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过的哪些书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你的人生轨迹？
许多年前，柳的事迹引起了轩然大波，在那个微博、知乎、朋友圈都还没有火热起来的时候，也成了家家户户津津乐道的谈资，算是那个年代新闻暴力最著名的受害者之一了。另外的客观造成的影响：当时各大高校的佛教相关社团，在各方面都被掐的死死的。当然，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不过这是后话了。 在清北这样的学校，佛教/佛学其实是很有土壤的。为什么？学生们心里苦，实在是太苦了。大家都能想象一个个中学时代的天之骄子，被放到一个园子里竞争之残酷，但或许未必有最直观的感受。那本是一批多么骄傲、自信的年轻人啊，考试考不过别人就自暴自弃在知乎er们看来可能是一件微不足道的loser的表现。然而，我直到今天，仍然记得大学第一学期，第一门微积分考试，室友4个人在午休的时候交流各自的分数，他们三位都是90+，我70+的时候内心的那种巨大的情感波动（不过我后来靠着期末分数逆袭了，自然这也是后话了:)）而且，这第一波的期中考试，既有考完试当场就哭的梨花带雨，给家里打电话的女孩子，也有出分的时候看到自己卷子上鲜红的不及格分数，同样哭的梨花带雨的女孩子...你可知道，这可能是她们第一次没有考第一名，第一次考试分数不到80分呢。这种智力上的打击对一直依靠读书考试的“别人家的”孩子们的自信心是非常致命的。另外，更大的恐惧来自于与旁人的攀比：尤其是和那些比你好看，还比你聪明，还比你勤奋，还比你富有，还比你多才多艺的同龄人。柳自己的自述里也有类似的阶段，因为种种比如身体上的病疾等原因，考试失利，肉体和精神上的难受，都有。 自然，讲苦集灭道（四圣谛）、其中所谓苦谛：八苦（dukkha）的佛教，对很多第一次重重跌落的年轻人来说，是很有吸引力的。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蕴炽盛，对于处在阴霾中的年轻人，自是一剂强心针。啊，原来这些都是因缘法，世间之事本就是无常的。在这样的心境下，他们很容易去接受，了解这套系统。 以知乎佛教板块目前的状态，我本不愿谈很多佛教的内容。不过有一点我想提一下，即可能和大多数没接触佛教的人的固有观念不同的是，如果我们把佛教的宗教部分尽可能抽离，只以它所描绘的形式逻辑系统来说，真正的佛学系统是极难学习和掌握的，需要极高的智力作为基础（这里的学习，是类似于学习量子力学，去学会其中的公式系统并能灵活运用，而并不是仅指了解）。这当然也有很多原因，客观原因比如有其历史很久，所以原典都是用巴利文、梵文、还有第一手翻译的藏文、文言文等等来写，然后佛教作为一个团体也经历过几次重要的结集和部派分裂，导致后续思想有严重的分化。而更重要的是，仅考虑我们现在能接触到的最原始的部分，如仅以南传巴利三藏，Pali Canon为例，其文字量就有几百万字，涉及各种各样的内容，有生活伦理，也有形而上学，有朴素的逻辑学，有朴素的心理学，等等等等，内容包罗万象。这篇回答，我无意论证佛学的知识系统到底在现代社会有多少积极意义，而只是想简单说明，从佛教知识的总量来说，即使你想彻底证明佛陀是在瞎说，也实实在在是要下大量功夫的。 而真正顶尖的佛教学者的水平是怎样的呢？我们知道，早期佛教所处的古印度，实际上并没有发达的纸质文字能力，因此早期的经文结集都是要靠记诵的。比如，著名的佛陀十大弟子之一以“多闻第一”闻名的阿难尊者，在第一次结集中即完整记诵出了三藏之一的经藏。而这个传统，至今在缅甸仍然延续，即所谓的“三藏”尊称资格考试，其中分为四个等级，1. Tipitakadhara=三藏持者(背诵全部三藏，用巴利文) 2. Tipitakakawida =三藏持者(口诵与书写全部三藏，用巴利文) 3. Maha Tipitakakawida =大三藏持者（口诵与书写之杰出者）4. Dhammabhandagarika=法持者。我们只看第一个等级，基本要求是什么，背诵全部的巴利三藏！全部内容共7983篇（16000页），约240w缅甸文。这也是世界上时间最长/严格的考试，整个考试会持续5年之久。1948年以来，通过者（第一等级就算）仅有9人。 我说了，这个回答不专门讨论佛教在现实生活的实际意义（包括背诵这些经藏的意义），我们只是客观来看，要想成为真正顶尖的佛教学者，没有出类拔萃的智商（背这么多文字还5年之内都不会忘掉脑力已经很惊人了吧），和大量的时间（所以基本上还是需要出家“脱产学习”）根本是不可能的。而实际上，汉传佛教对出家人也有非常严格的入学测试体系，比如拿最兴盛的唐朝来说，我们这里不提各朝复杂的童行制检验、锻炼行者，然后正度的整个过程（这属于佛教的实践部分），我们就还是谈严格的考试选拔制度，如唐代宗大历年间（766-779），一般公认是唐代官方试经度僧最严格、最复杂的时期，所谓的“敕条严峻”时期。具体怎么样呢？ 具体经试的内容如何呢？ 大家可以看看这文言文经卷的数量，不比当时的科举简单吧。自然，因为那时佛教兴盛，僧人僧尼数量激增，有提高“出家门槛”的意思，但这也确实说明佛学是具有严格的理论体系，是可以通过考试的方式，在某种程度上衡量一个人的佛学知识水平高低的。