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后七天
天已然凉了起来,他就这样凉了。一早出门,路上的行人无不是缩头缩脑,只剩下露出的鼻口在外冒着白气。于此心里也念起了,武汉那烈日骄阳的日子。作为一个在武汉生活了两年多的人来说,心里虽然念着暖和,对火热的武汉是深深忌惮的... 大二的暑假又要开始了,紧接着却是被铺天盖地的暑期兼职呼声聒噪的耳朵都在嗡嗡作响。为体验社会而兼职,为锻炼口才而兼职,为赚钱而兼职,为交友而兼职,为无聊而兼职,乃至为把妹儿而兼职...种种迹象表明,很多人就像草帽路飞一伙儿去新世界一样充满了满腔的狂热和兴奋。作为资历尚浅,青涩无知的我来说,本不想趟这趟浑水的,但最终敌不过一时的冲动和心猿意马,以及舆论压力。 承载着千万暑期兼职梦的暑假拉开了帷幕。迎着暑假第一天那天边的鱼肚白,有人已整装出发。我是不急的,当然我也是做兼职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早些时候签了一份有甲乙双方的纸,花了一百大洋。书上和电视上都说了这个叫做合同,有了它就妥妥的,是有关天朝天条的,没人敢冒犯的。"哟！回家的啊？"..."我啊！我找了份工作额,暑期小小锻炼一下,还有些许收入..."向杨二嫂看戏的圆规站姿一样,站在走廊目送回家的那些孩子们,心里燃起了星星点儿的虚荣。寝室的同志们也都没回家呢,华崽不知做什么,貌似他说他也不想做什么,当然看萌系日版动漫除外。凯迪哥据说有趟差是有关大买卖的。小春子呢,和新认识的妹纸要合伙摆摊,买的什么不知道,道理大家都懂。总之,每个人的内容都很饱满,那天有点小雨,天还是蛮热的,晚上还听到了楼上的哥们吼了几嗓子,躁动不安啊。北十5003的哥们光着膀子打了半夜的扑克。 满载结果的第二天开始了,那天早上去了一个高楼的第二十五层,拐了三个弯,看到墙上的小标牌上面写着此处距离暑期兼职介绍处还有5米。抬头看到一个大厅是玻璃门的,里面虽然没有我想的那么正规,但也是错落有致,办公桌错落有致的摆在里面的各个角落,门口一柜台一小伙一电脑桌上面几个文件夹,桌上的纸板上标注了咨询台,里面的各处办公桌分别是什么销售部,礼仪部,后勤部等等,品种不少。仔细的核对了手机上的短信我找到了期待依旧的销售部。桌后坐着一个约三十岁左右的女子和其他人一样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装和大厅里很多人一样脖子上挂着一个牌子,貌似专业精明状。我怯生生问了一句:"您是李主管么？"她瞄了我们一眼,检查了我们上交的学生证身份证。看完后,她抬起头,靠着椅背,侧了个身,开始了她第一个神圣的问题:"请你们做一下做我介绍,以及对兼职的认知。"本来局促的心里更是多了几分动荡,后来她说了跟她混的大学生很多,很多收获如何如何。后来到了培训环节,我是被安排卖牛奶的工作。为我们做培训的是一个蛮高比我略矮一点的女士,脸很长。我终于放松了不少,在座接受培训的除了我还有十几个呢,十几个中目测有高质量妹纸,毕竟没戴眼镜也没敢凑近看,但是其他想法多了,也没那么紧张了。开始在她看到我们竟然没带纸笔记下她的重要谈话一事大发雷霆,一副女将军的派头教训了我们,说我们和上战场不带枪的士兵差不多。而后是一个多小时的业务介绍。我了解到我可能卖的是比纯牛奶更高级的老酸奶,还有她去年的手下今年有当主管的收入颇丰。而这一切在最后分配去处的时候开始了崩塌。因为得知原来这个工作只能每周的周末做,一天不管吃喝70块钱,工作早八点到晚七点中午一个小时午休加午餐。这个自然大大的不行,明明是暑期工怎么变成周末兼职呢。负责名单的胖子主管在我们讨要说法的时候,在我们的名字上狠狠的划了几笔。当天领了个继续回去等通知的答复回校了。那天隔壁的小胖军仍然淡定的打着cf,斜对门的几个不见了踪影,寝室的华崽表示很镇定,小春子那天面有阴云话不多,凯迪哥开始收拾行李了,那天晚上空气中有点闷。 晚上和一个老乡同学商量,觉得不能这样眼巴巴的坐着,需要做点什么。应该再去找找。他本来是要南下找姐姐的,但是没有禁得住兼职论的蛊惑。 第三天艳阳高照,虽说只是七点左右,和那个哥们在校外吃了碗凉面却流了两碗的热汗,这还是在那空调的抚慰下。临上公交时,我问他:"感觉今天还是照样不靠谱啊？"这哥说:"去看看..."想想也是,试试呗,手机上可是存了不少昨天在58同城之类的网站上找到的一些找暑期兼职的招聘信息的。