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的生活是怎样的?
律师，有生活么？这是我看到这个问题的第一反应。很多非诉律师，是没有生活的。坐标北京，红圈律师，非诉业务，工作第6年，说下这几年的所见所闻和感受。个人感受，不代表所有律师，仅供参考。 对于不同年级的律师而言，每个阶段，都有每个阶段的幸福与苦恼。 低年级律师的幸福，来自于，当你申请休假的时候，基本上Senior不会找你干活。休假的时候可以踏踏实实地休息、玩耍，不用担心今天外出要不要带电脑，不用纠结，聚餐的时候会不会突然来工作电话、需要开始干活。 因为低年级律师的工作，别的低年级律师可以cover。 这样的幸福，也不是每个律所、每个团队的低年级律师都有，得看老板、看团队，看共事的律师。遇上一些有温度的合伙人、同事，这样的幸福，还是可以拥有的。 低年级的苦恼，是你不知道活儿啥时候会来。“你以为下班”的路上，该睡觉的0点，以及正准备出去浪的周六上午，任何一个moment，你的钉钉、微信、电话，都可能会蹦出来，来自合伙人、高年级律师的消息，让你在特定时间内完成一个任务。 然后，你整个人就跟上了发条一样，马上进入战斗状态。 幸运的话，低年级律师，还是可以有一点点生活的。至少在周末、节假日，有那么一小段时间，可能是完全不用担心工作的事情的。但这样的好日子，不会太长。 低年级的苦恼，在成为高年级之后，并不会减少，烦恼只会越来越多。 有那么一些时间，你的工作量是可预期的，你可以控制你什么时候安排小朋友开始干活，你什么时候review小朋友的工作，你什么时候跟老板和客户汇报。 你甚至以为，你的好日子是不是要来了，是不是要熬出头了。 但是，没过多久，你会发现，你依然不知道，老板什么时候会突然又塞给你一个活，你不知道，哪位小朋友能支持你这个项目。你不知道，客户啥时候突然有个新项目，直接找到你，而不是老板，说要启动；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之前死掉的项目突然复活，并且客户说非常着急。你不知道，小朋友交给你的工作任务，是不是需要re-do，是不是来得及re-do，是不是需要自己上手re-do…… 你以为你可以休年假，可以短暂地从这一切抽离出来。但实际上，你的客户不会休假，客户也不会care你会不会休假，该推进的工作还是要推进，该联系的境外律师，还是要联系。 遇上好的老板、好的团队，休假，只能确保新的项目不会找你，原来挂在你头上的项目，还是要你自己扛着。 还有更多你不知道的事。 来自合伙人、高年级律师、客户、目标公司、同组小朋友、隔壁业务组同事的钉钉、微信、电话、邮件，轮番对你进行轰炸，在白天的大部分时间，你都要处理这些即时信息和沟通。 偶尔白天能有完整的一段时间review一份报告，准备一份文件，你会觉得，自己好像突然变得很peaceful，有点享受这份宁静了。 其实，不是你变得peaceful了，而是没有那么多人追着你了。并且，这份宁静，不会持续多久，就会被一个新项目或一个新任务的call所打破。 高年级律师的幸福，就是在短暂地安排好一切紧急的事情之后，可以在周五或周六的晚上跟同事、朋友小聚一下，喝喝酒，聊聊天，吐吐槽，或者在周末追一下喜欢的综艺或电影。 但即使这样的小宁静，也会经常面临被一条工作消息或一个电话所终结。 以至于，到最后，能坚持留在律所的那一波儿，升了Counsel和合伙人的律师们，都练就了一身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本事。 前段时间脱口秀大会的冠军王勉在一个段子里唱道：当这个世界痛吻你时，你扇他巴掌啊。 但大多数情况下，当工作中的糟心事太多的时候，你没办法回敬它一个巴掌。最后的结果往往是，心里的膈应事儿太多了，影响食欲，或者，迁怒于身边至亲的人。 当你把自己的耐心，都留给老板、客户和同事之后，回到家中，你已没有耐心留给家人，甚至有时会将工作中的负面情绪，如洪水猛兽般，让它涌向你的家人。 前段时间追的《傲骨之战》（The Good Fight），里面的女律师Luca跟一个富豪朋友在私人飞机上聊天时，这个女富豪问她，你没有朋友吗？ Luca说：Have you heard the lawyer dilemma? 你听说过律师困境吗？ 工作、健身、睡觉、家庭、朋友，这五样，只能选三样。 纵观周围的律师，基本上也是这个状态。 单身的律师们，在仅有的非工作时间，要么选择规律地健身，要么选择跟朋友们聚会。 而有娃的律师们，基本上就是工作、睡觉、家庭，他们很少参加集体或朋友聚会。 合伙人们更是会越来越少地出现在团队聚会中。即使偶尔出现，也会因为客户一个电话，就离开了饭桌。 