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的本质是什么？
2017年1月5日更新： 大家好。要破解艺术家，只能靠和艺术家一样的思维。写完这篇如何解读梵高后，感到从艺术家来解读艺术家的角度，有更多工作可以做。因此，我正在知乎live上开第一期艺术解读live。 具体请看：被称为史上最好的摄影画册深濑昌久的《鸦》到底包含了什么秘密？深濑昌久1986版《鸦》的解读：灰的秘密。深濑昌久1986版《鸦》的解读：人的阴影。 ------------------------------------------------------------------------------------------------------ 艺术是什么，这个问题太大了。梳理艺术史的话，大家就不要看了。我们就分散地讲吧。 先介绍一下我自己吧。认知语言学、语义学、美学与哲学出身，基本上是在科学家、哲学家的领域读了一些皮毛。最后出来做艺术创作了。现在是作家，摄影家。2012年在柏林举行了第一次个展，已经出版了一部摄影作品集《在人间》。目前正在筹备《幻想集》、《再见，巴黎》、《那个炸弹，迪米里奇》三部作品。 这篇不是严肃的论文，它只是一个具有哲学与认知科学背景的艺术家的一些随想。所以这篇文章里，有时用的是科学术语，有时用的是哲学理念和方法，有时又是一些新概念。 因为艺术、科学、哲学，不仅不交叉，而且都在渐行渐远。我们今天聊的，实际上是在认知科学、脑科学发展的大背景下，来看艺术哲学该怎么写。这个，要出一个确定的成果，其实应该是至少百年之后的事。 但是不管怎么样，我们今天就先聊聊了。 --------------------------------------------------------------------------------------- 艺术是什么，从认知科学视角下说起 引子 很多人以为，一个人专精做什么，那他就一定是行业专家，能头头是道地能讲出来他做的是什么。但其实这个判断，放到艺术上，不成立。 因为艺术家们自己都不知道艺术是什么。 比如说，国内大众以前从不知道安塞尔·基佛是谁。但最近，因为央美展览争议刷爆了朋友圈，搞得基佛突然很火。（中国离世界太远啊。 其实这位安塞尔·基佛早已是最重要的艺术家之一了。2011年，他在法兰西学会讲了一年的课，第一节课上就讲艺术是什么。 他的回答是：“艺术是什么？谁都不知道。而且你想用语言去限定它的时候，它就消失了。”他是面对一大群的艺术专家、哲学家、文学家讲这些的。 这是一个特别诚实的回答。因为从真正客观、唯物的角度看，以至于从今天认知科学、脑科学的角度看，我们只能认定一些基本的事实。那就是： 1，从唯物的角度看，艺术并不存在。真正存在的只有艺术家本人，以及经过他手堆砌而成的一部“作品”，或曰“艺术品”。（oh yeah 给一只蚂蚁解释罗斯科的绘画，跟对它解释大桥是什么是一样的。从蚂蚁来看，没有意义。 （Rothko的绘画。） 2，世界是否存在，我们也不知道，我们只知道我们自己的意识存在，这就是笛卡尔说的“我思”。 其实到这个时候，我们已经跑得很远了。知乎上有大神讲量子物理、科学哲学，从哲学更基本的角度来看，以上两点是否存在都是问题……不过没关系，我们在谈艺术嘛。 那么根据亚里士多德三段论（其实三段论是否成立其实我们也不知道，因为每个概念都存在内涵和外延问题。自然语言辩证法是个很诡异的东西，很容易变成诡辩。但是这里我们姑且假设它成立），那就等于得出了一个结论： 艺术并不存在，艺术只存在于“我思”当中。