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逃离深圳 【凤凰网原创签约】
逃离深圳 第一章:1 深圳的第一夜:我亡命奔逃 2 深圳的第一份工作:疑似劳改犯 3 被骗 免费性服务 未遂走私 4 逃离黑工厂 暂避东莞 第二章:1 峰回路转 我当上了治安员 2 治安员的工作与生活；新 奇 特 3 我收了一个干妺妹 4 夏威夷酒吧 5 雨夜的不速之客 第三章:1 关于婚外情 2 包围丽莎大酒店 3 警围之间的微妙关系 4 寻找处女 5 永远的波斯菊 第四章:1 我离开了治安队 2 摩的生意 3 六合彩的诱惑 4 准备跳楼 5 我承包了八个小姐 第五章:1 三陪女裸身暴毙治安员床上 2 报料和中介工作 3 吃人的老虎机 4 夜幕下的无奈表演 5 逃离深圳 作者:老飘 联系电话: 第 一 章 1 深圳的第一夜:我亡命奔逃 夜色下的深圳就像是一个纯真少女和风流熟妇的混合体,让人无法描述和评价。我晕乎乎地站在马路上,晕乎乎地看着行人,车流。晕的感觉有酒精的作用,有不知所措的迷惘,还有一股揉合欲望,贪婪,恐惧,惊喜的刺激。 深圳,这个无数次让我梦绕魂牵的地方,如今实实在在地被我踩在脚下。好像一个你垂涎许久的风骚艳妇,当她真实地躺在你的怀里,尽情地向你裸露她的万千风韵和绝世惊艳时,你的思绪,你的渴望,你的灵魂和肉体,包括你所有的一切的一切,都会被她融化得无影无踪。此刻,你的全部所有都是属于深圳,属于这个被渲染为既是天堂,也是地狱的地方。 我现在站立的地方是宝安区的金桥村,广深公路【107国道】自北向南从中穿过。路两边的工业区和商业区杂乱无序地亲密依偎着,车流人流嚣喧而又繁复,充满篷敩的生机,让一切都蠢蠢蠕动起来。 吸着一支烟,尝试着调剂一下混乱的思绪,仍觉燥热难耐。正想去买一瓶冰冻饮料,却见表叔夏至拿着二瓶纯净水急步走来,身后跟着他的表弟志宏。志宏身材矮而壮,皮肤很黑,一脸敦厚本分之相。 我们登上了去上南的公汽,表叔的目地是去搞鸡婆【嫖妓】,我的目地则是开眼界长见识。 金桥至上南很近,大概三里路,片刻即到。下车后表叔夏至和志宏径直走进一条窄小的街道,看他俩举步如飞,目不旁观,就知道他俩往日常来此地光顾,熟门熟路。我加紧脚步,才能跟上他们。 走了一阵,就到了小街的尽头,光线骤然暗淡下来。眼前是一个很大的池塘,池塘边人流络绎不绝。池塘的西边好像是一片很大的园林或是公园,远远望去,稀疏暗淡的景光灯闪烁着神秘的光亮,诱惑着人们前去寻幽探秘。 表叔夏至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待他稍稍平息下来,我递上一支烟,问他是不是经常来这里。 表叔吸着烟,很诡异地一笑,说: 这地方你来过一次就会经常来,甚至终身难忘 。 太夸张了吧,我怎么看都看不出这里有鸡婆【小姐】 。我装着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 这个很简单,灯光太亮的地方她们很少站,一般都在灯光暗淡的地方谈生意。一为遮羞,二来有些鸡婆姿色欠佳,抹了很厚的脂粉,往阴暗的地方一站,你就看不出她们的其实面容。不是有种说法叫做朦胧美吗,哈哈 。 我也跟着笑,笑表叔的确有经验。 表叔带着我转到大水池的西边,原来是一座开放型的公园,园林假山和雕像,还有小型的音乐喷泉,只是灯光暗淡,却十分适合于寻花问柳。 水池西边的马路上,人流如织,不时听到阵阵轰笑声,做作的嗲声,和戏谑的对话声。人流中飘溢着汗酸味,体臭味,和香水脂粉的味道,混合起来,闻之极不好受。 不时灌进耳中的对话让我惊诧不己,这些对话太赤裸,太直接,有点像集贸市场买菜时讨价还价一样。 多少钱一炮？ 快餐五十,包夜一百五。 嘿嘿,你这波【乳房】是真的还是假的？ 哎呀,摸摸不就知道,都是肉长的,那能有假。 嘿嘿,下边没毛病吧？ 你才有毛病呗,戴套怕啥,就怕你到时没力气。 戴套没意思,就像隔着衣服挠痒一样,不过瘾。 - 我又有了晕乎乎的感觉,这一切只有黄色碟片里才能看别的场景,此刻活生生地展现在我的面前。 我从表叔的手中拿过一瓶纯净水,几口就灌了下去,然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表叔看着我戏谑地一笑,说: 怎么啦？是不是不好受,要用水灭火。 没啥,就是觉得渴,太热了。 我竭力使自已平静下来,却无法做到。并且感到自已的身体有了某种感应而产生的变化。 说实话,我眼前的几个鸡婆都是姿色平平,但她们都有一种特别的风韵,极为撩人。或许是人的本能需求,和新鲜刺激的反应吧。 我又吸着一支烟,对自已说: 这一切都是正常的,这里是深圳,是特区,不是你的那个山旮旯,多看一眼女人和女人说几句笑话,马上就让别人指着你的脊梁骨骂你过半死。 一支烟还未吸完,表叔夏至和志宏已淡妥了生意。一个体态丰腴的女人,一脸的艳笑,毫无顾忌地看着我们。我稍稍低了一下头,真他妈的怪,此时我有一种做小偷的感觉,尽管我千真万确地不是小偷。 表叔和志宏从左右两边搂抱着女人,慢慢地向水池南边走去,我紧紧地跟在后面。女人丰满的臀部夸张地扭动着,我得我的心一阵剧跳。 水池南面都是四五层的民房,从那些南腔北调的话声中可以肯定多数是出租房。我跟着夏至他们进了一幢楼,也不知上到第二层还是第三层,我跟着进了屋,一间不到二十平方米的小屋。 小屋的陈设很简单,一床一桌二椅,一只衣柜,其他的好像再没什么,即使有些什么我也没有看到和没有记忆,因为我的大脑己经进入真空状态。 女人端起桌上的一杯凉茶,一饮而尽。然后直瞪瞪地看着我们,面无表情地说: 来吧！你们谁先上？ 接着,女人快速地脱去衣服,赤裸裸地躺在床上。 女人这近乎疯狂的举动让我狂跳的心几乎溢出胸腔,胸口闷得难受,有呕吐的感觉,我伸手拉开门,想到外面敞口气。 身后面似有一股疾风扑来,我一个列跙,跌坐在地上,门 咣 地一声重重地关上了。 你他妈的什么意思？ 女人凑起我的脸有些狰狞。 我。我胸口闷,难受,想吐。 我涩声说着。 难受,哈哈,我还从没碰到过你这样的男人,要不你先上吧,等下你就会不难受 。女人用手拉扯着我。 不。不。我不干这个,我到外面等着,让他们两个做吧 。 笑话,老娘光溜溜的身子让你白看,你到外面看脱衣舞都要十块钱呢,何况这是真刀真枪的做 。 夏至凑过来,很不高兴地说: 大家一起来玩,你说不干就不干,你说想走就想走,也太不够意思了,以后谁敢带着你 。 听了夏至的话,我顿时焉了,初来深圳,人生地不熟的,没有夏至的帮助,那可不妙。 志宏也笑着说: 如果不好意思,就看看吧。想玩的话再说,反正你进了门就要掏钱,白看肯定不行,你一个人这时到外面去,如果碰上了治安队,那就完了。你没有暂住证,他们马上就把你抓起来,送到汕头或韶关,让你做三个月的苦工 。 那就看看吧！ 我无奈地说,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却见夏至已脱得光光的,爬在女人的身上运动起来。 滛浪的叫声粗重的喘息声响了片刻,夏至就败下阵来,用毛巾擦了擦身体,才慢吞吞地穿上衣服。志宏接着和女人做了起来,他做的时间很长,弄得那女人问他是不是吃了药,志宏只是嘿嘿笑着,闷头苦干。 好不容易等他们完了事,那女人就问我做不做,我连连摇头。女人说不干就不干吧,我也有些累了,给钱吧！等下老娘缓过劲来,还要做生意呢！ 女人收了我二十元钱,弄得我哭笑不得。想想不怎么划算,夏至和志宏真刀真枪地干才五十元。不过,我实在是不习惯这样的场景,脱得赤条条的做那事,旁边还有别的男人看着,想想就恶心。 出了小屋,志宏笑着说我表现不好,要我买水给他们喝。我买了三瓶王老吉,每人一瓶,刚刚将王老吉喝完,却见前边路上的人流骚动起来。有几个身穿迷彩服头戴钢盔的人在盘问着什么。 不好,治安队査三无了,你们快躲一躲 。志宏紧张地说。 夏至带着我回头就走,却已经迟了。后面的路口也有穿迷彩服的治安员在来回盘査着。 你身上带了钱没有？ 夏至问着我,语气急促。 我说有二百块钱,怎么啦？ 夏至急促地说: 如果被抓了,你偷偷地塞点钱给他们,也许可以放你走,到了派出所,最少要二百五十元。 那干脆给二百五十元给他们,办一张暂住证,免得以后出门提心吊胆的 。 那不行,你没有上班单位,要有上班单位才能办暂住证 。 