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独家追踪"天津杀医案"来龙去脉
原文地址:独家追踪"天津杀医案"来龙去脉作者:张国 独家追踪"天津杀医案"来龙去脉 前主管医生证实:凶手去年就有受害幻想 本报记者 张国 《 中国青年报 》( 2012年12月04日 03 版)  12月3日起,天津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为该院被害医生康红千举行追思活动。本报记者 张国 摄 她日常使用的、旅游时购买的简易留念包还在,她平时在诊室里当水杯用的罐头瓶子也在。但那个对同事总是微笑称呼"老师"、对贫困学生解囊相助、每天很早就到医院的女医生再也不会回来了。 本报天津12月3日电 年轻女孩儿小白在母亲面带微笑的遗像前失声痛哭。今天,天津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行政楼报告厅内哀乐低回,这里临时被改为追思堂,用于吊唁被害的针灸医生康红千。 11月29日13时许,47岁的康红千在针灸科第十四诊室内被62岁的病人王英生手持斧头砍死。 今天,人们陆续走入追思堂,向这位公认的温婉可亲的女医生做最后的告别。不时有人失声痛哭。 追思堂内挂有该院退休医生于铁成为康红千撰写的挽联:"怀慈心施仁术救死扶伤终无悔 扬正气写春秋鹤鸣声哀彻九州。" 康红千的遇害,令这里的医务人员极度震惊。院方表示,在24年的从医履历中,康红千从未与患者发生冲突,从未引起一例投诉。 针灸部医生石江伟对记者说:"回忆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凶手此前被诊断为中度抑郁发作 可他不得不回忆-杀害康红千的凶手王英生,一年多前是石江伟的住院病人。 任凭这位当时的主管医生怎样努力,也只有见到病历才意识到,凶手与自己有过交集。他每年收治的病人在200人次以上,只有那些极其特别的才会给他留下印象,王英生不在此列。他无论如何也记不起王英生的相貌。 医院针灸部副部长、针灸第二病区副主任于涛当时是王英生的上级医生,事发之前他对此人也毫无印象。他告诉记者:"可以肯定不存在任何医患的矛盾。" 依据病历,两位医生回忆说,王英生2011年8月因脑梗死发作在天津一家医院接受治疗,发病后40多天来到天津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于涛说,脑梗死是一种脑血管病,因脑血管堵塞导致部分脑组织坏死。病历记载,当时,他左侧肢体活动不利,也就是俗称的"偏瘫"。在偏瘫病人中,他属于中等严重程度,肌力为3级,勉强能走路。 王英生住在10楼的针灸八区病房,这是被害医生康红千生前工作的地方,但当时两人没有医患关系。 根据记录,王英生2011年9月23日入院,当年10月1日出院。而康红千早在2011年8月1日因乳腺肿瘤外出就医,直到2012年3月1日才回到工作岗位。 在10楼的住院病人中,王英生是住院周期较短的一位。石江伟说,入院三四天后,王英生出现了一些"精神方面的症状",有时他表示同室的病友要杀他,有时则表示邻居要害他,似乎产生了别人骂他、杀他的幻觉。 于涛、石江伟请来本院心身科的医生会诊,给王英生开了一些治疗精神疾病的药物。 于涛解释说,脑血管病的病变发生在脑组织,个别病人存在精神异常状况。遇到此类情况,他们的处理方式就是听从心身科医生的建议。 经过8天的针灸和药物治疗,王英生办理了出院手续。石江伟说,其间,医生与患者之间肯定没有纠纷,如果有,他们就不会对病人完全没有印象。他打比方说,就像司机记不得平时开车的时候,但会记得车辆剐蹭的过程。 于涛说,自此之后王英生再也没有找过两位医生。 一年之后,王英生又来到这家医院,这次住的是心身科病房。但在心身科病房只住了一天,医生建议他转到精神专科医院治疗,出院结论是:中度抑郁发作,伴精神病性症状。 没过多久,2012年10月14日,王英生成了康红千的门诊病人。他在14日和18日看过两次门诊,接受过一次针灸治疗,挂号费和治疗费总计67元。 像往常一样,在康红千这两次行医过程中,没有同事见到她与病人之间发生过口角,也没人相信会有争执。 康红千医生的最后时刻 石江伟印象中的康红千是常常微笑的。他记得,康红千曾对年轻医生说过,医疗的服务对象是人的健康和生命,是人们最珍惜、最重视的财富,我们作为医生应该牢记"有时去治愈,常常去帮助,总是去安慰"这句话,永远将患者放在第一位。 