当我看到律师困境这个问题时，我对未来的职业生涯产生了一丝恐惧。 曾经的你，一直以为，你会一直在这条路上走下去，成为一名合伙人，不管是不是在现在的律所。 但是，走着走着，你会发现，在通往合伙人的这条路上，需要舍弃的东西，太多。 客观情况是，这份工作占据了你90%的时间，工作日基本没有私人时间。 坚持多年早起、早开工的习惯，是为了能规律作息、早睡早起，到头来发现，早起不一定能早睡，甚至，你干得越快，活来得越多。 而在你成为权益合伙人之前，这些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是你的投资成本。而这个投入产出比，真的值得吗？ 在前五年，你没娃，90%的时间贡献给工作，没有丝毫问题。但是，在成为真正的权益合伙人之前，你可能还要再熬上五年，甚至比之前工作更卖力。那么，在接下来这五年，你打算结婚生娃么？ 对于男律师，这条路也不轻松，但相比女律师，还是要从容一些。 但对于女律师而言，这真的是个无比现实的问题。女性的最佳生育年龄就那么几年。要合伙人，还是要娃？总得做出选择。 所以，80%的律师（尤其是女律师），在做了几年律师之后，离开律所转去企业做法务了。而且，有不少人都是裸辞。 离开的原因，往往到最后，都变得非常简单：撑不住了。受不了了。想过正常的生活。 不是他们当了逃兵，而是，他们发现，除了合伙人，生活中还有更多值得追求的东西。 那些留下来的律师，为了合伙人这个目标，都会变得很Tough。一方面对自己很Tough，另一方面，不由自主地，对别人也很Tough。 你不Tough，客户不信任你；你不tough，没人给你干活。你拿来项目，没人执行，无法给客户满意的答复，完成不了业绩，养活不了团队。 到最后，律所就变成了，铁打的合伙人，流水的兵。 而那些离开的律师们，很少有人会想再回律所。 你可能会因为激情而选择律师这个职业，但最终，你可能因为现实问题，而转型别的职业。 或许，做诉讼律师会好一些。 最后，愿你在职业生涯中，碰到的，都是有温度的律师。 写于2020年10月4日 看到有律师同行说，我们的回答太负面了。为了不误导后辈，今天追加更新一下。 虽然，红圈、外资所非诉律师，可能等于没有生活。但是，如果再回到毕业季，我还是会义无反顾的选择这个机会。主要原因有两点： 起薪25K，平均2-6个月年终奖，如果会财务规划和投资理财（很重要），工作几年，你会比同龄人攒不少钱，工作五六年，完全靠自己实力，在北京买房不是没有可能。 刚入职的时候，没打算在北京买房，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买得起。现在工作第六年，打算跟老公，完全靠自己的实力，在北京买房。 如果夫妻双方是红圈、外资所律师，或一方是收入差不多的程序猿、金融男等等，工作前几年做好财务规划和投资理财（很重要），五年后，连续缴纳社保或税收满五年，两个人完全靠自己的实力，首付三四成的情况下，完全买得起房（至于能买到啥样的，全看预算）。 客户、合伙人、共事的律师，基本都是业内佼佼者。与优秀的人共事，你会变得更优秀。 之前，詹青云在奇葩说的辩论里提到过，她之所以能成功，就是因为她在不停的换环境，从一个地方，换到另外一个地方，不断让环境塑造她，才有了今天的她。 我所了解的红圈所、外资所，大概就是这样一个，可以历练年轻律师的地方。当然，也有其他很多非常不错的小律所、精品所，平台也非常不错，关键看是否能找到、是否适合自己。 环顾四周，我的出生和学历背景，在我们律所，算是比较普通的了。有一天看团队的律师简历，无意间发现，我竟然是团队里为数不多，只有一个法律学位的律师。大部分同事，至少有2个法律学位，一个国内，一个国外。 无论是本组，还是隔壁业务组，都会发现一些精英，经常与这些精英共事，也会激励自己主动学习、变得更优秀。自然，历练几年之后，无论是去别的律所，还是去In-house，都能找到不错的归宿。甚至，在红圈所摸鱼几年，也不排除能找到不错的归宿，毕竟，找工作得看timing和缘分。当然，我是不鼓励摸鱼的，摸鱼是对自己不负责，也是对同事和老板不负责。 综上，我个人认为，这是为什么，很多红圈、外资所律师，虽然看起来没有生活，但为什么能在这些平台坚持多年的原因。至于若干年后，是否继续要在这些平台坚持，完全是个人选择，看你更愿意追求什么了。 还是那句话，愿你们在职业生涯中，遇到的都是有温度的律师。 很多同学之前私信我，关于财务规划和投资理财的事情。问得人太多了，我之前专门在“如何抓住红圈非诉前五年”的知乎Live里有回答过，感兴趣的同学可以点击下面的链接。 2020年10月5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