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给女孩带来了什么？
我在精神病院接诊了一个女人。  婚姻带给她的是一场长达 26 年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她被逼疯了。  以我同事的话说就是——这么好一个姑娘，摊上屎了。    精神病院的女病房有位温柔的病人，叫张兰河，33 岁，很喜欢小孩，每当住院部进来年纪小点儿的姑娘，她都会看上许久，并上前示好。  其他病人却很讨厌她，我与她亲近时，患者们似乎把我这个刚入院的新医生也一并划成了敌人。  张兰河是精神分裂症，有点妄想症状，多数时候是温和的，我不知道她如何招惹了其他患者。  一科的男护士大井告诉我，张兰河是个绑架犯，绑架过自己的女儿。  两年前，女儿被救回后，指认母亲张兰河绑架，她被临时收押，在监狱里发疯了咬人。  当时受害者才 7 岁，不具备民事能力，张兰河的丈夫不打算起诉她，把事情处理成了家庭矛盾，这才让发疯的张兰河直接进了精神病院，没有为绑架付出代价。  张兰河为什么绑架亲生女儿，警察盘问不出，她疯了，但了解下来，警方认为是图钱，绑架女儿伪装成犯罪分子向丈夫勒索，丈夫拿着钱去赎女儿时，认出了伪装失败的张兰河，张兰河情绪不稳要伤害孩子，丈夫这才报了警。  住院部的年长患者不少，五分之一都有孩子，身边有个伤害亲子的绑架犯，自然会嫌恶。  自绑架案后，张兰河住在精神病院两年了，每问到这事，她都闭口不提，跟断线了似的，好像这事根本没发生过。  丈夫常带女儿来看她，但 9 岁的女儿明显抗拒，每次都离得远远的，张兰河走近想抱她，女儿就躲去父亲身后。  丈夫叫莫北，每半个月一次的探视从没缺席过，他向医院申请了很多东西，希望尽量满足张兰河的物质生活。医院评估之后，只给张兰河留了一台小随身听，莫北录了一些家常话在里面。  张兰河日常都将那只随身听配在身上，没人理她时，她就静静坐着听，脸上是幸福的表情。  护士编排张兰河，绑架是她做的，现在疯了，倒显得对女儿情深义重了，她们要是莫北，早带着孩子离婚了。这丈夫也是够能忍的，每次带孩子来，孩子都跟见了鬼似的，不知道她当年对孩子做了什么能让孩子怕成这样。  主任医师也问过莫北，张兰河绑架时是否伤害过孩子，莫北说孩子身上没有伤，妻子在他到之前对孩子做了什么他不知道，孩子也不肯说。  主任问了夫妻关系，毕竟出了这样的事，离婚都算轻的，莫北还得给张兰河出住院费，莫北说他只希望张兰河病好之后回家好好过日子，张兰河发病以前对孩子和他都很好。  莫北比张兰河大了 11 岁，今年 44 了，孩子生得晚，所以格外宠，对家庭也很珍惜，不想放弃，他人削瘦，脸上有疲态，我见过他几次，都看到他在鼓励女儿上前接触张兰河，但无论怎么劝都失败了。  我让他别强求，劝多了孩子会把他也划成敌人，孩子在依恋关系上会自己判断，如果感觉到这个人不危险了，她会自己走近的。  莫北谢过了我，但下一次来探视，依然会执着地鼓励女儿上前。  大井缺德地叹道，有这功夫，给孩子熟悉一个新妈妈都够了吧。  「就你这想法，活该人家有老婆，你光棍。」  「……总不能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吧？张兰河什么时候能出院都没谱呢，再说了，张兰河是个绑架犯，真回去了他能放心把孩子给她单独带啊。」  我沉默片刻，「张兰河挺喜欢孩子的。」  轮到大井翻白眼了，「可别说了，她越喜欢我越瘆得慌，每次看她对小女孩笑，我都起鸡皮疙瘩，你不觉得她笑得很奇怪吗？」  「哪儿奇怪？」  大井琢磨了一会儿，找不到词，「就觉得奇怪，不安好心。」  医院大部分人都和大井的想法一致，觉得张兰河配不上莫北，支持莫北离婚再娶。  两人的女儿叫莫薇，9 岁，上三年级，因为绑架有心理创伤休学了一年。  