我这才意识到真的不妙,不由在心中埋怨夏至,也埋怨自已,刚来深圳就开始享乐,现在麻烦来了,该怎么办呢？ 喂！你们两个,呆在屋角干什么？过来 。一个声音大声喊着。我抬头一看,一个治安员正指着我和夏至。 完啦！完啦！ 夏至自言自语着,又嘱咐我不能说刚才玩鸡婆的事,玩鸡婆要罚几千,还要拘留。 喂！证件,暂住证？ 一个治安员问着我。 我,我今天刚到,还没办证件 。我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到口袋里摸香烟,想用香烟来套近乎,表示友善。 干什么？别动。 治安员大叫着,蓦地抓住我的手使劲一扭,一阵剧痛,接着下边挨了一腿,身体不由自己地跌坐在地上。 几个治安员围了上来,抓住我的手脚,一边喝令我不要乱动,一边在我的身上搜査着。 我被他们弄得胆战心惊,连连叫道: 你们要干什么？喂！你们要干什么？ 治安员们松开我,喝令我蹲下。我摸了摸身上,钱包和身份证还有香烟都被他们拿去了。 喂！我的钱包和身份证还给我。 我低声说着。刚站起身,后背又挨了一脚。我回头一看,一个个子瘦高皮肤黑黝的治安员站在我的身后。他的左手握着一根钢管,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不紧不慢地说: 老实点,丢你老母燥害。 我感忙蹲下,心中惴惴不安。偷眼看时,夏至也垂头丧气地蹲在地上,志宏却不见了,想是他有上班单位和暂住证。志宏在金桥环卫所上班,负责两条街道的马路清扫。 在地上蹲了约半个小时,腰酸腿痛,头脑昏沉。不知过了多久,治安员们喝令我起来,这才发现,没有暂住证的有二三十人,而治安员只有十多人,一个个趾高气扬,手中握着钢管和对讲机。 治安员命令我们排成二行,右手搭在前面人员的肩膀上,一个挨一个地慢慢向南走去。 有人问治安员要送我们去哪里？一个治安员笑着说: 先到上南派出所,然后去宝安分局看守所,再送你们到汕头上班,包吃包住包送,美死你们了 。 我身后的那人哭了起来,边哭边诉说着今年己抓了一次,在汕头做了三个月的苦工后,给了他十元钱,然后放了他。他沿途打零工混饭吃,好不容易刚刚回到深圳几天,就又被抓了。越说越伤心,哭声也大了起来,哭得我惊惶不安。 有治安员让那人不要哭,阻止不住后就开始动手。那人和他们撕扯着,路边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场面混乱起来。 我的心中蓦地跳出一个令我惊骇的字眼: 逃。 但我的脚步移动了几次后,却始终迈不出去。场面越来越混乱,有人想趁机溜走,被治安员拉住。也有的人趁乱溜走了,治安员追上去抓错了人。拉拉扯扯吵吵嚷嚷地,很快,整条街上都挤满了人。 我慢慢地向路边移动,好不容易走到路边,一个治安员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伸手抓住我的头发,使劲一拽,头皮一阵剧痛,我赶忙蹲下,治安员却不依不饶,飞起一脚踢在我的鼻子上。 我能清晰地听到我的大脑的轰鸣声,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下鼻子,粘糊糊的,嘴唇也感受到一股血腥味。 胸闷,恶心,张口干呕了几声,却吐不出来。刚想站起身,治安员又伸手拽着我的头发,操着半生不熟的广东话骂道: 丢雷老母燥害,再不老实就打死你 。 一股热血倏地袭遍我的全身,我蓦地一拳打在治安员的脸上,感觉他抓住我的头发的手松开了,不瑕细想,拔腿狂奔起来。 身后边惊呼声,叫骂声,杂乱而急骤的脚步声响成一片。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只是拼命地跑,跑。 不知跑了多久,也不知穿过了几条街巷,我实在跑不动了,急促的喘息声几乎让我窒息,我放慢脚步,一眼瞅见路边有一个厕所,就钻了进去。恐惧使我下意识地蹲在厕所里,能躲避多久就多么吧。 不时有人进来,每次有人进来时我都惊慌地探头看一眼。当看到不是穿迷彩服的治安员时,心跳就缓和一些。 一直蹲到头昏眼花,腿部酸疼难受,我才提着裤子站了起来。刚一迈步,一个踉跄几乎摔倒,幸好用手扶住墙壁,方才站稳。 我拧开厕所的水龙头,洗了一下脸,然后用嘴巴咬住水龙头,猛灌一阵冷水,呛得我一阵剧烈的咳嗽。 倚在厕所门边,伸手在口袋里掏烟,却发觉口袋空空如也。这才想起香烟和打火机还有钱包和身份证都被治安员没收了。 大脑里轰鸣了一阵,然后头昏目眩,在深圳这个地方,没有了钱和身份证简直是寸步难行。 怎么办？我黙黙地问着自已。 街上人流车流一如即往地流动着,流向他们梄息的港湾。而我的今夜呢？我的今夜要在哪里度过呢？ 不时有身穿迷彩服的治安员从眼前晃过,或步行或骑摩托车。每当看到那绿黑相间的颜色,我的心就一阵惊悚,颤栗。 这里到金桥环卫所志宏的住宿地有三四里路,放在平时,步行十多分钟就可到达。但我不敢,广深公路两旁的工业区和居民区的出入口都有治安岗亭,进出都要盘查。我现在是真正的三无人员,我不想被他们抓住,然后送往宝安,再遣送到汕头或韶关。 胡思乱想着,我随着一股人流进入一家大型超市,从超市的橱窗玻璃上,我照见自已的鼻子一片青紫,鼻孔处还有暗褐色的血迹。 走到一个角落处,我用手指醮了一点自己的唾沫,将鼻孔处的血迹擦掉。 在超市茫无目地地逛了几圈,腰酸腿痛,困意阵阵袭来。 我走出超市,两名身着迷彩服的治安员骑着一辆摩托车,缓缓从我身旁驶过,他们瞟了我一眼,目光冷淡。 我目送两名治安员消失在人流车流中,收回目光,发规超市旁边的小巷进口不远处有钢管脚手架。 一股莫名的惊喜在身上弥漫开来,走进小巷约三十米,一幢在建的楼房边钢管脚手架林立,脚手架外围还挂满了绿色的编织防护网。 我慢慢地走了过去,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看看没人注意,闪身钻进了脚手架里,然后抓着钢管攀登上去。在第三层脚手架上我坐了下来,竹制的垫板凹凸不平,咯得屁股极不舒服,但我紧绷的心却松懈下来,有一股悠闲的惬意。 这时候如果能抽上一支烟,仰卧在脚手架上看星星,是很浪漫的事情,可惜,除了身体,外衣,我一无所有。 忽然一阵苦笑,今夜,我的深圳第一夜,就是这样度过。从猎奇的欲望,惊艳的肉体,赤裸裸的性爱,骤然被治安员查证,辱骂,殴打,亡命逃跑,露宿街头,这反差太大了,令人难以相信这是现实。 但这一切却是实实在在地发生在我的身上,我的深圳第一夜,原本充满纯洁的梦幻,无限美好的希翼,倾刻间被现实冲击得肢离破碎。就像一个纯洁无瑕的处女,被无情地剥离了她的童贞。夜色否定了她的痛苦呻呤,给她留下了无尽的反思,追悔。 那夜,我时断时续地睡去或醒来,时断时续地做着恶梦惊梦。那夜,很长,长得令人难以忍受,令人几乎窒息。 数不清的蚊子在我的脸上身上狂热地我我交媾着,我没有高潮,痛苦无助。高潮都让蚊子们获得了,兴奋得抱着我的身体嘤嘤地呻呤不止。 2. 深圳的第一份工作:疑似劳改犯 来深圳的第二天,早七点半,上班高峰时期,我走在广深公路金桥路段。 早上五点多我就醒了,被建筑工人叫醒的。他们盘问了我一阵,又检査了一遍工地上的物品工具,确认没有少一颗钉或一块砖,然后对我笑骂一顿。见我恋恋不舍的,一个工头模样的人在我的屁股上赏了一脚,哄笑声中我快速地离开。 离开建筑工地后,我钻进路旁的厕所里,像昨晩一样,我光屁股蹲着,早上如厕的人很多,不时有人探头看我或欣赏我的白屁股。我不在意,高兴看就看吧,免费。 我要在厕所里挨过七点钟以前的时光,听志宏说,早晩是治安员查得最严的时间段,最松懈的是工厂上班族上下班的时间,我记住了,我要好好地珍惜和把握这个治安员查证的时间段。从现在起,要一丝不苟地对待任何事,一点差错都不能发生。 在厕所里我吐了好几次,几乎连胆汁都呕了出来,这样也好,虽有饿意,却无食欲。苦苦捱到七点多,我站起身,系好裤子出了厕所,走上广深公路。目标:金桥环卫所志宏的宿舍。 志宏说的没错,早七点多上班的高峰期治安员极少盘查,他们的目光大多盯在那些面容姣好,身材性感的女性身上。我很高兴他们能这样做,此时此刻他们对我的不屑一顾,对我却是最好的安慰。 找到志宏宿舍时,他已上班了,我无力地瘫坐在他的宿舍门前。夏至突然开门出来,看着我的眼神一愣一愣的。 