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石而出,向阳而生-冯慧
"你看,小草的生命多顽强,上面被水泥砖压住了,还要从缝里钻出来。人也是这样,如果所有正常的出路都被堵死了,就要学会在夹缝里生存,这样才不会被命运打倒。"轮椅上的老人指着石缝里的小草这样说到,目光平静却不乏坚定。她的一生,也正如那小草一般,生而不幸,却破石而出,向阳而生。 这位老人名叫冯慧,1941年出生,5岁因病腿残,从那时开始,她的人生被设下了重重障碍:成绩优异却被心仪的大学拒之门外；满腔热血却在找工作时处处碰壁；踏实努力却只能拿到远不及他人的报酬...因为腿残,她的旅途,步步艰难。可她说:"这个社会,人与人最大的差别是脖子以上的部分,你看我过得是不是很精彩。" 的确,论文《小学生掌握汉字结构的实验》发表于全国刊物《心理学动态》,论文《汉字表象训练与实际训练之比较研究》获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专家评定论文一等奖,论文《书写技能的心理学问题》获"首届中国硬笔书法理论研讨会"优秀论文奖,69岁时被评为心理学教授,被编入《中国当代书画家大辞典》和《中国硬笔书法家大辞典》,被山东卫视、青岛晚报等多家媒体专项报道,其"趣味书法"更是荣获北师大创新研究院的"教育创新成果奖"...细细数来,冯慧教授的一生竟比常人还要精彩几分。一路走来,几多风雨几多晴 命运不公,将这颗名叫"冯慧"的种子深埋在岩石下,春风吹不入,暖阳洒不进。可冯慧这颗小草却靠着自己的力量,冲破了顽石,坚强生长。 5岁查出脊椎炎之后,小小的冯慧在石膏床上一躺就是五年,直到10岁,冯慧才能依靠双拐来行走。五年时光里,小冯慧看到的,只能是那片窄小的房顶,和窗外几棵老树。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原本应天真快乐的童年就这样在单调和令人烦闷的环境中一天天流走。但这并没有让冯慧怨天尤人,指责命运不公。谈到那些躺在床上的日子,冯慧微笑着说:"除了不能动,其他没啥,没有痛苦。"在极其有限的条件下,小冯慧找到了她的快乐-收音机。一边听一边学着唱里面播放的歌曲,小冯慧不知不觉也学会了很多首歌,《夜来香》《香格里拉》...一首首歌曲,点亮了一千八百多个黑夜。 被限制在床上整整五年,冯慧错过了入学的年纪。当同龄的孩子都已经在学校学习时,她还只能在街道的补习班学习认字。在好心人帮助下,11岁的冯慧才终于如愿踏进了校门。当时冯慧虽比同学大了几岁,但品学兼优又善解人意,积极参加学校的唱歌、朗诵等各项活动,很快就得到了老师和同学们被限制在床上整整五年,冯慧错过了入学的年纪。当同龄的孩子都已经在学校学习时,她还只能在街道的补习班学习认字。在好心人帮助下,11岁的冯慧才终于如愿踏进了校门。当时冯慧虽比同学大了几岁,但品学兼优又善解人意,积极参加学校的唱歌、朗诵等各项活动,很快就得到了老师和同学们的尊重和爱戴。冯慧说,那十二年的学习生涯里,没有歧视和不公,回忆起来时,只感到充实和幸福。 单纯快乐的学生时代很快就结束了。1964年,冯慧参加高考,考试成绩不错,超出当时想报的中国人民大学的录取线很多分,口语也已经过关,但是最终因为残疾,没有任何一所高校录取她。那时,冯慧第一次意识到了自己和别人是不一样的。升学不成,冯慧开始多方打听,寻找工作。可行动不便的她,每次找工作,不是被婉言拒绝就是被冷落在一边。