假如我们贸然地，假设我们不是生活在《黑客帝国》里的话，假设精神并不存在于另外一个世界的话，我们就得下这样一个判断： 我们假设量子物理层级的所有坑都不存在，我们只从认知和脑科学上说，我们最多也走到一步上去：艺术存在于我们的脑中。 “我思”的谜团 但是我们的脑中存在着什么呢？ 三个字：不知道。 人脑巨神奇。我们至今不了解人脑是怎么回事，智能是怎么回事。 谷歌大狗刚刚面世的时候，我曾经专门采访了香港科技大学计算机系的杨强老师。杨强老师带的队目前是大数据亚洲最强。主要研究方向是机器学习。 杨强老师写了一篇科普文章来解释这件事：科学家们只是用算法来模拟了一下生命体的运动方式。也就是说，谷歌大狗，最多是个人的腿部控制机能的一点模仿。它第一不能思考，第二是靠算法来应对一切的。无论是谷歌大狗，还是alpha go击败人类围棋冠军，这些其实都不能证明人脑被打败了。 为什么呢？ 因为人脑是个黑盒子。我们只能从外部现象，它表现出来的特征，来推断它是怎么工作的，来逆向工程它。逆向工程出来的是否靠谱，我们根本不知道。所以就得一次次试。而且，就算我们深入到里面每一个神经元是如何联结的，我们也只是观察到了这个现象，但仍然搞不懂为什么。（顺便说一句，这就是哲学史上的重要分支，现象学所研究的，如何从现象当中得出真理。） 到最后你怎么知道你成功了没呢？ 实际上，连人都无法判断另外一个人的想法。所以西方谚语说：“如果看起来像个鸭子，走起来像个鸭子，叫起来像个鸭子，那它tmd就是个鸭子！” 就像图灵说的：“只要你认不出来，它tmd就是智能！” 这就是人面对无限未知的时候，所采取的不得已而为止的策略。但其实它到底是不是鸭子，我们真的不知道。你怎么知道天底下没有黑天鹅呢。最近玩债市的朋友应该都知道。 （摆在金融街的黑天鹅。迅速被撤掉了。） 在人类中心主义下，人是自然而然地以为其他人、其他生命体，都是和自己一个等级的。我们互相用目光限制了彼此。生活在自己的共同的想象中。 比如说，我们能感受到事件的先后顺序，我们规定了时间，并且能感受到时间；我们规定了国家、意识形态，并且切身地感受到它。就像我们能感受到“一百块钱很诱人”一样。 但是实际上，剥离你所有的想象、感受、预期、体验，人面对的，永远都是未知。 在这个自然里，只有适者生存。适应者是谁呢？就是“总是能摸着石头过河活下来”的生命体。 所以这么多年来，进化出的智能生命体，有一个神奇的能力，就是它会从局部来认识全局，从部分关系来建立整体的概念。这种模糊的，从简单认识复杂，模糊地建立模型，然后“看着办”的能力，是无法被破解的。 我们“人”，是最能摸着石头过河的生命体。而且凭着想象，我们建立起了自己的协作方法，席卷地球。 但其实，所有我们想象中的东西，全都不存在。 真正存在于世间的是什么呢？我贸然说一句，很可能，只存在因果（科学哲学家又该砸我了。因果关系是否在量子层面上存在，我们仍然不知道。） 昨天，看到一篇《时间和空间是一种幻觉吗》（https://zhuanlan.zhihu.com/p/24494246），介绍了时空在物理学上的真实可能性。 是的！我的妈啊，时间和空间只是我们这个尺度上的幻觉罢了。但是，没有这个幻觉，我们就活不下去。而且不光我们活不下去，回到我们这个宏观的物质世界，连猫都懂因果，而且，能用时间、空间去思维。 但是回到我们这个宏观的物质世界，连猫都懂因果，而且，能用时间、空间去思维。 “京都大学研究人员通过实验发现，猫理解因果律和某些物理学原理。论文（全文）发表在《Animal Cognition》期刊上。研究人员在30只猫前摇动盒子，摇动过程中会产生声音或不产生声音，部分盒子会掉下物体，另一些不会。这里有四种组合，其中两种组合符合物理学——产生声音的盒子会掉下物体，没有声音的盒子不会掉下物体；另外两种组合违背了物理学——不产生声音的盒子却掉下了物体，而产生声音的盒子没有掉下物体。