康红千指导过的学生胡晓晴也记得,每回遇到不讲理的患者刁难康老师,他们学生都替老师感到委屈,但老师安慰他们说:"没事儿,做人要换位思考,病人都生病了,心情不好也是正常的。" 就在遇害3天前,康红千接诊了一位小脑梗死急性期的患者,应该住院治疗,她联系了几个病区均无床位,最终她找到曾经的学生、如今的同事马涛,用"几乎恳求"的语气请马涛帮忙找一张病床。当马涛费尽周折安排患者住院,她一个劲儿道谢。 11月29日上午,康红千的病人排得很满,以至于没法到食堂吃午饭-在天津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闻名遐迩的针灸科,这是常有的事。到了中午,同事高淑红如往常一样去食堂,路过第十四诊室门口,习惯性地向里望了一眼,见到诊室里"挤满了病人和家属",康红千正在给病人治疗。这让高淑红有点担心她还没从癌症治疗中恢复的身体。但高淑红没有想到,这是两人的诀别。 另一位同事谷巍也是在午饭时分见到,康红千趴在办公桌上写病历,还冲路过的同事微笑打招呼。遇害前不到半个小时,康红千跟一位同事谈论过大学生就业问题。她的女儿小白在一所名牌大学就读。她挂念女儿将来的出路。相熟的同事知道,康红千的父母、公婆年事已高,丈夫也做过手术,这个瘦小的身躯上压着很重的担子。 康红千那天的午饭是在诊室里吃的。她的馒头还剩一半,死神就来了。据同事事后回忆,当时是午休时间,诊室外有病人在椅子上等候。王英生到来后,先是坐了一会儿,等到人少时才进了门。一位同事认为,这证明王英生当时头脑清晰,有备而来。 同事们迄今无法得知凶手如何进了诊室。当时康红千是可以锁上门休息的。有人猜测王英生可能以咨询病情的名义敲开了门,并使康红千放松了警惕。据同事介绍,康红千对病人极有耐心,即使不挂号只咨询病情,她也耐心解答。 由于诊室内没有别人,外人无从得知王英生最终如何对化疗后身形消瘦、头发尚未长齐的康红千痛下杀手。当诊室外的其他患者察觉动静异常后进入诊室,为时已晚,白大褂上已浸满了鲜血。 被人发觉后,患有偏瘫的王英生作出一个令人惊讶的举动。他敏捷地爬上窗户,翻身从二楼跳下逃跑。随后,他因伤被送往南开医院救治。警方正在调查此案。 受害人康红千被送往急救室,然而同事们回天乏术。生的气息离开了那个"好像总是充满了能量"的瘦小身体。 同事徐占兴愤怒地说:究竟是什么样的仇恨可以让暴徒对这样一个人下如此的狠手？ 医务人员发声明望严惩凶手 一些愤怒的同事不愿相信凶手王英生有精神问题。于涛告诉中国青年报记者,出于对事实的尊重,他们愿意公布病历的内容,但不希望这成为凶手逃避惩罚的借口。 我国法律规定,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危害结果,经司法定鉴定确认的,不负刑事责任。间歇性的精神病人在精神正常的时候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王英生能否算作精神病人,是否具备辨认或控制行为的能力,仍有待司法鉴定。 在一份公开的声明中,天津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工会希望严惩凶手,"还医务人员安全执业环境"。 声明称,这起光天化日之下行凶、恶意杀人的行为令人发指,在全国医疗卫生界产生了巨大震动,造成了严重的不良影响。这起案件是对国家法律尊严的践踏,是法治社会所不能容许的！全院医务人员获悉此事后表示了极大愤慨。 该院工会代表全院医务人员强烈呼吁司法机关主持公道,"无论凶手有怎样的借口,都无法掩盖其蓄谋行凶、践踏医务人员生命的罪行。" 于涛说,此事对于医生的积极性、安全感,造成了巨大打击。 他至今后怕,凶手当时也有可能找到他头上。但他说,即使真有这样的病人出现,他仍会施救,履行医生的职责。就像王英生杀人后逃逸摔伤,医生仍要为他治疗一样。 "不能因为有过这样的事情,就不顾职业道德推诿病人。"他说。"我们不可能戴着钢盔去给病人查房。" 阴云笼罩着天津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对外开放的追思堂里只有一张笑脸,是康红千医生的。人们忆起这位同事生前的点滴,泪水涟涟。 她日常使用的、旅游时购买的简易留念包还在,她平时在诊室里当水杯用的罐头瓶子也在。但那个对同事总是微笑称呼"老师"、对贫困学生解囊相助、每天很早就到医院的女医生再也不会回来了。 与康红千共事了24年的针灸第八病区主任韩宝杰医生说,真想这仅是个噩梦,噩梦醒来,康红千仍然在我们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