我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泪水汹涌而出。 夏至把我扯进屋,关上门。低声问道: 小点声,环卫所当官的不准外人留宿,昨夜在哪里混了一夜？ 我长叹一声,仰躺在志宏的床上,半晌不发一语。 夏至扔了一根香烟在我脸边,又顾自抽上一支,说: 你也太胆大了,治安员你也敢打。在深圳这个地方,多少英雄好汉被治安员弄得服服帖帖,也亏你会跑,被抓住你不死也要脱层皮。也幸亏你跑,所有的治安员都去追你,剩下无证被抓的也都跑了。我算是捡了个便宜。不然的话,找人到派出所保出来,罚款不说,还要给人好处费 。 夏至又说: 目前要紧的是感快找份工作,工资低点人苦点无所谓,首先要安定下来,安定才能生存,生存才能发展。 我点着香烟,深吸一口,然后吐了个烟圈,烟圈环环相扣,飘逸自在,但很快就消散了。 抽完香烟,我坐起身来,拿出我的旅行箱,找出牙膏牙刷毛巾,洗漱了一番,然后呆呆地发愣。 夏至好像也想起什么似地,一拍大腿,说: 昨夜你的身份证和钱包都在治安员手上吧！唉,你跑什么呢。没有身份证和钱在深圳一天都不能呆。现在怎么办呢？要不找志宏借点钱回去吧！ 我伸手向夏至要了一支烟,吸了一口,说: 我不回去,雄心万丈地来到深圳,刚呆了一天,被人骂也骂过,打也打过,灰头灰脸地回去,以后还怎么做人。让人们笑话我,指着我的后背说我没用。 那你说怎么办？钱没有可以借点,关健是没有身份证,寸步难行 。夏至慢悠悠地说着。 办个假身份证,等下我打电话给家里,叫他们办个快证,大概一个月吧！你这里熟,给我找个安身的地方,有吃有住有点工钱就行,先落下脚来,不在深圳混出个名堂来,打死我也不回去。 没有身份证怎么找工作,人家不敢收你。 你和志宏用身份证复印件为我担保,这一个月内我保证不会给你们带来麻顺。 那就试试吧！ 夏至很不情愿地说。他的脸色明显地表达出他希望我回家,不希望我成为他的累赘。 我又仰卧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醒来时肚子饿得厉害,而且夏至也不知去了哪里？我打开我的旅行箱,里面有一双妻用手纳的布底鞋。鞋里还放了一双鞋垫。我拿出鞋垫,里面有一张百元纸币。临行前妻在每只鞋垫下面放了一百元钱,说让我到危难时再用,想不到来深圳的第二天就用上了,想起妻,一阵心酸,愧疚。 过了没多久,夏至回来了,左手拿着一份深圳特区报,右手提着一只方便袋,装着两桶方便面和纯净水。看着我苦笑着说: 现在要精打细算,不能大手大脚。等志宏下班,你找他借点钱做生活费。我身上也只有一百多块钱,还要找工作,坐车,吃饭抽烟,用不了几天也要找志宏借。 你先帮我垫着,亲兄弟明算账,花你多少钱我会还给你。 我一边说着,一边拿过方便面用水泡好,然后几口就吞了下来。 夏至慢吞呑地吃着面,一边看着报纸上的招聘广告,指指点点地说哪些事适合他做,而且工资高待遇好,人又轻松。 夏至当过兵,退伍回家后业余时间写通讯报道,被镇政府聘用了二年,主要为镇里写宣传材料。后来镇里机构改革,裁减了一些人员,夏至自然留不住,就南下深圳打工,先后在几家广告公司干过文案策划,去年回家盖了新房,欠了一些债,就又到深圳淘金。 我和夏至同村,还是拐个弯扯得上亲戚的表叔,先前也曾在武汉和江浙沪候鸟型地务工。后来结婚生子,就在家务农,再后来开了一家小杂货店,几年下来,只能维持简单的生活,始终手上没钱。夏至盖房子时经常托我捎带些烟酒,也经常谈起深圳如何如何,说深圳机会大把,赚钱如捡钱,美女如云。说得我的心动了,把小店转让给别人,就和夏至结伴南下。为了让夏至能尽心尽力地帮助我,他南下深圳的车费和吃饭都是我掏钱,还送给一条香烟。 可来深圳才一天,就陷入如此境地,实在让我始料不及。而这一天的经历,比我以前所有的经历都匪夷所思,几乎让人难以置信。 下午仍是埋头睡觉,志宏下班后不咸不淡地问了我几句,就弄了一锅面条,大家胡乱吃完,我说借钱的事,夏至也竭力帮我说话,志宏才掏了二百元钱给我,脸色却很难看。 在环卫所门口的小店,我给妻打了个电话,说身份证丢了,让她到镇派出所给我办一个快证,又把志宏的通讯地址让妻记下来,以便联系。 买了两盒香烟和打火机,刚回到志宏的宿舍,一个当官模样的人赶我和夏至走。我和夏至赔着笑脸说了一通好话,那人仍不准我们在环卫所住。我又急忙跑到门口小店花十五元钱买了一盒香烟,塞在当官的手上,说我们刚来,还没找到工作,今天住上一晩,明天就走。当官的才掉头走了。临走时丢下一句话,让我们明天一定要走,不然就让治安队来接我们。 我从旅行箱里拿了几张我的登记照,让夏至和志宏给我办假身份证。志宏说要五十元,我付了钱,志宏跑到外面马路边的电线杆上撕了一张办证的小广告,照着上面的联系方式和办证的人谈妥了,在金桥横跨广深公路的人行天桥上,把我的照片和年龄地址给了制假证的人,约定第二天晚上天桥上见面交货。 至于给我找工作,志宏说他上班的新和路口处的金桥物资站正在招工。主要工作是把物资站的物资搬上车。我在江浙一带干过码头搬运工,体力活,很简单,没有技术要求,有力气能吃苦就行。 我放下心来,吃苦受累无所谓,这些我都习惯了。我不喜欢听人家闲话,看人家脸色。忽然想起: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在家千日好,出外一时难 等俗语,深有感触。 晩上怎么睡呢？我又犯愁了,志宏的宿舍放了四张上下两层钢架木板床,大约一米二宽,下层睡人,上层放生活用具和其它杂七杂八的东西。有两张床还是夫妻二人同住。床上清一色地用布帘里得严严实实的。屋顶上没有吊扇,都是床上放一个小电扇,刚好凑合着一个人用。夏至倒不客气,先钻到志宏的床上躺了下来。我坐在小朩凳上闷头抽烟,志宏看了似乎过意不去,说楼顶可以睡,给了我一张用芦苇编织的席子,一卷蚊香,领着我上了宿舍楼顶,吩咐我晚上不要乱跑。我苦笑了,我还能跑到哪里去呢？ 我把芦席铺在楼顶上,蚊香暂时不用,昨夜我领教了深圳蚊子的厉害,到实在抵挡不住时再用它。 躺了不到一分钟,我赶忙站起身,芦席下面的屋顶像口热锅,蒸得我大汗淋漓。 屋顶没有风,偶尔有风也被楼顶的矮墙挡侄。蚊子倒是来了,听那一阵阵的嘤嘤的声音,我就觉得浑身刺痒。 点燃蚊香,吸着烟,我坐在芦席上,天气太热,人太疲乏,困意太浓,想睡却无法睡着。蚊子绕过飘悠的蚊香,轮番向我进攻,我用手掌拍打着,身上那里痛痒就拍那里,后来手掌麻木了,身上到处被自已拍得又痛又痒,烦躁不安,却又无可奈何。 好不容易挨到下半夜,有丝丝缕缕的微风不时轻拂过来,屋顶的气温也降了下去。我顾不了蚊子,刚刚睡着,一阵大雨如倾盆而下,我被淋得浑身啰嗦。 赶紧下了屋顶,在楼梯的平台上倚墙而坐,蚊子却不依不饶地缠绕着我。我一边迷迷糊糊地睡着,一边下意识地机械地用手掌拍打着身体,驱赶着蚊子。 终于天亮了,蚊子也似乎吃饱喝足了,嗡嗡地唱着快乐的歌谣。我沉沉睡了一会,就被志宏叫醒。下楼洗漱后就跟着志宏,帮他推着装垃圾的清洁车和扫把铁锹,志宏穿着桔黄色的清洁工服装,胸前挂着环卫工作证,头戴大草帽,慢悠悠地跟在我后面。 从环卫所到位于新和路口的金桥物资站约二里路,志宏把我领到物资站,费了一番口舌老板才收留了我。但把志宏的工作证和身份证都复印了下来,并让志宏写了一份担保书。 志宏临走时看了我一眼,我说: 你放心好了,我不会给你惹事找麻烦。 我还未仔细看物资站一眼,老板就让我开始工作。 六米长的三角形钢材,五六根叠在一起,两人抓住钢材的两端抬上车,重量约有一百多斤。一口气装了半车,就觉头脑重了起来,我跑到开票室喝了一杯纯净水,抽了一支烟,又来了一辆货车,是装彩钢c形板的。 抬彩钢板时不留神被割破了手指,老板给我敷上创可贴,又拿来一双手套和一顶草帽,嘱咐我做事当心。 物资站生意兴隆,上车下车,没有一丝空闲,甚至有时睡梦里被叫醒装车发货。饭菜倒是很丰盛,只是睡的地方太热太闷,在物资站的三楼顶上用彩钢瓦搭盖成一小间小间的,太阴晒得滚烫,有天中午我困得受不住,想躺几分钟,不小心碰到瓦上,屁股上烫了一块,红肿了几天,也痛了几天。 假身份证志宏给我拿来了,不过也不能算假的,因为年龄地址人物姓名都是真的,只不过是制证的程序是不允许的。不过这张假证倒是和真身份证一般无二,也有防伪的长城图案,根本分辨不出。 志宏要回了他的工作证和身份证复印件和担保书,自然我的身份证老板也要复印一份存档。 