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阴道上  临池呓语      -试论王羲之书法临习技巧
山阴道上 临池呓语 -试论王羲之书法临习技巧 广东书法院 范桂觉 王羲之书法一直被视为书学正统。学书成败关键在于方法。笔者认为,学习"王书",宜从楷、行、草入手。 一、 "王书"技法内涵与剖析 (一)楷书 1.体势分析 钟繇楷书具有浓厚的隶意,古意拙趣尚多。王羲之楷书,易"钟书"之翻为敛,笔法变为"内恹"。写横画往往起笔轻,顺势铺毫走笔,收笔处略重,缓前急后,笔画形态呈俯势收束状。撇画则引笔纵下,竖画伸展,使其挺直。由于变横向笔画为短,而纵向笔画为长,字形也由横扁改为纵长,字势变横张为纵敛。笔画关系紧结起来,体态随之匀称整饬。比之钟书,王羲之楷书端庄精致,将楷书的笔法、笔意、结构推入到形巧而势纵的新境界。 临习王羲之小楷应注意以下几点:其一,在结构上,小楷讲究舒展,抱成一团则眉目不清。写小楷虽仅靠锋尖运行,但仍保持"逆起、行笔、回收"的运笔过程,也应按轻、重、疾、涩的方法运笔。其二,用笔宜缓,缓则有时间注意到笔法的完善。王羲之《笔势论》中说:"初业书要类乎本,缓笔以定其形势,忙则失其规矩。"端坐作书时,思想要集中,丝毫不可苟且,使锋藏笔画中,力透纸背。最后,对点画位置、结构一定要熟悉,注意笔势与韵律以及帖中粗细、大小、伸缩的变化。小楷虽微,但书写时的动作一样缺一不可。在练习时,若故意在起笔和收笔处淡化动作,字显得飘；若故意写得很快,又过于草率。 2.结构解析 《乐毅论》中,"事"字上横的写法是先轻锋逆入,将笔略提,然后迅速朝右下作一斜直落点,点后锋尖在上,笔肚在下,已成偏侧之势。然后用腕迅速调锋提笔右行,至收笔时用腕法轻提、轻顿、疾收。短横则如图中"仁"字右上横,其书写方法是先逆锋起笔,再向右下切落,顿笔后向右轻提行笔,最后稍驻提起向左收笔。左尖横如图中"生"字上两横,应是露锋人纸,顺势落笔后即借力于上,将笔杆向右前方倾倒而右行,至收笔时稍用力向右上顿挫一下,然后迅速反折收之。右尖横如图中"观"字左上横,其起笔如短横,行笔后迅速向右提笔挑出,形成右边尖状,一般取势向右上方。 《黄庭经》笔法婉劲,结体秀润,通篇错落自然。字体有大有小,笔画有粗有细,在保持整体和谐的前提下,增强了字与字之间的形态变化,具有动态美；在结字上,笔画欹侧倾斜,左轻右重,错落有致,使字更具有轻灵飘逸感；在用笔上,笔势流畅,起止舒展。另外,在王羲之行书的手札中,夹杂有许多楷书,且更灵动活泼,也可吸收采纳。 (二)行书 学行书《兰亭序》是首选。若结合《圣教序》及其手札,效果更佳。《兰亭序》,全帖324字,每一字都如同一个个独特的生命形象。王羲之智慧之富足,不仅表现在异字异构,而且更突出地表现在重字的别构上,例如21个"之"字,无一雷同。这种变化,给了我们许多启发:在创作中,要追求多样性、丰富性、和谐性。《圣教序》字法选自王羲之各帖,一些字直接取自《兰亭序》。由于怀仁对于书学的深厚造诣和严谨态度,充分地体现了王书的特点与韵味,达到了位置天然、章法合理、平和简静的境界,是我们应该注意的。 (三)草书 王羲之的草书作品以《十七帖》最为知名。其风格中和典雅,不激不厉,而风规自远,绝无一般草书狂怪怒张之习,透出一种中正平和的气象。南宋朱熹说:"玩其笔意,从容衍裕,而气象超然,不与法缚,不求法脱,其所谓从自己胸襟流出者。"全帖行行分明,但左右之间字势相顾；字与字之间偶有牵带,但以断为主,形断神续,行气贯通；字形大小、疏密错落有致,真所谓"状若断还连,势如斜而反直"。用笔方圆并用,寓方于圆,藏折于转,而圆转处,含刚健于婀娜之中,行遒劲于婉媚之内,外标冲融而内含清刚,简洁练达而动静得宜。 其中,点的安排甚是巧妙。这也是《十七帖》最让我们动容的一点。很多字都有三个点以上,疏密安排、点与点之间的照应关系相得益彰,是那么的和谐。作品中一定要有一个集中的视觉点,如果因为点的位置不恰当,则会显得空旷、缭乱许多。例如:"不"字上点独立,下面的两点形成照应关系。这样一来,让独立的部分便融入整体之中,不但整个字十分生动,而且章法也丰富了许多,整体性更是因此而升华。 《十七帖》在章法上亦是妙趣横生,唐太宗说:"烟霏霹结,状若断还连；凤翥龙蟠,势如斜而反直",依靠字形的大小、单字姿态的斜正搭配、笔画的粗细变化来达到气脉贯通,不像后来的大草、狂草书法那样,依靠字与字之间的牵连来强化整体感。《十七帖》中牵连处理得非常有分寸,牵连的字在整个章法中起到了提神的作用,而无左缠右绕之病。其书写结构更是精妙绝伦,偏正、缩放、虚实、映带每个方面都是处理得那么得当,不禁让我们叹为观止。草字最忌讳呆板,如果写得四平八稳,就会给整篇的章法处理带来困难,失去草书的趣味,所以一定程度的倾斜是必要的。