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菜根谭(摘录)
原文地址:菜根谭(摘录)作者:飘摇【修身】 讲道修德,念念要从虚处立基,若稍计功效,便落尘情。 心是一颗明珠。以物欲障蔽之,犹明珠而混以泥沙,其洗涤犹易；以情识衬贴之,犹明珠而饰以银黄,其洗涤最难。故学者不患垢病,而患洁病之难治；不畏事障,而畏理障之难除。 躯壳的我要看得破,则万有皆空而其心常虚,虚则义理来居；性命的我要认得真,则万理皆备而其心常实,实则物欲不入。 面上扫开十层甲,眉目才无可憎；胸中涤去数斗尘,语言方觉有味。 我果为洪炉大冶,何患顽金钝铁之不可陶熔。我果为巨海长江,何患横流污渎之不能容纳。 白日欺人,难逃清夜之鬼报；红颜失志,空贻皓首之悲伤。 立百福之基,只在一念慈祥；开万善之门,无如寸心挹损。 塞得物欲之路,才堪辟道义之门；驰得尘俗之肩,方可挑圣贤之担。 容得性情上偏私,便是一大学问；消得家庭内嫌雪,才为火内栽莲。 事理因人言而悟者,有悟还有迷,总不如自悟之了了；意兴从外境而得者,有得还有失,总不如自得之休休。 情之同处即为性,舍情则性不可见,欲之公处即为理,舍欲则理不可明 。故君子不能灭情,惟事平情而已；不能绝欲,惟期寡欲而已。 一念过差,足丧生平之善；终身检饬,难盖一事之愆。 从五更枕席上参勘心体,气未动,情未萌,才见本来面目；向三时饮食中谙练世味,浓不欣,淡不厌,方为切实工夫。 【应酬】 士君子之涉世,於人不可轻为喜怒,喜怒轻,则心腹肝胆皆为人所窥；於物不可重为爱憎,爱憎重,则意气精神悉为物所制。 倚高才而玩世,背后须防射影之虫；饰厚貌以欺人,面前恐有照胆之镜。 苍蝇附骥,捷则捷矣,难辞处后之羞；萝茑依松,高则高矣,未免仰攀之耻 。所以君子宁以风霜自挟,毋为鱼鸟亲人。 士大夫忧国为民,当有其心,不当有其语,有其语则毁来。 使人有面前之誉,不若使其无背后之毁；使人有乍交之欢,不若使其无久处之厌。 善启迪人心者,当因其所明而渐通之,毋强开其所闭；善移风化者,当因其所易而渐及之,毋轻矫其所难。 彩笔描空,笔不落色,而空亦不受染；利刀割水,刀不损锷,而水亦不留痕 。得此意以持身涉世,感与应俱适,心与境两忘矣。 己之情欲不可纵,当用逆之之法以制之,其道只在一忍字；人之情欲不可拂 ,当用顺之之法以调之,其道只在一恕字。今人皆恕以适己而忍以制人,毋乃不可乎！ 好察非明,能察能不察之谓明；必胜非勇,能胜能不胜之谓勇。 思入世而有为者,须先领得世外风光,否则无以脱垢浊之尘缘；思出世而无染者,须先谙尽世中滋味。否则无以持空寂之后苦趣。 酷烈之祸,多起于玩忽之人；盛满之功,常败于细微之事。故语云:"人人道好,须防一人着脑；事事有功,须防一事不终。" 横逆困穷,直从起处究由来,则怨尤自息。 待人而留有余,不尽之恩礼,则可以维系无厌之人心；御事而留有余,不尽之才智,则可以提防不测之事变。 仇边之弩易避,而恩里之戈难防；苦时之坎易逃,而乐处之阱难脱。 膻秽则蝇蚋丛嘬,芳馨则蜂蝶交侵。故君子不作垢业,亦不立芳名。只是元气浑然,圭角不露,便是持身涉世一安乐窝也。 邀千百人之欢,不如释一人之怨；希千百事之荣,不如免一事之丑。 意气与天下相期,如春风之鼓畅庶类,不宜存半点隔阂之形；肝胆与天下相照,似秋月之洞彻群品,不可作一毫暧昧之状。 君子严如介石而畏其难亲,鲜不以明珠为怪物而起按剑之心；小人滑如脂膏而喜其易合,鲜不以毒螫为甘饴而纵染指之欲。 遇事只一味镇定从容,纵纷若乱丝,终当就绪；待人无半毫矫伪欺隐,虽狡如山鬼,亦自献诚。 讨了人事的便宜,必受天道的亏；贪了世味的滋益,必招性分的损。 【评议】 大恶多从柔处伏,哲士须防绵里之针；深仇常自爱中来,达人宜远刀头之蜜 。 毁人者不美,而受人毁者遭一番讪谤便加一番修省,可释回而增美；欺人者非福,而受人欺者遇一番横逆便长一番器宇,可以转祸而为福。 天欲祸人,必先以微福骄之,所以福来不必喜,要看他会受；天欲福人,必先以微祸儆之,所以祸来不必忧,要看他会救。 作人只是一味率真,踪迹虽隐还显；存心若有半毫未净,事为虽公亦私。 