莫薇和张兰河长得很像，皮肤偏白，鼻子很翘，杏眼，耳垂上都有一颗痣，第一眼见就能看出这是张兰河的女儿，母女俩像两个俄罗斯套娃。  但张兰河会温柔地笑，会和愿意与她交流的人和风细雨地互动，莫薇不会，孩子直剌剌地把自己和人群切割，她的眼角和嘴角永远保持一样的下塌弧度，情绪好像从她的世界被剥夺了，套在素净的童装里，像个雨天娃娃。  张兰河像晴天娃娃。  大井对我这比喻嗤之以鼻，「哪里像哦？」  我想了想，「都没有手，都被绳子绑在屋顶，只是体感上。」    02.  家属探视时间，固定在每周六下午，莫北和莫薇每半个月来一次。  基本都是莫北和张兰河在聊天，莫薇不愿意加入，逃出病房被我撞了个正着，我便帮他们看一会儿莫薇，让他们安心二人世界。  莫薇很安静，坐姿乖巧，像个小手办，似乎只要没人动她，她可以这么坐到天荒地老，她仰着头，盯着对面走廊上的灯，目光没有移开过。  我也看过去，没一会儿就觉得眼睛酸涩，偏开了头，问她，「不刺眼吗？」  莫薇摇头，「比起更多更亮的，这个一点都不刺眼。」  「更多更亮的？」  莫薇没说话，我有了猜测，经历过绑架，惧怕黑暗是常见的，会对光有渴求，可能连睡觉都没法关灯。  「你在家里也开很多灯吗？盯着灯看？」  「不是家里。」  再问时，莫薇不理我了，我想可能她不喜欢这个座位，头顶的灯坏了，师傅还没来修，我们坐的地方很暗，她在盯着对面的灯，我提议坐到对面去。  莫薇摇头：「不去，讨厌光。」  我一愣，讨厌光？那她盯着光做什么？  我去给莫薇买了罐饮料，当我拉开易拉罐递给她时，她却如惊弓之鸟般跳了起来，恐惧地盯着我，而后发出刺耳的尖叫，人跑了。  我傻在那儿，我做什么刺激到她了？  莫北听到叫声从病房出来，看到我手上的易拉罐，脸色一僵，赶忙去找人。  我是在备用楼梯找到的她，那楼梯不通往外面，只连接病区和医生办公室，常年无人使用，灯坏了都没人修，里面漆黑一片，莫薇抱着腿缩在正中间，四周没有任何倚靠，这不符合躲避的优选原则——有墙贴墙，有角靠角。  仿佛她只是单纯地把自己藏在了一片黑暗中。  为什么这个被绑架过的女孩会喜欢黑暗？黑暗才能给她安全感。  莫北急疯了，跑来时上气不接下气，手颤抖着，他抱住莫薇安抚了好一会儿，才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个吸入器，猛吸了几口，发抖的身体逐渐平息下来，额上全是汗。  我问他：「你没事吧？」  「没事，老毛病了，哮喘。」  我的愧疚多了一分，莫薇经历过绑架后，莫北对她突然跑掉肯定怕死了。  「是不是开易拉罐的声音？莫薇听不得那个？」  莫北嗯了一声，没多讲，就把莫薇带走了。    03.  张兰河的病情久不见好转，医院给她开了一次督导会。  去接张兰河时，发现她又坐在床边，听随身听，面对着墙，她的床位在最里面，远离窗户，紧挨着墙，墙皮都脱落在了床上，但她坚持不搬床位。。  见我过来，她也没摘下随身听，她每次听都格外入神，我不知道莫北给她录了多少话，能让她这么反复听也不腻，这样看，这对夫妻关系是真好。  「能给我也听听么？」  张兰河摇头，「你听不出什么的，有些话对别人无效。」  被喂了一嘴狗粮，我闭嘴了，出门时，我问她靠窗的病人出院，床位空出来了，要不要换过去？  「不换，那里离窗太近了。」  「离窗近不好吗？好多病人都想睡窗边，你角落的墙都发霉了，阳光照不过来。」  「照不过来挺好，太亮了。」  我一顿，停住了步子，「你也讨厌光？」  张兰河没有注意「也」这个字，嗯了一声，便往前走了。  督导例行对张兰河的病情进行了确认，张兰河有问必答，意识挺清晰的，但只要提到绑架案，张兰河的意识就像短暂飞走了，怎么都接不上那个问题。  主任皱眉，又是一样的结果，两年了，他试了多次，什么都问不出，越是问不出的东西，越接近患者的心理症结。  