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四年，如何高质量地度过？
大家好，我是秦春华，很高兴来到知乎《大学第一课》和大家交流。 一个月前，知乎的同学邀请我参加今天的活动，我问他们要我讲什么呀，他们说，您是考试院长，就结合您的经历和见闻，和即将迈进大学的同学们聊聊如何应对大学考试和大学生活吧。这对于我来说是个难题。用我女儿鄙视我的话说，我虽然是个考试院长，其实不会考试。我除了在高考时考得比较好之外，到目前为止没经历过什么重要的考试。 但是，作为一个在大学里学习生活工作了三十年的教员，我见到了太多困惑、挣扎和觉醒的案例。在我的 Office Hour，学生和我聊的最多的不是学术，而是大学生活、心理问题乃至感情经历。这使我意识到，对你们而言，也许真正重要的，不是学习，不是考试，而是如何在大学里度过一段有意义的生命。  什么是大学 同学们刚刚进入大学校门，你们有没有问过自己一个问题：什么是大学？这个你们即将在这里生活四年甚至更长时间的地方，对于你们而言意味着什么？ 实际上，从起源来看，东西方的大学是不一样的，尽管中国的现代大学制度是从西方引进的。西方的大学，无论是欧洲的还是美国的，和宗教有着极其密切的联系，但中国的大学则显著不同，除了历史上少数的教会大学之外，中国的大学诞生于 19 世纪末 20 世纪初的民族危难之际；20 世纪 30 年代外敌入侵，北大、清华、南开颠沛流离，在战火中组建西南联大，谱写了中国大学史上悲壮辉煌的绝唱；60 年代，以西安交通大学、西北工业大学等为代表的西迁高校，用一代代师生的搬迁史、创业史、奋斗史、发展史铸就了“西迁精神”的丰碑。一百多年来，除了大学的内在基因之外，中国大学与生俱来带有救亡色彩，其影响一直持续到今天。也就是说，大学对于同学们而言，不仅仅意味着个人事务，更重要的是，大学承担了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使命，是要救国强国的。特别是今天，面对极度复杂的国际环境，认识到这一点尤其重要。同学们，在中国上大学，一定要把自己和国家民族的命运联系在一起，这绝不是空话，而是刻在我们骨子里的基因。  你需要从大学获得什么 那么，人为什么要上大学呢？你们来到大学又想要获得什么？ 我想起了三十年前，我只身一人扛着行李来到京城上大学，内心忐忑不安，但又对未来充满了希望。但那时候，我并没有想过这些问题。只想毕业后能有一个好工作。是的，大学会带给你一份好工作；从一般意义上说，越是好大学，会带给你更高的收入。知乎上有很多相关的话题和讨论。 除此之外，我认为，大学对人最大的价值和意义在于：一所大学塑造了一个人的思维方式、气质格局、生活态度和价值观。概括说来，上大学最重要的是要获得四个“识”：知识、见识、胆识和认识。  知识 第一个“识”是知识。这里所说的知识既不是你从知乎或者百度上搜索到的可以“涨知识”的内容，也不是你为了显示自己具有“深厚”的传统文化修养而死记硬背下来的几百首古诗词，甚至不是你在数学、物理、化学和工程等课堂上和教材里学到的公式和定理。真正的知识，是普罗米修斯从奥林匹斯山上盗取的火，是他向人类传授的艺术、写作、数学、天文、建筑和医学，是今天我们称之为“通识教育”，从而使人类摆脱了愚昧和无知的那些无比珍贵的礼物。  见识 仅有知识是不够的，大学还将带给你第二个“识”：见识。 所谓见识首先在于深刻的洞察力。《史记》里记载，秦穆公用五张黑羊皮从楚国赎回了百里奚，和他谈了三天三夜，高兴极了。可百里奚说，我的朋友蹇叔才是真正有才能的人。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我两次听了他的话都逃脱了危险，最后一次，我因为贪图富贵，没听他的话，结果就遭遇大难，差点连命都没了。你可以想象蹇叔知人识势的洞察力是多么惊人！除了洞察力，还要有判断力和感知力，而真正的见识就是洞察力、判断力和感知力的完美结合。 当年刘邦进入咸阳后，其他人都在忙着争夺财宝美女，只有萧何直奔丞相府，把秦朝所有的地图、书籍和档案资料搜集起来。找到这些资料，就能知道全国有多少人口，府库有多少资源、秦朝的财政情况如何、全国各地有哪些险要之地需要驻兵把守，等等。在争夺天下的人眼中，这是比金银财宝要重要的多的东西——这是见识。 王选先生早在 20 世纪 70 年代就确立了汉字激光照排的研发目标，提出跳过国外的“二代机”、“三代机”，直接研发“四代机”，使中国告别了铅与火，走进了光与电——这是见识。 2012 年任正非就决定启动“鸿蒙计划”，他早就预见到了国外技术对我们“卡脖子”的那一天——这也是见识。  胆识 第三，光有知识和见识还不够，人还要有胆识。说到这里我想起了女篮的一场比赛。去年年初，中国女篮正在海外比赛，为了争夺进军东京奥运会的资格而奋战，就在这个时候，新冠疫情在国内爆发了。在这种特殊时刻，赛前中国队心理教练黄菁和队员们说了这么一段话： 当需要一个人站出来时，那叫勇敢；                 当一个团队挺身而出时，那叫担当；        当一个国家身处逆境，呼唤一种精神时，        那就是使命，就是信念，就是一往无前！ 