研究人员观察到，猫对产生声音的盒子凝视的时间较长，暗示它们预计会有物体出现；当一只产生声音的盒子发生了出乎意料的结果——与物理学原理不一致，猫也会凝视更长时间。研究人员认为，猫利用了因果逻辑预测看不见物体的出现。” 人并不特殊。 脱离人类中心主义，我们来看人类，其实和别的生命体比起来，我们只是已经具有了因果律认识、五感、更高等认知能力的生命体。 我们的智能发展到了一个阶段，什么阶段？就是我们能够想到，而且用语言去提出这个”我思“。 “我思”的基础，是我们的感知器官与脑。而我们的感知器官与脑，只能应对一点点的、直接的、与我们切身相关的现实，而且这个现实，是在我们的代际的知识、美、感受的传递之下的。我们因此被塑造，塑造成了以某种特定方式，去感知的人。 （具体请参考皮亚杰的人的智能的发展阶段。） 再大、再深的东西，我们看不到，或者在时间和空间的尺度下逐渐消失了，自然也就不当回事。 所以说，每个人的“我思”，其实是有问题的。它是一个主观视点，它在客观上来说，是属于更宏大的背景的，是受限于你的存在的空间和时间，而不是跨越时间、空间的。但是“我思”是感受不到这一点的！ 举一个宏观现实和微观现实的例子。比如今天央妈又放水了，你手里的人民币顿时价值又下跌了。你看得到吗？它并不直接传导到你的微观现实里。也传达不到你的感受上。 比如说，对一张一百块钱，“你思”是觉得100块钱很有吸引力的。突然，它只能买一个馒头了，你自然就把它当做五毛来对待了。你对它的感情也会发生变化。 顿时一百块钱就不那么诱人了！ （这是一张津巴布韦币，2009年津巴布韦改革，宣布不再流通。玩不下去了大家砍号重来啊。） 人的认知，是在时刻流动、变化的。而这个流动，是被更宏大的东西控制的。 从脱离了人类中心主义的视角来看，“你思”其实并不属于你，而很可能是你的脑对外界的应对的方式、你的感受的方式，种种的总和。它也许构成你，而不属于你。 而且，深究下去，你会发现“我思”在感受中运作，在本能中运作。在一个唯物主义的现实里，只存在物质和“我思”，只存在万事万物之间的因果联系。而“我思”是一个谜团，所有的认知都包容在里面，它构成你。 艺术与脑神经 从这个基础上，第一，我们剥离了人类中心主义，第二，我们剥离了“我思”的特殊性，我们再来谈什么是艺术，就也许可以开始谈了。 在我们上一次对罗斯科的推送中，有一部罗斯科的纪录片。向艺术的精神污染致敬。 其中提到，罗斯科所绘画的，是人类的基本情感。当人们看到他的绘画时，可能崩溃，或者感到被黑洞吸入，或者感到深邃的震撼。 为什么呢？ 我们再回到唯物世界观里看。现实中存在的是什么？还是拿蚂蚁举例。如果一只蚂蚁看到罗斯科的绘画，它连绘画的全貌都看不到，更遑论认识到“我擦这是一幅牛逼大画。”这幅画对它的智能来说，不构成意义。 这幅画对什么样的人来说构成具有艺术震撼力的意义？是20、21世纪的现代人。经历过一战、二战，整个现代化过程中，文明之间血淋漓的互相倾轧、战争，经历过深渊一样的恐惧、战栗，也曾体会过近现代哲学思潮的人。 换言之，作品都是人的精神的产物，而且这个精神是有时代特点的。下面，仍然是罗斯科的画。 商朝还处在杀人祭天的时代，你给一个商朝人看这幅画，可能他感到的是畅快兴奋，杀人杀得更痛快了也说不定。 但是21世纪的人，有人看到他的画会崩溃，有人会哭。我看到的时候，感觉像掉进了黑洞，根根毛发直树。 为什么呢？？ 我们可以先来看这么一个小游戏。这是由认知科学家开发出的，一个脑神经元的触发，如何链接到另一个神经元的演示。 Neurotic Neurons 这实际上是一种叫做Cognitive Behavioral Therapy的原理图示。