罂粟花儿为何这样红？英国师生忆华工
金斯福德中学学生在伦敦一处一战纪念碑前纪念一战中国劳工军团历史，手举当年最早抵达英国一批劳工中部分人的中文名字，缅怀历史，祈祷和平。 伦敦金秋时节一个早上，虽然阳光明媚，空气寒冷。金斯福德中学（Kingsford Community School）8年级（相等于中国大陆初中二年级）学生阿列克斯、夏洛特、露可、斯特弗妮、贝琳达，和该校其他400多名中学生一样，冒着秋风，疾步赶到学校上课。 金斯福德中学以其国际化自豪，学生来自伦敦各个种族背景，是伦敦首个推广汉语和中国文化教学的国立学校。今天在该校校长戴岚（Joan Deslandes）组织下，学生们参加了一堂难忘的、战争与和平的历史课。 "我们永不忘却" 包括英国、加拿大、澳大利亚、南非等等英联邦国家一年一度纪念"终战纪念日"。人们别上象征着和平、安眠和哀悼的罂粟花标志，纪念逝者，警示后人。 该校的历史老师大卫用照片、音像，向400多名师生讲述了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近14万名中国劳工远赴重洋来到欧洲，为参加一次大战的英法美联军的胜利以及战后和平重建做出的巨大牺牲和重要贡献。老师指出："战后多年来，一度无人再提及这些中国人的往事。" 一张张老照片展示了主要来自山东和河北等地的中国劳工在法国各地包括前线地区的工作情景，有的在工厂做工，有的搬运炮弹、麻袋，有的挖掘战壕、有的在修理铁路、坦克。 历史课上，一批学生用中文朗诵，赞颂一战中国劳工军团做出的牺牲和贡献。400多名师生举行追思，每人举起一张白纸，上面写着最早抵达英国的400多名劳工的中文姓名。他们共同誓言："我们永不忘却"。 学生们用中文高声朗诵：“今天的和平来之不易”！学校的师生共同为和平祈祷。 青春鲜血浇灌的罂粟花 学校的大礼堂里响起了一次大战时期英军军号声，悲凉，孤独，坚定。把学生们带回到一战前线的阵地上。100年前，数百万20来岁的年轻人分属两大敌对阵营，在法国前线的战壕里刺刀上枪，准备以血肉之躯以命相搏。一方是大英帝国（包括英国及加拿大、澳大利亚、南非等英属殖民地国家）、法国等协约国军队，一方是德国和奥匈帝国等同盟国军队。 1916年7月1日至11月18日，英法联军对入侵法国和比利时的德军发动索姆河战役。这是人类历史上最惨烈的战役之一，双方首次在战争中大规模使用坦克、火焰喷射器、新式重机枪、手雷、毒气等大量新式武器。 这次战役发动的第一天，仅英军第四军就有20000官兵在前线阵亡，30000多人受伤。这还不包括其他英军部队、法军和德军的官兵死伤数字。在后来短短4个半月里的拉锯战中，战争双方超过100多万军人伤亡，其中大多是血气方刚的年青人。 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近14万名中国劳工远赴重洋来到欧洲，为参加一次大战的英法美联军的胜利以及战后和平重建做出的巨大牺牲和重要贡献。图为英军劳工军团下属中国劳工军团。（图片版权：伦敦帝国战争博物馆/BBC) 当第一次世界大战终于在1918年11月11日停战时，弗兰德斯战场上，涌现出漫山遍野、火红的罂粟花。在罂粟花从中，是来自世界各地、特别是英联邦国家的数十万年青官兵的长眠之地。这些鲜艳的罂粟花不折不扣是"青春鲜血浇灌的"。 此后，包括英国、加拿大、澳大利亚、南非等等英联邦国家就开始了一年一度的"终战纪念日"，人们别上象征着和平、安眠和哀悼的罂粟花标志，纪念逝者，警示后人。 中国劳工 当年的一次大战，实质上也是一次国际化的努力。与今不同的是，一战的国际化以暴力形式进行，不论是当时国际秩序挑战者还是维护者，经过暴力血腥较量，虽然战场上分出胜负，但所有各方、所有人都付出巨大代价，背负上影响数代人的历史创伤。一次大战之所以是世界大战，刚刚推翻帝制的中国人也无法独善其身，受到国际流行的民族、国家等种种新概念的冲击。 英军招募的约9.5万人编入英军劳工军团所属中国劳工军团，战争期间他们为英法美协议国军队从事搬运后勤物资军火、修理道路、挖筑战壕、清扫战场、掩埋遗体等后勤、工兵和人道主义工作。 在金斯福德的历史课上，学生们了解到，一战爆发后，刚建立共和的中国政府中的有识之士试图通过参加一战协约国一方摆脱帝国主义对华侵略，受到从德国手中夺取青岛的日本帝国的阻挡。