物资站除了彩钢c形瓦,还有三角型钢材,工字型钢材,钢铁园形管材,方形管材,钢板,都是沉重的物品。天气炎热,烈日暴晒之下,一般人根本吃不消。我因有过码头搬运工的经历,在砖厂拉砖出窑,,挑砖下船,在水泥预制构件厂搬运预制板上船上车,繁重的体力活对我来说难不倒我,有时还想,如果我触犯了刑法被劳动改造,对我根本没有意义。 但我却对这份工作厌倦起来,因为劳动量大,时间太长,根本没有属于自已的时间,没有自已的思想。有的只是机械地作业,人失去思维和希翼是非常可怕的。 整整一个月内,我没有离开物资站,物资站出口处有一个小型超市,除了刚来时买了一个小电风扇,其它的开支就是抽烟,每个星期打个电话回家。超市的旁边就是金桥工业区的进出口,有一座治安岗亭,全天候地有治安员值班,还不时有骑着摩托车巡逻的治安员来往,更不时有大批的治安员突击盘查,每天都有无证的人员被抓走。 这段时间内志宏来过两次,都是在上下班的时间路过物资站和我闲谈片刻。他说夏至去了深圳关内的罗湖区,在一家广告公司搞策划,一个月的工资有三千多元。听了这些我很失落。那天脕上我破例喝了五瓶金威啤酒,醉得人事不省。 一个月后,家里补办的身份证寄来了,有了真的身份证,我的心又不安份,躁动起来。在物资站做搬运工肯定没有前途,而且工资又低,才五百元一月,还不如在老家干点什么。那时候恰好物资站有一名叫吴刚的四川籍工人辞工不做,说是到龙岗区同样做搬运工每月有一千五百元工资,私下问我去不去。我问他是否稳妥,他说肯定稳妥,不然我去干什么呀？我想也是,就辞了工,老板挽留了一阵,见我去意已决,就给我结算了工资。临走时老板很客气,说如果在别的地方干不好,叫我还回他这里来做。 我现在身上有五百元钱,加上鞋垫里藏的一共有七百多元,在金桥环卫所还给志宏二百元后,又买了酒莱,酬谢志宏。晩上我准备去住旅店,志宏留我在他这里挤一晚。我想想就不走了,旅客住一晚最便宜的也要十元,十多人挤在一起统铺,实在是不甘心情愿。 志宏试探着邀我去上疗公园玩,他的意思很明确,去找鸡婆。我说不去了,一来那地方留给我的恐惧感还未消除。二来这一个多月赶早摸黑地苦干,人疲劳极了,没有那方面的心思。志宏笑笑,也不去了。 志宏新买了bb机,说夏至也买了,很方便的。我记下了他们的号码,又闲谈了一阵,觉得困了,就上床睡觉。 半夜里醒来,在宿舍里此起彼伏的鼾声中,我捕捉到一丝特别的声音。那是一种久违了的压抑的呻吟声和喘息声,令人欲望勃起,难以抑止。那种声音平息后,我虽然闭着眼睛,却再也没有睡着,一直熬到天亮。 起床后我留了一张身份证给志宏保管,那是家里补办的一张,想想又留了一百元钱放在志宏这里,笑着说如果混得不行,我回来可以吃半个月的方便面。志宏也笑着说: 不管混得怎么样,有空就经常来玩,大家互相关照嘛。 告别志宏,在金桥的人行天桥下,我见到了四川籍的工友吴刚。他说等了好一会,还以为我不去呢。我递给他一瓶纯净水,然后坐公汽到松岗镇,再从松岗转乘到龙岗区的公汽。 到了龙岗区后,旲刚打电话传呼联系人,又等了老半天,有人来接我俩。上了一辆小面包车,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接我俩的人说到了,下车后发现这里是一大片茂密的荔枝树林。我忽然感到不妙,磨磨蹭蹭地慢慢走到后面。接我俩的人很警觉,死死地盯住我。这荒郊野外人生地不熟的我无计可施,只好乖乖地跟着他,走进一处低洼的地方,树木掩蔽着几间低矮的老旧房子,房子的四周还有绣蚀的铁丝网。房子前面,一只大狼狗张牙舞爪地冲我们咆哮着。我双腿一软,几乎摔倒,暗暗叫苦。 3. 被骗 免费性服务 未遂走私 我明确地感觉到被骗了,目光怨恨地盯了吴刚一眼。吴刚却满脸迷惘地看着破旧的房屋和狼狗,似乎毫不知情。 接我们的人脱掉上衣,光着硕壮的上身,胸前纹着一个狰狞的狼头。 狼头 看着我和吴刚,目光阴冷,嘴角溢出一丝诡异的笑。 狼头 叫我和吴刚把身上的东西都掏出来,我听话地把身份证和钱包拿了出来,放在一张条形的长方桌上。到了这种地方,只有乖乖地当孙子,任何反抗都会招带皮肉之苦,甚至杀身之祸。 狼头 看了一眼我的身份证和钱包,拉开桌子的抽屉,丢了进去,又啪地关上。 旲刚木立不动。 狼头看着吴刚,阴冷的目光闪动了几下。 我想劝吴刚配合狼头,嘴角嗫嚅了一下,却没有说出话来。 我对吴刚还有一丝怨恨,也想看看吴刚会受到什么样的对待,给我日后行事带来一些参考。 但吴刚受到的待遇令我几乎崩溃。 狼头绕着吴刚转了一圈,阴冷的目光死死地盯住吴刚,嘴里发出狼嚎般的笑。吴刚的脸色开始发青,身体开始颤抖。我看出吴刚的胆怯,惧怕。但已经迟了,狼头挥起拳头,猛地击在吴刚的腹部。 吴刚的身体蜷缩起来,慢慢地倒在地上,痛苦的呻呤,粗重的喘息。片刻后吴刚站了起来,狼头又挥起一脚,踢在吴刚的大腿根部,吴刚踉跄后退了几步,双手捂住下身,扑通倒地。 时间好像在瞬间凝固了。 我听到了自已剧烈的心跳声。 吴刚在地上滚动着呻呤着,好半天才爬了起来,费力地从身上摸出身份证和钱包,双手捧着,递给狼头。 狼头看了身份证和钱包一眼,走进屋里,放进长方形条桌的抽屉里,然后抽着一支烟,突然叫道: 阿武 。 中间那间屋子的门开了,一个身材瘦削,颧骨很高,皮肤黯黑的青年走了出来,毕恭毕敬地站在狼头面前。 狼头吐了一个烟圏,慢条斯理地说: 老规矩,给他松松筋骨 。 阿武应了声: 是 。伸手拽住吴刚的头发,往屋前的一棵碗口粗的水衫树走去。 吴刚踉踉跄跄地跟在阿武的后面,到了树下,阿武蓦地一拳,击在吴刚的腹部,吴刚嘴里念糊不清地一声痛叫,又瘫倒在地上。 阿武脱掉吴刚的上衣和裤子,只剩一条三角裤衩,又从屋内拿出一条麻绳,拴住吴刚的双脚,然后将绳头丢过大树的杆干上,拴住绳头,往下使劲拉着。 吴刚的身体倒立起来,阿武扯住绳子,对我骂着: 看个屌毛,还不过来帮忙,丢雷老母燥害 。 我赶忙过去,帮着阿武拉动绳子,吴刚倒立的身子慢慢地升了起来,大约离地一米左右,阿武将绳头系在树干上。 吴刚倒吊着的身体颤悠悠地晃荡着,嘴里发出哭声,哭声愈来愈大,愈来愈惨。 狼头让阿武退下,挥手弹了一个响指,狼狗呼地咆哮起来,猛扑在吴刚身上。 我跌坐在地上,闭上眼睛,不敢细看。 吴刚却仍在惨号着,狼狗也在咆哮着。 我微微张开眼睛,看到狼狗两只前脚趴在吴刚身上,并没有撕咬吴刚,只是对着吴刚咆哮着。还不时吐着长长的舌头添着吴刚的脸和身体。 慢慢地吴刚没有声息,三角裤衩处一片水渍,不知是尿液还是汗水,顺着光溜溜的肚皮流了下来。 狼头回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我连忙对他点头哈腰,又掏出香烟,恭恭敬敬地递上。狼头不屑地看了我一眼,不紧不慢地说: 把箱子打开,里面有没有藏宝贝 。 我赶忙打开我的旅行箱,把里面的东西都拿出来放在地上摆开,狼头翻看了一阵,让我装起来,又叫我把吴刚的行李包打开,检查了一阵,挥了挥手,我把吴刚的东西放进包里,然后站在旁边,等候狼头的发落。 狼头叫了声 阿武 ,阿武应了一声,快步来到狼头的面前。狼头伸手朝屋里指了指,阿武就叫我拿着我和吴刚的箱包进了屋。屋内光线很暗,摆着四张木制的床铺,上下两层一米二宽的那种,阿武指了指一张空着的床铺,我把吴刚的行李包放在下铺,把自已的行李箱包放在上铺。 四张床分别摆放在屋子的两边,床与床之间间距一米多宽,中间的过道稍宽些,屋子的最里边有一道门,进去就是卫生间和洗漱间。 阿武的床和我的床铺在房门的左边,只不过他是一人睡一张床,上铺放着两只纸箱,下铺挂着蓝色斑竹花饰的布帘。 房门右边两张床的上下铺都有衣物和生活用品,看来被骗来的不只我和吴刚二人。房子后面偶尓有人说话和走动声,不知在做着什么？ 我从裤袋里掏出廉价的电子表看了看时间,刚好十二点整。 阿武站了起来,让我去吃饭,我跟着出了房门,吃饭的地方就在隔壁,一个年约四十的矮胖女人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就低头用搪瓷碗装了一碗菜,放在桌上。说: 自已盛饭吧,吃多少盛多少？ 我盛了半碗饭,坐在桌上。菜碗里装的是空心菜和一条约五寸长的煎鱼。我刚吃了一口,又进来了四个人,他们一边盛着饭,一边看着我,都是很奇怪的表情,还有些幸灾乐祸。 我慢慢地吃着饭,肚子虽然早就饿了,却没有食欲,想着吴刚的境遇,有一种兔死狐悲的伤感。 