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有哪些重大药品安全事故？
 生长激素是人类生长过程的重要中介。这种激素由垂体前叶内源性产生，并且在儿童时期表达旺盛，是人类早期发育必不可少的存在。如果生长激素分泌缺乏，会引起一系列疾病，其中侏儒症是最为典型的一种，矮小是最主要的表型。 前段时间大火的美剧《权力的游戏》，「小恶魔」提利昂·兰尼斯特扮演者彼特·丁拉基就是这个疾病的患者，身高仅 1.35 米。甚至球坛巨星梅西也是这个疾病的患者，但因为医学的发展，梅西才得以从过去的小矮子（11 岁的时候仅 1.40 米高）长到 1.70 米的正常身高。 生长激素这么重要，但是在没有重组 DNA 技术之前，要获得生长激素可谓难上加难。在 1958 年以前，治疗所需的生长激素都是从人类尸体中分离出来的，称为「尸源性生长激素」。但处理一具尸体的脑垂体，仅能获得大约 1 毫克的生长激素。而想治疗一个病人，每天就需要 1 毫克。可以想象治疗一个人需要多少具尸体才能满足需求！ 《权力的游戏》中提利昂·兰尼斯特的剧照，来源：维基百科  这种听起来匪夷所思的疗法终于迎来了反噬。1984 年，一位接受了脑垂体提取生长激素的美国人患上了一种怪病，病人很快在痛苦中死亡。 接下来，越来越多的案例被公之于众，其矛头直指从人类尸体中提取的生长激素。鉴于此，FDA（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于 1985 年下令禁止生产和销售含有从人类尸体大脑中提取的物质的药物。而在禁用尸源性生长激素半年后，FDA 就批准了重组 DNA 技术制造的生长激素，从而避免了尸源性感染的风险。 但此时全球范围内至少已经有超过 3 万人接受过尸源性生长激素的治疗，这其中究竟还会有多少人发病至今仍是未被解除的定时炸弹。至于前文提到的巨星梅西，他出生在 1987 年，那时已经不再使用有风险的生长激素，广大球迷可以松一口气了…… 类似的病情让医生们联想到了 20 世纪 20 年代的一个病例。德国医生汉斯·克鲁兹菲德（Hans Creutzfeldt）和阿尔冯斯·雅各布（Alfons Jakob）发现了古怪的病例，患者行走不协调、认知退化、失去记忆，最后甚至会失明，自发病起数月或几年内就会死亡。 这种根据两位医生姓氏命名的「克雅二氏病」（Creutzfeldt-Jakob disease，CJD）并不常见，大约只有百万分之一，因此一直未能引起人们的关注。 1985 年，英国一家农场里，有一头牛出现了奇怪的症状，不进食、无法站立、不时颤抖，来看病的兽医也说不清它到底是得了什么病。这头牛不久就死了，经解剖发现，牛脑就像海绵一样充满了空洞。1986 年 11 月，这种病有了名字——牛海绵状脑病（bovine spongiform encephalopathy，BSE），俗称「疯牛病」（Mad Cow Disease）。 由于不知道这种病是什么原因导致的，一直没有有效的预防措施，以至于十几年后，病牛越来越多，除了屠杀别无他法。 1995 年，一位名叫斯蒂芬·丘吉尔（Stephen Churchill）的男孩被诊断患了抑郁症。可作为一名 19 岁的青年，他的生活中并没有什么能触发他患抑郁症的因素，而且药物治疗毫无效果。从不说话到无法正常行走，然后丧失记忆、神志不清，直至死亡，这名年轻人就这么结束了不长的一生，而医学连确诊都做不了。 在讨论中，大家忽然发现这个男孩发病前吃过牛排，而他的病症与疯牛的症状极为相似，难道病原体是从牛身上跃迁到人身上的？ 接下来的情况触目惊心：他并非唯一出现类似克雅二氏病病症的人，英国有百余例病症出现，患者都吃过牛肉。而后，这种疾病被命名为变异型克雅二氏病（variant Creutzfeldt-Jakob disease，vCJD），一种通过食物传染的克雅二氏病。1996 年，有 15 万头病牛被屠杀，英国卫生部长向民众宣布，这种疾病会通过食用病牛牛肉传染给人，引起了极大的恐慌。 其他国家也陆续有了类似病例，溯源得知，大部分来自英国进口牛肉。一时间，英国牛肉滞销，许多国家都停止了从英国进口牛肉。美国出现疯牛病病例之后，美国的牛肉也一度滞销。 究竟是什么让牛变得疯狂？ 研究者们找来找去，找到了一种饲料上，开始怀疑这种叫肉骨粉的蛋白质补充饲料就是罪魁祸首。 这是 20 世纪 80 年代英国流行的一种饲料，将羊、牛等动物的大脑、骨骼及内脏制成肉骨粉，再喂给牛羊吃。这种营养补充剂不仅在英国出售，还出口到多个欧美国家。即使怀疑这种饲料里有不明物质让牛患病，研究者也没能找出病原体究竟是什么。 尽管这种饲料被政府下令禁止生产和出售，农场的病牛也被要求立即销毁，但因为政府提供的补偿不够，农场主往往继续宰杀病牛售卖以获利，肉骨粉仍被悄悄使用并出口，病牛肉还会销售到其他国家。于是，许多国家不仅出现了疯牛病的病例，还出现了变异型克雅二氏病的病例。 那么，作为饲料使用的羊有什么问题呢？ 逐渐地，人们又将疯牛病与羊瘙痒症（scrapie in sheep and goats）联系起来。这种羊类疾病出现在 1730 年，病羊的症状与病牛类似，四肢失调、无法站立，还会将身体在栅栏或石头上摩擦，最终在发病数周或数月内死亡。 1947 年，水貂脑病在人工饲养的水貂中被发现，经检查发现，原来饲养者有将羊内脏作为食物喂给水貂吃的习惯，这些混杂了病原体的羊内脏一并将疾病传播给了水貂。 看起来，由于人吃病牛肉、牛吃病羊肉（也包括病牛肉）、水貂吃羊肉，然后相继感染了这种会传染的疾病，这种疾病也有了统一的名称——海绵状脑病（spongiform encephalitis）。 