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华山佛教音乐形式及艺术特征的研究
九华山佛教音乐形式及艺术特征的研究 作者:唐静 一、九华山佛教法事仪轨与音乐 公元前6-公元前5世纪,佛祖释迦牟尼在印度创立佛教时就使用音乐,以"清静和雅"的吹唱来演说经法。佛教认为,我们居住的这个世界叫裟婆世界,裟婆世界的众生,一般人是耳根最为明利。《金光明经玄义(二)》云:"此裟婆之国,音声为佛事"。九华山佛事也同样依靠音乐来"宣唱法理"。九华山的佛事活动主要是举办佛忌、祈祷、追福等大型法会和念经、供佛、为人追荐等小型法事。大致可分为修行法事、普济法事、庆典纪念法事等几大类。 修行法事主要有朝暮课诵、打七、讲经法会等。"朝暮课诵",每日早晚两次,其形式与程序基本相同,内容各异。每逢初一、十五,早课要加唱《宝鼎赞》,在佛诞日,则要加唱《戒定真香》、各自佛的赞子,最后加《拜愿》。朝暮课诵在寺院中是每日必做的功课,音乐并不复杂,都是由维那举腔领唱,而后众僧合之。声调平缓,庄严、静穆、柔和、恬远。唱赞时只使用法器钟、鼓、铪、铛、木鱼、磬等。 九华山普济法事有盂兰盆会、水陆法会、瑜珈焰口、为人追荐放焰口等。 盂兰盆会亦称"自恣日"、"盂兰盆斋"、"盂兰盆供",意为救渡亡灵倒悬之苦。俗称"鬼节",是超荐历代祖先的一种佛事。原是依据《盂兰盆经》"目连救母"的因缘而起。九华山各个大寺庙在每年夏历七月十五均要举办盂兰盆会,寺僧募化施主钱米为之荐亡。法事全天进行,僧尼念诵《盂兰盆经》、《地藏菩萨本愿经》等经典,晚上为施主放焰口、烧法船、烧灵房、放河灯。伴奏以当地居民组成的唢呐乐团为主,由主持僧手持手铃,悦众分别持手鼓、木鱼、铛子、铪子、引磬等。 水陆法会是施饿鬼会之一。全名"法界圣凡水陆普渡大斋胜会",略称"水陆道场"、"水陆斋",俗称"打水陆",以"超度"水陆一切鬼魂、普渡六道众生为目的,仪式隆重而盛大。自1984年以后,九华山每年都要举行多次水陆法会。内容为诵经设斋、礼佛拜忏、追荐亡灵。全部法事一般以七昼夜为期,时间少则七天,多则四十九天,参加的僧人众多,内容丰富,念多种经,日夜念诵,伴以法器。连续五个晚上要放焰口,法会第七天,数百名僧人手持佛幡,簇拥一顶绣有"普渡大斋水陆法会"的蓝色绣花宝盖缓缓而行,梵音悠扬,伴以唢呐、铛子、铪子、木鱼、小鼓、铙钹等。九华山水陆法会上使用的曲调有上百首,有大量的散套曲牌,如"一枝梅"、"浪淘沙""柳含烟"等。 瑜珈焰口是对饿鬼施水,施食,救其饥渴之苦的一种佛教仪式,俗称"放焰口"。九华山各丛林经常举行"放焰口",凡是重大法会圆满之日或丧事都以焰口施食。开设阴阳两堂,都在黄昏或夜间进行,一般要四个小时以上。作法之前,在殿堂内设立瑜珈坛,中间为主坛,两侧为陪坛,主坛上坐的法师称为"座主"或"金刚上师"。座主头戴五佛冠,身披红色百佛袈裟,正襟危坐在香案前,乐队在其两侧为之伴奏。放焰口以僧众歌唱为主,在仪式开始时,一般由座主唱首句,众僧合唱下句。诵真言时,座主要"手结印契,心存观想",双手随唱词节奏,不停搓摸,念到最后一句时,即献手诀；在"荐亡灵"仪式时,则由座主振铃拈香,独自唱诵十二则召请文《伏以文》。佛教不准观听歌舞,但做手诀和诵经时,要伴以乐曲,有"八曲九调"之说,不同的唱腔旋律有几十种。