它是认知科学家们开发出来，用于心理治疗的。比如说，焦虑、恐惧等等负面情绪，其实是有脑神经元之间的联系的。CBT就是致力于让你的脑神经之间的联系不要那么夸张，从而进行心理治疗。 有兴趣的同学可以看这个链接，有很多文献。Cognitive behavioral therapy 也许，很有可能啊： 1，“我思”其实是脑神经的一切联系，是我们在与未知交锋的过程中，我们的脑所逐渐学到的一切联系！（这其实是一个相当结构主义的看法，我不否认受结构主义影响很深。 2，而且，这些链接是可以改变的！（链接变了，顿时，你的感受方式、生化反应都不一样了！ 20世纪是个什么世纪？是两次大战的世纪，是人类的存在焦虑、暴力、创伤集中爆发的时刻。 罗斯科的绘画就是这样的背景。而且他干得非常好，好到什么地步呢？你看到罗斯科的画的时候，你的脑神经都被他污染了。你原有对色彩的认识不一样了，突然之间，色彩相关联的感情也开始混乱，互相冲击。 罗斯科的艺术作品，直接作用在你的认知上，摧毁你，打破你，把你已有的稳定的精神状态打破了！ 艺术是直接作用你的认知的。当我们被干倒在地时，不由得产生了灵魂被深深触动、泪流满面、焕然一新的感觉。 脱离出人类中心主义，回到完全唯物的观点来看，我们今天正在逐渐逼近的，但仍然未能确定的一件事，关于艺术是什么，一个我个人的推断是： 艺术，也许，仅仅是也许，是一些人类在他们时代下，其最高的智慧程度下的“我思”，是他们所能达到的顶点级的智慧与美。 而艺术作品，则是艺术家的精神，智力、美感、智慧的总的集合，而产生的具体实物样貌。是艺术家的“我思”的直接产物。他们的脑神经的链接深深地挖掘出了你意想不到的东西，给你展现了新的、直接的冲击。 而当你看到一部优秀的作品，产生的“灵魂战栗”，实际上是你的脑，对于事物的认识的重新组合。最高的那些艺术作品，通过感官直接作用于你的脑神经，打破了你原有的稳定状态。通俗地说，经过了激烈的感官、思想斗争，“你思”在感官和脑神经层面上，被艺术家的“我思”给干倒了！ 桑德尔在《论正义》的课程开始时，就说过这样的话：“哲学是非常危险的，因为你学到哲学以后，你就不可能再退回去了，你不可能“unknow”你学到的知识”。因为哲学同样挑战你的已有本能，已有认知，已有脑神经链接。（所以苏格拉底讨人嫌啊，老是挑战别人已有的稳定精神状态。 严肃的艺术，是一样危险的！你和看到这部作品之前的你已经不一样了。你的脑神经的链接，你的生化反应，甚至生理反应，都不一样了。你不可能再回到一个原始的、“假装不知道”的境地！ 人就是这样传递和学习的。你从出生起的蒙昧状态下，文明就开始塑造你。靠语言的艺术、绘画的艺术、食物的艺术，生活中塑造你的美的感受方式，直接塑造了你整个人。 就是因为有这些，所以历经多少变化。你还是个中国人。 你就是被艺术塑造出来的，同时，好的艺术也在不断地重新塑造你。（所以希特勒打下欧洲，最重要的一件事是掌握艺术。掌握了欧洲的艺术，就掌握了欧洲的灵魂啊。 所以，从经典哲学的层面总结，假设“我思”这个东西不是胡说八道的话： 那么，艺术也很可能是“我思”在这个物质世界上的无限的可能性；它也很可能是脑的无限的链接方式下，那种最高度的智慧的总和。 安塞尔·基佛所说的：“当我们企图用语言限定艺术是什么的时候，它就消失了”是完全正确的。因为可能性是无限的，而且一旦企图定义它，它就没了。 而艺术家，就是不断地用他的新的世界，去干翻我们旧世界的人。你在脑神经层级被干翻了，如果你没被干翻，可能是因为你们还不在一个世界里。一只蚂蚁看不懂罗斯科是正常的！蚂蚁也有蚂蚁的幸福，每个智力、智慧层级，都有自己的人生乐趣嘛！ 但是，只要你是一个现代人，你就一定在承受着现代艺术家们的恩泽。 