但这样的推论只涉及了疾病传播的相关性，而非决定性，真正的原因还需要不断深入研究来确认。我们常说，从基因上来看，地球上几乎所有物种都有亲缘关系，这种通过食物链的形式传播的疾病，或许是一次自然对人类的提醒。 用牛羊制造肉骨粉再喂给牛羊，这种让动物吃自己同类的做法匪夷所思，但在当时却是变废为宝的案例，也因为营养丰富而大受饲养者的欢迎。这种同类相食的做法不仅发生在动物之间，还出现在人与人之间。 南太平洋岛国巴布亚新几内亚有不少原住民部落，这些部落有着自成一派的传统习俗。 其中一个叫福雷（Fore）的部落出现了一些怪病例，患者几乎都是妇女和儿童。患病之初，病人会感觉到身体疼痛，尤其是关节，不久后便出现行走困难的症状，接着认知模糊，失去记忆，昭示着死亡来临的，是病人开始出现控制不住的大笑。当地人称之为库鲁病（Kuru disease），意思是「颤抖」，也有人称之为「笑病」。 库鲁病患者，来源：维基百科  20 世纪 50 年代，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的丹尼尔·盖杜谢克（Daniel Gajdusek）正在新几内亚研究流行性疾病，福雷部落也在他调研的范围之内。 他发现了当地妇女和儿童这一异常的疾病状况，开始观察和思考，先后研究了土壤、饮食等因素，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导致了这样的疾病。终于，他发现了福雷部落和其他部落风俗上的不同：部落成员会分食部落里死者的尸体（病死的除外）。 在他们看来，这是一种获得死者力量，令死者与自己同在的重要仪式。分食的动作通常由女性完成，尸体的内脏和肉通常都分给部落里的男性，大脑则大多分给部落里的妇女和儿童，这也是妇女和儿童患病率更高的原因。绝大多数患者接触了尸体，或是食用了大脑。 这样的仪式由来已久，除了盖杜谢克，谁也没想到这竟然是一种传染病，原因竟然是食用大脑。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盖杜谢克想办法获得了库鲁病死者的大脑组织，将分离过滤后的液体注入人类的近亲黑猩猩的大脑里。过了一年多，黑猩猩开始出现和库鲁病患者一样的症状，盖杜谢克因此推测，库鲁病的病原体就藏在患者的大脑里。 病原体到底是真菌、细菌、寄生虫还是病毒呢？ 盖杜谢克开始用过滤的方法对病原体进行逐一排查，最后的结果让他大吃一惊。 他过滤了寄生虫、细菌、真菌，又用放射性元素杀死了病毒，但剩下的液体仍具有致病性。这下盖杜谢克也被难住了，已知的致病因素都已被排除在外，那病原体究竟是什么呢？总不能是仅剩的蛋白质吧？ 任盖杜谢克如何大胆，也没敢推测病原体是蛋白质，他保守地称之为一种未被发现的特殊病毒，这种病毒没有 DNA，潜伏期长。 只要废除这种分食死者尸体的风俗，就能消灭这种疾病。果然，当政府下令禁止福雷部落的这一风俗继续流传后，部落里几乎不再有新发病例。 因为发现并揭示了这种脑部传染病，1976 年的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颁给了盖杜谢克，表彰他在库鲁病的研究方面做出的贡献。 福雷部落的人吃人传统在历史上绝不是个例，考古学家曾发现原始人骸骨上有刀切割的印记，关于部落在战争后吃俘虏的记载也不少，即使进入农耕文明，也不乏饥荒时代人吃人的记录。这种疾病之所以出现在人类群体中，或许与这存在已久的陋习有关。 库鲁病病原体的潜伏周期很长，长达 4~30 年之久。也有研究显示，这种病原体在男性身上的潜伏时间更长，有的长达四五十年。进入 21 世纪之后，福雷部落里仍有人犯病，但那不是新发病例，而是数十年前就进入人体的病原体导致的。 这种病原体的传播机制，真是自然界里独一份。既然能以吃的方式传染，那这种病原体必然是通过消化道传播的。破坏的是脑部，却是从消化道进入人体，耐得住胃酸的腐蚀，逃过免疫系统的追击，冲破血脑屏障的阻挡，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病原体？ 1997 年颁发的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也是一场例外。获奖者斯坦利·普鲁西纳（Stanley Prusiner）是美国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的生物化学教授，1972 年，当普鲁西纳还是一名医生时，他的一位患者患上了前文提到的克雅二氏病，看着好好的一个人变得意识全无，痴痴呆呆，而医学完全给不了病人任何帮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病人死去，这样的场景，他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从未忘记。 1982 年，他提出了一种理论，还没得到证实，就获得了诺贝尔奖，这对于以「在前一年对人类做出了极大贡献的发现」为评判标准的诺贝尔奖来说，着实是一个特例。何况，与通常的三个人分享一个奖项不同，普鲁西纳独享这次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这在诺贝尔奖的历史上也是不多见的。 那么，普鲁西纳究竟是有了怎样的大发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