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科学家真的存在「玻璃天花板」吗？
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了，在学术会议上和读过我paper或有email交流的同行第一次见面，对方用惊讶的语气告诉我“原来你是女生！”（外国人一般无法从中文名字看出性别）。而说出这样话的人，也包括女性同行。说明在科研领域中，连女性自己也带有对本性别的偏见。这篇回答拖延了一阵，因为不希望写出来变成在埋怨社会不公、指责男性的不解——这不是我的衷由。而且事实相反，我周围大部分男性都非常支持，希望这一现象得到改善。但是究竟怎么做才能消灭这个天花板呢？我认为许多观念要改变，尤其是女性自身的。 1. 科研职涯越往后走，女性越少。 下图是题主提到的数据，在不同职业阶段理科的男女比例（蓝色为男性，橘色为女性）。在高中时代，男女几乎是对半分。然而从大学开始，女性比例明显下降。到了教职，十人里只有一位女教授。哎。 为什么女孩子们逐渐地都离开了科研呢？觉得自己不够聪明、科研黄金期和生育黄金期撞期、遭到不平等待遇、性骚扰的频繁发生（一项 中，516个参与的科研女性里有70％说受到过不同程度的性骚扰 ）……种种理由，每一个单独提出来都是长篇大论。有位教授和我形容这是一个到处都在漏水的管道。我没有办法把每个漏洞都描述一番，于是决定选一个作为女性自己可以下手（也是需要下狠药的）的来讲——自信的缺乏。 2. 女性和男性智力不相上下，但是女性更加缺乏自信 第一个 ：有教授扔了一套科学题给一群康奈尔大学的本科生，学生有男有女。一共十道题。做题之前，教授让他们给自己估分（满分10分）。女生平均估了5.8分，男生估7.1分。结果出来，男女生成绩非常接近（男7.9，女7.5）。教授又更进一步，邀请每个学生参加一个学术竞赛，结果71%的男生接受了，而只有49%的女生接受了。这个故事说明：女生比男生缺乏自信，缺很多、很多。 许多在科研界的女性都经历过或轻或重的“冒名頂替症候群”（impostor syndrome）。这个名词我是几年前在一群女科学家中听来的，听她们解释完，我才大惊：原来不只是我一个人有这种感觉！大概的解释可以借用Facebook的首席营运长Sandberg（女）的话：“有些日子我仍会一觉醒来觉得自己是个骗子，不知道我是否属于我所在的位置（There are still days I wake up feeling like a fraud, not sure I should be where I am）”。 第二个 ：哈佛大学的一堆亚洲女生被随机分成两组，考数学。题目是一模一样的。唯一的区别是：第一组要求写上自己的性别；第二组不要求写性别，但要求写人种。奇妙的结果出现了——第二组的成绩远高于第一组。这项实验结果的解释为，被要求写性别的女孩们自我暗示“作为女性，我应该做不好数学题”。而被要求写人种的女孩则自我暗示“我是亚洲人，数学肯定超级棒”。这个故事说明：自信心可以增强成绩和工作表现。自信心和能力同样重要！ 3. 究竟是什么夺走了女性的自信？ “完美主义”是罪魁祸首。 女性在幼儿园和小学期间往往占优势，小女孩比小男孩更听话、语言能力更强，因而更容易受到老师和家长的喜爱。然而正是这样的优势，让女孩们长期在赞扬中长大，对自己产生了极高的要求。却同时也致命地，丧失了培养自己在失败中爬起来的机会。与此同时，男孩们因为好动，注意力较分散，经常受到指责，却也因此培养了在困难中不屈不挠的精神。 女孩们因为在童年太习惯成功，碰到挫折会责怪自己。而男生则会耸耸肩，失败是成功之母，下次再来。比如考试考砸了，女孩会说“都是我太笨了”，男孩则会抱怨“这次的试卷也太难了吧”。当有机会在女孩面前时，她们会自然而然地因为觉得自己不完美、不够资格而退缩。 