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画廊中的《赵氏孤儿》 中国启发西方的经典案例
英国伦敦市中心泰特美术馆中收藏的这幅名画，是中国老故事《赵氏孤儿》在西方流行的缩影。 这个有爱恨情仇好素材的老故事，在西方享有盛誉，与莎士比亚的名著相提并论，被誉为中国版的《哈姆雷特》。 它就是《赵氏孤儿》，讲述了一个权力斗争、政治诬陷、忠心护主、舍生取义、报仇雪恨的传奇故事。 伦敦泰特美术馆收藏的这幅油画，是《赵氏孤儿》在西方流行的一个缩影。此画由英国著名画家提利·凯特尔（Tilly Kettle）于1765年展出，距今已经250多年。 2012年11月至2013年3月，英国皇家莎士比亚剧团（RSC）还曾上演这一剧目，剧名从西方惯用的《中国孤儿》回归到本来的《赵氏孤儿》。 东方素材 在中国流传几千年的《赵氏孤儿》故事讲述的是春秋时，晋国上卿赵盾为大将军屠岸贾诬陷，全家300余口被杀。为斩草除根，屠岸贾下令在全国搜捕赵氏孤儿赵武。赵家门客程婴与老臣公孙杵臼定计，救出赵武，为此先后有晋公主、韩厥、公孙杵臼献出生命。20年后，由程婴抚养长大的赵武，尽知冤情，禀明国君，抓住屠岸贾并处以极刑报仇。 这个故事，在春秋战国时期的《左传》中便有记载，而更多的细节出现在两千多年前的汉代：司马迁在《史记·赵世家》中记载的一段历史，成为戏剧和文学作品的创作灵感。 13世纪元代杂剧鼎盛时代，剧作家纪君祥将这一段历史写成了《赵氏孤儿大报仇》。就这样，这个中国历史中的故事不仅走向了舞台，还在500年后走向了世界。 马尔梅松城堡博物馆收藏的油画：巴黎沙龙中正在朗读伏尔泰名作《中国孤儿》。 1732年，法国传教士马若瑟（Joseph Henri Marie de Prémare）为法国汉学家艾蒂安·傅尔蒙（Étienne Fourmont）翻译了《赵氏孤儿大报仇》，使之成为被介绍到西方的第一部中国戏剧作品。 法国版本 1735年，马若瑟翻译的剧本发表在由法国传教士和汉学家杜赫德（Jean-Baptiste Du Halde）主编的《中国通志》上。而让此故事进入西方文艺主流的，是法国大文豪伏尔泰1753年改编的《中国孤儿——五幕孔子之道》。 伏尔泰被尊为法国启蒙运动的旗手，是18世纪法国著名的思想家、哲学家和文学家。 1755年10月，伏尔泰的《中国孤儿》在巴黎剧场上演，连开17场，可谓红极一时。最能表现伏尔泰此剧当年受欢迎程度的，是法国著名画家安尼塞特·雷蒙尼尔（Anicet Charles Gabriel Lemonnier）创作的一幅油画。 此画描绘了当年在法国巴黎沙龙中，知识分子们济济一堂阅读伏尔泰《中国孤儿》剧本的盛况。现在此画收藏在巴黎附近的马尔梅松城堡博物馆中。 伏尔泰的《中国孤儿》悲剧所讲述的虽然仍然是救孤的故事，但无论是时代背景、人物和主题都与中国的《赵氏孤儿》相去甚远。 他的《中国孤儿》将时代背景换到了宋末元初，主要人物是成吉思汗和已经嫁为人妻的初恋对象——伊达梅。成吉思汗入京后，追索宋朝遗骨以斩草除根。宋朝遗臣张惕以子代之，张惕之妻伊达梅不忍亲子送死，向成吉思汗求情。 2012年11月至2013年3月，英国皇家莎士比亚剧团（RSC）上演《赵氏孤儿》。 文学评论人士认为，伏尔泰的《中国孤儿》主题不再是复仇和忠义，而是理性和仁爱，洋溢着和解与道德的光彩以及文明必定战胜野蛮的信念，也最好地诠释了伏尔泰对此剧是“五幕孔子之道”的理解。 英国版本 英国1759年推出了由爱尔兰剧作家阿瑟·墨菲（Arthur Murphy）根据伏尔泰的版本改写的《中国孤儿》。