有的曲调活泼,有的典雅、严肃,但大多曲调低沉,幽深,节奏徐缓,带有一丝渺茫,全套法事音乐就相当于一部清唱剧。在放焰口时,除座主外,其他僧人都有一件乐器,除了铛、铃、木鱼、鼓、磬等法器外,九华山放焰口还加入了笛子、笙、唢呐、二胡、箫等民族乐器。 为人追荐和"放焰口"是九华山一种经常可见的小型佛事活动。一般在晚上举行,为人追荐,超度亡灵。由施主结缘(即募捐)多少来决定做法僧人的数目。主持僧身披袈裟,手敲小鼓,口诵《饿鬼经》,僧人分列两旁,敲击法器。演唱时拖腔抒韵,其曲调悲凉阴沉,哀绝于耳。 庆典纪念法事有地藏法会、浴佛法会等。"浴佛法会",九华山在建国前曾多次举行过,但建国后一直没有举行过。"地藏法会"是九华山佛教自己的节日,即地藏金乔觉成道日,俗称"庙会",时间为每年的农历七月三十,小月为七月二十九。九华山各寺院每年都要在这一天举行重大活动。1978年后九华山佛教协会恢复"地藏法会"或举行"祈祷世界和平法会",自1983年起,九华山管委会和九华山佛教协会举办融佛事活动、旅游、商贸于一体的庙会,并逐年在传统庙会的基础上,创新庙会内容。山上各大寺院相继举行大型的水陆法会、讲经法会、盂兰盆会、祈福撞钟、打普佛、点莲花灯和祈祷世界和平大法会以及百万僧众绕塔诵经等佛事活动,通宵达旦,诵经声、法器声此起彼伏,场面壮观。同时,还举办金地藏生平事迹展、佛教文化书画展、文物精品展,还有民俗文艺表演,如扭秧歌、踩高跷、耍龙灯、狮子灯,以及极具地方特色的黄梅戏、傩戏傩舞、佛教音乐会等,让游客既能感受到古老神秘的佛教文化艺术,又能欣赏到极具地方特色的民俗文化。 除此之外,九华山各寺院还举行如"佛像开光"、"传授三坛大戒"、"方丈升座"等其他法事活动。 二、九华山佛教音乐特征 (一)九华山佛教音乐的文体主要包括赞、祝延、偈、文、真言、佛号、鼓钹、应赴音乐等。赞,是用于赞颂佛、法、僧三宝。音乐舒缓、典雅、悠扬,其词多为长短句的诗,多种经文可用同一曲调。其体裁分大赞、小赞。大赞为八句,称为"八句赞",如《三宝赞》、《 师佛》等八句赞,其曲调是"柳含烟",多在法事中间唱。小赞为六句,称为"六句赞",如《戒定真香》六句赞,其曲调是"挂金锁",于法事开始时和拈香时唱。赞类音乐先由维那举腔领唱,然后众僧合之。赞呗之后,常接一句"南无香云盖菩萨摩诃萨"三遍,结束。祝延,本为吉庆辞语,指消灾吉祥,祝福延寿。佛教词曲中仅有四首,世称"四大祝延",即《■嘛呢叭咪哞》、《■捺摩巴葛尔帝》、《■阿穆伽》、《皇帝万岁万万岁》。九华山上也使用这些祝延。偈,是用于颂扬佛教教义。一般为四句或八句,每句字数相等。常用偈的言数为四、五、六、七言,类似我国古体诗。如《回向偈》为"七言四句",《普贤警众偈》为"四言八句"。偈常用曲调有"翠花黄"、"浪淘沙"、"破荷叶"等。偈是佛事中重要的唱诵体裁,唱时拖腔抒韵；在曲式上除了用上、下对句外,一般常以四句为一乐段。偈的作用是对前面唱念内容进一步阐述、补充和总结,按题材分为赞佛偈,祝愿偈,警众偈,回向偈等。文,是音乐性不强的念诵,说唱性质。如在放焰口法事中的十二则召请文《伏以文》等。真言(咒),其词的格式变化甚多,为长短句结构,用固定的节奏演唱。其曲调有多种,有的类似古曲；有的类似小调；有些曲调比较活泼,有些低沉、幽深、法味充盈。如《华严字母咒》、《变食真言》等。佛号,是用音乐腔体演唱念佛的名号,旋律性不强,常以一个短乐句反复进行。