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是中国人的集体记忆」，你的家乡有哪些充满回忆的地方？
重庆在我心中的体量太大，分量太重，所以面对自己的家乡山城重庆 ，心里的感情始终是深沉又复杂的。 既然我的老家离市中心本就不近，而我在成年之后又离开了重庆，所以这个2018年拍摄的20分钟的纪录片，既是我这重庆半土著的自白书；也权当我带你去看那山城在我心里的一半风景吧！ 宜下班、躺在沙发上、点起外卖、慢慢看～  我出生在长江边上的一个小县城，这个小县城有个很随便的名字，叫【鱼洞】。 鱼洞的老城区位于重庆城区以南，长江的上游，是个少有外人打扰，安安稳稳的小地方。 【鱼洞】这名字听似随意，现在细细品来，倒是很具有山城人民直白个性的——因为就是以前这里江底有个洞，洞里面很多鱼，就叫做了【鱼洞】，明明很爽快是不是！？ 但记得上高中时，班上曾转学来了俩渝中区的同学（俗称城里人），一问我家在哪儿，老实憨厚的我说家在【鱼洞】，她俩就笑了，说：这名字好土哦~鱼洞~~嘿嘿嘿~~~（我现在脑袋里都回响着这笑声）随即周围的同学都笑了。 我那时候脸皮薄，红着脸抬头一看，发现只有一个文静女生没有笑，她低着头坐在一边假装看着书......刹那间我就觉得她是有内涵的，是个有深度且不一样的女同学。 后来经过一盘问，人家女孩子才羞答答地把头抬了起来，怯生生地说了一句：我家.....我家....我家在...【木洞】...... 我硬是没忍住，也跟着笑了。 【木洞】在【鱼洞】下游，源于那里有个山洞，传说洞中藏有鲁班的优质木材而得名，明明也很爽快是不是？ 鱼洞这个县城在我小时候，远没有你现在看到的这么大，它和中国其他地区的城乡结合部一样，生活在这里的小镇居民都是在自得其乐，安安静静的生活。 也可能是因为这里有条宽阔的大江和奔流不止的江水，所以不管是在菜市场卖菜的农民，还是在街上凭手艺吃饭的师傅，亦或者厂里上班的职工——那时候的左邻右舍心胸都是豁达开朗乐观的。 直到小镇上的工厂和企业在某个时候开始纷纷倒闭，大家贫富开始拉开差距，有人眼红得到，有人哀嚎失去......这些平衡和关系才开始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但那个时候我还很小，并不了解那个时代给父母在生活上带来的痛苦和艰辛。 我最早的老家在这座老“鱼洞大桥”的附近，右边是鱼洞最早发迹的地方，左边是改革开放后逐渐开始建设的新城区。（现在其实也是老城区了） 若时间再往前推一推，以前左岸都是菜地，那时人们是需要靠一种叫做“扯扯渡”的渡江工具，才能从左岸跑到右岸来赶集。 在这之后有了老鱼洞大桥，左岸的居民才不用承受汛期时【箭滩河】所带来的洪涝凶险。 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当我再次回到这里时，却发现很多事物依旧维持着它原来的格局和节奏。 “勒块水泥屋顶是直接连到街边的，所以这里便成了周围男的吃了晚饭出来吹夸夸（闲谈）的地方，那个时候他们吸的烟都是宝牌儿和翡翠（劣质烟），但是讲的话都是国际形势和国家大事。 后来关心国际形势的人留下了，而关注工地和建筑的人都搬走了。 除了......在这里干了三十多年的秦师傅”——来自《勒不是重庆》里我的旁白。 