琴书诗画,达士以之养性灵,而庸夫徒赏其迹象；山川云物,高人以之助 学识,而俗子徒玩其光华。可见事物无定品,随人识见以为高下。故读书穷理, 要以识趣为先。 密则神气拘逼,疏则天真烂漫,此岂独诗文之工拙从此分哉！吾见周密之人纯用机巧,疏狂之士独任性真,人心之生死亦於此判也。 芝草无根醴无源,志士当勇奋翼；彩云易散琉璃脆,达人当早回头。 疑心胜者,见弓影而惊杯中之蛇,听人言而信市上之虎。人心一偏,遂视有为无,造无作有。如此,心可妄动乎哉！ 鸽恶铃而高飞,不知敛翼而铃自息；人恶影而疾走,不知处阴而影自灭。故愚夫徒疾走高飞,而平地反为苦海；达士知处阴敛翼,而残岩亦是坦途。 秋虫春鸟共畅天机,何必浪生悲喜；老树新花同含生意,胡为妄别媸妍。 人生只为欲字所累,便如马如牛,听人羁络；为鹰为犬,任物鞭笞。若果一念清明,淡然无欲,天地也不能转动我,鬼神也不能役使我,况一切区区事物乎 ！ 谢豹覆面,犹知自愧；唐鼠易肠,犹知自悔。盖愧悔二字,乃吾人去恶迁善之门,起死回生之路也。人生若无此念头,便是既死之寒灰,已枯之槁木矣。何处讨些生理？ 【闲适】 迷则乐境成苦海,如水凝为冰；悟则苦海为乐境,犹冰涣作水。可见苦乐无二境,迷悟非两心,只在一转念间耳。 会心不在远,得趣不在多。盆池拳石间,便居然有万里山川之势,片言只语内,便宛然见万古圣贤之心,才是高士的眼界,达人的胸襟。 心与竹俱空,问是非何处安脚？貌偕松共瘦,知忧喜无由上眉。 "乐意相关禽对语,生香不断树交花",此是无彼无此得真机。"野色更无山隔断,天光常与水相连",此是彻上彻下得真意。吾人时时以此景象注之心目 ,何患心思不活泼,气象不宽平！ "扫地白云来",才着工夫便起障。"凿池明月入",能空境界自生明。 夜眠八尺,日啖二升,何须百般计较；书读五车,才分八斗,未闻一日清闲 。 君子之心事,天青日白,不可使人不知；君子之才华,玉韫珠藏,不可使人易知。 耳中常闻逆耳之言,心中常有拂心之事,才是进德修行的砥石。若言言悦耳 ,事事快心,便把此生埋在鸩毒中矣。 疾风怒雨,禽鸟戚戚；霁月光风,草木欣欣,可见天地不可一日无和气,人心不可一日无喜神。 [酉农] 夜深人静独坐观心；始知妄穷而真独露,每于此中得大机趣；既觉真现而妄难逃,又于此中得大惭忸。 作人无甚高远的事业,摆脱得俗情便入名流；为学无甚增益的工夫,减除得物累便臻圣境。 处世让一步为高,退步即进步的张本；待人宽一分是福,利人实利己的根基 。 盖世的功劳,当不得一个矜字；弥天的罪过,当不得一个悔字。 完名美节,不宜独任,分些与人,可以远害全身；辱行污名,不宜全推,引些归己,可以韬光养德。 事事要留个有余不尽的意思,便造物不能忌我,鬼神不能损我。若业必求满 ,功必求盈者,不生内变,必招外忧。 攻人之恶毋太严,要思其堪受；教人以善毋过高,当使其可从。 矜高倨傲,无非客气降伏得,客气下而后正气伸；情欲意识,尽属妄心消杀得,妄心尽而后真心现。 饱后思味,则浓淡之境都消；色后思淫,则男女之见尽绝。故人当以事后之悔,悟破临事之痴迷,则性定而动无不正。 待小人不难于严,而难于不恶；待君子不难于恭,而难于有礼。 念头浓者自待厚,待人亦厚,处处皆厚；念头淡者自待薄,待人亦薄,事事皆薄。故君子居常嗜好,不可太浓艳,亦不宜太枯寂。 学者要收拾精神并归一处。如修德而留意于事功名誉,必无实谊；读书而寄兴于吟咏风雅,定不深心。 人人有个大慈悲,维摩屠刽无二心也；处处有种真趣味,金屋茅檐非两地也 。只是欲闭情封,当面错过,便咫尺千里矣。 进德修行,要个木石的念头,若一有欣羡便趋欲境；济世经邦,要段云水的趣味,若一有贪著便堕危机。 心地干净,方可读书学古。不然,见一善行,窃以济私；闻一善言,假以覆短。是又藉寇兵而赍盗粮矣。 天之机缄不测,抑而伸、伸而抑,皆是播弄英雄、颠倒豪杰处。君子只是逆来顺受、居安思危,天亦无所用其伎俩矣。 地之秽者多生物,水之清者常无鱼,故君子当存含垢纳污之量,不可持好洁 独行之操。 人只一念贪私,便销刚为柔,塞智为昏,变恩为惨,染洁为污,坏了一生人品。故古人以不贪为宝,所以度越一世。 耳目见闻为外贼,情欲意识为内贼,只是主人公惺惺不昧,独坐中堂,贼便化为家人矣。 