如称佛号《南无地藏王菩萨》等。鼓钹,是法事开头、结尾或法事中间上下衔接的打击乐器段落。如朝暮课诵的"晨钟暮鼓"。应赴音乐,主要就是为人追荐和放焰口、超度亡灵。在九华山周围地区受地藏信仰的影响,形成了"孝丧"的风俗,请僧人做法事、唱"孝歌"、"唱十殿",超度亡灵。 (二)九华山佛教音乐的乐调形式也有多种:僧人们在念诵时,带伴奏的唱诵,称为"和念",如在赞子、偈念诵中,常伴以法器。无伴奏清唱,叫做"令调",常用在文向,各类经咒,称赞佛号等中。音乐性相对较强的念诵,叫做"吟诵",如"八大赞"、"四大祝延"。而音乐性相对较小的念诵,则叫做"直数",如各类经咒的念诵及称颂佛号时。除了念诵的形式外,九华山佛教音乐的乐调还包括一种形式,即"小曲",也就是纯器乐曲,以演奏各类曲牌为主,如《浪淘沙》、《一剪梅》、《三宝赞》等,有单独演奏的曲牌,也有若干曲牌联缀演奏的套曲。 (三)九华山佛教音乐的演唱主要采用传统的雄浑、厚重的共鸣声,即"海潮音"发声方法,要求"心气合一、声气合一、身心合一"。由于九华山宗教活动与当地民俗活动接触甚多,其声腔受当地戏曲唱腔青阳腔和黄梅戏的影响,逐渐演变的具有戏曲性和通俗性。 其演唱形式主要有独唱、领唱与齐唱相结合、传唱、轮唱等四种形式。独唱一般由维那担任。如在法事放焰口时,为荐亡灵,金刚上师(即维那)振铃拈香,独自唱诵十二则召请文《伏以文》；领唱与齐唱相结合,即由维那唱上句,僧众合下句。如《大蒙山施仪》；传唱即前人唱一句,后摩仿一句。如"拜愿"时,分有东、西担,由东担先念一句,西担接着摩仿一句；轮唱则是轮流演唱。如在"燃香炳烛时",香灯师举烛唱 "一堂宝烛在当前,未敢先将凡火燃,今借祖师三昧火,枝枝头上灿红莲。"把烛交给常坛法师,常坛法师炳烛接念:"拈起分明在目前,头头挺露照三千；青光不夜长春景,与我心灯二样燃。" (四)九华山各寺庙在早晚课诵、诵经等宗教仪式中,一般只使用磬、引磬、木鱼、铛、铪、钟、鼓、铃、板、戒尺、金刚杵等打击乐器,即法器。钟:佛教认为钟对修道有大功德,凡是敲钟的人必先默诵《钟声偈》。鼓:本是在"诵戒、用餐、听法"等场合来敲打集众,又用于早起夜寝,即"晨钟暮鼓"。后进而又加入了赞诵的行列,配合唱念,谱成曲调,如在"三皈依"中的"九钟十五鼓"。磬:主要为大磬与引磬,传自印度。维那管用大磬,用与指挥"腔调"；悦众持用引磬,用于指挥"行动"。铛、铪:两者配合板眼,用来装饰节奏。手铃:除了在"密法"中和金刚杵并用外,最常见的场合,即在"瑜珈焰口施食"坛场被使用。 除了这些法器,九华山各寺庙在举行水陆法会、盂兰盆会、为人追荐、放焰口等仪式上,还经常使用唢呐、笛子、笙、箫、二胡等民族乐器。在举行仪式时,一般都是由僧人诵经、礼忏、敲击法器,而唢呐、笛子、二胡等这些民族乐器则是由当地居民或民族乐团来演奏。 (五)九华山佛教音乐除了与各地佛教乐曲相互交流、吸收的曲调,各寺院口传心授、世代相传及自己创作的佛曲之外,只要是被认为适宜的、好听的曲调都可以被用来为唱佛经所用。如:在"拜愿"时,可使用当今流行歌曲《青藏高原》；在应赴佛事中,使用黄梅戏《十二月调》中"孟姜女"调；在佛事中套用古曲"浪淘沙"、"柳含烟"等调。九华山佛教音乐的曲调既保留了我国古代音乐的大量宝贵信息,同时又吸取地方民间音乐元素,形成了自己极具地方特色的曲调风格。 