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大选将至，中国是否正试图为“战狼外交”降调
加拿大外交部周六（10月10日）宣布，加拿大驻华大使鲍达民（Dominic Barton）获中国政府批准，在周末以视频方式探望在中国被扣留的两名加拿大公民。 自新冠疫情爆发以来，中国便一直拒绝加拿大外交官探望这两名在2018年12月孟晚舟事件爆发后在华被拘捕的加拿大公民。此次中国松口后，加拿大总理特鲁多（Justin Trudeau）特别感谢了美国总统特朗普在其中的帮助。 此前一天，中国官方媒体中央电视台宣布，将恢复播出美国男子职业篮球联赛（NBA）。这是自去年NBA与中国当局因香港抗议产生裂痕后，中国首次宣布恢复播映。 分析人士认为，在美国即将迎来大选前，中国可能试图在对外争端上适当“降调”，但这不足以表明中国可能从根本上改善其与美国和西方的关系。 允许探视 加拿大外交部表示，该国驻华大使鲍达民（Dominic Barton）获准分别于周五（10月9日）和周六以视频的方式探望在中国被扣留的加拿大人斯帕弗（Michael Spavor）和康明凯（Michael Kovrig）。 这是时隔10个月以来，中国当局首次批准加拿大方面的请求。此前，加拿大官员几乎每个月都被授予一次领事探视权。新冠疫情爆发后很长一段时间，中国官方都没有批准加拿大驻外机构的工作人员探访斯帕弗和康明凯。 孟晚舟在加拿大被捕后，中国逮捕了两名加拿大人斯帕弗（左）和康明凯（右）。 值得注意的是，加拿大总理办公室的一份声明表示，加拿大总理特鲁多感谢特朗普在“寻求立即释放被中国任意拘留的两名加拿大公民”问题方面提供的支持，但新闻稿并未透露更多细节。 2018年12月，应美国要求，加拿大当局在温哥华机场拘捕了转机的华为高管孟晚舟。一度良好的中加关系迅速恶化。仅数日后，在华的加拿大商人斯帕弗和前外交官康明凯相继被拘留，这被外界普遍视为是中国的报复措施。 2019年5月，当美国总统特朗普签署被视为针对中国通讯巨头华为的行政命令后一天，中国当局对外宣布，康明凯涉嫌“为境外刺探国家秘密和情报”，斯帕弗则涉嫌“为境外窃取、非法提供国家秘密”罪被正式批准逮捕。 加拿大外交部在一份声明中表示，加拿大对中国当局从2018年12月以来拘留这两名加拿大人仍“深表关切”，并且继续呼吁中国官方立刻释放二人。 恢复播映NBA 此前一天，中国官方媒体的另一个举动也曾引发外界关注。当洛杉矶湖人队和迈阿密热火队即将在NBA总决赛进行第五场较量前的几个小时，中国央视周五（10月9日）突然宣布，该台的体育频道将对此进行直播，短短几秒的预告迅速在社交媒体上掀起讨论热潮。 中国官方媒体宣布将恢复播出美国男子职业篮球联赛（NBA）。 “央视新闻”随后援引一位没有透露姓名的发言人的话称，篮球运动在中国有着广泛的群众基础和球迷的收视需求，央视于10月10日上午恢复播出NBA比赛“是正常的转播安排”。 “在刚刚过去的中国国庆中秋双节，NBA向广大中国球迷表达了节日祝福。我们也注意到NBA一段时间以来持续表达的善意，特别是今年初以来，NBA在支援中国人民抗击新冠肺炎疫情等方面做出了积极努力，”这名发言人说。 重新启播的决定在中国社交媒体上受到很多网友欢迎，但也有不少持强硬态度的网友对此表示不满，认为这是一种“妥协”。 去年10月，当休斯敦火箭队总经理达雷尔·莫雷（Daryl Morey）在推特上分享了一张图片，上面写有“Fight For Freedom，Stand With Hong Kong”（为自由而战，与香港并肩）字样，随即点燃了火药桶。这句口号是香港“反送中”运动，继而演变成反政府示威当中反复出现的口号之一。 中国当局一直视香港示威者是“反中”与“分裂”分子。事发后，中国央视和腾讯随即宣布暂停NBA赛事的电视和网络转播，大量网友在社交媒体表达愤怒，并斥责那些坚持要看NBA的男生是“跪族蓝孩”。 莫雷是电脑工程师出身，在NBA联盟被看作是技术改革的代表人物。 