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年轻人 我心情不太好
这是个关于25岁的某一天,生活突然掉了线的故事。是的,一切突然失去了意义。怎么办？ 作者 erlend loe插画 maria corte maidagan (本文摘自《我是个年轻人 我心情不太好 naiv.super.》,该书由浙江文艺出版社出版,磨铁图书出品)树 今晚我想到了我的外祖父。几周前他给我讲了个故事。关于世界多美好的故事。 我的外祖父母住在一幢黄色的木屋里,这是他们很久以前造的房子。他们有个大花园,他们总是在花园里花很长时间。花草树木对他们来说意义重大。他们背得出所有的名目,并且知道应该什么时候播种,什么时候浇水施肥,什么时候收获。他们总是讨论种植技术以及把花送给朋友或家人的事情。自打我记事起便是这样。 他们造房子的时候,外祖父曾种过一棵苹果树。在花园的最深处。我从没见过这颗树。我出生时树就没有了。 但是我听说过它。 树种上许多年后,开始长出苹果来。很多苹果。外祖母用苹果做果汁和果酱。 这是一棵好树。 但是不幸发生了。 那是个清爽的夏天,苹果很大很漂亮。马上就要收获了。 但是一天早晨树被毁了。地上躺了一地的树枝。外祖父说当时看上去真惨。树上再也长不出苹果了。后来树就死了。 外祖父走进屋里把这个不幸的消息告诉了外祖母。然后他脱下工作服,换上干净的衣服,出门下坡,经过教堂,径直去了职校。 他和校长谈了话。 学校认真地处理了这件事,不久就有三个年轻小伙子认了错。 他们原本只是闹着玩,但是后来一发不可收拾。 他们很自责。 这事只是小儿科。不是什么大事,但是也挺严重的。外祖父和校长都认为应当照章办事。 那时侯一棵新的苹果树值150克朗。最后决定男孩儿们应该赔偿损失。 他们每人应该赔偿50克朗。 外祖父说,当时这是一大笔钱。 男孩们应该每周支付一定的数额,从秋天一直到第二年春天,直到赔款还完他们也就两清了。 外祖父亲自去过学校,他知道男孩们没有什么闲钱。他们住在学校,有些孩子家住的很远,而且他们家为了送他们上学已经套空了口袋。他们必须从自己的零花钱里拿出钱来。这基本意味着所有花钱的课外活动都必须大副缩减。他们几乎买不了任何想要的东西,不能去电影院,不能请女孩儿单独约会,几乎什么都干不了。 每个周六,男孩们红着脸来到外祖父母的家门口付钱。他们很少说话。只是飞快地伸出手,把硬币塞到外祖父的大手掌上。他严肃地点点头,清点一下。就这样日复一日。冬尽春来。 五月,花园里又开满了花,职校也要放假了。男孩们也要回家消夏了。他们最后一次上门时都穿上了漂亮的衣服。这对他们来说是个开心的日子。他们按了门铃,外祖母引他们进屋。她烤了蛋糕和华夫饼。 男孩们吃了糕点并付清了最后一笔债,还握了外祖父母的手。 事情就一笔勾销了。 男孩们都觉得轻松了。他们笑了,并且头一次开始和外祖父母攀谈起来。他们说了些学校的事情以及暑假的打算。他们说了他们都是哪里来的。他们的脸上都是笑容。无债一身轻。他们也卸了罪责,终于可以重新抬起头来。 然后男孩们起身告辞。他们说了再见向门口走去。 外祖父也站了起来。 等一等,他说,还有一件事。 男孩们停了下来。外祖父走出客厅,他走向厨房里硕大的橱柜,打开橱门。他把手伸进柜子深处,拿出三个信封。然后他走向男孩们,塞给每人一个信封。 男孩们不明白怎么回事。他们互相看了看。然后打开信封,眼泪开始从他们的脸颊上滚下来。 外祖父把钱全都还给了他们。 我还在扔着球。我已经找到了绝佳的节奏。诚然游戏很好玩,我找不到任何理由停下来。这个游戏不可能变糟。不管我玩多久,永远不会变糟。 外祖父说他一直打算把钱还给他们。这不是钱的问题,他说。 我想着那些男孩。今天他们都长大了。都已经过了五十年。 