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潮之巅

近一百多年来，总有一些公司很幸运地、有意识或者无意识地站在技术革命的浪尖之上。 一旦处在了那个位置，即使不做任何事，也可以随着波浪顺顺当当地向前漂个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在这十几年间，它们代表着科技的浪潮，直到下一波浪潮的来临。

---

1995年，如日中天的AT&T 公司重组，分裂成AT&T、朗讯和NCR三家公司。AT&T下属的举世闻名的科研机构贝尔实验室也被一分为二。朗讯公司获得了一半的科研机构和贝尔实验室的名称。划归AT&T的一半研究室组成了AT&T实验室(后来更名为香农实验室)，从原来的茉莉山(MurrayHills)搬到了弗伦翰公园。在那里，出过十一位诺贝尔奖获得者的AT&T实验室，像一颗进入晚年的恒星，爆发出极强的，但也是最后的光辉，然后就迅速的暗淡下来。十年后AT&T和朗讯公司分别被SBC公司和法国的阿尔卡特公司并购。

---

最值得一提的是，在二战中，贝尔实验室的天才青年科学家香农提出的信息论。信息论是整个现代通信的基础。到五十年代，AT&T发展到美国政府司法部不得不管一管的地步了。1956年，AT&T和司法部达成协议，再次限制了一下自己的行为。反垄断法逼着AT&T 靠科技进步来提升自己的实力。因此，AT&T巩固了自己在技术上的领先地位。1948年，AT&T 实现商用的微波通信，1962年，它发射了第一颗商用通信卫星。尽管有些小的竞争者存在，它们无法撼动AT&T的根基。

---

在很长的时间里，美国国际长途电话的价钱不是由市场决定的，而是由AT&T和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FCC）谈判决定的，定价是三美元一分钟。AT&T计算价钱的方法听起来很合理--铺设光缆和电缆需要多少钱，购买设备需要多少钱，研发需要多少钱，雇接线员需要多少钱等等，所以只有一分钟三美元才能不亏损。但是事实上，到2002年，当国际长途电话费降到平均一分钟只有三十美分时，AT&T仍然有1/3的毛利润。

---

到了八十年代，美国司法部不得不再次对AT&T公司提起反垄断诉讼。这次，美国政府终于打赢了旷日持久的官司，这才导致了AT&T 1984年的第一次分家。这次反垄断的官司，不过是替AT&T这棵大树剪剪枝。剪完枝后，AT&T公司反而发展得更健康。十年后，AT&T 又如日中天了。当时，AT&T不仅在传统的电话业务上，而且在兴起的网络和移动通信方面，都处于世界领先地位。

---

AT&T几个执行官们手上的股票远不如华尔街投资银行控制的多。说句不好听的，AT&T的总裁们并不真正拥有公司。他们之中不乏有远见者，但是根本左右不了董事会。更何况公司的长期利益和他们没有太大关系。如果能在任期内狠狠捞一把，何乐而不为呢？作为华尔街的投资公司，他们关心的是手中的股票何时能翻番。1995年正是一个机会，整个股市长势很好，在这时将设备制造部门和电信服务部门分开，那么前者的股票一定会飞涨。华尔街看到了这一点，公司的老总们懂得这一点，公司大量拥有股权的员工们也明白这一点。本来大家都是明白人，但是利令智昏。一场杀鸡取卵的分家就开始了。

---

AT&T将分为三个部分，从事电信业务的AT&T，从事设备制造业务的朗讯Lucent和从事计算机业务的NCR。NCR较小，我们姑且不必提它。朗讯从AT&T中分离，绝对是世界电信史上第一件大事。1996年二月朗讯公司由华尔街最有名的投资银行摩根斯坦利（Morgan Stanley）领衔上市，筹集现金三十亿美元，成为当时历史上最大的上市行动，也是迄今为止第十一大上市活动。朗讯上市时，市值达180亿元。

---

尔实验室此时已不是过去以研究为主的地方了，它的创新能力不复存在，从1995年至今，贝尔实验室没有再搞出轰动世界的发明。本来，AT&T的电信服务和设备制造相辅相成，是个双赢的组合。分家对双方长远的发展都没有好处。AT&T和朗讯的衰落都从这时起