遍布丁字桥,司门口,街道口,光谷乃至汉口。闷在学校可是一点盼头都没有。坐着539,火车站下车,在老乡指引的一条小路上往丁字桥进发,号称十分钟的路足足绕了四十分钟,路过四条街拐了五个弯还有一个湖。找到了楼,拨了个号码:"您好,我是xxx来应聘暑期工的。"那边倒是很干脆:"看到xx广场,左转到十五层楼..."然后那边断了,还没来得及确认一下。终于爬到目的地,这次的女主管倒是有几分姿色不过看起来感觉凶,两个厕所大的房间被一个木板隔开,里面那个貌似也是面试地点,我们在外边面试的,就这样狭小的房间旁边还有一些杂物,当然桌子还是有一个的还有桌上的文件夹,电脑也是不少的,不过这次画面好像不是qq农场画面,是关机的。她劈头第一句就是":你们想干什么？"这一问倒是我们很有些囧,我说是应聘暑期工的。对面一皱眉吐出的字全是四声调:"你们看招聘信息了,做什么？"我已深深的被她的气势所吓着,同伴倒是老道些,说":我们想做销售,不过文字校对员的工作也有点兴趣。"那女人头也不抬的扔给我们一张纸说:"文字校对,一万字360元,可带回家做,不管做那个职业先交200元存档费。"存档费？？难道就是在那张表上写上名字电话什么的。那女人的说法,就是我们交两百大洋就一切ok,只等到时候暑假数票子吧。而在手插兜里掏钱包的那一刻,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这一下也就把这次的面试泡汤了。出了门一个同样学生模样的女生问我们:"这里可不可靠？"我问她:"你交钱了么？"她说交了。"那就报警,坐等二选一呗。"走出了那栋楼已是十一点多,看了一下准备的资料下一站雄楚大道街道口同伴又说蛮近,走走顺便发泄一下这一肚子气,我看看了看烈日当空的天又看看了同伴一脸的坚决,吸了口气。好吧！其实我是很怕热的,我是汗手汗脚外加感热异常灵敏的汗腺。当然声明我是农村的我能吃苦但是就是怕热,这个原因在我老妈不在我。农村的孩子也不都是想象中的冻不坏热不坏的糙娃。二人冒着着40度的温度,走在超过50度的地面,饱含着一腔怨念杀向街道口,当然剩下的是我们一次次的走出一栋栋楼,毫无锐气可言。当我们穿过一个工地时,一个青年问我们:"师傅,你知道xx怎么走么？"我们也不是本地人自然不知道。可脾气一项温和的同伴啐了一口:"我很老吗？至少比这位大叔年轻吧,叫我师傅..."我觉得我们是被认为旁边工地上的农民工的。后来实在热的撑不住了,在路边找了个图书馆 ,进去乘凉,到了下午四点多,才回过神来。回到学校,最大的收获是我们手中多了两大瓶1.5的康师傅牌矿泉水。寝室里凯迪哥电话:"您好,陈姐,没问题,我们很快回去..."看样子小春子地摊计划也破产了,倒是旁边寝室的有人家教工作好像有眉目了。 第四天,实在是不想动了,累了,休息一下。早上家里照例又是一个电话。电话那头老妈第n次问我回家不？我此时自然豪气尽失,由原来对老妈斩钉截铁的说不回去,到现在我很可能回家了。这天躺在木板席上-被子床单之类已经不能适应现在的天气,仅有一个木板上铺一张席子-木板席。那天晚上真想一觉睡到自然醒,可是和前几天一样到了凌晨五点就醒了,太热了,脑袋都是汗,枕头都湿了,脚底板凉快一些因为有个风扇对着脚。这天,凯迪哥终于去干他的大事去了,小春子也开始收拾行李了,把妹儿的事终究不了了之了。终于遇到田哥升哥他们家教搞定了。我到现在仍然是佩服他们的,这几天举个牌子站在书店门口也着实不易,工资还是其次,毕竟有了份可靠的暑期工作。我在想象我蹲在书店门口,前面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本科文化,多年家教经验,专业辅导小,初,高各门学科,价格优惠,包教包会童叟无欺。看到一个家长过来,然后一个箭步扒开众多竞争同学,一马当先塞给对方一个印着自己姓名电话的纸条...想到这些,心里有些小虚。晚上对门的邦崽和一群老乡讨论了约摸20来分钟,我看到他拎了个包准备出去,我问他准备去哪里,他说和朋友一起南下广东做兼职。我看了看愣了一下,你就这么简单的去了？好吧,祝君好运。那天晚上,楼上的同学有了新计划说可以到汉口那边闯闯,那边工厂多。之前我也是听到有个发小说他在汉口那边的丰田公司找了个保安的暑期工作,这也激发了我去汉口的心思。 转眼第五天了,这天阵容异常强大,有八个年富力强的小伙。而在上车了,大家突然又对武昌区念念不忘,在武昌区来个最后一搏,然后去汉口。这次来了个地毯式的搜素,挨条街的碰运气。