其实我对秦师傅的印象不太深，一是我在7岁之后便离开了这个老家；二是秦师傅在我模糊的记忆中就是比较少言寡语。 要不是这个几十年没挪过地方的小摊位和那件熟悉的蓝色外套，我倒真的不记得秦师傅了。 那天我在拍他的时候跟他闲聊了两句，才知道秦师傅就靠这个配钥匙，修鞋子的小摊位，生生的养大了他家里的两个儿子。 现在细想，似乎老实本分的劳动人民生活都是清苦不易的；至于这些行当和手艺，以后自然也是无人接替的，因为一个时代的印记，似乎只能存在于那个时代里。 比如所谓的“鱼洞老街”。 “勒个区域叫做“鱼洞老街”，它既是整个鱼洞发源之地，也曾经是鱼洞长江水码头的全部历史，而我小的时候就要经过秦师傅的小摊摊儿，然后穿过这片老街，顺着青石板路爬坡去上课。” “那时候撒子石板巷路，拱门善堂，盐仓油坊青瓦房，麻辣豆皮搅搅儿糖撒子都有，老师在讲台上说的人间烟火，就在这个地方。”——来自《勒不是重庆》里我的旁白。 实际上我在编写这段旁白时曾写过很多个版本来描绘老街的历史和我对它的记忆，因为凭我走南闯北的经历和经验，“鱼洞老街”被硬生生的铲平重建实在是粗鲁又可惜，若真的像媒体报道的那样是在“修缮”，这个地方倒真的是不输【洪崖洞】和【磁器口】的。 但是到了最后，我还是平静的收敛了激烈的言辞，因为过去的已经过去，铲平的已经被铲平。 至于鱼洞，也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小县城了，现在的规模已经比我小时候的鱼洞大了很多。同时这个地方也有我太多的回忆和故事，无数个人生转折都发源于此，但抱歉不能写得更多。 “我的高中和大学在鱼洞长江的下游，而且这两个学校其实是在同一个小镇，所以那个江边小镇我一待就是7年。” 我才到黄桷坪的时候刚好初中毕业，一下公交车才发现，其实这里就是个城乡结合部，比鱼洞还要小。 那时候的我压根儿就想不到在艺术圈儿里这么有名的【四川美术学院】是在烟火味道如此浓郁的地方。 这个小镇下面是长江，铁路，寺庙和农田；上面是吊脚楼，菜市场和发电厂；街上走的，都是背菜篓，摆地摊儿，带小孩，卖草药的中老年人......跟我想象中的高雅艺术是大相径庭。 但是在这里待久了，待明白了，看到的就不是城乡结合部了，而是市井生活和文化艺术的相互融合。 其实真正有两把刷子的艺术家心里是没有什么高雅不高雅的，因为高雅也好，低俗也罢，这些都是现象和表象，并不是艺术本身的实质和追求；而看上去高雅和高端的，其实也都是投其所好，迎合大众心理诉求，顺应社交潮流和商业转化需求，如此而已，很简单的，没什么想不明白的。 毕竟艺术家也要赚钱养家，张口吃饭的不是？ 记得高中时期第一次进川美的时候是个热死人的夏日午后，校园里空空荡荡，因为大多数学生都躲在寝室里纳凉。 我一个人穿过校区和食堂来到操场旁边，远远就看到一个批头散发身穿红色T恤的骚年站在球场正中央，仰天闭眼面对正午的太阳。 凭直觉，我就能闻到一股油画系或者雕塑系学长的味道。  我过去打探了一下，我说，哥~今天42℃，这么热的天你在看什么？ 这位正在吸收日月芳华的大咖依旧闭着眼，不说话，过了3秒，起皮的嘴唇动了一动：滚......我在聆听宇宙..... 我当时就震惊了！倒吸了一口凉气，后退几步，转身跑了......当时好害怕以后也变成这个样子。 