帖中"堂"、"告"等字上下部分都取斜势,整个字形看上去很险峻。帖中一些左右结构的字左右之间也并不平衡。如"汉"字不但有高低之差,而且左边倾斜,右边上宽下窄,很有动势；"讲"字的妙处在于向右倾斜,显得很生动,在帖中的作用不言而喻。 二、"王书"临习要点分析 (一)临摹要点 读帖、临帖、模拟性创作,是学习书法艺术的三种重要方法。读帖,其精髓在于"细",要进行细密而精致的分析,然后方可提笔。在临帖这一环节,坚持"描摹法",所谓描摹法,是把字帖按照比例放大,用拷贝纸铅笔勾描,再用毛笔填墨。这一方法非常实用且效果甚好。每当在创作中有所困难时,就回归原帖描摹,吸取养分,为创作弥补空缺。一定量的临帖之后,通过模拟创作可以加深对各个法帖的熟知和融合程度。临帖中非常熟悉的笔法、结字,在创作顾及章法的同时显得有些陌生化了,需要结合环境而变化,而不是一味的生搬硬套。这就要求我们在熟知帖中用笔方法的同时,对每个贴的章法也有一定的认识,注意其显示的参差错落、大小不一所体现出来的美感。笔者认为学习"王书",还可以借鉴历史上学习"王书"大家如褚遂良、米芾等。在他们的传世作品中,有许多与王羲之相同之处和不同之处,为我们临习、创作提供了不少的灵感。 (二)笔法锤炼 笔法对于学书之人其重要性不言而喻。在中国书法中,笔法是指使用毛笔运笔时掌握轻重、快慢、偏正、曲直的方法。简单而言,就是书法中笔画的使用方法。笔者认为,笔法属于技法的范畴。唐代张怀瓘在《玉堂禁经·用笔祛》中有云:大凡笔法,点画八体,备于"永"字。 运动感与线条质感是很难掌握的,书写过程中要注意轻重缓急。《论行书》言:"运用不宜太迟,迟则痴重而少神；亦不宜太速,速则窘步而失势。"书法就是华美、舒适、不做作的感觉。速度与力感体现在线条的运动变化,决定线条质感的主要是笔法,笔法控制线条的运动和力度。《频有哀祸帖》,线条厚重,具有强烈的体积感,线条边廓变化十分微妙,暗示着极为复杂的内部运动,线条质感的变化无穷。《虞安吉帖》、《侍中帖》,笔势起伏跌宕,形态舒卷多状,连笔的映带延绵十分明显,构成了"字组"。 找准每个字的"发力点",适当的运用腕力、臂力将笔弹起,注意上下连成一气,气韵贯通。弹笔需要掌握分寸,并非忽上忽下乱来一通,而是借着笔的弹性,表现线条的质感与丰富的变化性,且篇章中的速度变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有所显现,整体的节奏,韵律也会相得益彰,线条也有有弹性、有力度。 不懂笔法,起笔不对或者稍有不慎,导致力发不出,线条就会软弱无力。"王书"的主要特征是:第一,笔法精妙,行笔潇洒飘逸,笔势委婉含蓄,有如行云流水。具有篆隶遗韵,汇碑、帖线条优势,集篆、隶、楷用笔习惯,以绞转为主要特点的丰富用笔,也就是笔者经常说的翻笔技法。如《得示帖》中"吾亦劣劣"的"劣"字,上部的"少"翻笔连到下部的"力"；第二,结体遒美,骨格清秀,轻重线条相映,点画疏密相间；第三,章法巧妙,在尺幅之内蕴含着丰富的艺术美。无论横竖点撇钩折捺,真可说极尽用笔使锋之妙。"王书"还有独特的节奏感。既有独字,也有二字或三字为一个节奏,字与字之间相互借用非常巧妙,显得有疏有密,一快一慢,很有节奏。《得示帖》:"得示,知足下犹未佳,耿耿。吾亦劣劣。明,日出乃行,不欲触雾故也。迟散。王羲之顿首。"中"吾亦劣劣""羲之顿首"为一个连续的节奏,显得贯气流畅,其他则为独字或两字为节奏；第四,双横连笔,姿态生动。如《二谢帖》中的"二谢面未比面"的"面","想邰儿悉佳"的"想",《得示帖》中"明,日出乃行"的"明",中间两短横都是连笔。 学习"王书",笔者惯用"打点"起笔。在王羲之的作品中,横笔、竖笔中运用"打点"起笔的频率较高,这种书写技巧可以让毛笔笔尖在与纸面第一时间接触、产生摩擦时,就能有"刻纸"的效果。运笔中也能顺势借力而生,力道控制、墨色变化,从而更能达到"力透纸背"的效果。如《孔侍中帖》中"不知领军疾,后问的"后"双人旁第一笔,等等。 (三)材料选择 对古典传统的遵循,应该也包含对工具材料的模仿,还应该考虑当时书写环境、姿势等的影响。纸、笔的不同,会产生不同的效果。例如,二王字体流美,在生宣上书写,不仅不能体现其优势,反而有造作之势。我们应该重视纸张与毛笔的选择,尽量还原作者书写时的状态,这样可以更好地把握对小细节的明确程度。笔者认为临写"王书",宜选用狼毫或兼毫、熟宣或半生熟的宣纸,字的大小最好与原作相当,会达到最佳的效果。 2015年4月,书法论文《山阴道上 临池呓语》-试论王羲之书法临习技巧,发表在杂志《南方论刊》2015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