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越努力，越焦虑？
11月24日分割线 感谢各位知友对本答案的热情支持！刚刚读到 知友专栏中的一篇文章： ，主要是讲博士心理状态的。这里我想推荐所有正在读书的同学们看一看。同时我也想提醒各位知友，千万别把我写下的经历当做治疗心理问题的灵药。焦虑的问题如果只是轻度的，我相信可以借鉴别人的经验来克服，但如果你觉得它真的达到受不了的程度，请毫不犹豫去寻求专业医师的帮助。 不瞒大家说，我也曾经好几次在夜深人静之际偷偷摸摸跑到学校的心理咨询室（Nightline）倾诉。尤其在那段黑暗岁月里，我觉得那里的一张椅子都比我寝室的床温暖。很多时候，「腐化」和「堕落」本身并不致命，但它们所滋生的孤单，抑郁和自我厌恶却是潜在的杀手。 再次强调，当你真的觉得「经历了，尽力了，人累了，心碎了，天黑了」，请千万不要继续在深渊里强撑着！我想知乎就是一个很好的倾诉平台，大不了（再）不要脸一把，把丑事全都在这里抖出来，也强过让它们窝在心里，一点一点消耗你的灵魂。 ---------------------------------------------------------------------------------------------------------- 我并不是心理学专业，只是看到这个题目有感而发，想结合自己的情况谈谈。如果有所疏漏偏颇，期待大家指正！ 看到这个问题，我顿时有一股扑面而来的辛酸，因为我曾经在人生最该拼搏的时候，沉溺在一段不努力也不焦虑的「舒适」中。回头看看这段经历，我想我能够立刻给这个问题一个真诚的答案：不要缓解努力带来的焦虑！不要缓解努力带来的焦虑！不要缓解努力带来的焦虑！ 在博一和博二的一段岁月里，我对当下做的论文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厌恶。那段时间里我每天宁可待在自己的宿舍里，也坚决不去办公室，原因很可笑：办公室里的同事们工作太努力了（他们三个人我都在知乎写过），一个津巴布韦来的黑人出租车司机学霸；一个印度尼西亚出身的华裔美国人，曾在毕马威总部工作过；一个俄罗斯国家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好像是这个名字）的副教授，来英国读他第二个博士。可想而知，那是怎么样一个环境，偶尔几次去，随便看看就想上网去耍，环顾四周却看到：黑人学霸盯着屏幕一定不动；俄罗斯教授在身后噼里啪啦打数据；华裔美国人调整着公式参数。这样的办公室，其实现在想想应该是每一个用心学习的人梦寐以求的环境，我却深深感到了一种恐惧，觉得自己仿佛不配和他们共处一室。那时候英语也不好，华裔美国人经常说一些笑话，看着他们三个人谈笑风生，我也只能努力保持着一脸我也听懂了请不要嫌弃我的假笑。 自然而然，我就开始不去办公室。论文都在笔记本电脑里，其实不去我也可以工作。但是少了办公室这个和床隔离的环境，待在寝室人真的会「腐化」。我至今记得我都干了什么：开始玩以前从来不曾接触过的网络游戏（炉石传说），一口气狠狠心竟然砸下去了将近一千块（现在早已经超了）；开始看以前看过或者没看过的网络小说，真的是从天亮一下子能看到天黑；下载了很多美剧开始翻来覆去的看；开始接触知乎…… 在这种状况下，人的生活节奏和习惯也随之发生巨大的变化——也不愿意像以前那样去厨房做饭了，因为可能会遇到同学，免不了聊到论文进度；也不愿意去健身房了，觉得每天躺在床上也没什么大不了；也开始叫以前舍不得点的外卖了，觉得花点钱吃点好的理所应当；也开始上亚马逊和ebay买一些有用没用的垃圾了；也开始关注一些特卖网站了…… 那时候，真的不知道何为愁滋味，更谈不上焦虑，只是时有时无地感受到内心有一种失落，但又会迅速用上面提到的活动来麻痹和欺骗自己。那时候，老是有一种错觉，就是其实我努努力也能混上博士，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那时候，真的觉得生活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出了点小问题。导师对我非常和蔼，只是比较温和地提醒我注意进度问题。每次我都赶工几天混过导师会，然后就如同解放了一般继续醉生梦死。 直到有一次，我甚至都记错了和导师会面的时间，他第一次非常生气地批评了我，我才有所醒悟。我开始试着去调整自己的生活，但却猛然发现，从不努力的状态切换到努力的状态，竟然是如此的艰难！我强迫自己走进办公室，强迫自己去和我的同事们交流，强迫我自己去开始全神贯注的工作，却发现越是强迫，我内心越是有一种「焦虑」。这种焦虑的具体作用是：猛然发现自己已经落后了好多，然后着急拼命，然后发现短时间内无法弥补，然后就想着干脆不要这么焦虑了，还是过得轻松一点吧。而正是这种由于努力而产生的焦虑和焦虑背后的绝望，不断地击退我试图坚持努力的信念。这中间的过程，非常曲折也非常难堪，如同一个黑洞，不断吞噬着我本来就不多信心。 而这里，还存在一个极其隐蔽的心理陷阱：由于长时间的堕落，我开始下意识地回避和同学同事之间的横向比较，于是放松了对自己的要求，给自己树立的比较基准往往是之前那个堕落的自己，于是猛然努力一次，就特别容易感动自己，就特别想给自己一点「奖励」。而这种所谓对努力的「奖励」，会被你不由自主地包装成各种形式，比如「自我激励」啦，比如打着「缓解努力带来的焦虑」的幌子去给自己「放个假」或者「偷个懒」。但是我发现，对我来说，这样的「放个假」或者「偷个懒」就可能是又一场堕落的开端，一点都不夸张。我想这是由于我缺乏最基本的自控能力的缘故，也可能和性格和其他因素有关。但无论如何，我深知，只要我给自己找了借口，我就会不遗余力地开始前功尽弃。对于经常把自我宽容混同为自我纵容的人来说，任何自我怜悯的借口实际上都只是自我欺骗。 如今回头看看这一路，我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很多时候我都期待，如果能重来一次，如果能够有人提点我一下，也许我就不会走这么一段弯路。但同时我也隐约明白，也许自己注定会在某时某刻经历这段弯路，因为不经历这些「血的教训」，也谈不上真正「懂了」。 这个答案中的情况，也许只针对我个人，和如我一般，缺乏基本自控能力的朋友。对于那些能够控制自己的学霸来说，努力产生的焦虑可能又是另外一个问题。 总之，保持努力的惯性并不是毫无代价的，而这种代价之一就是焦虑。但努力带来的焦虑的代价，和堕落之后产生的空虚和绝望的代价相比，真的是太过微不足道。 很多知友咨询我如何从这个状态里走出来的，大家可以参考一下我在知乎上的这个答案： 我把这句话贴在我的电脑屏幕边缘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