遇到饭馆,咖啡馆,服装店的登门。这次我们是有组织有计划的分工明确。遇到饭馆是小胖军,阿黄带队四个去问,原因很简单,有这么一句话么头大脸大脖子粗不是屠夫就是伙夫。其实玩笑了,关键是他们这方面更懂行,什么超市售货员之类的就是我和华崽带队了,某些诸如服装店的就石头剪刀布了。当我们转到第三条街的时候,路边的一半全是施工队,灰尘满天飞舞,还伴随着各种"打击乐",小超面色苍白,步履有些许蹒跚,队伍进度大大降低。我们选了个工商银行的门口乘凉,里面开着空调门口凉快,可是没几分钟就被保安当可疑分子赶走了。然后我们又选了个旁边的一个超市纳凉,超市不大但是凉快。没过多久,有人脸上挂不住了,大家都是大学生知识分子脸皮薄。后来还是一人一瓶加多宝悻悻的离开了。队伍要分了,有人体力不支要回家了,剩下我,阿黄,小胖军继续前进。在上公交去汉口的那一刻,我们都犹豫了还是明天再去吧。路上买了盒黄瓜味儿的乐事,学校没有卖的,算是不枉此行吧！回校后,一个老乡打电话说她在武汉理工的校院找了个电话咨询什么的工作,面试在学校的女生宿舍某地方什么的。后来我知道了,是一种宣传成人教育什么的顶着一个名校的名字,文凭在很多地方不被承认的,所谓的电话咨询有点诓骗人的意思,后来进一步问,电话那边说有点累,我也就挂了电话。当晚宿舍区一片哀嚎,其实现实很难很残酷。 汉口之行最终在第六天得以开始,不过只剩下我们昨天剩下的三个人,其他人直奔火车站买回家的车票。我们一行三个人坐539到火车站,然后转车阅马场然后再坐车在古琴台接了小胖军的女朋友,又向汉口进发。因为小胖军的家的说她的一个同学懂行。我也不知道,目的地是哪里,后来换了几路车我也记不清了。后来在一片厂区下车了,迎面的是一个汽车配件厂。拐了两道弯在一个村委会的门口等了半小时,那个懂行人终于出现了,可是她说她们水厂她早上打听了说不收人。为了不让我们白跑一趟,这位同学女友的同学租了辆面包车带我们在这大片的厂区的转悠。去了一些颇为正规的职务介绍所。我不安的问小胖我们不是找暑期工的,怎么找到长工呢。他正色道,你以为这边招暑期工啊,你先装作当长工然后工作一两个月,工资一领撒丫子走人。我恍然大悟。而后又是心怀忐忑的填了几张表,总是隐隐觉得有地方不对。路上我问小胖军把这些身份证户籍四处泄露安全？为什么要填真实的呢,你改几个数,编几个名就好了,瞬间感觉自己石化。好吧,我是菜鸟。到了下午快一点钟,大家肚子都有点饿,我们几个商量让一个陌生人那么好心带我们四处晃悠,找工作过意不去。就找了个饭馆汤汤水水的弄了一大桌,吃饱喝足。下午我们决定一步到位直接到厂区里去找,不通过中介。现实是的确很多厂,门上有挂牌上面写着招员工。在这个拐八道弯走三里路都遇不到一个像样规模的街来说招不招得到人就不清楚了。结果是,很多厂人都招满了,还有很多连门都不让你进,当然我们找了个借口说熟人在里面,倒也成功了两次...坐在回黄家湖的路上,"回家！"脑袋中塞满了两个字-"回家"。 第七天,一大早我开始收拾行李了,凯迪走了,小春子走了,华崽还没醒。阿黄要去荆州耍耍,小胖军昨天和他那口黏上后就没回校,其他人都回家了。我倒是可以用三个风扇了,三个角度立体式对着自己吹风,感觉自己还是像出笼的馒头,心里却流淌着些许的酸楚。出门遇到宋,他说他女朋友的表哥在深圳找到了活,已经打理好了,就等他过去。呵呵！听到这些,我回报以"呵呵"。下午一个班上同学说让我帮他办个漫游包在学校办,他人在宜昌。我觉得也顺便也就把兜里仅剩的两张毛主席拿出了一张,六天前可是有一打的啊！诶！ 回家的火车上,我看到一个好友发了这样一条感慨:大武汉啊大武汉！在这暖人心脾的七月,尝尽了各具武汉特色的中介,三天三碗米六碗碗面,一路刚烈过来。中途接了个电话,是我那份第一个暑期主管打过来的,说反正我是锻炼能力的,可以周一到周五发传单,双休超市售货员。我会想起街道口天桥下,各种拿着印着暑期兼职介绍单子四处分发。我有想骂人的冲动,被驴踢了第一回,还想被猪再来踩几蹄子吗？车上,和有个小男孩儿,玩的甚欢,他先下车说:"叔叔再见！"他妈妈纠正说要叫哥哥,我无语。看到窗上玻璃里面自己一脸的胡子茬,小孩子眼睛是雪亮的。到了谷城站,下了车,迎面的依然是骄阳,感受的只有耀眼,走在村里回家的路上,我看到路上的小石头都在对我笑... --很多很多遗憾,很多很多彻悟,美好的多半是一厢情愿的,敢于决断和放弃,残存的收获,还能忘怀,那些人那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