墨菲在剧中删去了成吉思汗与张悌之妻曼丹（即伏尔泰剧中的伊达梅）的爱情故事，着重突出主人公，特别是女主人公曼丹在忠义与亲情之间的两难抉择。 伦敦泰特美术馆那幅画中的女子，是英国18世纪著名女演员玛丽·安·叶茨（Mary Ann Yates 1728-1787）。她穿的正是英国版《赵氏孤儿》话剧中的演出服，扮演的是女主角曼丹（Mandane）。 这一在伦敦皇家剧院上演的充满东方色彩的悲剧，同样获得了很大成功，也让叶茨成为伦敦当年红极一时的女明星。剧中人物的服饰，特别是曼丹充满中国情调的打扮，引起观众很大的兴趣，尽管叶茨本人曾为服装的丑怪向观众道歉。 法国作家、思想家伏尔泰，原名弗朗索瓦-马里亚·阿罗艾特（Francois-Marie Arouet），1694年出生，逝世于1778年。 2018年，英国布里斯托大学戏剧表演史教授艾琳·麦克吉尔（Elaine McGirr）对墨菲版本的《赵氏孤儿》给予很高的评价，认为这一剧本开创了女性悲剧的先河，因为在墨菲的笔下，曼丹一改莎士比亚悲剧中女性总是“弱者”的老套形象。 她写道：曼丹“既没有秘密婚约，也没有随便乱爱。她甚至没有不经意间的出轨通奸。她没有沉浸在爱人故去的悲哀中。她被塑造成充满养育之情的忠贞不渝的妻子和母亲，而不是一个让人用情色眼光去看的物品。” “曼丹与伏尔泰的伊达梅不同之处在于，伊达梅仍然是个让成吉思汗恋恋不忘的美人，而曼丹却不是以美女出现，也不是充满情欲、嫉妒或者欲望的物化的女性。” 叶茨在舞台上令人信服的表演，应该最好地呈现了剧作家墨菲笔下的曼丹，也让她永远地留在了这幅油画上。 中为洋用 伏尔泰崇尚以儒家思想为代表的中国传统文化，不仅体现在他改编的《中国孤儿》，而且体现在他在1756所写的另一巨著《风俗论》（An Essay on Universal History: The Manners and Spirit of Nations）中。 他的这本论述世界史的著作，从中国开始。在他当年看来，中国在很多方面领先世界：更发达的科技、更先进的政府管理、更有科学依据的编年史、更完善的伦理道德和法律….. 清朝乾隆皇帝（1711年-1799年），在位61年。 伏尔泰从成年至1778年去世，正值清朝乾隆“盛世”，当时中国可谓经济繁荣富强，政治国泰民安。对此，乾隆五十八年（1793年），乾隆皇帝在给英国国王乔治三世的信中信心满满：天朝抚有四海，惟励精图治，办理政务，奇珍异宝，并不贵重......天朝德威远被，万国来王...... 遥想执掌世界超级强国的清朝，伏尔泰在《风俗论》中如此描写了明朝灭亡和中国的改朝换代："革命对政府的结构没有带来任何变化；征服者的土地，成为被征服国度的一部分；而成为中国主人的鞑靼满族，虽然占据了这个国家的王座，却只是向这个国家的体制交出了手中的佩剑。" 这样的描写，虽然只是伏尔泰理想中的东方强国的理想状态，却是他希望通过《中国孤儿》提倡仁义道德拯救法国心愿的表现。 乾隆皇帝在世的最后10年（1789-1799年），法国经历了为期10年的社会和政治动荡，史称“法国大革命”。在这场影响欧洲政治进程的革命中，《人权和公民权宣言》正式通过，确立了“自由、民主、博爱”作为革命的核心价值观念。 而正是在大革命之前，中国的孔孟之道，曾经是欧洲启蒙思想家们的灵感源泉：中国的人文社会理念和以道德治国的思想强有力地触动欧洲。 200多年来，《赵氏孤儿》在西方的流行，是欧洲向中国这个东方古国学习思想、伦理、道德和文明的一个最好范例。 而那个久远的年代，那个强大中国影响西方的历史，却精致地留在了这些油画中，供后人抚今追昔、感慨万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