实际上黄桷坪校区在还没搬迁的时候，到我们那一届，整个街道上的小吃美食和夜市算是到达了一个新的高度，因为过来接受艺术培训的考生越来越多。 不管你多晚出去，那黄桷坪正街和美院后街的街道上，永远有你一双筷子。特别是在搞毕业创作的时候，凌晨三点你都可以在街道上看到一盏盏橘色的小灯，和灯下不断升腾着的香辣气息！ 来！弟娃儿，吃撒子！小面还是米线儿？——小摊老板儿永远这么有激情。 我们那一届艺术生是黄桷坪校区历史上的一个分水岭，因为还在大四的时候学校就开始搬迁，继而我们后一届的学弟学妹们就完全告别了黄桷坪，直接去新校区报道了。 于是从我毕业的那一年开始，黄桷坪便逐渐萧条了。 “学生一走，没什么生意咯......生意不好做啊！”二娃面庄现在的老板告诉我。 诚然现在的黄桷坪已不如以前热闹了，而活络的商家也已从做学生生意，渐渐转变成做游客生意了。 毕竟黄桷坪的涂鸦街在重庆突然火了......这......也是让我始料未及的。 当然更始料未及应该是【交通茶馆】的老板。 关于交通茶馆，我的纪录片里已经做过一个简要介绍，这里就不再赘述了。 交通茶馆这个地方在火之前，其实是看不到这么多的年轻人的，因为它对于艺术生来讲，其主要功能是过来写生，而非坐下品茶闲谈的。 往前的时候这里聚集了山城深处最市井的人群，他们都来自各行各业最草根的小市民，但是在这些小市民中，偶尔也会有一两个和当地人打得热火朝天的艺术家。 但是在假期里，似乎这里都被妹纸们占据了，内什么，我看老板和掺水师傅的眼神里也透着些许复杂的心情。 你说年轻的茶客多吧，但是聊得来的老茶客都被挤走了，可年轻茶客翻桌率高啊！ 你说老茶客齐聚一堂吧，但是一壶茶跟你摆一下午龙门阵，这到底是赚钱不赚呢？ 嗯.....也许就是在这赚与不赚，情与不情之间夹杂着的复杂情感，就叫做江湖吧！ 重庆的交通......略复杂......实话来说，重庆城区，特别是渝中半岛区域其实是不太适合开车自驾游的。 一是道路狭窄而且歪歪扭扭，上下起伏； 二是停车位真心不好找； 三是......重庆毕竟是山城，请尊重一下，因为它比其他城市多了一个Z轴，有时候你确定你离目的地近了，但实际上是要绕很远的下坡弯道才可以啊！ 何况我们这儿问路从来不会这样问： 你好~老师~请问这个轻轨站是在这座立交的北边还是南边儿？东边儿还是西边？ 对-不-起！我就没见过哪个重庆人在分东南西北，你只会听到： 哦！勒个地方啊！在那个坡坡上面.....或者.....哦！在这个坎坎下面！ 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乘坐重庆的城市过山车，特别是轨道2号线。 你可以在这条线上看到沿江如海浪般的山城景观，另外网上盛传的【轻轨穿楼】也可以在二号线上体验一下。 但其实人在车里，是很难觉察到有什么不同的，因为楼道里既没有厨房，也没有卫生间，修的跟普通站台也是一模一样。 不过重庆也是任性，知道大家都往那里跑，想看轻轨穿楼的技能，所以......干脆就在下面修了一个观景台，大家开心就好。 长江索道算是山城里一个最火的交通工具了，因为这确实是重庆在空中游览长江的一个特色。 其实以前重庆还有一个索道叫做【嘉陵江索道】，通车时间比【长江索道】更早，但是由于种种原因已经被拆掉了，如果不是群众的呼声与情怀作祟，其实这条【长江索道】也是难逃被拆掉的命运。 