她不断给团市委、团中央写信,表达自己渴望为社会出一点力的愿望,才终于在24岁那年获得了第一份工作-街道上的出纳员。好不容易得来一份工作,冯慧自然是分外珍惜,可勤恳工作换来的却是远不及别人的报酬,那种被歧视的感觉再次涌上她的心头,简直要将冯慧淹没。再后来,在有关部门的安排下,她当上了誊印厂的刻版工。不久之后,冯慧便爱上了这份工作,并一直干到退休。 在誊印厂工作了几年,冯慧的生活渐渐稳定下来,也到了组成家庭的年纪。到了结婚年龄之后,很多了解冯慧的男士向冯慧表白过心迹,然而,冯慧都婉言拒绝了。最终,冯慧选择了现在的丈夫。并非没有幻想过白马王子的童话,只是相较于浪漫,冯慧更希望获得一份平等、相互支持的情谊。更何况,谁又能说她现在的生活,不幸福,不浪漫呢？互相扶持着走过了多年的风风雨雨,当两人老去,你为我打开窗,让阳光照进来,我为你做好饭,让袅袅热气驱散寒冷；你站在桌前唱着喜欢的歌,节奏铿锵,我在桌后静静地听,眸中带笑:两人都成为了彼此的习惯,一生偎依的情感已成为超越爱情的存在。 因为身体原因,冯慧46岁就退休了,这令她特别开心,"太好了,剩下的时间都是我的了,我得好好用起来"。轮椅只能限制她的身体,却限制不了她的心灵。施加在身体上的枷锁,只会让她走得比常人累些,但不会让她停下。从不抱怨,从不被困难击倒,她说:"一个人是在同周围环境的反抗中创造成功的。"50岁,她开始学钢琴,是班上坚持到最后的年龄最大的学员；51岁,从未上过大学的她站在了青岛大学的讲台上,之后也多次在各个高校演讲；57岁,她在丈夫的帮助下发明制作了让残疾人锻炼下肢的简易健身器；61岁,她为自己买了一台电脑,并开始学习电脑的基础知识；62岁,她开始跟着光盘和电视自学英语,现在她的口语已十分标准...几十年的时间,她用自己毕生所学所感,磨炼出了一套"趣味书法"课程,而如今,这位近八十岁的老人自己开起了网店,只为将自己的"趣味书法"传输到更广阔的空间,让更多人受益。 "用笑脸迎接悲惨的命运,用百倍的勇气来应对自己的不幸。"冯慧就是这样一个人,坚韧又乐观,像一株草,从岩石的缝隙中钻出来,向着阳光生长,并把阳光传递给更多的人。趣味书法,半生心血半生功 冯慧教授最大的成就,非"趣味书法"莫属了,甚至可以这样说,"趣味书法"是让冯慧在夹缝中茁壮生长的一道光。 找工作时,因为身体原因,冯慧处处碰壁,也就在这时,冯慧遇到了改变一生的工作-誊印厂的刻版工。就像被重重黑暗包裹的小草种子,被一缕阳光唤醒,冯慧对这项工作投入了极大的热情。虽然在很多人看来这项工作仅仅是机械重复,很是单调乏味,但对于冯慧而言,这是一项再合适不过的工作。一来刻版时并不需要腿脚,仅需要手和大脑,正契合了冯慧的特殊情况；二来对于爱动脑筋的冯慧来说,这样的工作为她提供了充足的思考时间。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趣味书法"有了最初的设想。 当时,作为新手的冯慧,勤奋好学,想要将工作做得又快又好,于是主动向前辈询问刻版的技巧,可是前辈们却只能给她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并不能给出明确有效的指导,他们说,刻字是需要"悟"的。可冯慧却觉得:物理、数学有自己的法则,为什么汉字不可以有呢？阅读了诸多老书法家的著述却依旧无果,不服输的冯慧便一边刻字一边摸索,自己寻找答案。功夫不负有心人,冯慧渐渐有了把字刻好的方法,字也越刻越漂亮,一直追寻的答案仿佛呼之欲出。 