张兰河被送回去后，我们开始讨论她的治疗问题，主任提出增大药剂量，督导反对了，「她的患病既往史不长，对药物耐受性不高，可以换药试试，剂量就不要加了。」  问到我时，我说：「还是得弄清楚那次绑架发生了什么。」  督导摇头，「治疗精神病不需要都做心因性归因，研究心理太慢了。」  我解释道：「我知道，但张兰河是初次入院，她没有既往病例史，她的精神分裂症是在临时监狱里激出来的，说明在绑架女儿时，张兰河没有精神失常。  这里有个顺序被模糊了，大家似乎默认，她有精神病，所以会绑架女儿，但因果反了，其实是她绑架了女儿，才引发的精神病，这点很重要，尽管精神分裂症基因占大头，之前可能潜伏着，但绑架女儿必然是病发的巨大诱因。」  督导问：「警方给的原因是什么？」  主任说：「说她图钱，但只是猜测，警方没细查，没人告她就没立案。张兰河应该没缺钱到要绑架勒索的程度，她有工作，也没不良嗜好，夫妻关系也很好，没道理丈夫不愿意给她钱，却愿意在这花高昂住院费给她治疗。」  督导说：「病历上对她原生家庭的记录很少，可能的话，请她父母来一次，她那边缺失的原生家庭部分让父母来补，也许能知道点什么。」    04.  张兰河的母亲来了，父亲不愿意来。  也是这次邀请，我们才知道张兰河还有个弟弟，没有血缘关系，张兰河上高中就搬出去了，没再回过家，张兰河的父母就去孤儿院领养了一个孩子，当亲生的养。  护士站碎嘴了一天，什么样的人让父母讨厌得宁愿去领养一个没血缘的孩子？该不会这女人从小就是反社会人格，所以父母跟她割席了？  我接到张母后，问她要不要先去看看张兰河，她脸上浮出尴尬，说算了，直接去督导室。  询问时，张母有些局促，说了些张兰河童年鸡零狗碎的事，没什么重点，被督导打断了，「您和您女儿的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差的？」  张母一顿，眼神有些回避，「……她 7 岁那年。」  督导笑道：「记得这么清楚，都不用回忆，是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关系变差了呢？」  张母叹口气道：「小兰 7 岁那年，被绑架过。」  众人皆是一顿。  这个绑架犯，自己曾经就被绑架过。  张兰河 7 岁生日那天，夫妻两个很忙，没顾上孩子，晚上回家发现孩子不在家，联系老师说早就放学走了，张兰河向来都是自己回家的。  夫妻两个报了警，警方查过后认为孩子是被拐走了，一个大十字路的监控扫到了张兰河跟一个男子离开的画面，很不清晰，能看出男子带了口罩，身材削瘦，年纪不大，可能是个高中生，在咳嗽，他似乎是给了张兰河一个红纸包装过的小礼盒当生日礼物，把孩子骗走了。  警方最初怀疑熟人作案，那人知道孩子生日，准备了礼物，后来否决了，认为是蓄意诱拐，应该跟踪了好些天，收集信息，特地挑张兰河生日那天下手的。  张兰河被拐走后，迟迟没有找到，张父张母绝望了，到第七天，张兰河却自己回家来了，穿的还是失踪那天的衣服。  这事在当时是匪夷所思的，绑架犯把她放回来了，警方盘问她事发细节和绑架犯的位置，张兰河闭口不谈，问什么都不肯说。  督导问：「张兰河有受绑匪的虐待吗？」  张母连忙摇头，「没有的，小兰身上一点伤都没有，也没有发生别的什么，警方都检查过的，这点你们不用乱想。」  身上什么伤都没有，带回来问什么都不肯讲，和莫薇被绑架后的情况很像。  「那张兰河回来之后，有什么奇怪的表现吗？」  「小兰回来后，就跟我们不亲近了，有敌意，刚开始还绝食，到了夜里会跑出门，我们说什么她都不听……警方只要来问绑架犯的事，小兰就对他们非常凶，有时候尖叫，朝他们吐口水，这才让警方渐渐放弃了询问，开始我以为是她在责怪我们没去接她放学，便顺着她，百般讨好，可是没用，她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  主任道：「她在保护绑架犯。」  