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叹了口气* 我叹了口气对二喜说：
 这块就留给我吧，我怎么也会死在你前面的。
二喜: *抱着他儿子走了十多里路来我家*
*放在床上*
孩子: *睁开眼睛时皱着眉*
*两个眼珠子瞟来瞟去*
我和二喜: *看着孩子这副模样*
*都笑了*
家珍: *一点都没笑*
*眼睛定定地看着孩子*
*手指放在他脸旁*
我: *当初的神态和看死去的凤霞一模一样*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家珍的模样吓住了我*
*我不知道家珍是怎么了*
二喜: *抬起脸来*
*垂着手臂站在那里不知怎么才好*
*轻声对我说*
*爹，你给孩子取个名字*
叙述者: *也死了*
家珍: *你对我这么好*
我: *掉到了她脸上*
家珍: *她说*
*我心也定了*
*开口说话了*
*声音沙沙地说*
*这孩子生下来没有了娘*
*就叫他苦根吧*
叙述者: *死后不到三个月*
*死前的那些日子*
家珍: *常对我说*
*福贵，有庆，凤霞是你送的葬*
*我想到你会亲手埋掉我*
*就安心了*
叙述者: *知道她快要死了*
*反倒显得很安心*
*没力气坐起来了*
*闭着眼睛躺在床上*
*耳朵还很灵*
*收工回家推开门*
*她就会睁开眼睛*
*嘴巴一动一动*
*我知道她是在对我说话*
*那几天她特别爱说话*
*我就坐在床上*
*把脸凑下去听她说*
*那声音轻得跟心跳似的*
*人啊，活着时受了再多的苦*
*到了快死的时候也会想个法子来宽慰自己*
*家珍到那时也想通了*
家珍: *她一遍一遍地对我说*
*这辈子也快过完了*
*我也心满意足*
*我为你生了一双儿女*
*也算是报答你了*
*下辈子我们还要在一起过*
*说到下辈子还要做我的女人*
我: *我的眼泪就掉了出来*
家珍: *她眼睛眨了两下微微笑了*
*凤霞、有庆都死在我前头*
*用不着再为他们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