吃完饭后,我来到房间里坐着,刚刚抽着一支烟,狼头进来了,我赶忙站起来。狼头好像很满意我的这种顺从,上上下下地看了我一阵,看得我浑身发毛。 狼头转身出门,在门边背对着我说: 把你的同伙放下来吧,下午还要做事。妈的乂,不听话有你好受的 。 我急忙跑到树下,去解系在树干上的绳子。大狼狗呜地一声咆哮,吓得我停住手脚,不敢乱动。狼头叫了声: 赛虎,过来。 大狼狗马上摇头晃脑地跑到狼头身边,看着狼头。狼头伸手做了个手势,狼狗立即趴下,却虎视眈眈地看着我。 我战战兢兢地解开绳子,死命地拉住绳头,慢慢地往下放。吴刚的身体也慢慢地横卧在地上,我解开拴着吴刚脚裸的绳结,看到吴刚的脚踝处泛着淡红的血痕。 吴刚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喘息着,狼头慢慢地踱过来,狼狗紧紧地傍在他的身边。 吴刚看着狼头和狼狗,浑身颤抖起来,脸上露出绝望的哀求。 站起来。 狼头冷冷地说。 吴刚挣扎了几下,方才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去食堂吃饭,吃完饭开始干活,我这里没有吃饭不干活的人,也没有不听话的。 狼头瞟了我和吴刚一眼,就回到最边上的小屋里,狼狗跟着走到门口,蹲下身来迷缝着眼睛好像打着瞌睡。 我扶着吴刚走到吃饭的木桌边坐下,给他端了饭菜,吴刚端起筷子,看了我一眼,又放下筷子,双手抱头伏在桌上,剧烈地呜咽着。 我搬开吴刚的手,把筷子塞在他的手中,低声说: 吃吧,身体要紧,既来之,则安之。惹恼了他们又要吃亏。 吴刚停止了哭泣,但身体仍在颤抖着。吃了一半他吃不下去,做饭的女人阴沉着脸,收拾了碗筷,叮叮当当地洗了起来。 我递了一支烟给吴刚,吴刚抖抖索索地吸着,吸了几口,就剧烈地咳嗽起来。我这才想起,在金桥物资站的那个月内,从来没看到吴刚抽烟。 坐了片刻,阿武拿着吴刚的上衣和长裤,丢给吴刚。吴刚穿好衣服后,阿武说了声: 干活。 我和吴刚赶忙站起身,跟着阿武。从吃饭的屋子边往里走去,这才发现里面还有一横一纵两排房子,中间堆放着塑料废品,怪味薰天,群群苍蝇嗡嗡地飞来飞去。 我们开始了分拣塑料袋废品的工作,质地薄而柔软的拣在一边,还有红绿黑灰等色的也放在一边,白色厚实的塑料废品也放在一堆。 这些塑料废品来源复杂,都沾满了污垢,有的塑料袋里还遗留有少量的化学夜体,泛着怪味。我小心仔细地分拣看,不管在任何场合,身处何种环境,首先都要学会保护自已。 拣出来的几样废品分为甲乙丙丁四种,用特大号的编织袋装起来,分门别类地放着。头顶上也没有任何遮挡太阳光做没施,晒得人大汗淋漓,头昏眼花。 天快黑的时候,场地中堆放的废品分拣完毕,场地空旷了许多,却听到一阵轰隆声,一俩货车拉着满满的一车塑料废品开了进来,顿时场地中间又塞得满满的。 晩饭稍稍好了一些,菜是豆芽,煎鱼,还有一只鸡腿。吃完后歇息了十多分钟,就开始上夜班。 后面的两幢房子原来是加工车间,白天分拣好的废品要通过破碎,漂洗,甩干。然后把碎料放在机器内通过高温融化成液体,从机器的园孔里挤压成一条条约一点五毫米粗细的线状,经过冷却池的冷却,再进入切料机切成颗粒。 整个加工作业流程一共六个人,一人负责把分拣好的废品喂进破碎机里破碎成细小的碑片。吴刚则拿着一把铁锹将破碎机里出来的碎片铲进漂洗池,再用大漏勺将经过漂洗的碎片放在清洗池里漂洗。我也用大漏勺将清洗池里的碎片倒进一台直径约二米的离水脱水机里,然后将脱水干燥后的碎片装进大号编织袋里,另有一人负责从车间外搬运待破碎的废品,又将经过脱水干燥后的碎片搬到成型切料车间。成型和切料各有一人,全套工序共六个人。加工出的塑料颗粒属半成品原料,当时的价格是多少,我不敢问,也无须问,这些都与我无关。 白天分拣的废品,经过我们六人的劳作,在晩上二点钟才干完。经过洗浴,差不多是三点钟才睡觉。睡在床上,浑身酸痛。想看白天的所见所闻,几乎不敢想象未来的命运。 还有一件怪事,我们上班的六人中,晩上有一人洗浴后不在宿舍里睡。我不敢问,这种地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保命要紧。 第二天七点起床,七点十五分早飺,每人一碗稀饭二个馒头。七点半开始上班,分拣废品。下午二点多就进入车间开始破碎和切粒的工作,晩十二点工作完毕,虽然不是力气活,但时间太长,仍是极度地疲劳,洗浴后倒床就睡。 晚上仍有一人洗浴后就穿着三角裤衩出了房门,第二天早上我们起床时才回到宿含。我不敢问,即使问了也无人回答。上班时大家都不说话,除了某道工序妨碍了作业进度而必须说话。 狼头是这里的负责人,阿武应该是兼着保安和打手还有主管的工作。做饭的矮胖女人虽年约四十,但有些风韵。不过我们极少说话,说话最多的人是阿武,起床吃饭上班下班睡觉熄灯,都由他发指令,我们生产的六个工人每天机械麻木地进行着。 有时也想看我们这样拼命地干,能不能拿到一点报酬,年关时会不会放我们回家。忽然想起前几年同村的一个人,也是在深圳打工,进了黑工厂后就断了音讯,三年后家里的妻子闹着要离婚重新嫁人,家里就托人在深圳找门路帮忙找人。同镇有人人在深圳公安局的某区当分局副局长,动用了很多关系才找到,并结算了三年的工资。但人出来后变得偬偬的,总是低着头,怕见陌生人和不爱说话。 我是否也会落得这样的命运呢,甚至更惨。 我想逃走,但不是现在,最少要呆上一个月。让狼头和阿武相信我会老老实实地给他们干活,同时也要摸清狼头和阿武的失活规律,从这里出去到人多的地方或村镇有多远？还有那条大狼狗怎样对付。 但我没有时间了解狼头和阿武的生活规律和日常动态,早七点起床吃饭然后上班,中午十二点吃饭再上班,晚上几乎都在十一点以后才下班,洗浴后就关灯睡觉。而且我相信阿武经常站在宿舍洗浴间的小窗边监视我们。有次我主动找一个粗壮敦厚的难友说活,过不了二分钟,我的屁股上就挨了狠狠一脚,是阿武赏赐给我的。他的身边还跟着大狼狗,冲着我呲牙裂齿地咆哮着。 我们六个人之间平时从不互相交谈,配合作业时多用手势比划着,手势沟通不了才说话,也就是一句二句的,大家似乎都成了机械木偶。但我不死心,我慢慢地回忆着以前看到的谍战片,和国共之间特工的一些传奇事迹。竭力想从中获得帮助,但想来想去都想不出好办法,现实毕竟是现实,而且我们这代人都生活在和平年代,生命只有一次,还不到以命相赌的时候。 来到这里的第五天晚上,十一点多才下班,洗浴后阿武叫住吴刚,我一楞,这家伙是否看吴刚不顺眼,又要教训他一顿。 吴刚不解地看看阿武,阿武扯着吴刚出去了。二分钟后阿武回到屋里,关上门说: 睡觉,熄叮啰。 我却怎么也睡不着,半夜三更的把吴刚弄到哪里去了？干什么？想着阿武的神态和说话的语气,好像没有恶意。又想到这几天晚上天天有人不在宿舍睡,第二天早上就回来了,慢慢地放下紧张的心思。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们起床的时候,吴刚穿着三角裤衩回来了,神情怪怪地低着头,身上也没有挨打的伤痕。我百思不得其解,忽然想起,六个工人中已有五人每天晩上轮流外出,今夜应该轮到我了。心里想看,穿衣洗漱的动作就慢了,挨了阿武一脚,喝道: 丢雷老母,动作快点。 晚上十二点整才下班,冲了个凉水澡后,又胡乱地洗了衣服,刚爬上床,阿武叫我。 我赶忙下床穿鞋,站在阿武的面前。 阿武也不说话,开了房门,我跟了出去。 阿武进了隔壁做饭的房子,房子分成里外二段,外面有张吃饭用的木桌,和做饭的煤气坛和煤气灶,里面用木板隔了一堵墙,门上挂着布帘。 阿武拉开布帘,对我说: 进去吧！好好地爽一爽,留点力气,明天还要干活呢！ 里面是做饭女人的睡房,和她睡？我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惊愕地看着阿武。 阿武淫笑着说: 这是老大的安排,弟兄们轮流陪她睡,好让弟兄们安心做事。好好干,老大不会亏待弟兄们的。 我嘴里说着: 是,是,老大不会亏待我们。 双脚却像被魔法定住似地,迈不出去。 阿武不耐颂了: 丢雷老母,搞女人你不会吗？你的鸡巴是不是没有用。 说完,掀开布帘,把我推到里间,然后出门走了。 我站在房里,心猛地狂跳起来。 雪亮的灯光照耀下,做饭的矮胖女人躺在床上,窄小的三角裤衩掩盖着神秘的地方,上身的乳罩只是象征性地罩着,硕大的乳房有一半露在外面,肥胖的身体更加无形地放大了丰满和性感,给人无限欲望的躁动。 