张母看了主任一眼，有些讶异，低头道：「她好像根本不想回来。」  我突然提问：「在张兰河被拐的那 7 天里，绑匪有联系你们要赎金吗？」  「没有。」  「那有没有接到一些奇怪的电话？哪怕没有声音的，或者收到一些不明思议的信件东西之类的？」  张母摇头，「没有。」  「那就奇怪了，绑架一般都伴随勒索，要么是物质上的，要么是情感上的，张兰河被安全放回来了，说明交易达成了，但绑匪的目的不是钱，她没受伤，你们也没收到她被折磨的信息，说明绑匪的目的也不是折磨你们，那他图什么？」  张母不说话。  我接着问：「就结果来说，这其实构不成绑架，一没有伤害，二没有勒索，警方是怎么把它定义为绑架的？」  张母叹气道：「警方说，那个绑匪给小兰洗脑了，让小兰敌对家里，认同绑匪，精神伤害比较严重。小兰回来后，确实有一阵子特别不经事儿，一点小声音就能把她吓个半死，家里窗帘总是拉上，见不得光，只要开灯，她就尖叫，往那些黑漆漆的地方钻，有小半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根本没法上学。  问她到底那 7 天里发生了什么，又不肯说，还骂我们，说我们根本不关心，她当时没回来才称我们的意……那个绑匪到底跟她说了些什么，好好一个孩子，就成这样了，她怎么就信了坏人呢？我们想不通啊……后来她高中搬出去，再没回过家。」  我捕捉到了什么：「一点小声音就能把她吓个半死，是哪种小声音？」  张母摇头道：「不太记得了，就那种谁听上去没问题的声音，过年喝个汽水什么的……」  我一愣，「喝汽水？」  张母讲完后，主任提出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警方所谓的洗脑，其实就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这是一种人质对罪犯产生共情、认同、依恋，而反过来帮助罪犯，甚至对解救者产生敌对的情绪。  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本质，是受害者的生存本能，人质的生命掌握在绑匪手里，生死全凭绑匪心情，但绑匪没有杀死她，还给她吃给她喝，让她活了下来，时间一长，人质对绑匪会产生感激。  她看到了绑匪仁慈的一面，渐渐开始认同他，甚至产生崇拜，给绑匪的犯罪行为开脱。  人是很难在死亡威胁的恐惧下安然活着的，她必须让自己相信绑匪对她是有善意的，她不会死，为了让自己「活」下去，她必须「爱」上绑匪。  主任和张母解释了一下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告诉她相信绑匪不是张兰河的错，她当时才 7 岁，成人面对绑匪都不一定能建立起健全的防御机制，更别提一个孩子。  而且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并没有被归入精神病的范畴，临床医学没有这项疾病，这只是一种社会心理，而非异常心理。  张母听得似懂非懂，目光有些僵，她欲言又止，良久才道：「那个绑匪后来又出现了，联系了小兰。」  大概 5 年前，已经和家里断联的张兰河，有一日突然给张母打电话了，说：「他又来找我了。」  那时张兰河已经结婚 5 年了，突然收到陌生快递，里面是当年她被绑架时拍摄的照片、录音、娃娃，还有一些死老鼠。张兰河吓坏了，她不知道绑匪是怎么找到她的，绑架已经过去二十年了！  东西她陆续收了几年，每次都背着丈夫去拿，再偷偷摸摸地藏起来，绑匪没有提任何勒索，也没有要见面，似乎只是单纯想吓她，张兰河打电话时崩溃过，哭着说她知道的，就是他，那个人就是要看她痛苦的样子。  