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漂情怀
水漂,轻盈,在水面上盘飞。跳过一个个圆弧,打溅起一朵朵水花。这就是我们旁山依水的乡村娃子,常玩的游戏。 还小的时候,我居这里。池塘就在距我家不太远的地方。池塘四周满是柳树。春至,细嫩的柳枝如少女的长发一般,从树上扬下来,悬在水面上,伸入盈盈的塘水里。倒是一幅绝好的乡村画卷。可淘气的我跟其他乡村娃子一样,每每路过池塘,常总爱捡起一块石头或是瓦片抛个水漂,来打破这片宁静。 水漂,从水面上掠过,掀起层层涟漪,最终沉入水中。 那时的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想有那么一天不再做山沟里这沉水的飘石,我想飞越池塘去,到达我心中的那个彼岸。我们那一辈,不知有多少山村娃子跟我一样为之苦苦努力过,却最终能走出那个池塘、走出那个乡村的,却寥寥无几。 幸运的,我走出了这个乡村,远离了这个池塘。却在阔别乡土这些年的时间里,我久久没法淡忘的,还是这个水漂,这个映有我童年身影的乡村池塘。 儿时的事,人长大了再回想起,依然觉得是那么的美,印象是那么深。就如才刚刚铬上去的印。 多少年来,我没在这里打过这样的水漂了！而今回归故里。看到乡村还是这般模样,池塘还是这个池塘。不由自主地,我便重拾起一个石子儿,抛起了一个漂,石子从塘面上划过去,虽掀起有层层涟漪,却留下的也依然只有平静。我内心微觉一凉。 路也还是这条路,其实已有人无数次往来走过了,却是丝毫没有改变。 乡村依是如此的安宁。只是村子里的屋老了,人,不再是那时的人了。除了老人和孩子,就是乡村广袤的土地和山林,哦,还有那个池塘上间或飞起的水漂。 时间还在不停的冲洗着这个村庄,不停地在大山中飘着。 前来迎客的狗儿跟是儿时也是没有两样,除了跟家禽追赶,就是卧在温热的土坑窝里打着颤。池塘边缘的柳树跟儿时记忆中的模样大不一样了,已是苍迹斑斑。不知什么时候,是谁从哪里引来的革命草种,也占去了池塘三分之一的面积,野生的八茅丛已伸到了塘水中央。原来的木梓树只剩下了两三尺高的桩了,那时栓在梓树上用来灌溉农田的铁扯栏竟也不见了。水鸟在塘水面上自在的游窜戏嬉着。我抛一个水漂,微涟已荡不到塘岸去,碰到周边的草儿便立即移弃了。池塘的对岸边,只见得到立着拐杖的老妈妈和塘水中她正对我望着的影儿。 我不属于这个地方已有十七八个年头了。这次回来,让我唯一感觉有变化的也只是路边的草丛更深了些,已深过了一米七八个头儿人的腰。 正值草枯时节。农田里的庄稼都已入仓。守着这乡村的老人,已开始陆续点着了田埂那薄土层上锄下的已早干了的草堆。只有路边草还是那么的高。唯有冬豆还泛着绿。 这是,我曾生活成长了二十年的故土啊,却相比我离开的时候,山,静了；树,高了；草,茂密了。 所幸的是,这里没有外面那些城市的喧闹,没有尘世间的暗沙射影、尔虞我诈、钩心斗角等一切紊杂。这里,倒是一块养心的乐土。 我打的水漂轻轻在水面上飞过。离别故土十七年的时间就如这水漂在水面上划过一样,也就是这么短暂。我走出去时打的是这盘飞的石子水漂,而今回来了,还是抛的是这盘飞的石子儿,最终归缩都一样,都是沉回这深蓝而明净的塘水里。 我徙步在这静密的池塘畔,内心微觉一振,其实我是怎么也跳不出这个故土村庄的圈子的。我们每一个心系故乡的人,无论走到哪里,最终都会被这魂牵梦绕的乡情所奴驭。 突然,我心中一镜湖水突兀而现,似比这塘水更深更碧,是深不可测、且碧蓝爽心。我想:既然我怎么也断不了对这故土的卷念,当下我又何必不在这块神奇的乡土上,来打一个让这整个乡村从此脱贫的水漂,而划破故土贫脊的宁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