女人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说: 看个啥子哟,老是看,没见过女人呀,睡吧,我要关灯了。 我呆呆地站着,看着女人,有些手足无措。 女人命令道: 关灯,睡觉,你不累老娘还累呢。 我机械地按了一下门边墙上的开关按钮,灯灭了,屋里一片漆黑。 灯灭后我的胆子大了许多,坐在床上,然后躺了下来,女人肉墩墩的身体挨着我,让我的生理本能一下子反应了起来。 我有些不好意思,女人毕竟年纪比我大了许多,约四十岁,而我才二十八岁。 但挨着一个如此丰满性感的成熟透了的女人,我相信绝大多数的男人都抵挡不住这种诱惑,更何况我们身处的环境,更需要强烈的刺激和发泄。 我的手开始颤抖着在女人身上游动起来,一股灼热的震颤倏地袭遍全身。我忽然疯狂起来,用手死命地捏弄着她的硕大的乳房,用手指抠着她的双腿之间。 女人有了反应,嘴里哼哼哈哈地呻呤起来,我脱下女人的裤衩和乳罩,翻身趴在女人的身上,急速地运动起来。 不多时我就瘫软了,女人自言自语地说: 一个个猴急猴急的,都是银枪蜡枪头,不中用。 我有些羞愧,仍紧紧地抱着女人,用嘴咬着她的乳头吮吸着。 天亮时我又冲锋了一阵,这次的时间很长,弄得女人心满意足,一边快乐地呻吟着,一边用手指狠狠地掐扭着我的屁股和大腿。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我们也一天天地重复着机械的作业,单调死寂。我没有找到逃走的办法,不清楚周围的环境,即使冒险逃跑,我想有大狼狗我就移呛,我跑不过大狼狗,更斗不过它。它是畜牲,我是人。人虽然是进化最好的动物,但少了畜牲的野性或是血性,多了伤害欲望贪婪阴谋。此时此刻,我倒希望自已能变成畜牲,变成豹或狼,然后仰天咆哮,呼啸而去。 来了十多天,唯一让人些许安慰的是做饭女人的丰满肉体和旺盛的性爱。昨夜是吴刚来到这里的二度春风,今夜该轮到我了,不由心神一荡。 晩上下班洗浴后,我穿着裤衩坐在床上,坐了一阵,阿武下令关灯睡觉,我的满怀欲望的心,却怎么也融化不了。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很久,才在极度的困乏和极度的失落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暴雨,狂风,闪电,霹雷。难得的休息一天,睡得头昏脑胀,到晩上却睡不着,突然特别地想家。想年迈的父母,体弱多病的妻,还有刚刚上学的儿女。可是,我却身陷黑工厂,没有人身自由,甚至生命都没有保障,更不用谈挥洒血汗的报酬。想了许久,不禁潸然泪下。 我要逃出去,一定要逃出去。我在迷迷糊糊的沉睡中不停地对自已说着。 半夜时分,刺眼的灯光和阿武低沉的喝令声,把我从睡乡中叫醒。 我的心一阵惊悚的颤栗,不知又要发生什么事？ 阿武低沉地说: 弟兄们听着,现在我们去加班缷货。记住,不准说话,咳嗽,更不要想着做蠢事,如果逃跑或不守纪律,我和老大不会管教各位的,当然也不会放过他,我们会把他和狼狗关在一间屋里,如果有人斗得过狼狗,也可以试试,不过后果自负。 阿武说完,给我们分发了雨衣和雨靴,然后带我们出了门。 门外除了狼头和狼狗,还有几个人站在黑暗中。 我暗暗告诫自己,千万不要逃跑。看这阵势,狼头已布置好了,只有老老实实地听话卖命,除此一条,再没有别的办法。 宿舍前面的铁丝网挪开了二米多宽,我们一个接一个跌跌撞撞地跟着。远处仍有闪电和隐隐的雷声,雨是小雨,夜色灰暗,但勉强能看清前面的人。 从宿舍走出约二百米远,竟到了海边。我一阵莫名的激动,生活在大别山区的我从未见到过海,也十分渴望海,想像中的海一片藯蓝,无穷无际,壮观辽阔,让人心宽神怡。谁知在今夜见到他,平添一股失落。 海边有一艘小船刚刚离开,海滩上有一堆货物箱,,箱子约有十七寸电视机包装箱大小,很重,约有百斤,我们每人一箱,或抱或驮,连续往返了六七趟,累得大汗淋漓,呼吸急促。 我们从海滩上搬来的货物都装在一辆厢式货车里,刚刚装完,天就亮了,货车也开走了。阿武让我们休息一阵,然后吃早餐,上班。 雨仍在下,小雨,我们仍在分拣着塑料废品,分门别类地放好。吴刚在我的旁边不远处干着,他的面前有一捆好像是从西餐厅收上来的塑料废品。 忽听吴刚轻咦一声,我抬眼望去,吴刚手中捏着一把吃西餐用的刀具,可能是从废品里找出来的。 我的眼睛飞速地瞟了一下其它几人,都在低头干活,看来他们并没有注意到吴刚。我也低头干活,眼角的余光留意到吴刚将西餐刀藏了起来,心中一阵惊喜,又有一丝忧虑。 我相信吴刚也有我的想法,准备逃跑。但其它人呢？是否也有逃跑的意愿。 晩上下班洗浴时,我注意到那个粗壮敦厚的难友,他的屁股和小脚肚上有暗红色的的牙印,应该是被狗咬过,而且时间不是很久。 我的心又一阵悸动,衷心希望他是被狼狗咬过,吃过狼头的苦头,对狼头狼狗阿武有深仇大恨,并强烈地渴望他能在将来的某天能有惊人的表现。 粗壮敦厚难友的口音是地道的河南腔,河南人敦厚,朴实,讲义气,我相信河南人。 其它三人,始终没有说过话,不知是哪里人。 至于做饭的肥胖女人,这个与我睡过一夜略有风韵的女人,却是一口地道的四川话。 接下来的几天里仍是白天分拣废品,晩上加班破碎漂洗和切料。 这天晩上下班后,我洗浴了一番,正在搓洗衣服,阿武叫我,我一楞,心陡然激跳起来,连忙老老实实地站在阿武面前。 阿武的嘴角往隔壁房间一歪,说: 该你了。 我不懂阿武的意思,呆呆地看着他。 阿武笑了,说: 你小子是不是偬了,今天轮着你搞女人,这几天她的大姨妈来了,空闲了好几天,今夜肯定厉害。小心点,不要死在她的裤裆里。 我的心一阵狂跳,待阿武说完,就乖乖地走了过去,身后边阿武一阵肆虐的狂笑。 熄灯上床后,我立即进入攻击状态,但时间不长就匆匆收场。女人骂道: 啥子男人,老娘还没找到感觉就不行了,撩拔得老娘难受。 我暗自苦笑,双手在女人身上抚摸着。 外面响起一阵嗡嗡的汽车声,接着阿武敲门叫我起来。 真他妈的扫兴,刚才的力气一股脑地都撒在女人的身上,浑身软绵绵的直想睡觉,哪里有力气干活呢！ 但我不敢违抗,乖乖地起床,到隔壁宿舍穿好衣服,走到后面平时分拣废品的场地,一辆装满塑料废品的货车停在中间。 货车有自缷装置,液压轴缓缓升起,货物就缷下来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今天这是怎么了？ 阿武叫三人上车缷货,三人下边依次序摆放。 我爬上车,将成捆的塑料袋之类的废品往车下推去,很简单,省力,很快就卸去大半。 剩下的小半却是木箱,试着搬了一下,很轻。 阿武指着我喝道: 小心点,这些箱子不能丢,慢慢地拿下来,碰坏一只箱子,你们的命都赔不了。 什么东西这么贵重,比命都值钱？我想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搬着箱子。很快箱子都搬完了,约有二十多只,整齐地摆在一边。 货车开走后,阿武让我们站在一边,狼头走了过来,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穿黑衣服的人。 狼头和几个黑衣人低声嘀咕了几句,手一挥,阿武就叫我们搬箱子,扛往前几天雨夜搬货的海滩。 前边狼狗猛地咆哮起来,随即一阵哀叫,狼头骂了一句什么,刚一转身,突然从前面冲过来十多人,都挥着明晃晃的砍刀,迅速将我们团团围住,一边大叫着: 都不要乱动,要命的双手抱头蹲下来。 我们几个迅速地双手抱头蹲下,搞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狼头和阿武还有几个黑衣人都站着没动,几道寒光闪过,喝骂声惨叫声同时响起。狼头身边的黑衣人和阿武都倒在地上扭动着,显然被另一帮人用刀砍伤,看情形都伤得很重,失去了反击的能力。 狼头也真的强悍,仍自凶巴巴地问: 你们是阿三的人吧？ 有一人答道: 我们是什么人你猜不着,但是大家出来混得有规矩,有肉大家吃,有酒大家喝。你们把生意都独呑了,我们混不下去,只有捡现成的,别怪弟兄们不客气。 有人擡开木箱看了一眼说: 奶奶的,果然是元青花。 十多人狂呼乱叫着,搬着箱子,狼头欲阻止,被人用刀背拍在头上,倒下了。