什么是胆识？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面对危险时毫不畏惧，“虽千万人，吾往矣！“ 面对困难时毫不退缩，坚持到底； 面对压力诱惑时“至大至刚”，“不惑，不忧，不惧”。 归根到底，一个人的勇气来源于信念，事无不可对人言，相信自己做的是正确的事，自然没有丝毫犹豫和忧惧。今天的大学，在很大程度上忽视了对学生的“胆识”教育。  认识 最后，所有这些知识、见识和胆识加在一起，形成最后一个“识”：认识。首先是认识你自己，也就是你作为一个独一无二的创造体，来到这个世间的使命。每个人的出生都是一个新的开始，新世界之所以是新的，就是因为有新的人出现，从而形成新的创造。 其次是认识他人。人是社会性动物，只认识自身是远远不够的，还必须认识他人，和他人发生联系。孔子说：“仁者，人也。”这个“仁”，指的就是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只有在和他人的联系之中，“仁”才能得以实现。实际上，这恰恰是现代教育特别重视培养孩子的社交能力的原因所在。 第三是认识世界。我和世界的关系是什么？我在世界中的位置是什么？世界对于我的意义是什么？想清楚这些根本性的大问题，才能在我们脆弱而干涸的心中注入力量，帮助我们战胜人生途中的种种困厄和艰难。  刚进大学的你有没有思考过这些问题 同学们马上就要迈进大学校门了。大学的第一年对于很多同学而言也许会很艰难，很难适应，如果要让我提一些建议的话，我觉得有以下几个方面也许是重要的。 首先，你还是要有一个大致的想法和规划。首先要明确一个自己的目标：等大学毕业的时候，我要得到什么？这个目标不需要有多么高大上，甚至庸俗一点都没关系，有目标是第一位的。三十年前，我迈进北大校门的那一刻，我告诉自己：四年后我要成为这个校园里最优秀人群中的一个。这个目标一直激励我去不断努力。其实，在追求目标的过程中，你自己就会发现，很多情况都变化了，你自己的想法也许会改变。这些都没关系，重要的是一定要有一个目标。 其次，你应当学会自主地选择：包括选什么课，要不要去参加社团，参加什么社团，要不要读研究生，要不要留学，等等。选择的本质是时间和精力的分配，因为经济学上“机会成本”的存在，选择的代价有可能会很大。这里有个原则供你参考：一个是尽可能选基础的学科，以为将来的发展留有余地。北大元培学院有一个非常聪明的学生，在专业选择上遇到很大困惑，来找我商量。他原本在数学方向，可是他觉得自己和数学系的那些大牛相比，自己的智商被碾压；而且学数学也太辛苦了一些，所以他想去其他专业。我坚决反对。他听了我的劝，本科毕业后去了 MIT，现在在全球最顶尖的一个数据分析公司工作。二是不要从众，不要看别人干了什么自己也跟着去干，在做出决定之前，问问自己的内心，到底想要什么？这个选择是离目标更近了，还是更远了？等等。 除了规划和选择之外，我要提的最重要的一个建议，就是谈恋爱的问题。从上大学的第一天开始，就要旗帜鲜明地把谈恋爱列为重要的目标之一。很多家长反对，最主要的原因是怕谈恋爱影响学习。这里恐怕混淆了大学学习和中学学习的概念。大学的学习不只是文化课的学习，而是更全面的社会生活的学习。恋爱、婚姻家庭是一个人一生中非常重要的部分，不在大学里学习，什么时候学习呢？我见到了太多优秀的学生，尤其是女生，上大学的时候一直是听爸爸妈妈话的乖乖女，埋头学习，不谈恋爱，等到工作以后，在父母的逼迫下凑合找一个，导致婚姻不幸。婚姻是要建立在了解和爱的基础上的，特别是识别人的能力很重要。不谈恋爱，不知道和异性如何交流和相处，怎么可能找到让自己幸福的伴侣呢？ 最后，作为一个不会考试的考试院长，还是和同学们谈谈应对考试的事情，要不然知乎的同学该不放过我了。有些“金句“在大学里面广为流传，什么“六十分万岁，多一分浪费”、“怎么期末越近，我心越浪“，这是很多大学生面对考试的态度，我知道同学们在高中三年的学习非常辛苦，但是我们不能进入大学之后就“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当你进入大学之后仍然需要如饥似渴地学习，但这时候的学习是全方位的学习，是听从自己内心的学习，是为你自己为国家为社会而学习。另一方面，同学们也不能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为了绩点而奋斗的课本学习当中，那样就浪费了珍贵的大学时光，太可惜了。记住，从开学第一天起，你就离开了爸爸妈妈，成为一个真正独立的个体了。大学是你第一次独立生活的开始，大学也是一个让你接受教育并发现自己的地方，是一个让你获得第二次生命的地方。你可以自主选择你想走的道路，你可以自主选择和谁一起走，也能够承担这种选择带来的一切后果。自此之后，你还会经历数不清的考试，但那些考试，需要你运用在大学里学到的所有东西去认真面对，祝你们都能取得好成绩！Good Luck! 谢谢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