他们一定找到了世界真美好的感觉。一切都很靠谱。一切都有意义。 我揣摩着他们现在都在做什么。大约都有了自己的家庭,还有个种着苹果树的花园。 我的外祖父是个好心人。 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好心人。 我不知道我们这一代到底还有没有好心人。生命 一个体重70千克的人,体内包含: -45升水 -足够染白一个鸡棚的钙 -做成2200根火柴需要的磷 -70块肥皂用的脂肪 -打2英寸钉子所需的铁 -9000根笔芯的碳 -一勺镁 我不止70公斤。 我记得有一个叫做宇宙的节目。卡尔萨根(注)在貌似宇宙空间的布景前晃来晃去口若悬河。一集节目中,他坐在一个装满制造人类所需原料的缸子跟前。他用一根棍子在缸子里搅拌,想知道他能不能造出生命来。 他做不到。保罗 还是在去沃尔沃专卖的路上,我经过大学。 我坐在一条长凳上看着所有的学生。他们悉悉邃邃地走过。 我的日子就完全不同了。 我觉得自己完全没有幸灾乐祸的意思。 终有一天,等我有时间了,我要冲进教务处,建议他们给每个报名参加考试的人随同参考书目发一套打地鼠。brio和学校之间的协议当然是平等互利的。brio会得到价值可观的推广,而学校会得到一批会使槌子且充满智慧的学生。长远来看整个民族都会受益匪浅。 我钻进一个房间,里面摆满了供学生使用的电脑。我的密码vann(水)依然有效,我开始上网。 我觉得网络被过誉了。 一大堆我还是不要知道为妙的信息。 这给我一种感觉,一定有许多人和我一样。他们知道的何其之多,却不完全知道怎么运用这些知识。或者不能完全区分什么是恶什么是善。 我找到了一大堆令人发指的无用信息。比如说,在知道挪威参加了哪些国际组织之前,我的感觉还好一点。好的不多。就那么一点。但也足够了。 自己看吧。 挪威是以下国际组织的成员:非洲发展银行、亚洲发展银行、澳大利亚集团、国际清算银行、波罗的海国家理事会、关税合作理事会、欧洲委员会、欧洲核子研究中心、巴黎统筹委员会、欧洲安全和合作会议、欧洲复兴发展银行、欧洲经济委员会、欧洲自由贸易协会、欧洲航天局、联合国粮农组织、关贸总协定、泛美发展银行、国际原子能组织、国际复兴发展银行、国际民航组织、国际商会、国际自由工会联盟、国际发展协会、国际能源署、国际农业发展基金、国际金融组织、国际劳工组织、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国际海事组织、国际海事卫星系统、国际通信卫星机构、国际刑警组织、国际奥林匹克委员会、国际移民组织、国际标准化组织、国际电信联盟、红十字联合会、导弹技术控制制度、网络管理计算机中心、不结盟运动(打个哈欠)、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网络电脑、核能机构、北欧投资银行、国际供应组织、经合组织、策略认证机构、联合国、第二期联合国安哥拉查证特使团、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联合国难民署、联合国工业发展组织、联合国驻黎巴嫩过渡时期军队、联合国伊拉克-科威特观察团、联合国驻印度和巴基斯坦军事观察组、联合国索马里行动、联合国保护部队、联合国停战监督组织、优秀产品联合组织、世界卫生组织、世界知识产权组织、世界气象组织、赞格尔委员会。 真的很劳神。休想让我相信知道这些有好处,除了知识有奖问答(大学学院年夜饭上),决不可能有其它用处。 某种程度上知道挪威是澳大利亚集团成员这件事占用了我的思考空间。让我处理那些有用的信息已经困难重重,我就不该承受无用信息的额外负担。 但许多人认为这样的信息存在的方式和我们存在的方式不同,它们存在于另一个空间,这很神奇。