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文馆旧事
宏文馆旧事 -集街轶事之六 杨颖立 清乾隆年间嘉兴人项映薇著《古禾杂识》中有一段关于嘉兴宏文馆的记述:"宏文馆前直街,自韭溪至西埏桥,每遇岁科两试,学政按临,七邑士子咸凭屋而居,咿唔之声东西迭起,俗谓之抱佛脚。趁集者列肆市中,百物辐凑,喧哗杂沓,昼夜不已。此街因名集上"。 嘉兴的宏文馆是考秀才的地方,而它就在集街北面与之平行的一条叫集上的小街上。从项映薇的描述中看,由于每年两次的科举考试,因是院试,照例学政是要亲临监考的。嘉兴府治下的各县、乡有资格的考生也都于考试前早早咸集于此,或租屋而居、或择栈而栖,只等考试的那一天。在这段时间里,集街及集上街一带,时有诵吟之声咿咿唔唔地传来,这是学子们在考前进行最后的冲刺。项映薇把这称之为"抱佛脚"。"抱佛脚"是嘉兴俚语:"临时抱佛脚"的简称,意为有了事情才想着求佛保佑。项映薇是在嘲笑有的学子临考才用功呢。他的这段描写将旧时科举考试时,学子们的形态和心态惟妙惟肖地反映了出来。 其实现今高考的学生们何尝不是这样呢？有一年夏天去某县级市出差,正逢高考,从各乡镇来参考的学生大部住在市里的各大宾馆。我住宿的那家宾馆也成了学生们的大本营。带队老师的宣讲交待声,学生们相互的交流声,从房间里传出的背题声时起彼伏。这些举动和旧时科举考试前的学子有什么两样呢？然而商家却是看准商机的。各宾馆的小商店里普遍增加了笔、纸、橡皮之类的供应。有的宾馆餐厅特意打出了考前营养餐的招牌,以期招揽学生们就餐。现今考场就是战场,区区几顿营养餐,再贵家长们还是舍得投入的。而与项映薇时不同的是,这些都被现代人冠以一个堂而皇之的名称:"考试经济"。 在项映薇时,当然没有"考试经济"一说,但商家们"趁集者列肆市中",做学子的生意却也不在话下。 与集上街平行且只有几十步之隔的集街,旧时本就是嘉兴的商业中心,在这里吃喝玩乐一样不缺。尤在每年两试之时,更是热闹非凡。那些既有的店铺备足了货物,伙计们在店门口有腔有调地卖力吆喝；那些酒家饭铺更是将门窗敞得大大得,让那抄菜时锅勺的叮当声、咂酒时四溢的酒香、酒至酣时的划拳声在整条街上弥漫；而那些只在赶集日才出摊的小商贩们,也趁机在集上街临时设摊,以期赚个盆满钵满。在这期间,也是宏文馆一带人气最旺的时候,那杂要者、变戏法者的摊前更是里三层外三层地被围了个水泄不通,那一招一式常常引起围观者的轰然叫好,竟然达到了昼夜不已的地步。 旧时的集上街就是现今的道前街,而宏文馆就在现道前街13号,机关幼儿园地址即是。原建筑无存,今置于揽秀园的一块"重建试院文场碑记" 的石碑是宏文馆尚存的唯一遗物。从这块石碑,似乎可以印证项映薇所记的旧时宏文馆的盛景。 宏文馆古而之,起先并不是科举考试的地方。它最早源于唐武德四年正月(公元621年)高祖李渊"于门下省置修文馆,至九年三月(公元626年),改为宏文馆"。 又从"太宗初即位,大阐文教,于宏文殿聚四部群书二十余万卷。于殿侧置宏文馆,精选天下贤良文学之士。以本官兼学士,令更宿直,听朝之隙,引入内殿,讨论文义,商量政事,或至夜分方罢"的历史记载来看,它是国家最高的藏书及学术探讨机构。而科举考试是另有机构的,那就是"贡院"。 嘉兴古时也是有贡院的,在《至元嘉禾志》就能找到它的踪迹:"贡院在今北门众安桥之西"。这就是说,元朝之前,嘉兴科举考试的贡院在今华庭街的北口。志中又说:"今科举之法废,而贡院亦坏矣,贡士荘仅存"。从这段记述中,可以看出,在元朝,科举制度在曾一度有过一段几废几兴的故事。 1270年忽必烈即汗位,建立元朝,科举制度被废除,在40多年后的1313年才下诏恢复。到了1336年元惠宗时的丞相颜权又执意废除,一直到1339年后才又恢复。因《至元嘉禾志》于元朝初年成书,可以证实嘉兴的贡院应在元初毁废。因此而推。嘉兴在集上街建宏文馆应在1313年以后的亊。 为什么此时的科举考试的地方不叫"贡院"而称"宏文馆"了呢？想必是宏文馆还兼着藏书、学习的功能,更能体现它的实用性。但这些都与科举考试有关,这是毋容置异的。 中国的科举制度是中国封建王朝选拔人才的一种方法。从隋代至清末,有1400多年的历史。到了明清两代,科考制度已十分完善,共分四级。院试:每年两试在各地方考试,取者为秀才；乡试:三年一考,在省城考试,取者为举人；会试:每三年一试,在京城举行,录取者为贡士；殿试:顾名思议,是皇帝在殿上对当期录取的贡士亲自策问,以定甲第,称进士。 科举制度,在封建社会是一个进步的举措,因为它坚持了"自由报名、公开考试、平等竞争、举优取仕"的原则,给一般平民入仕提供了公平竞争的平台、机会和条件。 正是如此,科举考试是非常严格的。从现存南京的贡院来看,因是乡试、会试的场所,周围筑有两层围墙,墙上布满荆棘,贡院的中心建有明远楼,这是用以监视应试生员和院内执役等人员有无作弊的设施。开试时一人一室,不得进出,直至考试结束。想来嘉兴的宏文馆旧时应该也是如此情形。 随着清末戊戍变法的发生,"废除科举,兴办学堂"已成为历史的必然。1905年,清政府须布了停止科举的上谕,科举制度就此寿终迁寝。 然而嘉兴宏文馆的废置却早于1905年。1860年(咸丰十年)太平天国攻占嘉兴,一把大火不但毁了集街,连带着殃及集上街,宏文馆也由此早早地走向了毁损。 但宏文馆因是官产,尽管破败,尚无人侵占。在后来来的几十年里,柏树、高槐、屠桂依旧郁郁葱葱,只是再无朗朗的诵吟之声、再无考生提着内装笔墨、饭食的竹匣鱼贯而入的场景、再无监考官那声嘹亮的,拖着长音的:"开-考-了"、再无考试结束,考生们沮丧满脸或是笑逐颜开地走出宏文馆的场景。 1928年,几尽塌损的宏文馆终于被 人们想起,集议在此建造嘉兴图书馆。这倒的确是一个物尽其用的好主意,因此,得到了社会贤达们的支持。当时共筹得银元1500元,经一年时间的修缮,造起了一座三开间两层西式楼房。嘉兴图书馆得以开馆。1937年,日占时期,嘉兴图书馆被迫它迁,此处成了日寇的宣抚办事处。1945年抗战胜利,这里又成了国民党嘉兴县政府的办公楼。解放后,不知为什么,还是没有将其归还嘉兴图书馆,而成了嘉兴地区专员公署。1953年,嘉兴地区专员公署西迁它址,这里又成了嘉兴市的机关幼儿园,延续至今。 现今,1928年建造的西式楼房尚在,保存完好,风韵尤存。它庄重典雅,已然成了上世纪二十年代楼房的典范,被嘉兴市政府列入文物保护的名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