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子:一根橡皮筋(11.7.4)
相公去台北开会,他曾经教过的学生送了一盒台湾颇为流行的"微热山丘"凤梨酥。要吃"微热山丘"不是件容易事,价格甚高不说,还要提前很久预订,所谓排队都没有地方买的凤梨酥。我以为会是像内地的那些天价糕点一样,里三层外三层金碧辉煌地包裹起来。但是没有,只是带盖牛皮纸盒,用一根暗绿色的细橡皮筋捆起来,里面有10块用半透明油纸包起来的凤梨酥,像一块块小肥皂。酥皮有浓而不腻的奶香味,馅子是有些微微酸味的凤梨干。 那根橡皮筋,一下把我带回了去年的台湾。台湾的"便当"文化非常发达,味道也很不错。橡皮筋是便当的标配包装配件,那边的方便餐盒并不像我们这边,用榫合的盖舌来扣紧快餐盒。他们只是用一根橡皮筋捆上。并不是随便一捆,那样毫无美感也毫无稳固性,而是用橡皮筋在饭盒的两端分别固定,看上去就好像在饭盒上勒出了一个平行四边形。我本来以为只是各种便当的包装是这样,"微热山丘"让我明白,原来昂贵的东西也一样。 橡皮筋这种东西,其实我们也曾经很熟悉的。它和铝制大饭盒属于同一个年代,头一天装好第二天带去上班或者上学的午饭,用橡皮筋一绑,放在自行车筐里就可以出发。这种橡胶制品带来的稳固性,在生活的滚滚巨轮不断挪动的过程里,慢慢就被人们遗忘了。也许那时它的稳固性本来也不太好-大概和我们捆绑的方式不够科学有关,只是用橡皮筋拦腰来回缠两圈,铝制饭盒的摩擦力也没有那么大,几下就会溜到一边。 台湾的便当盒大多是纸质,里面涂一层防水材料,类似于油纸,相当环保。我们经常去一家电影院门口买猪脚饭,坐公车回乡下的大学里吃。看老板娘在白米饭上满满地浇上卤猪脚的肥厚卤汁,再加上猪脚,好像便当盒盖子都盖不上了。但见她使劲一按,盖子还是乖乖合拢,再用橡皮筋来回一捆,动作麻利得难以形容。像这样浇满了汁水的便当,坐在公车里晃荡20分钟,回到大学会馆里打开,一滴汁水也没有洒出来,猪脚牢牢嵌在米饭里,满满当当的一盒米饭,怎么吃都吃不完。 每次坐火车去台北,在火车站总是听到"铁路便当"的叫卖声,听多了就有些向往。如果赶上下班时刻,还可以看到很多上班族排队买便当。这种铁路便当,按照焦桐的说法,为了迎合民众怀旧的需要,用不锈钢饭盒售卖,也是用橡皮筋上下左右地捆绑着。里面大概会有一块炸过的大排,或者卤过的鸡腿,加上一些青菜和咸菜,还有半个卤蛋。著名的"奋起湖"便当,是各地铁路便当中的佼佼者,跟着时代改用了塑胶饭盒,不过还是用橡皮筋包裹如仪。 早期台湾的乡土小说里,曾经写到过闽南话叫做"饭包"的饭盒。那是一起车祸现场,受害者去上班的路上被撞,带去的午饭饭盒橡皮筋散开,米饭撒了一地,唯样下饭的东西是一个咸蛋,已经被碾碎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包裹在饭盒上的橡皮筋,我就想起这个场景。那捆绑得紧紧的橡皮筋,于是让我感觉到了浓浓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