而考试只是门槛！真正的佛教理论学习，必须是终生制的，因为你能学习的内容，实在是浩如烟海。 当然，到了现代，科学成为了显学，出家人数量和积极程度自然都不如以往了。但是，佛学本身的体系也仍然在那里，柳作为一个智力超群，又很早就体悟到人生之苦与无常，并且喜欢思考形而上学问题的年轻人，佛学对他的吸引力自然不会亚于纯粹数学对他的吸引力。 而且，从他早年的随笔文字来看，他很早也意识到了数学作为人类形式逻辑科学的巅峰，是有其认知局限性的。这方面粗略可以对应佛教中专门研究形式逻辑的唯识哲学，代表人物著名的玄奘法师，和瑜伽行派，或统称为因明学，对西哲观点比较熟悉的同学可以用舍尔巴茨基所代表的彼得堡学派的相应著作入门（如著名的《佛教逻辑》），对中哲观点比较熟悉的（文言文比较好）可以直接看《瑜伽师地论》和相关（《成唯识论》，各种注释书etc），更原始的经典我也就不清楚了。无论对于数学和佛教理论，我自然都没有柳的功力，但我对他的这种判断却也有很强的共鸣，本回答就不再赘述了。 只是想说，我设法站在他的视角上，我能感受到他选择出家，是十分自然的选择。因为，通过佛教/传统文化的浸润，柳明显的感觉到了自己整体肉体/精神的升华（本科期间）：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愿相信，这位少年，仍能看到当年自己心中的那一束光。那是一束怎样的光呢？纵使乌云密布，狂风大作，透过那厚厚的云雾，这束通透澄澈的光线，直射云霄，了无挂碍。 希望看到本文这里的你，都能明白，能看到自己内心的光，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至于金钱、名誉、爱情，在此面前，都是轻如鸿毛，不值一提的。 柳高二的札记节选：    高三的札记： 我回想起高三的岁月，也有过和他类似的痛苦和彷徨。实际上，当时我的成绩，是某高中稳稳的第一名（非竞赛党，位处THU本科生鄙视链底端233），可是那又如何呢，外在的刺激都是暂时的，无法真正地削减内心空虚、无知所带来的痛苦。另外，那段时间我的身体也出了很多问题，所谓“修行必带三分病”，其实未必如此，但就好像我高中时候很喜欢的史铁生的《病隙碎笔》、《我与地坛》，身体上的疾苦会很自然地促使你去思考这身心之间，生老病死之中，更深刻的问题。以至于我还记得当年高三的前桌女生，有一次午休时间很严肃地转过来，问我：“总觉得你好像和这个世界有点格格不入的感觉呢。”呵呵。 天地虽大，无一可载我之物；众生虽广，无一可立我之人。这意境和推着轮椅，坐在地坛的某个角落，默默看着往来的孩童男女，朝晖夕阴的史铁生，是很相似的呢。诸位，你们也是否这样深深的沉思过，彷徨过呢？有人说这种沉思只限于小孩子成年之前的胡思乱想罢了，实则谬矣。不然，人类中也不会诞生所谓的哲学家。事实是，当一般人年纪更大了，更世故了，诱惑更多了，枷锁更多了，他/她自然只会把这些“胡思乱想”当成少年时代的追忆，变成所谓“致青春”一类的已死之物，而将自己的本心埋葬在这物欲横流的浪潮里。生与死的命题是如此的沉重，世故之人只是变得更圆滑了，所以就不愿再去面对，也就所谓“忘记”了。而这之间的区别，就体现在你的内心是否能一直不为外缘牵动，守住最初看到的那一份光明。 柳最后选择了出家。当然这其中有阻力，也如一般人首先会想到的，对于父母的责任，所导致的自己内心的挣扎。出家，在目前的主流价值观下，自然是违背孝道，大逆不道的一条路。同样，我今天不想辩证这件事情的正当性，我们只看柳的取舍：他放弃了MIT全奖的数学博士，放弃了摆在面前的一条世俗的研究道路（根据我和他一位同门出家法师的交流，那位法师告诉我柳评价数学研究是“非常难才能做出有价值的工作”）/名校PhD毕业去工业界过世俗生活的机会，放弃了名声（当时的事件经过媒体炒作，给了柳和他的家庭多大的精神压力，可能只有他自己也才清楚），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这条大逆不道的路，直到现在2018年（快10年了）了，他也仍然在继续行走在这条道路之上。这是一个坚强、勇敢，不忘初心的少年。这个少年当时，面对着学校、老师、家长的不理解和反对，新闻媒体、吃瓜网民的恶意攻击，他默默地承受了一切，用他略有激烈，但仍柔和谦卑的口吻，一遍遍诉说、重复自己的决定，和自己决定的理由。最近的某个事件里，同样的某位北大的同学用其勇敢、坚定的意志对抗着学校和家人的压力，我们给了她很多的支持，那么对于多年前她的柳学长呢？ 中国自从改革开放以来这么多年，经济生产力都起来了，我们的内心却还是贫乏、怯懦、不够包容。北大高材生，IMO金牌不去搞研究，为国家实业做贡献，跑去出家，抛弃家庭和正常的世俗生活，键盘侠们就开始兴奋地口诛笔伐。不仅如此，当权者也认为这是危险的思想，不应鼓励，“要是北大的学生们都跑去出家了那可不行”，连仔细思考这假设成立的原因都不愿意。 而实际上，这些人们又何尝能看到柳内心的世界，感受到他内心坚强的力量，去品味他高贵的灵魂呢。在这个浮躁的时代里，还有多少人愿意安安静静地停下自己的脚步，去倾听自己和他人的真心呢？ 就用这句很著名的话（变种？）作结吧：愿这个世界的每个众生，都被温柔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