为什么？接下来就要继续讲了。 艺术是纯靠感受的吗 说到这里，大家也应该理解为什么不能限定艺术了。 因为一旦我们限定“艺术只能是什么”，实际上就等于限定了我们的精神的可能性。 我们中国，一般来说家里孩子学习不好的话，家长可能就会说：“学艺术去吧！” 学艺术去吧…… really？你确定学不好语数外理化就能学好艺术？ 很多人以为艺术是靠感受来做的，其实不是，感受是受到智性的影响的。智性是佛教用语，说的是认识事物的规律，其实它是理性，是超越了硬智商的。因为理性地构建起假说、模型，再去验证，发现其规律，然后应用到对自己与世界的改造上，是人的智能的终极表现。 很多艺术家，一开始可能是靠感性工作的。最后其实全都是靠理性。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梵高传说里是疯了。可你看他的笔触，他疯吗？他简直太理智了。 在之前，我写过一篇梵高的文章，解释《星空》。这篇文章在这里别再被人骗了，这才是梵高的真面目 各位读者，以下是我拍摄的梵高的细节图。 （梵高画作细节，王晶摄于纽约。） 看这笔触所形成的肌理与色彩搭配，每一笔下的艺术控制力，你手抖一下看看，肌理就不对，而肌理不对的话光照就不对；同时，注意他的造型力。 这不是光凭感受就能干的事。没有高度理智的控制力的话，是无法完成的。 学艺术，要求和其他事一样，没有优秀的头脑是学不了的啊。 很多艺术家，其实不知道自己是干嘛的。真的。 因为能创作是一回事，但搞清楚上面我们说的这些，其实是综合了哲学、科学的看法的。 很多艺术家的问题，是以为自己就是一个“搞艺术的”。搞雕塑的就搞雕塑，搞绘画的就搞绘画。不是说这样不对，但是吧……这其实是在限制艺术。 一个传统意义上的艺术家，很容易以为自己就是世界的全部。这其实是一种幼稚。比如说，因为人们都用塑料，就收集废塑料、拍废塑料照片，以此上纲上线，咒骂人性恶。这对世界和人的层次的理解实在有点简单了。因为塑料处理是流程、技术、教育、经济问题，唯独不是道德问题。很多艺术家对这个世界上纲上线的批判，与此类似。 所以说，今天的艺术家，概念外延应该大大地扩展。 假如我们认定艺术是属于未知，发现，以及将发现运用成为新的成就，从而使人更为扩展，简而言之，是属于新世界的，那么艺术家就应该被认定为“以智力、智性、智慧去不断发现新世界的人”。 艺术现在面临的境况，跟福柯说“老子就是知识分子”的时候，差不多。由于20世纪的助纣为虐，知识分子被整体污名化了。 而现在呢，黑艺术、黑艺术家成了一种最酷的姿态。但是，一旦我们从人类的智性、智慧的层面来考察艺术，你会发现我们今天的世界，受到了多少艺术家的恩泽。 你说艺术贵？但其实你根本不必羡慕富豪买得起罗斯科、梵高的绘画。因为你手里拿来用来看这篇文章的东西，就是最好的现代艺术品。 iPhone。（猴机爱好者不要捉急，毕竟iPhone先出来……艺术界论先来后到。 iPhone是完全遵照包豪斯的设计原则所设计的：功能与形式统一，所有的点线面构成遵循最稳定的状态，同时，材料与工艺完全贴合地形成一手可以掌握的样貌，双玻璃贴面与金属框是典型的包豪斯设计特征（没错我说的是iPhone 4S）。 iPhone 4S它为什么那么美呢？？ 因为包豪斯的设计原则里，已经将美的原则，全都给划分出来了。这是现代主义艺术留给我们的最大遗产。深入学习一下康定斯基的《点线面》，你会发现他已经奠定了现代设计的基石。 同学们啊，干翻旧世界，是有那么一点规律可循的。因为人的认知，在人的认知下的美，是有规律，有普遍原则的。 而参照手机设计的要求呢？ 手机需要听筒，而前置需要一个摄像头。那就给它做成一点一横好了！ 