不过好在【长江索道】被作为旅游交通工具给保留了下来，但能不能坐到就凭运气了，据说在旅游旺季，排队1-3个小时是很正常的，然而单程其实也只有3-4分钟。 若是给你3分钟，你会在山城的半空中想些什么？ 可能还没来得急去惊叹空气中弥漫着的火锅味，你就已然进入了这座山城。 【渝中半岛】自古被长江和嘉陵江环绕，它不仅是重庆的经济核心区域，还是连接两江南北的交通枢纽。 它既是山城最早开始发迹的地方，也是承载重庆巴渝文化，码头文化，移民文化以及所有深重历史的巨大基岩。 说他是重庆人民的精神堡垒，当不为过，因为蹦跶在半岛上的并不仅仅是过去的历史和现在的生意；还有花椒，火锅，美女和人间烟火。  而白天闲逛在重庆，除了可以去【黄桷坪涂鸦街】，乘坐【轨道交通】，【长江索道】，【皇冠大扶梯】；看看【三峡博物馆】，逛逛【磁器口古镇】外，其实还可以去去山城步道。 因为那里人少，你可以和亲爱的牵手不被打扰，其实不管是白天和夜晚，那里都适合空中漫步。 渝中半岛里的房屋依山而建，所以自上而下形成了连接各个小巷的【石板通路】；这些通路不同于平原城市里的巷道，因为它们既连接宽阔马路，又连接狭窄的居民住户，而且通常都是由上下石阶组成，并不通车，只能自己亲自走，就问你怕不怕？ 所谓【老重庆人民在山城里爬坡上坎】，其实说的就是这种石板通路。 而放到现在，我觉得他类似于当代建筑里的消防通道，或者是步行进城出城的高速公路；只不过它串起来的并不是钢筋水泥和繁华的商业街，而是老一辈山城人民用双腿走出来的码头文化和最地道的山城情怀。 我去的这条步道叫做【山城第三步道】，不管是明清年代还是抗战时期，这里都是政府高官和将领们的聚集居住之地。 但是到了现在，虽然这条步道小有名气，但实话来讲，我去的时候也没几个游客或者说是附近居民在石板路上来回晃荡。 至于重庆本地到渝中区来游玩的游客，基本都是前往各个商圈卖场，自然不会来这个步道游玩，所以身在围城，有时还真不一定就了解围城。 毕竟这里的一切对当地人来说只是生活，而不是休闲和娱乐。 比如这第三步道，其实我也是第一次来，但也是亏我来得早——因为这里的老房子也是马上要拆迁重建了。 红色的线路是步道路线图，整个第三步道在Y型路口开始分岔，左边可以去往沿江栈道;右边则是继续沿着石板路向上穿越山城巷深处。 对面是南岸区和长江大桥，站在步道左侧的栈道可以尽收长江美景。 屋顶菜园也算是山城人民的一大爱好了，没办法，渝中半岛地势崎岖，寸土寸金，小老百姓的那点儿乡村情怀只能在夹缝里，半空中才能得以实现了。 当然，情怀落不了地的，把麻将桌撑起来就可以了。 重庆人喜欢打麻将，倒不是说因为休闲或者是节奏慢；毕竟就算是在上海，那些弄堂深处也是时时都会传来麻将的声音。 所以重庆倒是重来没有给我过休闲的印象，因为这上上下下的公路和提坎，咋叫人休闲得起来？不过你要说乐观豁达那我还是同意的。 【重庆第三步道】入口很不显眼，位于渝中区中兴路法院旁，导航直搜【山城步道】就可以了。附近有个熊猫公馆的公寓可以停车，要不你还是打车或直接走过来吧。 得力于有钱交电费，还有两江交汇的地理位置以及依山而建的城市建筑，其实重庆真正的魅力是在夜晚——从城市景观上来说，重庆的夜景是一贯以来强推的名片，所以晚上是必须要出去骚上一骚的。 左侧是【渝中半岛】以及半岛以南的【长滨路】；右侧是南岸区的【南滨路】，中间是横跨长江的【东水门大桥】。 