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能给科学带来哪些不同？
科学，不就是艺术王国吗？State of the art嘛（笑）。 当一项科技发展到尖端时，就会说自己达到了艺术的状态。除了科学论文，其它学科一般还真不敢用这个词吹牛吧？ 做制冷机的说自己有多冷，那你冷得过超冷原子那个纳开尔文？做液压机的说自己多高压，那你高得过金刚石对顶砧的那个百吉帕？现代科学的这个所谓艺术的状态，真是到了令人发指的恐怖状态。除了艺术家，普通人hold不住。 到底什么才是艺术的状态？是否就是古人说的独具匠心、臻于化境？ 能留传下来的艺术品，的确有许多是常年浸淫的心血。无论敦煌几十年如一日虔诚绘画的僧人，还是景德镇一炉又一炉反复尝试的匠师，都是用生命完成的杰作。如今用提拉法将硅提纯到9个9，用胶带将石墨撕到最单层的，又何尝不是一门艺术？虽然黑不拉叽的单晶硅、沾在玻璃上的透明石墨烯可能一点也不好看。 你知道为什么历代帝王相信炼丹的多，信气功者少？无他，就因为炼丹要见真工夫。把一块自然形成的丹砂，炼成颜色纯赤的银朱，没有九转回还的功力做不到。放你，你是宁愿相信一个卖假把式的，还是一个下真工夫的？所以如果你要问古代的匠人留给今人的最大遗产，我想就这两个字：火候。 如今的科学家，烧炉子、过柱子、磨镜子，说来说去还都是火候的事儿。火候不到不反应，火候过了烧飞了。泡实验室的同学们，对此苦不堪言吧。 科学就是有种霸道总裁风。艺术女朋友说，哇，好美的颜色，我们就叫它“天青色”吧？科学说，我这有255*255*255种颜色，你随便挑。 我发现科学家其实都是颜控，看文章先看图，图画得太丑，直接pass。所以招个有艺术天赋的学生特别给老板省钱，尤其是经典要发Nature、Science的大老板。外面买设计可真是不便宜呢。 你以为只会推公式、没图的理论物理学家就不是颜控了吗？错，他们才是。某老板招学生首先就看公式写得漂不漂亮，把泡利算符 \sigma 写成6的一律不要。不然你以为他们对Latex那么有执念是因为什么。 （那个老板其实是我（cry），学生不仅 \sigma 能写成6，还能把狄拉克符号外积写成X，这是什么神仙审美啊。） 你也许不信，推公式其实是一个艺术创作过程，推出来不美的公式一定哪错了。因为初始的方程是对称的，不可能推到一半变不对称了。越长的公式推导，越需要很高的审美。码农也一样，乱糟糟的代码是没法debug的。 推公式到底是为了啥？还不是为了讲故事的时候能唬住人，防杠用的。我一直给学生讲，物理系这四年你能学个啥是和别的专业不同的，还不就是一个讲故事的能力。物理学家讲故事不容易碰到杠精，即使碰到了，一句民科直接打发。偏要杠？四大力学、场论群论广义相对论，总有一款难倒你。 隋文帝时有一场影响中国音乐史的大事件，就是开皇乐议。为了在“黄钟一宫”的官方雅乐和“旋相为宫”的民间燕乐之间做出选择，天下才子齐聚长安，共议雅正清音。说起来是在保守与新潮间做选择，其实是在为艺术设置门槛，走流量路线是行不通的。科学和艺术都一样。 艺术和科学的本质都是为拓展人类认知边界而生的，注定了曲高和寡，一路行走在无人区，所以它们像孪生兄弟。爱因斯坦的小提琴，海森堡的钢琴，费曼的手鼓，大科学家总要有点艺术修养傍身才好行走江湖，就像武林高手都要有个琴箫合奏啥的。艺术能带来的，其实是孤独道路上的一种认同。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科学家都有着更强的脑力，更多的精神追求，普通的多巴胺刺激并不是好的奖励策略。悠扬的音乐，精美的绘画，才是。 或者，也可以是念头通达的一集番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