写而写，为生存熬夜笔仗。过程没有表达的快感，结果没有成就感。 休息时间我就想睡觉，偶尔的假期都出去放风，目的性极强的阅读，没有乐趣，只是为了解决工作中的问题。 随着年纪渐长，我意识到，文学这个主题太宏大，也有相当的严肃性，那些突兀的遣词造句，破碎的叙事，浅薄的人生感悟，实在与文学抚慰人心启迪思想的要求相去甚远。 很多人说，写作的冲动来源于阅读，来源于现实的冲突和内心的动荡，我是江湖越老胆子越小，最近这两年，几无产出，总觉得积累不够，怕写不好，输出不了有价值的内容，浪费读者时间。自省的自我的关照内心的文字，我又不愿意示人，所以有时候就很分裂地，想写，开始写了，最后倒在离出发不远的地方。 这些年来，读过的书，写过的文字，或者所谓的文学梦想，究竟在我身上留下了什么呢？我想了想，应该是拥有了一颗文艺的内心吧。宁远在《有本事文艺一辈子》中有一段话，总结得很到位，摘录如下，是为结尾： 我所理解的文艺，是脚踏实地走在路上的时候不忘抬头仰望天空，是能发现微小细节里的那些美的瞬间，是不与庸常生活妥协的离地一厘米的飞翔。文艺青年，是时常保有一颗敏感而好奇的心，对看起来无用的东西保持热爱，在物质世界里努力去寻找精神意义的人。这样的人，哪怕卑微如尘也怀抱理想孤独闪光。我欣赏那些活得精彩还能看见美的人，尊敬那些养活自己的前提下还能尽情浪漫的人......如果文艺就是这样，我愿意一辈子文艺下去，从青年到中年到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