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理解柯林·罗所说的拼贴城市？
看到一个以空间为主题的绘画展览，画的是日常用品，通过某种舒展自身的方式，占据了空间。比如瓷砖在墙面与地面的蔓延、灯的光线在一个空间里的弥漫、柔软绳子的弯曲与延展。看上去有点像采样音乐，那些信息让我们辨别出故事性、空间的方位、轻重与情绪。 为什么在一幅平面画面里会感受到空间呢，我们该怎样理解二维空间？为什么在画面里看到空间的深度，反而让我们能思考和体验的更多呢。 似乎画家的方法，是从描绘空间内的物体开始，如何占据空间、填充空间、延展空间、把空间里的连续或不连续平面展开，这样空间绘画的方式，接近我们日常对空间的理解。 随后在网上看到有争议的瑞典画家Dick Bengtsson （1936-1989），非专业的画家，在艺术圈子的外围，缓慢而纯粹的作画。他的画室在自己家里，采用大量同时期的杂志和印刷品制作拼贴画。所以我们看到有些类似建筑效果图的场景交叠的拼贴，有些包豪斯空间特征的建筑，被转化为图画里的场景。当Bengtsson用自己的方式选择、过滤出冷峻的现代空间，反而让我们疑惑，我们所推崇的现代主义就是这样的氛围吗。还有一些融入风景的建筑拼贴画，一些类似于波斯细密画的平面空间拼贴，还有类似于约翰·海杜克的九宫格的分析性拼贴。 Bengtsson的拼贴素材与手法，几乎给我们描绘了很难在一般建筑学学习或者是日常中见到的空间感。他并非建筑师身份的拼贴，也为观察建筑提供了一段有想象力的距离。 毕加索和勃拉克创造的立体主义，源于使用胶水的拼贴。立体主义的分析方法和制作方法，延续到后来许多艺术家的制作方法中。 “拼贴所实现的是视觉的元语言。它可以谈论空间而不使用它；它可以通过不断叠加的缘由来构图；它可以通过书面文本的伪装来表达明和暗……作为一个系统，拼贴画开启了一场关于差异的游戏，这场游戏既围绕着一个缺席的缘起展开，又由缘起支撑。”（Rosalind Krauss《In the name of picasso》，1981） 对异质性事物的并置，对于不在场的援引，立体主义的结论永远是开放的。也许用拼贴寻求空间的方法是一种笨办法，更依赖制作、手工、偶然性，而非最初的预见性。失败的拼贴成果，会成为堆砌材料和形状。成为佳作的拼贴，会更新我们对材料和空间的感受。 柯林·罗与弗瑞德·科特的著作《拼贴城市》一书里，从各种角度审视了建筑与城市的关系；也许穷尽了从图像审视建筑与空间的可能性。譬如对比了17世纪的凡尔赛宫平面与2世纪的哈德良离宫的平面，罗认为“园林作为针对城市的一种批判，一种随后被城市完全接受了的批判”。对比两者，凡尔赛宫是“整体建筑学和整体设计的展示”，阿德良离宫则“努力消除来自任何控制性思想的影响。” “在《德州游侠》一书里，卡拉贡详细描述了罗和霍伊斯利如何通过重组一年级课程来强调绘图和分析法。霍伊斯利在一年级课程中让学生以立体主义经典杰作的方式来对单点透视进行分层，该方法被证实是一种持久的教学工具。罗伯特·斯拉茨基是罗在耶鲁大学遇到的一位画家，他在受到立体主义的启发之后，将现代主义的深层、浅层和扁平空间的相互作用加进了一年级课程训练。约翰·海杜克基于维特科尔和罗的分析图而拓展出了九宫格图解，为一年级课程创造出一种创新的教学训练。这种教学以其灵活的、散布的平板而创造了一种格式塔 (Gestalt )围合方式，它以阿恩海姆((Arnheim )的理论为基础。”（大卫·格雷厄姆·肖恩，柯林·罗的思想传记（1938-1978），《拼贴城市》，柯林·罗/弗瑞德·科特，童明译，P29） 在论述poche（剖碎）的概念时，柯林·罗的阐释是，““剖碎”的总体用途似乎就在于它作为一种实体，去咬合相邻的虚空或被相邻的虚空所咬合，根据必要性或环境需要而成为图形或者图底。然而在现代建筑的城市中，这种互换当然既不可能，也不被预期。尽管引入这种含糊性的东西会破坏城市使命的纯洁性，但这一次将马赛公寓与奎里纳勒宫相比较仍然是适宜的，因为我们无论怎样都在这个过程之中。”（《拼贴城市》，柯林·罗/弗瑞德·科特，童明译，P158） 柯林·罗引述列维·斯特劳斯的拼贴匠概念：“众所周知，艺术家既有点儿是科学家，又有点儿是拼贴匠”，但是，如果艺术创作处在科学与拼贴的中间地段，这并不意味拼贴匠是退步的，“可以认为工程师是向宇宙提问，而拼贴匠则是与人类尝试留下的残余物打交道”，但同时必须肯定的是，在这里不存在首要性的问题。很简单，可以这样来区分科学家和拼贴匠：“他们赋予事件和结构不同的功能——手段和目的功能，科学家通过结构创造事件，而拼贴匠借助事件来创造结构”。（《拼贴城市》，柯林·罗/弗瑞德·科特，童明译，P196，其中引号部分为柯林·罗引述的列维·斯特劳斯的观点） 上世纪建筑学热衷于从艺术和科学中借鉴想象力。艺术中的再现（representation），拼贴（collage）及立体主义（cubism），建筑的透明性（transparency）等等从艺术史借鉴而来的理论，针对早期现代建筑理性主义的批评，并同时试图在理性中寻找精神性；同时建筑师热衷于借鉴富勒构想的结构、关于未来居住形态，都曾映射着建筑对于借鉴科学与艺术成果的信心。那些作品也成为直到今天都可以打动我们的形式和空间。 拼贴作为一种方法，我们能看到在不同媒介中，通过使用拼贴方法，对图形关系操作所能抵达的深度。空间绘画拼贴中的移花接木，立体主义中的多角度、共时性视角， 当我们试图把一种感觉理性化、分析化、逻辑化，都会显得有些刻舟求剑。 “空间”应该是绘画中最重要的主题，也是建筑中最重要的主题。但是很多装饰性绘画、波普绘画，其中没有太多关于空间的思考。建筑作品中也有类似的问题，摄影修饰过度的建筑作品、方便的建模软件，仿佛能够代替我们思考空间主题，而事实上依然需要更新我们的工具和方法。拼贴方法是现代主义艺术与建筑中值得回味的观念和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