然而事情总不会像想象中那样顺利,冯慧有了自己独特的经验,却难以将这抽象的感觉总结出来,更别提传播推广。有人建议她去学美学或者哲学,但冯慧认为这两种理论并不能解决她现在的问题。走到这里,前方的路仿佛已被浓雾隐藏,看不清,看不见,不知该如何走下去。 夹缝中生长的小草,总是能捕捉到每一缕洒下来的光。1985年,第一届中国科学院心理函授所开班,冯慧对其很感兴趣,在不少前辈的指导下,冯慧意识到,或许心理学就是改变现状,让自己的想法获得发展的一个契机。当时学完全部课程需要两年,学费140余元,然而冯慧的工资一个月只有30元,单是学费就需要近五个月的工资。即便如此,冯慧还是毫不犹豫地报名了。这时,她45岁。当时她的家人不理解,已经过了学习最好的年纪,生活也比较稳定,为什么要这么折腾呢？但对于冯慧而言,"比较稳定"的生活从来不是她的追求,她热爱学习,自小学开始,成绩就一直名列前茅。旺盛的求知欲让她不满足于现在的高中学历,为了实现"上大学"这个梦想,她愿意奋斗,并有足够的力量实现。 毫无疑问的,聪明好学的冯慧通过了入学考试,开始了为期两年的学习。冯慧是带着问题去学习的,她的主要目的,就是用心理学打开思路,将之与书法结合,丰富自己的书法理论。因为目标明确,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冯慧的学习生活十分忙碌而充实:上课时,将有用的东西随时记录下来；主动阅读相关书籍,完善自己的理论体系；课余时间在中小学校做各种教学实验并总结分析...正是因为这样日复一日的积累与努力,毕业时,冯慧有了巨大的进步与收获,毕业论文《小学生掌握汉字结构的实验》在全国性专业期刊《心理学动态》上发表,甚至引起了心理学界的轰动。 两年的学习后,冯慧掌握了大量的心理学知识,将之与自己在书法方面的想法结合,便有了"趣味书法"。在青岛市总工会第二职工学校的支持下,冯慧开设了心理书法班,后来又开设了书写与心理培训学校,近三十年时间,她已先后教出了五六千名学生。1996年,冯慧编写了教材《书写与心理》。渐渐的,"趣味书法"有了雏形。2002年,冯慧出版了《心理学书法图文字帖》(英汉双语),并获得山东省版权局版权。2012年,冯慧教授还自己出钱请人制作了《趣味书法》光盘,供学习者和教学者使用。光盘包括了"趣味书法"简单介绍以及24堂具体课程等。课程也融入了心理学理论,每堂课都有各自的背景画及背景音乐,红蓝二色对比鲜明,书法口诀朗朗上口,总结课程短小精悍,能够从视觉听觉各个方面吸引学习者的注意力,充分调动大脑潜能,见效快,科学简便,很受同学和老师的欢迎。从具体内容来看,"趣味书法"摒弃了传统书法学习的描帖-临帖-背帖的模式,运用符合人之心理的观察-记忆-模仿-反馈-练习的五步学习法,总结出了不少书写口诀,比如"三点水左弧状,写出来像月亮"(偏旁三点水的具体写法)等等,基本覆盖了所有常见的汉字结构。这样的书法学习方式,避免了背帖、背字的僵硬死板,书写者可以在符合大概结构安排的基础上发挥个性,写出来的字生动灵活且不失汉字之美。同时,这种视频加口诀的方式学习,避免了学习的单调乏味,学习的过程也变得活泼有趣。现在,青岛遵义路小学和城阳13中、八大峡小学、嘉峪关小学、文登路小学等多所小学都用上了这套《趣味书法》。不仅如此,2017年,冯慧又申请成立了冯慧趣味书法研究院,努力用更快更好的方式,将自己的书法理念传递给更多的人。 为了提高培训效率,2013年之后冯慧便转变了教学方式,直接面向中小学教师开展培训。