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卫组织称新冠病毒疫苗可能在 18 个月内完成，为什么疫苗研发往往需要很长的时间？又为什么仍有必要？
1）花费18个月的时间来研发一种疫苗，这个时间真的很长吗 首先要明确一个概念：研发一种新药需要多长时间？ 可以来看下面这张图[1]：  简单概括一下，可以分为以下六步： 1. 寻找药物有效成分 这个过程包括寻找药物靶点（比如说常见抗生素阿莫西林的靶点就是细菌细胞壁上的肽聚糖，从而破坏细胞结构），通过找到的这个靶点的结构和功能来寻找能够有效作用于此的化学物，符合条件的化学物可能来源于已有的庞大数据库，也可能需要从头开始合成，并且满足条件的化学物往往能找出上百个，这个时候就要通过设计一系列的分子或细胞实验来进行初步筛选，同时对这些化学物不断进行修饰和优化 这个过程费时费力，并且要耗费大量的人工与经济成本，往往需要2至5年才能完成 2. 初步的动物实验 找到了有效成分之后，首先要拿这种药物在动物身上进行测试，这时会用到各种各样的动物模型（如特定疾病、基因编辑等等）来初步测试药的药效和毒性；与此同时也要研究如何把这种有效成分做成药剂（胶囊、药片、口服液等等） 这一步骤需要1至2年 3. 临床一期实验 完成动物实验之后，药物需要得到药监局（FDA）的批准来投入临床试验，一期会招募很小规模的健康志愿者（往往数十人），主要测试两个方面：一是药物的毒性和副作用，二是其在人体内的吸收和代谢 这个过程大约需要2年的时间 4. 临床二期实验 确定了药物的毒副作用可控之后，此时会招募小规模数量的病人来测试药物是否有药效，能否达到对病症的治疗或缓解作用 需要1至2年的时间 5. 临床三期实验 这一阶段将扩大测试的规模至数量1000以上的病人，一方面进一步确认药物有效，另一方面也要来检测是否有罕见且严重毒副作用 需要2至3年的时间 6. 药监局审核、批准及上市 这一过程十分冗长，因为FDA会仔细审核所有临床实验的原始数据，并且对药物进行详细的评估，最后才可以批准上市 这个过程也往往需要1至2年的时间才能完成 这样一个典型的药物研发周期需要9至16年才能完成，超过20年的例子也屡见不鲜，所以说新药的开发其实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并且随时会夭折在上述6步中的任何一步。过去三年中美国FDA平均每年批准上市的新药仅仅在50种左右[2]，其难度可见一斑  那么再来说说此次的COVID-2019疫苗的开发，跟上述步骤比有何不同： 首先，疫苗本身的有效成分并非来自于外界的化学物质，而是来源于病毒本身。简而言之就是将病毒结构内的标志物（例如mRNA）注射进人的体内，也就是免疫学上常说的抗原。如何处理这个抗原是一门技术活：一方面剂量上要低，而且需要是减毒或者半灭活的状态从而不会引发疾病；另一方面又要能恰到好处地刺激人体免疫系统产生特异的抗体。当人体产生了足量的特异性抗体之后，就能够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抵御这种病毒的侵袭。疫苗的研发过程有别于一般药物，在于其不需要针对人体内某一特定的分子靶点，而是对来源于病毒本身的抗原进行分离、加工、测试，因而会在一定程度上缩短上述步骤一所需的时间。 其次，对于此类重大公共卫生突发事件，FDA会在审核相应的药物时适当放宽标准，这种情况下临床三期实验可以跳过，一期和二期会加速，最后的审批环节也会大幅缩短，甚至在一个月内完成[3]。 然而即便如此，这一系列加速审批往往也只是将原本9至16年的研发周期缩短至2至3年。因而，世卫组织（WHO）宣称的18个月研发出疫苗，已经是不惜成本的极限操作了。 不要忘记，加速的流程往往也意味着更高的风险，对于疫苗这类来自病原体的抗原来讲更是如此。