气象要高旷,而不可疏狂。心思要缜缄,而不可琐屑。趣味要冲淡,而不可偏枯。操守要严明,而不可激烈。 声妓晚景从良,一世之烟花无碍；贞妇白头失守,半生之清苦俱非。语云:"看人只看后半截",真名言也。 家人有过不宜暴扬,不宜轻弃。此事难言,借他事而隐讽之。今日不悟,俟来日正警之。如春风之解冻、和气之消冰,才是家庭的型范。 此心常看得圆满,天下自无缺陷之世界；此心常放得宽平,天下自无险侧之人情。 人心一真,便霜可飞、城可陨、金石可贯。若伪妄之人,形骸徒具,真宰已亡。对人则面目可憎,独居则形影自愧。 文章做到极处,无有他奇,只是恰好；人品做到极处,无有他异,只是本然 。 不责人小过,不发人阴私,不念人旧恶,三者可以养德,亦可以远害。 天地有万古,此身不再得；人生只百年,此日最易过。幸生其间者,不可不知有生之乐,亦不可不怀虚生之忧。 老来疾病都是壮时招得；衰时罪孽都是盛时作得。故持盈履满,君子尤兢兢焉。 市私恩不如扶公议,结新知不如敦旧好,立荣名不如种阴得,尚奇节不如谨庸行。 小处不渗漏,暗处不欺隐,末路不怠荒,才是真正英雄。 惊奇喜异者,终无远大之识；苦节独行者,要有恒久之操。 当怒火欲水正腾沸时,明明知得,又明明犯着。知得是谁,犯着又是谁。此处能猛然转念,邪魔便为知真君子矣。 毋偏信而为奸所欺,毋自任而为气所使,毋以己之长而形人之短,毋因己之拙而忌人之能。 人之短处,要曲为弥缝,如暴而扬之,是以短攻短；人有顽的,要善为化诲,如忿而嫉之,是以顽济顽。 念头昏散处,要知提醒；念头吃紧时,要知放下。不然恐去昏昏之病,又来憧憧之扰矣。 胜私制欲之功,有曰识不早、力不易者,有曰识得破、忍不过者。盖识是一颗照魔的明珠,力是一把斩魔的慧剑,两不可少也。 毋因群疑而阻独见,毋任己意而废人言,毋私不惠而伤大体,毋借公论以快私情。 青天白日的节义,自暗室屋漏中培来；旋乾转坤的经纶,从临深履薄中操出 。 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纵做到极处,俱是合当如是,着不得一毫感激的念头 。如施者任德,受者怀恩,便是路人,便成市道矣。 恶忌阴,善忌阳,故恶之显者祸浅,而隐者祸深。善之显者功小,而隐者功大。 锄奸杜幸,要放他一条去路。若使之一无所容,便如塞鼠穴者,一切去路都塞尽,则一切好物都咬破矣。 士君子不能济物者,遇人痴迷处,出一言提醒之,遇人急难处,出一言解救之,亦是无量功德矣。 事业文章随身销毁,而精神万古如新；功名富贵逐世转移,而气节千载一时 。群信不以彼易此也. 作人无一点真恳的念头,便成个花子,事事皆虚；涉世无一段圆活的机趣,便是个木人,处处有碍。 事有急之不白者,宽之或自明,毋躁急以速其忿；人有切之不从者,纵之或自化,毋操切以益其顽。 人之过误宜恕,而在己则不可恕；己之困辱宜忍,而在人则不可忍。 恩宜自淡而浓,先浓后淡者人忘其惠；威宜自严而宽,先宽后严者人怨其酷。 夸逞功业炫耀文章,皆是靠外物做人。不知心体莹然,本来不失,即无寸功只字,亦自有堂堂正正做人处。 不昧己心,不拂人情,不竭物力,三者可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子孙造福。 持身不可太皎洁,一切污辱垢秽要茹纳的；与人不可太分明,一切善恶贤愚要包容的。 建功立业者,多虚圆之士；偾事失机者,必执拗之人。 大人不可不畏,畏大人则无放逸之心；小民亦不可不畏,畏小民则无豪横之名。 都来眼前事,知足者仙境,不知足者凡境；总出世上因,善用者生机,不善用者杀机。 孤云出岫,去留一无所系；朗镜悬空,静躁两不相干。 世上只缘认得"我"字太真,故多种种嗜好、种种烦恼。前人云:"不复知有我,安知物为贵。"又云:"知身不是我,烦恼更何侵。"真破的之言也。 天地中万物,人伦中万情,世界中万事,以俗眼观,纷纷各异,以道眼观,种种是常,何须分别,何须取舍！ 就一身了一身者,方能以万物付万物；还天下于天下者,方能出世间于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