督导问：「没有报警吗？」  张母叹道：「我劝她报警，可她不肯啊，后来我自作主张报警了，她反过来骂了我一顿，让我不要管她。警方去问她时，她又不承认，就又不了了之了。」  主任说：「那些照片和录音你见过吗？」  张母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我带过来了，觉得可能需要……小兰刚住院时，我去她家拿出来的，我怕小北一个人在家会翻到，你们也别告诉他。」  盒子里整整齐齐叠放着几样东西，一张陈旧的红纸，十几年前用的老烟花包装纸，色都掉了。张母说，当年监控拍到绑匪骗走张兰河的礼物就是用这个包装的。  一个塑料娃娃，劣质的摊头小玩具，缺了一只胳膊、一只腿，身上没有衣服，但被涂满了红颜料，应该是当年包装里的生日礼物，张兰河被绑架回来后有过给娃娃泼红颜料的行为。  盒子里还有一沓照片，十几张，拍的是 7 岁的张兰河。这是大家最先看的东西，毕竟是在绑架处拍的，能得出些信息，可拿到手里发现背景完全看不清，曝光极端过度，仿佛被十几个探照灯打着一样，只能堪堪看到照片中心面目狰狞的张兰河，就她一个人，坐在椅子上。  十几张照片都是一样的场景，边缘过度曝光看不清，中心是张兰河各种恐惧狰狞的表情，7 岁的张兰河，目光不偏不倚地对着镜头，她恐惧的样子太传神，难以想象她当时在经历什么，又是怎么正对镜头展露恐惧的？而拍下这一切的人，显然抱着欣赏亵玩的态度。  盒子里还有五个 U 盘，插到电脑里播放，是录音，五段录音都是一样的内容，是一个男人的喘息声，时长和频率不同，那喘息像是要死过去般，每一下都很长，呼吸到了极致，顶到头腔，非常累，听着很难受，仿佛指甲在玻璃上抓。  大家都没搞懂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录一段难受的喘息给张兰河。张母也不知道，只知道张兰河初次听到时差点晕过去了，绑匪寄东西是有顺序的，红纸、照片、塑料娃娃和死老鼠是最早开始寄的，后来才开始寄录音。  大井紧锁眉头，「绑匪寄这些想干吗？精神控制她？看她痛苦？」  督导说：「嗯，不过她是自愿在陪绑匪玩这个猫鼠游戏的。她不报警显然是在保护绑匪，盒子是礼盒，看得出有精心维护，东西都摆得整整齐齐，她怕被丈夫发现，完全可以把这些东西和死老鼠一起处理掉，却宁愿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也要好好收着，她珍惜这些东西。」  张母把东西收起来带回去，只留了一张给主任做治疗用，又叮嘱了一遍不要告诉莫北。  送张母离开时，她突然说想去看张兰河，我们带她到住院部，她远远地看了一眼坐在床上听随身听的张兰河，大井问她不进去吗，张母摇头，良久，她轻声问：那个叫斯德哥什么的毛病，会好吗？  大井没法回答她。  回去时，大井有些唏嘘，同情张兰河了，「你说她是不是当年那场绑架，和绑匪共情才染上的恶习，绑了自己的女儿？也说得通，绑匪一直骚扰她，却不见她，为了再体验一次绑架，所以干脆自己当绑匪……哎，不过她就算是受害者，也不能自甘堕落呀，那可是她亲女儿。」  大井絮絮叨叨，我没有回应，他问我怎么从督导室出来就一声不吭，我去自动售货机买了一罐可乐，手摇着，向张兰河的病房走去。  大井问我干吗去，我说想去测试一件事。  张兰河见我进门，正要朝我笑，却看到了我手里的东西，目光一下僵窒。  我没有给她反应的机会，快步走上前，拉开了可乐，顿时一阵气体喷涌声，被摇过的可乐往外疯涌，落到地上。  张兰河如惊弓之鸟般身体朝后逃去，眼里满是恐怖，手下意识拦了起来，让我不要靠近。  看着她的反应，我问她，「张兰河，莫薇不是你绑架的，而是那个绑匪，你在替他顶罪，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