但由于战争后勤急缺人力，英国和法国各自在中国招募合同劳工。 索姆河战役爆发一个多月后，第一批中国劳工抵达法国。随后，大约13.5万中国劳工分批前往法国、比利时，其中英军招募的约9.5万人编入英军劳工军团所属中国劳工军团，战争期间他们为英法美协议国军队从事搬运后勤物资军火、修理道路、挖筑战壕、清扫战场、掩埋遗体等后勤、工兵和人道主义工作。 即使是一战停战后的大约两年里，大批中国劳工仍然在欧洲各个前战场上清扫战场、修桥筑路、掩埋尸体，为缺乏劳力的欧洲的战后重建做出重要贡献。 在这段时间里，一些华工死于遗留军火爆炸、工伤事故和西班牙流感等种种原因。死亡人数各国的统计差距很大，从两三千人到上万人。中国劳工军团的牺牲和贡献，不仅成为战争结束后中国外交代表在凡尔赛和会上理直气壮、驳斥日本侵占青岛、维护中国作为战胜国权益的铁证，也是中国人和欧洲人一次大规模的民间交融。 冲突和交流 虽然不幸的是《凡尔赛和约》没有为中国主持公道，但这一事件激发中国人民族意识，对后来中国的风起云涌的政治走向产生深远影响。大多数中国劳工也没有留在欧洲，但他们开启了中国和欧洲近代最早的大规模民间文化交融。数千名中国劳工战后留在法国，成为法国最早的华人社群。当年接触到中国人的英国年青人也因此开始了解中国。 博尔顿博士曾任剑桥大学讲师。退休后他担任了金斯福德中学的学校董事长。他告诉BBC中文，一战爆发时他的父亲年仅17岁，“报国心切”，谎报18岁参军，被派到中国劳工军团做管理工作。但时间不久被军方发现年龄造假又送回英国。他后来常常和博尔顿博士说起中国劳工和世界其它国家劳工的故事。 历史课结束后，博尔顿博士又和一批金斯福德的师生特意前往附近的一块公墓，为一战华工祈祷。那里竖立着一个一战法国前线死难者纪念碑。因为英军当年死伤惨烈，这样的纪念碑在英国全国各地大小城镇均有。在伦敦的这处公墓，还葬有一名20岁的士兵，所属部队正是英军劳工军团。 当年，身处法国、隶属英国劳工军团的中国劳工们勤恳工作，不怕牺牲，他们的乐观精神和重大贡献也赢得了英国军方和高层的肯定和赞许，并获得英国政府嘉奖。大卫老师在讲课中，指着一张在军营中中国劳工集合欢呼的照片对学生们说：“看看这些中国劳工生活在什么环境里！周围都是铁丝网，他们成年累月关在里面，每年只有3天假期。但你们看看他们脸上的笑容，他们在这么艰苦的环境中有什么样的不怕牺牲、吃苦耐劳的精神！” 在当年语言、文化不通的环境下，在大英帝国旧式军事管制下，劳工们和一些英国军官不免发生过激烈冲突。曾有一位不通中文的英国军官在劳工当天集合出发时，按英军惯例对中国劳工大叫"Go，Go, Go"（英军"出发、行动"的命令）。但一批不懂英文的中国年青劳工认为这名英国军官在侮辱他们、狂骂他们是"狗"，于是集体一拥而上，把这名军官一顿暴打……。 和平愿望 金斯福德中学董事长博尔顿博士的父亲曾在中国劳工军团工作，后来常常和博尔顿博士说起中国劳工和世界其它国家劳工的故事。 当年一战硝烟早已荡然无存，山河依旧，罂粟花仍是那样鲜红。过去几十年来，当年曾经无情厮杀的英国老兵和德国老兵走在一起共同庆祝一年一度的终战纪念日，祈祷和平。 中国和英国也各自走过了不同的历史动荡岁月。虽然英国和中国的深刻文化差异仍然存在，人类爱好和平的共性让两个国家跨越千山万水和重重障碍走向一起。特别是一个经济腾飞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的中国，和一个试图退出欧盟走向全球的英国在全球经济一体化中找到更多共同语言。 地理距离已经不再是两国的巨大障碍，金斯福德的不少中学生们不仅可以借助该校孔子课堂从来自中国的老师那里直接学习中文和中华文化，其中不少师生还曾经去中国旅行，亲眼目睹亲身感受东西文化共性和差异。 8年级学生们坦承，中文是一门并不容易学的课程，但是他们年青，学得快，有兴趣。他们表示，中国经济发展迅速，而他们可以希望未来能成为英中商业和文化的桥梁。 就学习中国劳工的历史，金斯福德的学生贝琳达说："中国劳工的历史是一段一度被忘却的、英国和中国共同的历史。现在我们年青人重温这段历史。作为一所国际性学校，我们学中文，我们就可以更好回顾、尊重这段联系英国和中国过去的历史，这样才能更好走向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