我们看得心惊胆颤,很快箱子都被搬走,须臾前边响起汽车的轰鸣声,渐渐远去。 我们仍蹲在地上,不知如何是好。 狼头昏迷不醒,阿武和其他的几个黑衣人都被砍伤,有人勉强站起来,但摇摇晃晃的,走了几步就跌倒了。他们的伤处都在手上和腿上,看来另一伙人还手下留情,没有下重手要他们的命。 吴刚突然站起来猛跑,眨眼间就不见了。 粗壮敦厚的河南难友高喊道: 大家快跑。 喊声未落,人已经跑了出去。 我倏地跑到宿舍,从旅行箱里只拿出妻给我的那双布鞋,那鞋里藏有妻给我的二百元保命钱。出了宿舍,突然想起胖女人。冲进屋里一看,女人不见了,想是也乘机跑了。 我又转身猛撞狼头的住房,那张条形长桌的抽屉里有我的身份证和三百多元血汗钱。但撞了几下,都没有撞开。门边躺着大狼狗,己经不再动弹,身上插着一把刀,很像是吴刚偷偷藏着的那把西餐刀。 门撞不开,我不敢再浪费时间,沿着前面难友们奔逃的杂乱的脚步声,我疾追上去。 夜深沉,月朦胧,微风轻拂,这是一个让人永生难忘的夜晚。 4. 逃离黑工厂 暂避东莞 不知跑了多久,就到了一条宽阔明亮的马路上,不时有车辆驶过。我剧烈地喘息着,实在跑不动了,就坐在马路边的一棵树下,将脚上穿的那双破皮鞋丢掉,换上妻给我手工纳的布鞋。 远远地有一辆车慢慢地开来,车顶上旋转闪烁着红色的光亮。是警车。我快速地离开马路,站进离马路不远处的树林中,却突然发现树林中躲着几个人。我吃了一惊,刚要离开,却被人拉住,同时一个声音响起: 乱跑个啥子,警察巡逻来了,你啥子证件都没有,能跑到哪里去？ 四川话,而且语气有些熟悉。再一细看,竟是做饭的胖女人,旁边坐着吴刚和那个粗壮敦厚的河南难友。 我惊喜不已,一屁股坐下来,低声说: 大家都跑出来了,谢天谢地,你们准备到哪里去？ 河南难友耿直爽快,气呼呼地说: 回老家种田去,这个鬼地方我再也不来了,白干了半年,还差点被狼狗咬死。 他身上的牙印果真是被狼狗咬的,他一定经历了让他永生难忘的屈辱和恐惧。 吴刚低低地说: 吴苇,不好意思,我把你害了,呜呜,谁知道是个黑工厂。 他低低地哭泣着,我握住他的手说: 吴刚,我不怪你,你受了那么大的苦,我却不能帮你,实在是惭愧。 胖女人低低地说: 哭个屁,有啥子好哭的,离开了那鬼地方应该高兴。不过我们大家都没有证件,也没有钱,聚在一起不是办法,搞不好被治安队一伙捉了,送去做苦工,现在大家各走各的路,不要呆在一起了,这里离那个鬼地方不远,大家还要小心点。 河南难友说: 大姐,现在不能走,夜晚人少,碰上治安队査问就完了。不如躲在这里,等天亮后路上人多车多时再走。 我附和着说是,四川女人不说话了,抱着头坐在树林中,我想起晩上和她的事,想着她在黑工厂里沦为慰安妇,她的屈辱她的辛酸,不由愧疚万分。 我们挤靠在一起坐着,蚊子轮番向我们进攻,根本无法入睡。一只蚊子叮得我的脸上痛痒无比,我一巴掌把它拍死在我的脸上,然后用手指捏着它送到嘴里吞下。心中恨恨地说: 你妈的喝我的血,我就吃你的肉。 迷迷糊糊地小睡了一阵,天蒙蒙放亮。我悄悄地起身走到马路边的一个小店,弯下身子从布鞋里抠出一百元纸币,买了四瓶纯净水和六根火腿肠,花了十元钱。我盘算着给吴刚,河南难友,四川女人,每人一瓶水和两根火腿肠,再给他们每人三十元钱,最起码可以让他们暂时解除饥渴,让他们拿着三十元钱乘公汽在深圳找熟人朋友。 但当我走回树林中,却不见他们的身影。 我的心一阵颤抖,我的同生死共患难的难友们就这样离开了我,消失在深圳的某个角落或是回了家乡。在未来的日子里,他们是否会想到我。但我却不希望他们想到我,因为那段地狱般的经历会刺痛我的神经,留下永远也无法磨灭的伤痛和屈辱。 呆呆地黙立了一会,我返回了大马路,上了一辆开往龙岗的公汽,再从松岗乘车到金桥。 在金桥环卫所门口的小店,正好碰上刚下班吃午饭的志宏。陡然见到我很是惊讶,说我也不打电话传呼他,这段时间干得怎么样？ 我苦笑了: 这条贱命保住了就是万幸,就我这个光身子还是侥幸跑出来的。 志宏说: 你到我宿舍里去休息吧,我下午还要上班。夏至也混不下去了,可能这几天就要来我这里,唉。 下午睡得很死,志宏下班后做好了饭菜才叫醒我。晚饭后我先打了个电话给妻报了平安,没说进了黑工厂的事,只说深圳的钱不好挣,又要重新找事干。妻说我的表叔在东莞新开了一家修理店,好像要人帮忙,我说知道了,明天就去东莞看看。 打完电话后和志宏说了这事,志宏一拍大腿说: 我怎么没想起他们,他们同村有十多人在东莞至大岭山和长安的公路边开修理店,听说干得还可以。你可以去看一看,弄点事做。 我说明天就去,表叔的传呼机号码我还记得,现在也可以联系一下。志宏说现在不忙联系,明天直接去。如果现在联系,他们不原接收你就不好办。直接过去,到了那里他们不好推辞,最起码不会赶你走。 我叹了口气,心中有些难受。志宏又问了我这半个多月的事,我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他既吃惊又感到好笑,追问着有关四川女人的事,看他的表情,似乎有些神往。 第二天早晨,志宏给了我身份证和一百元钱。笑着说: 你好像有预感似地,留了后手。 我苦笑着告别志宏,登上了去东莞的公汽,心中暗暗地说: 深圳,我一定会回来的。 大岭山镇大塘村位于东莞市区至东莞长安镇的公路干线边,交通要道。表叔的修理店就在大塘村公路边,说是修理店,其实是补胎店。过往车辆轮胎爆了或漏气,他们就有生意。 我找到表叔的时候,表叔正在修理店门前的树下睡觉。我叫了他几声他才醒来。看着我愣了一下,然后从竹躺椅上起来,说: 你怎么来了,事先也不打个电话。 我掏出香烟递给表叔一支,问他生意怎么样。他叹气道: 生意不好,挣几个钱刚好凑合着对付房租和生活开支,你来了多久,混得怎么样？ 我说来了快二个月,在深圳金桥干了一个月的装卸工,工资太低,又苦又累。后来跳槽进了一个黑工厂,半个月后就跑出来了,想到表叔这里看看能有什么问路。 表叔皱着眉头说: 这里有什么门路,工厂里做时间长工资低,你挣老板的钱,老板赚你的命。他妈的不管是深圳还是东莞,天下乌鸦一般黑。 我连忙附和着: 那是,那是。 中午表叔做了两大碗鸡蛋面,笑着说: 挣不到钱只能吃苦点,没有办法。 表叔的生意的确不好,上午十点钟一直到下午四点根本没有做生意。我问表叔农贸市场在哪,表叔站在马路边往西指了指,问我干啥,我说去买点东西,表叔嗯了一声说: 早去早回,眼睛放机灵些,治安队查证査得厉害,没有暂住证就送走了。 我提心吊胆地走在路上,路上有巡逻的治安员,却没有查暂住证。到了农贸市场,我买了两斤肉几样素菜和两瓶白酒。初来乍到,白吃白喝肯定不行。 晩饭吃得很晚,除了表叔,我,又来了两个人,一个是表叔的姨侄儿,一个是表叔同村的熟人。 饭后闲谈,得知他们来了几个月,找不到职业,又不愿空着手回老家去,只有在亲戚朋友熟人处混吃混睡,等待机会。 晩上睡觉也成了问题,店里就一张床,表叔和他同村的熟人挤在床上,他的姨侄儿有一张芦席铺在地上,没奈何我挤在芦席上睡了一晩。 第二天早上,表叔叫我和他同村的熟人一起去大岭山找厂,饿着肚子跑了一上午,没有找到有合适的工厂招工。有些小工厂倒是挂着长期招工的牌子,表叔同村的熟人名叫中华,他说那些厂都是黑厂,那有长期招工的。正规的工厂招几个人就会有几十人甚至上百人应骋。看着那一张张满怀希望和惊惶不安的应骋者,我有些心灰意冷。稍具规律的工厂,招工条件都是未婚,十八至二十二周岁,高中以上学历。我二十八了,己婚,初中都未念完,根本不符合应聘的条件。 跑了几天我就懒得跑了,呆在店里,有生意时帮表叔打打下手。补胎也是一门苦活,不管是晴天雨天或是半夜里,生意来了立即就要做。补胎的多是大型货柜车,为追求效益多数超载,一路跑来,内胎内温度极高,甚至能烫伤手。但这时正好做手脚,有的车胎扎上了钉子之类的只是漏气,卸下车轮钢盘后,将手伸进内外胎的间隙里,如果摸着被钉子扎破的地方,就用手指抠着使劲撕扯,将内胎的破损处撕开一条大的创口,然后拿出来,说这样子补不好,只有换胎。补胎的价格当时是大型车十元,中小型车是五元,而换胎的利润最少是三十到五十元。 还有就是车辆在行驶中轮胎爆了,停在路上不能走动,这种胎叫爆破胎,处理的办法是卸下车轮另换一条新胎,赚取的差价和人工费最少在六十到八十元,不过这样的生意较少,多数是补胎充气,自然就没有利润。 有一天,表叔的几个同行来玩,谈起生意时表叔唉声叹气。说: 生意差不说,还养了几个闲人,又不好意思赶他们走。