注意：【东水门大桥】跟网红【千厮门大桥】长相一样，但是一南一北分别横跨的是长江和嘉陵江。 在北滨路上可以看到渝中半岛对面的【千厮门大桥】以及【洪崖洞】。 【千厮门大桥】在重庆一直很火，一是因为这造型很有未来感，二是因为在千厮门大桥上看完渝中半岛的夜景，就可以直接步入【洪崖洞】。 这几年，感觉全国各地的小妹纸全部都到【千厮门大桥】和【洪崖洞】打卡了。  其实洪崖洞从外观上看，算是把重庆以前的吊脚楼群屋“复原”地比较好的标杆景区，因为同样是铲倒重建，【洪崖洞】既保留了依山而建的原址特色，又把“建筑群落”层层叠叠，纷繁错落的无序特征表现了出来。 而且自上而下两个出入口的设计，不管是从商业，安全还是文化特征上来说，都是十分聪明的，让人联想到进入山城的石板通路的同时，也让人群流动了起来。 虽然现在的重庆人可能去洪崖洞的已不太多，觉得腻了（其实都被外地游客占据了）；而且这地方也是被各大媒体或者旅行达人们老生常谈，但是作为“山城夜景”的一个重要元素，初到重庆的游览地标......【洪崖洞】依然是你无法回避的那一站。 当然了，千万别在白天来就可以了，因为这地方晚上真的特-别-亮！ 【洪崖洞】里面其实就是中规中矩的小商品，小吃，酒吧街，特产商店等商业聚集区了，虽然少了点爆款，但是来都来了，不进去逛一下也会留下遗憾的吧..... 关键是没门票，这在中国旅游圈子里，算是很良心了。 红烧肥肠是我的最爱之一，可惜.....哎....现在肥肠都洗得太干净了，少了一点厚重感，记得我小的时候，那肥肠的味道......啧啧啧.....就一个字：重！ 所以现在也不太好意思跟人家提要求： 老板儿，你勒点 .....有没有....洗得不是那么干净的肥肠？ 会被打的吧......算了，还是去吃火锅吧。 你有没有在重庆江北机场晃荡半天，不知道带什么土特产回家的经历？ 你有没有最后很无奈，最后只能买袋麻花，买袋【火锅底料】带回家的经历？ 你朋友有没有觉得你去重庆，居然带回来的是【火锅底料】这种无法开袋即食的奇葩特产，继而觉得你也是个奇葩的经历？ 没办法，一提到重庆，总是绕不过火锅；而一提到火锅，你总是会想起身边的重庆人。 我最怕有朋友让我推荐重庆的火锅店，因为这对我来说很难： 一是我家离市中心远；二是我离开重庆好多年了；三是...... 你知道重庆有多大，有多少家火锅店吗？ 光网上有点评数据的，我查到的就有三万两千多家，这还不包含那些藏在梯坎下面，人群深处的火锅店。 我保守估计，光主城区应该至少有五万家......所以究竟谁是火锅英雄，这我倒真说不上来。 不过我能告诉你的就是：在重庆，不管是小面还是火锅，最好吃的永远是那些非连锁，非求速的巷道小店；至于景区周边的，游客密集的区域，你懂得。 他们不一定能代表重庆美食的最高水准，但是作为尝鲜和凑热闹，也不是不可以去尝试的。 至于真的要追求地道的重庆火锅......请在夜幕降临十分，远离游客聚集区，随便钻条小街，那里都一定有最感人的味道和最辣菊花的东西。 我那天去的这家火锅店叫【洞庭火锅】，其实也就凑一热闹，尝尝久违的【九宫格火锅】，另外这里也是【火锅英雄】火锅店内景的取景地。 【九宫格火锅】应该是火锅商业化后的最早烹煮形式，因为重庆火锅起源于清末，所以这里面有很多传说。 