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 年，你都读了哪些值得推荐的小说？
猪笼草（ pitcher plants），热带肉食植物，俗称“猴杯”（ monkey cups），正式名称“忘忧草”（ Nepenthes） 捕虫瓶里的汁液，清凉可口，猴子爱喝，故称猴杯。 《猴杯》是非常独特的一本小说，张贵兴用极其富饶的语言和飘忽不定的叙述，勾勒出一幅浓密的南洋画卷，画卷缓缓展开后揭示了四代南洋华人和达雅克人之间的爱恨情仇。阅读过程中文字的冲击力和阅读后小说情节的后劲都让我震撼不已。 这是一本你可能难消化，但非常值得一读的小说，通过《猴杯》可以看到原来华语文学还能有这样浓郁巫魅的张力。 下面主要从三个方面写我对《猴杯》的理解：张贵兴的文风、小说的情节以及小说背后的历史。 《猴杯》是我读过的最稠密的文字了。 王德威评论说——在“历史饿得瘦瘦的野地方”，张贵兴立志要用最富庶的文字来填充。 有多富庶呢？大家听过庞博讲的那个段子吗，大概是讲现在一杯奶茶里搁的东西太多了，喝奶茶就像喝八宝粥一样。张贵兴的辞藻堆砌，浓稠的就像八宝粥，没有褒贬之意，只是觉得他很独特。而且张贵兴这杯八宝粥，充满了浓郁的南洋风情和野蛮气息，他遣词造句大胆浓艳，突破了我的想象。简单举几个例子： 这是《猴杯》第一页对榴莲树的描写，用水痘形容榴莲的密集，用猪头、猫头形容大小，用“肛开屎出”来形容榴莲的成熟。这一句话很能代表他的风格，经常用疾病、器官、动物来做比喻，而且好不隐晦于生殖器和屎尿屁，反而经常用这些污秽的词。 这样的环境描写很多，再比如这一段： 他还用类似稠密污秽的辞藻讲人生： 当然，最大的冲击是他用稠密污秽的辞藻来写惨状： 过多的例子就不再举了，因为整本书都是这样的段落，稠密、污秽、浓烈，呛得人呼吸困难。  如果说张贵兴的文字辞藻是稠密，那他笔下的这些人、事、物就得用魔幻来形容了。 《猴杯》成功的塑造了一个野蛮、魔幻的世界：学校旁边的河，常有早产的婴尸体飘过，女学生们竟会拿骷颅玩；莽莽的园林里，有各种神奇的生物，猪笼草、大蜥蜴、毒蝎子、蝙蝠、红毛猩猩、豹子、儒艮、野猪，最独特的要数主角家养了一头叫总督的大犀牛，此兽横行跋扈，杀人、杀兽数不胜数。 书中的人也很魔幻，尤其是土著居民达雅克人，他们纹身狩猎，特立独行，爱憎分明，达雅克人和南洋华人之间的爱恨情仇是书中的故事引线。 再举一下书中描写过的尸体/死亡，大家感受一下张贵兴笔下重口味： 猪笼草里塞满了婴儿的尸体，学校旁边河里飘过的尸体，达雅克男孩被蝙蝠啃食的尸体，丽妹肚子里骨骼俱断孩子的尸体，女共被日军逼死后发现怀有5个月身孕，小花印父亲被掉在河里被水蛭吸满的尸体，华人劳工和达雅克人火并的百十条尸体，曾祖被砍掉头颅的尸体，祖父被砍掉头颅的尸体，阿班班收藏的十几颗骷颅，祖母被总督（大犀牛）用牛角穿破身体的死亡，总督踩死顶死无数入侵者（人、大蜥蜴、蛇）以及总督被人残忍的杀害又被无数食腐的大蜥蜴吞噬....... 整本书都是这样浓郁、重口的魔幻情节，让一片燥热的南洋丛林充满着异大陆的奇幻色彩。  其实最魔幻的还不是上述的奇怪生物、古怪死亡，而是《猴杯》里的人物、故事。 故事的起点，男主角雉从台北回到故乡的医院去看望自己的妹妹丽妹，丽妹肚子里的孩子早产了。 