插一句个人经历，我之前曾经有2个同学去做了抗疟疾疫苗的临床一期志愿者，只需要打一针，给他们的个人报酬就达到了3000英镑。  2）既然已经预测了疫情会在今年上半年之前好转甚至结束，那么为什么还要如此费时费力去研究疫苗呢 在不考虑此次COVID-19最终全球爆发导致人类灭亡的可能性下，其最终的走向大致有两种可能： 1. 在恰当的隔离措施和有效的公共卫生干预下，疫情得到控制，已有病例最终全部痊愈或死亡，不再有新的健康人群被感染，从此病毒在人群中销声匿迹。但是病毒仍然被野生动物所携带甚至可能发生变异，不能保证在今后的什么时间再次在人群中大规模爆发。 2. 病毒在传播的过程中毒性不断减弱，致死率降低但传染性升高，最终流感化，随着季节的更替规律性地出现和消失。  上述第一种情况最典型的例子便是始于2002年的非典（SARS）。尽管自2004年至今世界范围内再无非典发病的报告，但是科学家们仍然陆续从包括蝙蝠在内的野生动物中提取出SARS-CoV相关序列[4]，证明SARS病毒仍然可在野生动物间传播。 遗憾的是，时至今日也没有SARS疫苗问世。通过查询美国国家卫生中心（NIH）的记录[5]，我们可以看到共有3条有关SARS疫苗的记载 ：  这之中的前两项研究分别在2012和2013年被中止，均进行到了临床一期实验。第三项最后一次更新记录在2017年，显示临床一期研究已完成，现况如何仍不得而知。我国在非典爆发后也曾投入有关SARS疫苗的研究，钟南山院士在一次访谈中曾表示，到2006年的时候SARS疫苗已经完成了在动物模型上的测试，可是基于那时非典疫情早已结束，因而后续的临床实验就也没有继续下去[6]。由此或许可以推测，上述前两项实验的中止同样有可能是出于成本方面的考虑。可以看到表格最右边的信息栏里显示这两项研究均是由美国的大学承担，而在学术界，对于这类并非医学界急需的科研，往往较难得到经费支持。表格里第三项实验则是直接由NIH承担，或许这也是为什么它仍然能够继续下去的原因。  而对于第二种情况，也就是COVID-19的流感化，在历史上同样是有例子可以参考的，其中较为知名的便是2009年初爆发于美国的甲型H1N1流感（甲流）。这场流感在2009至2010年中共造成美国11万人感染，其中约3000例死亡[7]，死亡率约为3%，甚至略高于截至2月14日COVID-19在我国造成的死亡率（2%），远低于非典在全世界约10%的死亡率。自那之后，甲流在2015年卷土重来。在2015至2019的五年间，共在印度、马尔代夫、缅甸、巴基斯坦、马耳他、摩洛哥和伊朗出现过7次小规模区域性爆发，均造成了人员死亡。所幸的是，甲流的疫苗早已研发完成并普及，所以对于医疗条件不差的国家和地区来说，除非病毒本身发生巨大变异，否则甲流疫情的在今后的爆发都是可控的。  通过分析上述两种情况，不难看出无论此次疫情最终走向如何，疫苗的研制都是必需的： 对于情况一，倘若未来某日COVID-19再度由野生动物流向人类，若是没有疫苗恐怕我们还要再次经历像现在这种封城隔离的日子，反之若是疫苗研发完成，我们应对起来便会从容很多。 而对于情况二，即便COVID-19在今后流感化，它仍然对人的生命安全是一种威胁（参照甲流在近年的数次爆发仍然有不低的致死率），我们当然就更需要去做有效的防范措施。  非典疫苗研发的无疾而终很大程度上也是受限于当时的科研水平，而当数年后科研水平进步时又因为它不再那么急需而被搁置。因而，世卫组织此次的18个月研制出COVID-19疫苗也像是一个宣言：“既然病毒你来了，那我们这次就趁热集中人力物力把你解决掉。” 以上内容均由ViaX盐趣在线科研教育签约导师提供 责任编辑：赵晨旭（邮箱：zhaochenxu@viax.org如需交流、转载、供稿、合作请邮箱联系，并注明单位、职位及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