NBA联赛在中国收看人数众多，数以百万计中国观众通过串流直播等方式收看比赛，对于NBA以及各支球队来说，中国也是他们在美国以外最重要的市场。NBA总裁萧华（Adam Silver）在今年2月的一次发布会上表示，中国的禁播决定给联赛方带来了巨大经济损失，可能高达4亿美元。 然而，时过境迁。官方媒体《环球时报》总编辑胡锡进在评论央视恢复NBA比赛播出时旗帜鲜明地表明了支持。他表示，一年的停播已让NBA付出代价，“我们的态度也要能够容纳面向未来的取向”。 “中国还是要多保持与美国和西方各国经济文化上的交往，”胡锡进说。“面对近乎疯狂的美国对华政策，中国需要开展战略大周旋，而非对撞、蛮干。” 软化外交立场？ 中国近来和多个西方国家有外交纷争，其中北京和华盛顿的对抗姿态最为显著。两国目前在军事、经贸、科技等多个领域隔空交火，中美关系陷入数十年来的低谷。新冠疫情爆发以来，特朗普更频繁指责中国“抗疫不力”。 过去几个月里，中国大多采取“以牙还牙”式的外交策略。例如在美国要求中国关闭驻休斯敦的总领馆后，中国也宣布关闭美国驻成都的总领事馆。但中国如今这些微妙的“让步”，让一些观察人士认为，这可能意味着中国外交在话语层面的“降调”。 中国民众在国庆节前往北京天安门广场观看升旗。 中国独立政治学者吴强认为，这种外交上的微妙调整或许是中国在为“后特朗普时代”做准备。 “在大选投票日临近时，中国试图缓和中美间'战狼'的外交关系，”吴强对BBC说。“这种调整是一种放缓，是最高层一脚踩油门，一脚踩刹车的体现。” 此前，外界一直有传言称，相比于特朗普，中国更希望民主党候选人拜登（Joe Biden）能够当选，让两国关系得以改善。例如，美国国家反情报与安全中心（NCSC）主任伊凡尼纳（William Evanina）就曾在一份评估中说，美国情报机构认为“中国认为特朗普总统不可预测，更希望他不会取得连任”。中国则否认干预其他国家内政。 美国巴克内尔大学（Bucknell University）国际关系系主任朱志群对BBC说，最近中国的周边环境和国际形象持续恶化，调整外交政策和策略已经不可避免。 “战狼式外交表面上是在高调维护国家利益，实际上树敌太多，疏远了朋友和邻居，严重损害中国的国家利益和国际形象，”朱志群说。“中国高层如果看到目前的外交困境，及时调整外交策略，应该是值得鼓励的。” 随着中美关系进一步恶化，两国社交媒体上都出现愈来愈激进的声音。中国体制内的一些学者也罕见发声，呼吁中国当局回归邓小平时代“韬光养晦”的政策，避免正面对抗。 “战狼式”的外交词汇出现在2017年，但这种外交思维在新冠疫情期间得到了众多中国外交官的背书。 中国国际关系学会副会长、外交学院原党委书记袁南生9月末撰文批评“战狼”文化。他表示，中国国内已“常常感觉到极端民族主义、民粹主义思潮涌动”。因为打着“爱国”的旗号，它们“容易挑动民意、煽动民意和裹挟民意”，在这种情况下，民意容易绑架外交。 “‘战狼精神’同中国传统文化背道而驰，如果裹挟了民意，则后果堪忧……受此影响，对外交往中对抗就更容易代替对话，中国的朋友就会越来越少，”袁南生写道。 在NBA恢复播映和加拿大外交官获准探望之际，至少两名以宣扬民族主义言论著称的微博博主在周六（10月10日）表示，他们的网络发帖将面临更加严格的审核。 “刚接到通知，以后我的每条微博都要先经过审核，原因是‘违反外交政策’，”用户名是“上帝之鹰_5zn”的博主周六傍晚写道。另一名名为“孤烟暮蝉”的博主也表达了类似的遭遇。不过，两人都未透露该通知来自于哪个部门。 拥有630万粉丝的“孤烟暮蝉”和235万粉丝的“上帝之鹰_5zn”是中国社交媒体上两名活跃的“爱国”意见领袖。他们以发布支持中国政府立场的帖子和民族主义新闻、并对西方持强硬态度而收获大批粉丝。 不过，朱志群认为，尽管美国大选可能会带来缓和之机，但这不足以表明中国打算从根本上转变其对外政策。 “中国的快速崛起和科技进步让美国措手不及，中国强势的内政外交让美国焦虑不安，”朱志群说。“中美之间结构性的矛盾不会因为美国总统的更替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