试想这样一个画面，这个早产的孩子“在母亲肚子里就四肢骨折，头颅因为受到挤压而畸形，其他骨骼也无一完整”，而丽妹的手肘、手掌、膝盖、肚皮、手指、脚趾上都有厚厚的一层茧，她近几年来包括怀孕期间，始终没有像人一样使用双脚，而是腹肢着地，像蜥蜴一样爬行。后来丽妹也趁医生不注意，偷走了婴儿，像蜥蜴一样消失在里广阔阴森的热带雨林中...... 读完这两章时，我脑海里一直有一个蜥蜴女抱着孩子飞快爬行的画面，太上头了。 雉开始了前往雨林中寻找丽妹的旅程，丽妹虽然没有找到，却找到里丽妹变成这样怪物的原因，以及整个家族几十年来的秘密。故事要从雉的曾祖说起： 雉的曾祖，是一位领导力出色同时也心狠手辣的南洋华人，年轻时他依靠带领矿区工人起义起家，逐渐在马来西亚建造起属于自己的庞大商业帝国，工人有数百人，产业有橡胶园、种植园、烟草园。曾祖还有一条黑色产业，他通过开设黄赌毒场子诱惑工人上瘾，借此借高利贷给工人。因此他的产业形成了一套闭环，白天工人在他的园区为他打工，夜晚在他的娱乐场所消费，因为不断地借贷，所以需要不断的工作来还贷，曾祖可谓是黑心资本家了。 有一个叫周复的工人，偷了曾祖的烟草，曾祖把他吊在河里两天，水蛭爬满全身他才吐露出藏烟草的地方，等挖出来烟草都烂了。曾祖非常生气，抓周复的女儿小花印来园区当赔偿。 小花印只有十三岁左右，年轻的祖父对他一见倾心。曾祖不允许继承自己产业的儿子娶一个赌鬼烟鬼的贱女儿，于是把小花印送到了园区妓院里去。祖父曾想带着小花印私奔，但没有成功，失去小花印成了他一辈子的痛。 随着园区产业越扩越大，逐渐和土著居民达雅克人产生了摩擦，曾祖带队和达雅克人发生了激战，死了数百人，才巩固住势力。再后来日寇入侵马来西亚，园区的生意难以维持，工人们也发生了叛乱，于是曾祖把产业变卖成黄金，想隐退江湖。 有一天，曾祖的尸体发现在河边，头颅被割去。祖父追寻多天，终于发现杀害曾祖的人是达雅克族的一位传奇领袖阿班班，此君擅长纹身，绘制的图案如神如鬼，变化莫测。祖父杀了阿班班为曾祖报仇，也为华人和达雅克人的仇恨再添一笔。 日寇入侵后，园区解散，妓院中的女人逃入热带雨林中，靠猪笼草里的汁液幸存，最终她们流落到达雅克族的居住地，嫁给了达雅克人，生存繁衍，这些女人中有一个就是小花印。 多年之后，有一个赌徒因为欠祖父的赌资过多，把女儿送给了祖父一家，这个女儿就是丽妹。而丽妹，恰好是小花印的后人。祖父从丽妹身上看到了小花印的影子，他性侵了她，并性侵了多次。丽妹怀的孩子就是祖父的孩子，所以她像蜥蜴一样折磨自己，折磨这个孩子。 祖父不知道的是，丽妹还是达雅克人的间谍，她被原生家庭安排探测，曾祖留下的金子在哪里，阿班班被杀害的头颅在哪里？可以想象丽妹的孤独，她一面受到祖父的性侵，一面受到雉等人的关爱，背后还有达雅克家庭的期望，太割裂了。 再回到最初的故事，丽妹像蜥蜴一样爬走后，雉去雨林中寻找她，有一个达雅克勇士做向导。这个向导，是阿班班的后人，也是丽妹的兄长。命运是如此的捉弄人，一条船上去找丽妹的人，都是他的哥哥，只是这两个哥哥在上船之前，已经背负上家族4代人的血海深仇......  很抱歉，我把主线故事剧透了。 张贵兴并没有线性叙事，而是曲折的、朦胧的去勾勒故事的轮廓，直到最后一章才把故事线填充完整。 这中间还交织着雉在教书时的故事、总督的故事、达雅克人长屋里的故事，密度很大，非常值得一读。 汉字在张贵兴笔下，充满了魔力。华语文学就像一种生物，因地域隔绝在马来西亚，经过漫长的岁月，进化出了崭新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