不在这个空间,而是完全同步的充斥于另一个空间。没有人能到达那里。肉体上做不到。 这么想想确实有点刺激。我表示同意。但也不至于让人神魂颠倒。我还是希望人们早日消停这种痴迷。 网络还是有两点好处: 第一点好处就是网络可以给人惊喜,同报纸上的文章以及商店里的货品起到的作用差不多,这样可以轻微改变人们的生活,让人愉快。 举个例子,我偶然读到一个心理系学生的这些提问,就让我很高兴: 从乐高模型玩具的角度来看,什么是幸福？该如何描述投入乐高模型玩具时的体验感受？在你看来,这种"幸福"和快乐之间是否存在区别？投入乐高模型玩具是否即有助于获得短期幸福又有助于获得长期幸福？ 第二点好处在于人们可以轻易和世界各地的人联络。 这就是我今天到这儿来的原因。 我要联络一下保罗。 我要问他点事。 如今所有的教授都能通过电子通讯方式联系到。 我肯定能在什么地方找到保罗。 我搜索了他的名字,电子邮件地址马上出现在显示器上。就几秒种时间。 我找到他了。 我是这么写的: 保罗·戴维斯教授: 我是个年轻人,并且心情不太好。我有一个好朋友和一个坏朋友,我还有个没有我善良的哥哥。我没有女朋友。 我以前是个学生,但是我退学了。大多数白天我都呆在哥哥的公寓里思考,晚上我就对着墙壁扔球并且在它弹回来时接住。我有个玩具,就是一把槌子和一堆可以穿过一块木板的塑料棍子,我把棍子都敲下去然后翻转木板再敲一遍。 有时我会读您写的书。就是关于时间的那本。我不喜欢时间会流逝这个想法,而您好像说时间不存在,这让我很高兴,但我并不确定我完全理解您的意思。 您还说宇宙有朝一日会崩塌。 您说了许多可怕的事情。 我很希望获得一种凡事都有意义的感觉,并且一切都会有好结果。 此刻我没有这种感觉。 我想问您十二个问题,如果您能回答,我将不胜感激。 问题是这样的: 一·时间是否存在？ 二·宇宙的尺度是否让您恐惧？ 三·您是不是有时会觉得您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因为太阳在五十亿年后就会燃烬？ 四·你喜不喜欢对着墙壁扔球然后再把它接住？你经常这么做吗？如果你有时间的话会不会更经常这么做？ 五·如果爱因斯坦现在还活着,您觉得他会不会成为您的朋友？ 六·过去、现在和将来怎么可能同时存在？ 七·您是不是有时候但愿您不知道您知道的这些事,可以自由自在地在海滩上奔跑,无忧无虑且无知？ 八·您觉得大爆炸是巧合吗？ 九·我没有要求出生。别人也没有。宇宙的庞大和复杂让我觉得自己无比渺小且毫无责任感。这让我觉得唯一有意义的事就是好好享受时光。您是否理解这种感觉？您自己有没有这种感觉？ 十·您是否认为人脑有足够思考无穷问题的能力？ 十一·您是否也不赞成在电视广告上把食品做成动画,例如饼干跳舞然后跳进奶酪？ 十二·您是不是有时候会因为您处理的数字如此巨大而忍不住放声大笑？ 非常感谢。 我写完邮件,点击"发送",电脑就把我的信直接发去澳大利亚。 如果我是教授并且知道许多关于时间和宇宙的事情,我会认真地回复所有问我相关问题的人。所有的教授都应该这么做。 我希望保罗和我一样。 我希望他回复。 我需要解答。 继续骑车上路之前,我做了一件挺新鲜的事。 我拐去气象学院跟接待处的女办事员说我来替金领一卷传真纸。她和金很熟,没有问任何为难我的问题。她只问我金过得怎么样。我说他过得很好。 于是我拿到了纸卷。 简单。 注 卡尔·爱德华·萨根(carl edward sagan,1934-1996),美国天文学家、天体化学家、科幻作家,和非常成功的天文学、天体物理学等自然科学方面的科普作家。行星学会的成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