我整理了其中一说：  旧时重庆在嘉陵江畔和朝天门有诸多码头，走川黔水陆运送鲜活牛羊的商贩一靠岸就杀牛宰羊，而牛羊的内脏（俗称下水）就弃之江边；那时候在重庆码头聚集的都是底层阶级的搬运工，他们劳作一天后把捡来的下水洗净，切片，然后倒进放有花椒，辣椒，盐巴的卤水中一煮——头上冒的是汗水，眼里闪烁的都是渔火和江水。 后来这种吃法开始进入下半城的小餐馆，那时候的老板拿了个铁架子置于锅中，分好格子；于是夜幕之下，掌灯时分，收工的纤夫和搬运工各自认领一格，涮自己的菜，吃自己的饭，大家看似互不干扰，实际上所有的辛劳和激情都溶于一锅。 所以江湖在哪里，火锅店就开在哪里。 老板儿！ 来啦来啦！红汤锅还是鸳鸯锅？ 毛肚儿！鸭肠！脑花儿! 黄喉! 腰片儿！牛肉！耗儿鱼！对了，再来份酥肉！必须红汤锅！ 阔以~阔以~山城啤酒不整点卖，小弟娃儿？ 勒个......今天不整，我开车了~~ 之所以说重庆是属于夜晚的，那是因为有很多东西只有夜幕降临的时候才会出现，比如科园四路的【南方花园夜市】，这里是重庆吃货朝圣的地方之一。 在这短短一公里的公路两侧，白天就是白天该有的样子，而夜晚绝对就是重庆夜晚该有的样子。 不过我去的时候，街道两侧的摊位人并不多，稀稀落落的食客在喝酒吃肉划着拳。我问老板，我说这么大个夜市，是不是今天下雨，没什么生意？ 老板娘在灯光里一边包着抄手，一边张罗着食客，头也不抬的回答我： 现在嘛，还早撒！ 【南方花园夜市】是94年自发形成的，后来整改多次据说收效甚微，毕竟小摊主靠这个吃饭过日子养儿养女，有求生欲。后来街道干脆就管理了起来，统一编了号划定了摆摊区域，所以你看老板老板娘气定神闲的样子，必定是这漂泊在夜色里的小摊位有了锚点才可以这么安稳做生意的。 不管在哪里，似乎烧烤摊儿的生意永远都是最好的，因为看到那些直白的炭火把烤串上的生鲜烘得滋滋作响，总能让人产生最原始本然的猎食冲动。 几口肉下肚，几杯酒入喉，发现当初立志减肥的誓言早就不攻自破，老板端着托盘过来佯装生气：你勒个小妹儿还扯也！（才搞笑啊），你哪点儿看起来胖那嘛？女娃娃就是要有点肉！  旁边男友笑嘻嘻的顺势揩了一下油，女娃娃说：“你龟儿烦求的很！” 哎呀，莫生气嘛幺妹~ 凌晨两点，曲终人散，这个海市蜃楼般的夜市如同往常一样，又将像蒸汽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等下一个群魔乱舞的夜晚。 而就在这个时候，上半城一个火锅店的小老板接到个电话，他回头瞄了一眼已入梦境的老婆和娃娃，披了一件白衬衫，穿了一双塑料托，轻手轻脚从卷帘门后钻了出来。  店伙计开了一辆小面包在门口等：走卖老板儿？一哈儿批发市场人就多了哟。 走嘛！明天国庆节客人多，花椒辣椒多搞点！  凌晨两点，弥漫着火锅味的山城依旧未眠，我收好相机，闭眼吸了一大口烟火气：勒......就是我的重庆。 不管是勒座城，还是城里头的人，在我的印象里头，能够在勒些陡坡提坎上跳得这么有激情的，要么是出来减肥的，要么就是些麻辣鲜香重口味的重庆人； 勒斗是重庆，一切都是天性使然；但，勒又不是重庆，因为你看到的，都是城市夜空里头最闪亮的东西，可能在勒些闪光背后的，才是真实的重庆。 重庆太大，我说的只是故城的十分之一；而更开阔的，是离围城更遥远，更遥远，更遥远的山岭。 当你看到这里的时候，我已经又在回家的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