现在每个学期,冯慧都会给前来报名的中小学语文教师开设免费的培训班,让他们回去再教给学生。在不断实践与总结中,"趣味书法"的体系越发完善,也更加成熟。2015年12月,冯慧的"趣味书法"在北京师范大学主办的首届中国教育创新成果公益博览会展出。初心不改,不惧长夜不惧冬 冯慧的"趣味书法",最大特点就是融合了心理学理念,将枯燥又难以捉摸的书法变得有趣而又具体。冯慧教授说:" 趣味书法 最大的目的就是把复杂的书法变得简单,让每一个人用最短的时间把字写好,让每一个人都能练好字。但同时它也不是死板的教条,书法之美在于变化, 趣味书法 是将不变的美的规则留住,将变化留给大家。 "从"悟"到有章可循,冯慧的"趣味书法"让书法有了具体的学习方法,掌握起来也自然是简单许多。提起"趣味书法",临近八十的冯慧教授开心得像个孩子:"近几年我原本是不打算再带学生的,但是一位朋友听说之后坚持把自己的孩子送过来学习。那个学生也肯动脑筋,我每天给他上四节课,一节课三分钟,很快就学完了。不久那个朋友给我打来电话,说自己孩子现在写字有了很大进步,很感谢我。"为之奋斗了近四十年,"趣味书法"简直像是冯慧教授的另一个孩子,自己的孩子得到肯定,那种骄傲和幸福,是很鲜明的表现在脸上的。 年有四季,寒冬到来时,小草也只能静待下一个春天。虽然冯慧教授对自己的"趣味书法"充满信心与热情,但"趣味书法"的推广并不如想象中那般容易多年以来,师生都习惯了传统的练字模式,很难对"趣味书法"产生信任感。已经被各式各样字帖占领的市场,也并不愿为"趣味书法"敞开大门。同时,因为缺少宣传经验,冯慧在宣传时也是处处受阻,更无法获得充裕的宣传资金。 每次谈到这里,冯慧的语气中总是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现在的孩子,用老办法练字,实在是太慢太累了。之前有人找我,想将"趣味书法"商业化,将一本变成六本,分年级销售,可以大大增加销售量。可是怎么能这样弄呢？原本我将方法经验全部整理成短短的口诀,尽可能减少里面的内容,把书做得简单很容易掌握,就是为了让人们在练字时少走弯路,现在增加内容不更是增加了他们的负担？"在冯慧眼里,"趣味书法"从来都不是商品,而是能让那些因字苦恼的人把字写好的一味良药,所以这位可敬的老人总是很坚定地拒绝人们将它商业化销售的邀请。自己已经上了年纪,身边也并没有擅长经营的伙伴,"趣味书法"的推广只能靠口口相传,发展缓慢,老人不由得有些心焦。 但冯慧身上,有一种小草般的坚韧。即使现在遇到了很多困难,在谈到接下来的方向时,她依旧是滔滔不绝,言语中充满热情:"我现在每天也没有别的事情,就是研究"趣味书法",它是很有用、很好的一种学习方式,一定可以发展得很好！"就像冯慧在《趣味书法》光盘里写的:"你不能控制他人,但你可以控制自己,你不会样样顺利,但你可以事事尽力。""一个人是在同周围环境的反抗中创造成功的。"笑望青山山亦笑,哭临碧水水亦哭。相信冯慧的"趣味书法",经历了山重水复后,定会在不远的将来迎来柳暗花明。 临近八十的老人,现在将全身心都投入到了"趣味书法"这项自己热爱并为之奋斗终身的事业里,行动言语间不像是耄耋之年,倒像是生气蓬勃的壮年人。因为心中有光,所以不害怕长夜漫漫；因为身如蒲柳,所以狂风中亦可起舞。虽身有缺陷,却仍活成了一株岩石里的小草,向着阳光,执著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