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首[唐补122]   闻官军收河南河北
闻官军收河南河北 杜甫 剑外忽传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裳。 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 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 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 [写作背景] 徐知道这小子,7月叛乱,8月便被手下大将李忠厚咔嚓,没蹦跶几天。这个李忠厚也不是好鸟,继续为非作歹。幸亏高适围剿得力,大约在冬季,成都逐渐安稳下来,这时762年。 杜甫很高兴,准备回成都。 回成都之前,小心翼翼的杜甫干了一件事。 给高适寄诗,诗的最后2句:"定知相见日,烂漫倒芳樽。",啥意思？ 你高适对我总是官模官样,客客气气,这次,咱俩见面,一醉方休。你跟我掏掏心窝子,到底帮不帮我？ 显然,这是示好更是试探,要求高适表态。 史料无查,查不到高适的表态,杜甫蔫了。 往美了说,高适这叫大公无私,往丑了说,不够哥们。 怏怏回成都,然后怏怏离开,离开前写了一首诗,诗的前2句:"我行入东川,十步一回首。"(东川指梓州) 难舍难离。 回到梓州,此时的汉中王李瑀已调走另任,2根稻草中,只剩李刺史。 日子还能过。期间,杜甫有过一次外出短游,距梓州60多里的射洪县,是初唐著名诗人陈子昂的故居,杜甫瞻仰凭吊。 此行还另有目的,不得不说。 甚至全世界,都知道杜甫与高适是朋友,而高适热情不足,冷漠有余,这让杜甫很尴尬。尤其是离开成都,无疑向世人揭了底牌,我俩的好,是个传说。 所以,杜甫想走,离蜀。 估计现在杜甫的家底薄了,真拿不出路费,所以到了射洪县后,就向一位朋友伸手。可惜,那位朋友也不富裕,爱莫能助。 为什么不向梓州的李刺史伸手？ 人是复杂滴,不知道。总之,杜甫离蜀的想法很强很烈。 不得已,回到梓州,此时762年底。 这就么混吧。 花开2朵,各表一枝,说说唐军与史思明。 史思明杀了安庆绪,占了邺城,然后让他的儿子史朝义留守,自己回范阳。759年4月,正式建国,国号为大燕,范阳为首都,并改名燕京,自称应天皇帝。 9月,史思明率军南下,进攻河南。轻取汴州,趋势拿下郑州,大军直逼东都洛阳。 此时镇守洛阳的是李光弼,见史思明来势汹汹,不敢硬战,令军队及百姓全部撤离,使洛阳成为一座空城。然后退守河阳(大概今河南孟州)。 史思明贼聪明,进入洛阳后,并没有住在宫中,怕有埋伏,而是将大本营定在洛阳东北方位的白马寺。 期间,与李光弼有过几次交锋,接连惨败,损兵折将,逐渐处于劣势。 愁啊,这可咋整？ 慢慢地,慢慢地,在唐军中流传着一种说法,"洛中将士,都是北方人,他们都想家了,军心涣散..."。 三人成虎,李光弼坐不住了,准备总攻。 史料说,李光弼是在宦官监军鱼朝恩的怂恿下,才做出了这个决定。我不信,鱼朝恩只是监督李光弼的怠工和变节,在如此重大的军事决策中,他的话未必有份量。坏事给坏人,是很多历史写手的一贯,背黑锅。 坏事并非都由坏人干。 果然,叛军不堪一击。进入洛阳的唐军,不顾一切,看着落地的丢盔卸甲,你抢我夺,乱了阵脚。 正在唐军享受胜利果实的时候,史思明突然杀回,唐军措手不及,大败。史大胆一鼓作气,连续占领了河阳等地,气势大振。 761年3月,史大胆的胆子越来越大,准备进攻潼关,然后长安。派他的儿子史朝义为先锋。 在礓子岭,唐军顽强抵抗,史朝义寸步难行,惹得史大胆气急败坏,大骂儿子无能,并扬言军法处置。 史朝义开始不安。 然后,史大胆命令史朝义修筑一个三角城,用于储备军资,并明确要求,必须一天完成。 傍晚,史大胆检查时,见还差一道工序,墙未涂泥,立马火冒三丈,咬牙切齿,大骂:"待收陕州,斩却此贼！" 史朝义开始更大的不安。 在手下们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感化下,出于自保,史朝义痛下决心,向安庆绪学习,弑父自立。 史思明就这么完了,划了句号。 安禄山、史思明皆暴戾,骨肉不亲。他们的儿子也极其相似,都有杀爹瘾。 不过,若论打仗,安史2人,都有着极高的天赋,算上品。 史朝义自立,离心离德,有着与安庆绪同样的处境,原史思明手下的兄弟,严重不服,战斗力与日锐减。 代宗继位后,意气蓬发,史朝义接不住,节节败退。部将们更是狡兔三窟,三心二意,见大势已去,纷纷降唐,遂使这位史皇帝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不得已,回缩河北老巢,没想到,河北的各路叛军,拒开城门,史朝义走投无路,在唐军的追击下,东躲西藏,最后,上吊自裁。 此时,763年正月。历时7年3个月的"安史之乱"结束,举国欢庆。 