挣了一点钱能顾上生活开支就不错了。 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又没有办法。打志宏和夏至的传呼,他们回活说没有办法。夏至也失业了,闲住在志宏那里,看来我还要在这里呆着。 这天表叔同村的熟人中华邀我去钓鱼,说好几天没吃荤菜,馋得受不了,我们自已想办法弄点试试。中华不知从哪里弄来两根钓鱼杆,叫我提一只塑胶桶,走了约二里多路,在一个湖塘里开始钓鱼。中华说前几天他看到有人在这里钓过鱼,而且钓了很多,但愿我们钓一桶回去,免得整天看你表叔的苦瓜脸。 我们运气很好,一上午就钓了将近一桶鱼。表叔看到后脸上有些喜色,忙碌着煮了满满一锅,只是鱼肉和鱼汤带着一股柴油味道。表叔说这种鱼叫做非洲鲫鱼,可能是水源受了污染,才有柴油味道,叫我们不要再钓了,以免中毒。 我暗地里和中华合计了一番,既然表叔不喜欢吃鱼,我们就钓鱼卖给别人。那几天也真的运气好,每天钓的鱼在农贸市场都能卖七八十块钱,然后二人平分。 不知是第五天还是第六天,我和中华正在钓鱼,突然来了几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说鱼塘是他们承包的,要罚我俩的款。中华对我使了个眼色,我们突然猛跑起来,几个小青年追了一阵,没有追上我们,就对着我们的后背大声叫骂着。 钓鱼的这条路断了,又闲呆了几天。这几天我把在深圳,东莞,广州的亲戚朋友,同乡熟人,只要是能联系上的我都逐个打电话求人帮忙,终于有了回音。邻村的一个初中同学在深圳石岩镇的一家大厂上班,厂名叫 郭氏洪高电子塑胶有限公司 。他做职务是工程部副经理。他答应把我介绍进厂,但要肯吃苦,老实干活,不能三心二意。 我连连答应,第二天就辞别表叔,前往深圳石岩镇。 邻村同学名叫金瑜,果真有些能耐,我挤在公司门口的应聘人群中,心中忐忑不安。金瑜来了,隔着厂门对我说了几句,又进了门卫室和负责招聘的人事主管打了招呼。过了一会,金瑜径自走了。我有些失望,看来这事要黄了。 过了一会,招骋开始了,等在厂门口的人们争先恐后地往前挤,手中高举着身份证和毕业证还有个人简历。负责招聘的人事文员收了十多张身份证,然后念着身份证的名字。每进去一人,人事文员都仔细地问一些话。叫着叫着,忽听到人事文员叫我的名字。我一愣,随即挤进厂门。人事文员要了我的身份证,又对照着我看了一眼,叫我站在一边。 片刻后保安着: 今天的人招满了,大家散去吧,不要堵在厂门口。 厂门外边的人群失望地慢慢散去,看着他们沉重的背影,我有些难过。 在人事部办了员工卡,然后分配宿舍,宿舍离工厂有一里多路,整整一幢七层高的大楼,听说住了一千多人。我的宿舍在七楼,住了约二十人,只有一间厕所兼洗漱间。晩上洗澡洗衣服上厕所都要排队,我叹了一口气,对自己说: 既来之,则安之。 第二天早上七点整刷卡上班,我在塑胶部开一台注塑成型机。类似我在黑工厂加土的塑料颗粒,经注塑机高温融化成液体后,通过模具成型。我的工作很简单,每一分钟把注塑成型机里的塑粒成品拿出来,放在旁边的作业平台上,然后关上注塑机的产品出口防护门,约一分钟后,注塑机产品出口处的红色指示灯亮了,我就拉开防护门,把产品拿出来。有时还拿起工作台上的一瓶清洁用的喷雾剂,对着注塑机里的成型模具喷几下,再关上防护门。 很简单,也很枯燥,每分钟都重复着机械的动作,而且整天站着,每次开启防护门,一股热浪挟带着一股塑胶的焦糊味道,扑面而来。 作业平台边坐着三个女工,两个已婚和一个小姑娘。见她们整天板着脸埋头做事,我也没有与她们沟通的兴趣。 整个车间约有三十多台注塑机,但就我开的这台最大,每台注塑机边的工作台有二到三个女工,处理产品的毛边,色差斑点和色泽度的一致,再将合格产品放进大塑料柜里,有专人拉到别的车间去。 我操作的注塑机生产的是黑色的电话机外壳。 我的工作时间是早七点至晚七点。 下午五点下班刷卡后,车间主管就收去了我们的工卡,晩饭时间是半个小时,可谓是争先恐后,冲锋陷阵。五点半再上班,七点钟下班。只是这一时间段的一个半小时不用打卡。听老员工说,这一时间段里大家劳动的报酬都被车间主管和部门经理拿去了。之所以不刷卡,卡机上没有记录,劳动监察部门无法査证加班不付报酬的举报。这应该是公司法人玩的猫腻,和公司高管们共同剥削工人们的劳动血汗。 快到月底的时候,车间主管给新进的员工发了一张银行卡,说是每个月的工资由财务部直接打进卡里。平生第一次接触很行卡,没有新鲜的感觉,反而无限惆怅,每天就这样枯燥单调地干着,能有什么出息。 而且总觉得身心疲惫,虽然不是体力活,但一天十多个小时的站立,比在金桥物资站干重体力活难受多了。刚上班的那几天里,双脚肿胀,脚板都破了皮,苦不堪言。每当想退缩不干时,想起在志宏和表叔的日子,睡觉是席地而眠,吃饭是缺荤多盐,还要时时听闲话看脸色,一咬牙就坚持了下来。 身心疲惫麻木,我想这是每一个在南方的普通打工者们都拥有过的无奈的体会。 两个月后,我的银行卡里有了第一份工资存款:723元。我寄了五百元给妻,年迈的父母,两个刚刚上学的儿女。每当想起妻用瘦削的肩膀挑起家庭的重担时,我都想喝酒,喝烈性白酒,然后醉得一塌糊涂,不省人事。 有天在下班后的路上,我捡到了二个面值一元的硬币。突然想用这二个硬币赌一下自已未来的命运,赌法是用这捡来的二个硬币,联系两个我认为最重要的有助于我的人。如果这两人能给我提供新的机会,我的命运从今以后就会出现转机。如果这两人不能给我帮助和新的机会,我就决定在厂里干到年底,然后辞工回家过年,与家人团聚,做一个平凡的农夫。 村头沽酒,醉送斜阳。我经常有这样消极的向往。 但第一个硬币联系的回音,令我精神大震。狂喜之下,我将另一个硬币丢向夜空。 第一个硬币联系的是夏至,夏至的声音很大,说他现在在金桥工业区治安巡逻大队上班,很受队长的器重,可以把我弄进治安巡逻大队上班。 我问他是不是喝多了酒,夏至有些不高兴,说: 你不会认为我胡言乱语吧,你来看看就知道了。我现在正在值班,是在金桥治安巡逻大队的队部办公室值班。嗯,不多说了,今晚抓了很多三无,我要登记和甄别。 说罢就挂了电话。 我稍稍镇定了一下,又传呼志宏求证。志宏说夏至托了关系,在金桥治安巡逻大队上班。有时还帮金桥派出所和金桥村治保会写材料,混得很好。 放下电话,我发了一会呆,连吸了两支香烟之后,在一处夜霄摊点要了一盘炒米粉,不知喝了几瓶深圳产的金威啤酒,我给了摊主一张面值五十的钞票。也不知道他找给我多少零钱或是没有找钱。反正我是东倒西歪,跌跌撞撞地回到宿舍,也不知是睡在我的铺位上还是别人的床铺上,更不知睡了多久,酒劲上来我吐得一塌糊涂。好像有人骂我,用脚踢我。好像我也打了别人几拳,后来的事就不知道了。 第二天中午,我就被厂里炒了鱿鱼,理由是违反厂规厂纪。醉酒后在宿舍闹事,损坏公司财产【床铺】,殴打他人【应该是自卫,别人先用脚踢我】,无故旷工【屁话,醉得站不稳怎么上班】。 下午,我办了离厂手续,赔偿了打坏的床铺【铁架床断掉了两块木板】,得了五百一十八元现金工资,提着几件换洗衣服,脚上穿妻手工纳制的布鞋【布鞋里又藏了二百元救命钱】,离开了石岩。我没有回头,但内心里却一幕幕地闪现着在工厂里的点点滴滴,鼻子也有些发酸。 到了松岗,换乘去宝安方向的公汽,在金桥工业区的新和路口下了车,刚刚走了几步,就听到有人咋呼着: 站住,你是干什么的？身份证,暂住证拿出来。 我回头一看,两个身着迷彩服的治安员正朝着我戟指怒目,我浑身一阵颤栗,把身份证拿出来,一个治安员伸手接着,看了一眼,又问道: 暂住证呢？ 我说刚来,没有暂住证,治安员扯着我来到岗亭边,喝令我蹲下。我习惯性地蹲下,治安员又检查我的包,几件衣服和生活用具被他抖得满地都是。 治安员问我到这里来干什么？我这才醒悟过来,说找人,名叫夏至,就在你们的治安巡逻大队上班。 两名治安员对望了一眼,其中一名拿着对讲机呼叫道: 老夏,老夏,有人找你,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吴苇的人？ 对讲机里马上传来夏至熟悉的声音: 收到收到,请你们把他送到队部来。 一个治安员叫我； 别蹲了,起来吧,我送你到队部去。 我站起身,一个踉跄,几乎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