而且一点一横，恰巧横线是点的四倍长，构成一个完美的“叮~咚——”的声音（参照康定斯基《点线面》对点与线的关系的描述）。 而home键应该是什么形状呢？只要学过康定斯基的《点线面》就知道，它必然得是圆的！如果不是圆的，它就必然得是椭圆！ 也就是你现在造一个智能手机，你的home必然要么圆要么椭圆。只要你遵循现代主义的设计原则，只要你仍然做的是一个智能手机，你就必然像苹果，要不然就像三星。 没有第三条路。罗永浩啊，你做完了锤子才发现像iPhone 4S……。你该上上艺术课了（敲黑板 你这不叫钻研啊…… 说了这么多，题主的问题内容是：好的艺术品为什么那么贵？ 都给你发现新世界了，贵点不是很正常嘛~ 何况，真贵的，是艺术带来的价值。iPhone把苹果的市值带上了多少？ 不会真的以为是“做个手机就能赚这么多钱吧”…… 蒙德里安画的格子，间接产生了多少潮流消费品？我们今天的一切应用、居住、生活中，都有前代艺术家的默默创造啊（敲黑板 我们的世界，是无数旧世界的交叠，也是未来的无数新世界的摇篮啊。 艺术家与艺术的责任 任何你手上做的事，你都可以把它做成艺术。只要你能突破自己已有的眼与脑对事物的认识，只要你不断地发问，而且具有高度的创造性，你就可以不断进化，延伸自己。 高明的骗子，掌握了欺骗的艺术；军事家掌握了战争的艺术；政治家手中的，是权谋与策略的艺术。 每个人都由学习而成长出自己的系统。在这其中，智力其实只占很少的比例。人再聪明，又能聪明到几何？只有傻子才会认为自己已经圆满地掌握了一切。人必然是要从原始走向智慧的。 而一个艺术天才，就是可以不断地学习，不断地探知自己的边界，不断地打破自己的界限。 而这些，是无法从外部探知的。我们只能看到一个人不断地突破自己已有的界限，突破了自己， 在这一切当中，艺术的反义词并不是别的，而是庸俗。 庸俗是我们每日接触到的，让我们的感知不断钝化的现实。无论是外部环境，还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都已经固化，成为了机械的反应。 这才是艺术的大敌啊，因为你失去了无限的可能性。而正是这种可能性，使人不断地进步。 在世界到底怎么发展这回事上，FT曾经刊登过一篇文章，讲了一个观点“对于人类最近一个世纪的经济爆发，左派错了，右派也错了。是人的创造性的不断发挥，在创造着财富”（大意）。 艺术家、知识分子，今天都沉浸在一种20世纪的思想遗产里。不得不说，很多遗产过时了。 我们需要反抗的，不是资本主义，不是外在的压迫者，而恰恰是我们自己。是我们自己已经固化的习惯、思维，对世界以及对人的看法。 我们需要反抗的，是自己已经固化的脑，是我们固化的脑下所形成的旧世界，是无限的旧世界下，形成的所有限制人的精神的已有秩序。 艺术家的角色应该是什么？为人找到新的世界。而艺术家的责任是什么？为创造这个世界，而竭尽自己的可能，至死方休。 本篇完 ------------------------------------------ P.S： 我目前正在紧张地制作新书《幻想集》。也经常在微信公众号“过曝”上讲艺术。公众号id：over_exposure 另外，要破解艺术家，只能靠和艺术家一样的思维。写完这篇如何解读梵高后，感到从艺术家来解读艺术家的角度，有更多工作可以做。因此，我正在知乎live上开第一期艺术解读live。 具体请看：被称为史上最好的摄影画册深濑昌久的《鸦》到底包含了什么秘密？ 两期live分别于2017年1月和2月推出，请关注。 深濑昌久1986版《鸦》的解读：灰的秘密。深濑昌久1986版《鸦》的解读：人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