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实施超三个世纪的君主立宪制会因伊丽莎白二世的去世而走向衰亡吗？
如果没有女王，君主制还有必要存在吗？ 根据英国著名调查与分析公司YouGov发布的2022年第一季度数据，在英国社会最受欢迎的全球公众人物中，女王以75%的受欢迎度稳居第一。在排名前十的公众人物中，有五名英国王室成员。 排名第11的，则是被媒体贴上“软弱”、“渣男”标签的查尔斯王储（50%）。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英国的各大政治人物：即便是当下最受欢迎的工党党魁斯塔默，其受欢迎程度也不过只有33%，在公众人物中排名20开外。 调查数据的结果，至少可以说明一点：在英国，正是因为王室没有政治实权，反而比那些实际负责的政治人物更受欢迎。 尤其是伊丽莎白二世。相比于其父乔治六世，她甚至被称为英国历史上第一位真正意义上的“虚位元首”：自1965年起，首相任期内更替时，她甚至不再参与主动任命继任者。从那以后，首相任内更迭完全由执政党内部选举决定成为惯例。 即便如此，值得注意的是：尽管维系君主制是当下英国社会的主流共识，但事情或许在不远的将来便会起变化： 一方面，伊丽莎白二世本人对于君主制和王室人气的重要加持，或许意味着“后伊丽莎白时代”王室形象的大幅减分；另一方面，随着英国社会的世代交替，Z世代也表现出和父辈们对君主制不同的态度。 去年5月，YouGov通过调查发现，在18至24岁的英国年轻人中，41%的受访者认为英国应该民选国家元首，希望延续君主制的人只占31%。这与2019年同一机构对同一年龄段群体的调查结果截然相反：当时接近半数年轻人支持君主制的维系。 造成年轻人对君主制态度较为负面的因素有偶然的，比如2019年安德鲁王子接受BBC《新闻之夜》采访引发的性侵丑闻争议，以及2021年哈里王子和梅根夫妇接受美国脱口秀主持人奥普拉·温弗里专访中的爆料。 但相比于整个英国社会超过六成民众支持君主制的整体民意，年轻一代对君主制态度的结构性差异是客观存在的事实。随着“女王驾崩”的传闻多年来持续炒冷饭，后女王时代的君主制，乃至以此为核心的英联邦恐怕也将面临深刻的变化。 一个犀利而有些扎心的问题便是：没有了总体上能赢得民众支持的伊丽莎白二世，君主立宪这种“无伤大雅”的制度是否还有存在的必要？或者说，现代英国社会还需要每年花费近7000万英镑供养王室、维系君主立宪制吗？ 英媒报道指出，王室的巨大开支的一大来源是对女王及其家人开展活动的资助，譬如皇室旅行等，对温莎城堡的维护每年也需要耗费几百万英镑 至少查尔斯王储在英国舆论眼中还不如其子威廉王子够资格继位，而威廉王子和其弟哈里王子也更多地卷入娱乐版的花边新闻之中，看起来也不那么“争气”。 如果君主制的未来在英国国内是一个未知数，那么失去了伊丽莎白二世这一“软实力”的象征（前英国外交大臣杰克·斯特劳语），君主制的危机也将意味着英联邦的危机，而这对于英国的外交和国际影响力不啻为重大的打击。 近年来，英联邦内部的最新动态，对英国而言不可谓不尴尬。 先是去年11月30日，巴巴多斯正式宣布由“英联邦王国”成员转变为共和国，不再尊英国女王为国家元首。查尔斯王储亲自出席了这场与英国王室“一刀两断”的典礼，坦承奴隶制留下的历史污点，见证了该国著名歌手蕾哈娜被授予“国家英雄”的荣誉称号。 到了今年三月，威廉王子与凯特王妃的加勒比地区八日行，本来是为了开启女王登基“白金禧年”的庆典，向“共和”呼声水涨船高的该地区展现王室新面貌，结果遭遇了更大的尴尬： 在伯利兹，威廉王子夫妇遭遇抗议群众；在牙买加，被对方首相当面告知该国将加快转型为共和国，而巴哈马政府更是敦促英国王室就历史上的“反人类罪行”充分、正式致歉。 更深远的影响恐怕在于：告别伊丽莎白二世时代，不仅可能意味着大英帝国时代从内到外、从形式到实质的彻底落幕，甚至意味着旧时代的彻底谢幕。 如前所述，女王完整地经历过二战与冷战，曾与15位英国首相和13位美国总统打过交道，包括丘吉尔这样的二战历史人物和众多冷战风云领袖。见证过众多历史事件和重大危机的女王，深知团结的重要意义，也始终致力于国内民众与国际社会的团结。 2021年4月，陪伴女王73年的菲利普亲王去世。在葬礼上，出于疫情防控需要，女王独自落座。有评论指出，此后女王将独自延续统治，或将成为君主制的一个重要转折 只是，当年迈的她看到更多的割裂与对立，面对更多的互联网时代擅长小作文、煽动民粹情绪、撕裂社会的政客，以及越发失去耐心的公众，恐怕很难想象：坚守承诺、服务英国的自己，成为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如今女王逝世，喧嚣散去，一并告别历史舞台的，或许还有塑造了她的旧世界与旧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