同时，社会观念中普遍对“淑女”的崇尚，也让家长们倾向于把女孩往这个方向培养。到长大成人后，女孩们普遍不习惯在公众场合发言，或在开会时发表自己的意见。而公众发言能力，却是上级和同事了解和判断一个人能力与否的重要标识。有一个 发现，在职业生涯中，男性经常要求涨工资，频率是女性的四倍！女性只有觉得自己的工作非常完美了，才会要求涨工资或晋升。就算女性和老板要求涨工资了，要的也比男性少30%。（看到这个数据后，答主哭了，决定以后要把问老板加工资的频率翻四倍。。） 更糟的是，“科学家”被塑造成一个一定要绝顶聪明才能做好的职业，导致更多女生丧失信心，知难而退。可是人家爱迪生都说了“天才是1％的天赋和99％的努力工作”，要怎么说你们才信啊，智商真的不是硬伤，放弃和懒才是。 于是忍不住讲第三个小故事。一个叫Megan的本科女生和她老师说她想做天体物理，老师嗤之以鼻“别，千万别。那个可是要天才才做的来的事”。还好Megan没听他的。她后来做了耶鲁大学天体物理系系主任，现在是美国天文学会会长。而我不知道Megan背后，有多少类似的事情发生，而女生们连尝试都不肯，就已全盘放弃。 4. 自信心是可以学来的。 以下是和女伴们谈话和看书总结出来的。就说两点，多了会头晕。 运动！我和几位好友发现，爱运动的女生普遍都充满自信。追根结底，女生缺乏自信是因为不敢接受挫败，怕自己出糗。而运动，尤其是有对抗性的运动，让你在比较安全的环境下尝试反复失败，在哪里跌倒的在哪里爬起来。锻炼自己的毅力和胜不骄败不馁的态度。而且运动也能让自己身材更好，更美了不就更有自信啦？简直一举多得。 提高行动力！没有自信和没有行动力紧密挂钩。站在挑战面前，男生往往愿意接受，女生更倾向于逃避（again，因为完美主义）。逃避一两次可能没有关系，可是从小到大，你算过你自己逃避多少次了吗？雪球滚下去，该得到的成长，该抓住的机会，连锁反应不知道消失了多少个数量级。于是男女性的差距也越来越大。但是，有个概念叫“神经可塑性（neuroplasticity）”——即使在成人阶段，只要改变自己的行为习惯，大脑很快就会改变思维方式。是不是突然感觉很有希望了呢？ 一个半月前，建筑大师扎哈·哈迪德去世，《 》评价：“哈迪德胆敢闯进一个男人主导的世界，她被人喂了许多屎，但一口没吃。（Hadid was a woman who had dared to enter a man’s world, and took no shit from anybody, though plenty was offered）”。共勉！ 忘记说了，已经很有自信的女生们，你们可以跳过此文。。 相关TedTalk （感谢 帮忙找出来，我暂时没有全部看完，看完后会再次筛选链接） 资料来源： 性骚扰调查： 康奈尔大学实验： 哈佛大学实验： 文中提到的Megan Urry教授： 延伸阅读： 许多资料来源于 （算是 The confidence code－Katty Kay &  Claire Shipman的书摘） Lean in - Sheryl Sandberg （这本有中文版，叫《向前一步》） 后记： 究竟男女智力有否区别呢？ 上有长篇讨论，有人发现没区别，有人发现女生强，有人发现男生强… 我个人觉得可以基本摒弃这些结论（或者相信那个让自己更加开心的结论 ），因为人与人之间的基因区别，远远大于这两个性别的平均值区别。拿你自己和一个人群平均值比毫无意义。而且，大部分人的努力程度，根本就还没有到需要角逐智力的阶段。 回答日期：2016/5/19 5/19修正（感谢 ）：（1）“天才是1％的天赋和99％的努力工作”是爱迪生说的，之前写的是爱因斯坦。（2）增加每项提到的调查的社会学论文原文链接（见“资料来源”）。 5/20增补 相关tedtalk （感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