---

在2000年前后，短线投资者发现最快的挣钱方法不是把一个企业搞好，而是炒作和包装上市。将公司的一部分拆了卖无疑挣钱最快。于是AT&T决定一拆四，分成长途电话，移动电话，企业服务和宽带四个公司。其中最大的手笔是将移动部门单独上市。1999年5月，AT&T 移动（AT&Twireless）在华尔街最好的投资公司高盛（GoldmanSachs）的帮助下挂牌上市，募集到现金一百亿美元。这是人类历史上迄今最大的上市行动。当时AT&T的董事和执行官们给出了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拆分后对发展如何有利，但其实，用AT&T实验室的一位主管的话说，原因只有一个--贪婪（greedy）。AT&T在一次性得到一笔横财时，也失去了立足于电信业的竞争能力，因为它所剩的只有一个收入不断下滑的传统长途电话业务。同时，香农实验室萎缩到1996年成立时的规模。2001年发生的9.11恐怖袭击，AT&T在纽约的很多设备被毁，而它几乎拿不出修复设备的钱。半年后，AT&T的香农实验室也几乎解散了。在AT&T实验室解散前，它的主管拉里?拉宾纳（Larry Rabinar）博士已经预感到情况不妙了，他很有人情味地为他的老部下们安排了出路，然后自己退离了香农实验室第一把手的岗位。身为美国工程院院士的拉宾纳，无论是学术水平还是管理水平，在世界上都是首屈一指，但是他根本无力扭转AT&T实验室的困境。这也许是命运。

---

如果说终结AT&T帝国的内因是华尔街和AT&T自己的贪婪和短视，那么互联网的兴起从外界彻底击垮了这个帝国。在互联网兴起以前，固定电话几乎是人类唯一的交互通信手段，因此，只要在这个产业中占领一席之地，即使不做任何事，也可以由着它的波浪推着前进。

---

互联网的崛起，对原贝尔实验室研究的影响也是巨大的。比如，语音的自动识别，曾经被认为是人类最伟大的梦想之一，现在随着电话时代的过去变得不重要了。今天，世界上主要的语音识别公司只剩下Nuance一家，美国整个语音识别市场的规模一年不到五亿美元，相当于谷歌两个星期的收入。而同时，世界上对文字处理、图像处理技术的需求随着互联网的普及不断增加

---

回顾AT&T百年历史，几乎每个人都为这个百年老店的衰落而遗憾。它曾经是电话业的代名词，而它的贝尔实验室曾经是创新的代名词，现在这一切已成为历史。我和很多AT&T 的主管和科学家们聊过此事，大家普遍认为AT&T的每一个大的决定，在当时的情况下都很难避免，即使知道它是错的。上个世纪90年代，AT&T已经不属于一个人，一个机构，没有人对它的十年百年后的发展着想。（我们以后还会多次看到，当一个公司没有人对它有控制时，它的长期发展就会有问题）从华尔街，到它的高管和员工，大都希望从它身上快快地捞一笔。

---

IBM能成为科技界的常青树，要归功于它的二字秘诀--保守。毫无疑问，保守使得IBM 失去了无数发展机会，但是也让它能专注于最重要的事，并因此而立于不败之地。

---

华生父子对IBM的影响是巨大的。一个公司创始者的灵魂常常会永久地留在这个公司，即使他们已经离去。

---

我们可以将第二次世界大战作为机械时代和电子时代的分水岭。二战后，IBM显然面临着两种选择，是继续发展它的电动机械制表机，还是发展新兴的电子工业。在IBM里，这两派争执不下，而代表人物恰恰是华生父子。老华生认为电子的东西不可靠，世界上至今还有不少人持老华生的观点。而小华生则坚持电子工业是今后的发展趋势。这场争论终于以小华生的胜利而告终。1952年，小华生成为IBM的新总裁。IBM从此开始领导电子技术革命的浪潮。

---

有一位先哲说过，社会的需求对科技进步的作用要超过十所大学。计算机就是在这个背景下被发明的。美国研制计算机的直接目的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为军方计算弹道的轨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