在梓州的杜甫,乐了,心花怒放,写诗。 [本诗简析] -剑外忽传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裳。 剑外:剑门关以南地区,此处应指梓州。剑门关在四川东北部,为陕、甘入川咽喉。 蓟北:蓟州以北,代指河北北部,叛军老巢。 这2句,我对"剑外",比较敏感。 剑外所指的范围很广,杜甫何以用如此模糊的方位代表自己所处的梓州？ 在外打工,不论在广东还是浙江,从某种意义上,它们没有区别,都是在外。总之,你的心悬着。 外出打工是一回事,举家避难外逃是另一回事,此时的杜甫,心悬得更甚。 而剑门关,恰恰是蜀地与外面的分界,这个地方是一个标志。 如果说"剑外"是蜀外对蜀内的称呼,那么,杜甫这个祖籍在河南,自小在洛阳长大的蜀外人目前正在蜀内,而仍然称自己的位置为"剑外",而不说更具体的梓州,我们貌似读出了诗人此时的心态。 我是个外人,不属于这个城市。 个人以为,理解了这2个字,对全诗的理解,意义较大。 理解了"剑外",再说另一个重点。 "忽传"与"初闻"的字面意思,区别不大,而分别用在2句中,有了一种明显加强的节奏感,这在杜诗中,很少见。 "初闻"就"涕泪满衣裳",说明了什么？ 如果自己从来没想过,属于意外惊喜,可能不哭,也就是发呆。而"初闻"就有了"涕泪满衣裳"这样的结果,一定是盼了又盼,而又难于实现。 瞬间,闸门顿开。 "蓟北"不是杜甫的老家,从狭隘的角度看,与杜甫无关,还如此喜极而泣,表现了杜甫的爱国伟大,这样理解,行不？ 不妥,注意看题目《闻官军收河南河北》,由于诗中字数的限制,此处的"蓟北",应是代指河南河北,包括他的洛阳。但仍然不掩诗人的伟大。 -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 漫:随便。 最喜欢这2句,愿意展开联想。 颠沛流离,和杜甫这样的老公过日子,媳妇难当。想像着她几乎天天愁,而杜甫已经习惯。但这个习惯的背后,藏着诗人深深的愧疚。 "收蓟北",如此好事,杜甫喜极而泣后,他的第1反应,就是想与他最亲近的人分享。也许,当时家人俱在,但眼神却转向了自己的媳妇,这个"看"字,每每读起,让我唏嘘不已。 患难夫妻,成就着世间伟大的真爱。 感动继续。 "漫卷诗书",杜甫媳妇是想赶紧收拾,要回洛阳吗？ 我相信,她夫唱妇随,一切听丈夫的。杜甫现在哭得泪人似的,还没稳定下来,没有下一步的计划。 那么,"漫卷"何意？ 以杜甫的自理能力,想来他的书房必是乱七八糟,平时,谁帮他收拾？ 他媳妇,而且会收拾得井井有条,因为她是持家高手,贤妻良母。 估计"初闻"的时候,她正在帮杜甫收拾,矜持自重的她,高兴的时候,会大喊大叫吗？ 没有,她只是"漫卷",对她而言,这已是大大地乱了方寸。 知妇莫如夫,杜甫看出了真相,知道"漫卷"已是矜持她的最乱表现,她已经是"喜欲狂"了。 对于男性,女性的超级矜持和开朗,往往有着无法形容的冲击。 -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 青春:美好的春天。 对于诗人,悲了喝,乐了也喝,今天杜甫要喝。 诗人的伟大,不是假大空,有他现实的一面。居无定所,举目无亲,高适不管,寄人篱下。现在,回家是他最大的愿望。 "青春作伴好还乡",苦难杜甫,何时有过如此轻快靓丽！ -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 这时候,我们可爱的杜甫,已经想好了回家的路线。 这是一种成年人孩子式的心直口快,单纯浪漫,毫无掩饰,脱口而出。 朝思暮想,压抑的太久了。 说说这2句中的用字。 船在水上行,水在峡中流,曲曲折折,用"穿"字来形容这样的路程之难,相当精确。但也愿意想像杜甫在川中的憋气,而且他还用了"即从"这个词,急不可耐,越早越好。 注意,巴峡和巫峡,都在蜀内。 而出蜀之后,豁然开朗,"便下"和"向",充满轻松和愉快。 现在的蜀,伤心之地,也许因为高适。 由于性格和经历,杜甫的诗风"沉郁顿挫"。而这首,我们读出的,却是诗人的惊喜与兴奋,节奏明快,爽朗健康,这在杜诗中极为少见,所以被清朝的浦起龙称为诗人的"生平第一首快诗。" 的确很快！ 解析完毕。  杜甫的计划,能实现吗？ 闻官军收河南河北 杜甫 剑外忽传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裳。 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 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 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 谢谢阅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