其曲式结构主要有单句式、齐句式、长短句式、套曲式等四类。单句式,如在称赞佛号、持经诵咒时多用一个短乐句作链式反复进行,如《普佛仪·绕念》。齐句式,如《回向偈》,每句字数相等,都是七个字,乐句整齐,由小节数相等的四个乐句组成。长短句,如各类赞子,其词常为长短句的诗,其乐句也是长短不一。套曲式,放焰口有"九板十八腔"之说,全套法事均有音乐伴奏,由若干曲牌联缀组成,其中转宫换调都有一定规律,放焰口整套法事即是一部佛乐套曲。 三、九华山佛教音乐与地方民俗的相互融合: 佛乐是教徒对佛的诸供养之一,也是佛教修行的重要法门。在传统文化、地方民俗和传统戏曲、传统音乐曲调的影响下,九华山佛乐也趋向于大众化、通俗化。其音乐内容、音乐体裁也不断在民族、民间音乐中汲取营养,既使用"浪淘沙"、"豆叶黄"、"柳含烟"等古曲曲牌,也引入时乐,如"青藏高原",同时还融入了地方戏种黄梅戏唱腔如"十二月调"等。 九华山佛乐引古乐、时乐、民乐进寺院的同时,其音乐体裁、佛教故事也在民间产生了一些具有地方特色的宗教性民间音乐。如: 在九华山地藏信仰的影响下,九华山周围地区逐渐形成了特有的孝丧民俗:在办丧事时请僧人"唱孝歌"和"唱十殿",焚香、礼忏、做法事,超度亡灵。主持僧"唱孝歌"和"唱十殿",其他僧人分列两旁,伴以唢呐、箫、笙、板鼓、牙板、小锣等。曲调为"一剪梅"、"浪淘沙"、"孟姜女"等,拖腔抒韵,悲凉哀绝。 直至今日,在九华山、东至、石台等地区还流行一种戏剧-目连戏。目连戏又称"劝善戏",源于唐代目连变文,以"目连救母"故事为主要情节,而据史料记载,目连救母的故事又源于佛教释典《经律异相》、《佛说盂兰盆经》。明清时流行于皖南等地,在九华山、青阳、石台、东至一带极为兴盛。明末著名戏曲家郑之珍寓居安徽石台,创作"目连三本"-《傅相升天》、《傅罗卜救母》、《哑老背疯婆》,使目连戏真正以连台本戏的形式、完整的故事内容、丰富的艺术表演登上了戏曲舞台。石台大宇坑目连戏班社演出的《目连救母劝善戏文》,开创了我国戏曲艺术中通俗戏曲和连台本戏的新纪元。它是佛教借助戏剧这种生动活泼、大众喜闻乐见的艺术形式来宣传劝善止恶、崇德尊孝思想的杰作。 四、九华山佛乐在我国传统音乐文化中的地位与价值 九华山佛教音乐不仅是一个地区的特色文化,也是中国音乐文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九华山佛教音乐已有千百年的历史,是集宫廷音乐、寺庙音乐和民俗音乐为一体的音乐文化,既有殿堂音乐的庄严静穆神秘,又有民间音乐的淡雅脱俗清新。佛教音乐是我国古乐中惟一世代相传、沿袭至今、保存最好的乐种,是中华古老文明中最具历史价值与艺术价值的宝贵文化遗产。九华山佛教音乐值得更多的艺术研究者去进一步挖掘和创新。 参考文献: [1] 胡耀 《佛教与音乐艺术》[m]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 1992 [2] 袁静芳《中国汉传佛教音乐文化》[m]北京.中央民族大学出版社 2003.10.1 [3] 田青《中国宗教音乐》[m]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 1997.5 本文为2005年度池州师专科研项目"九华山佛教音乐形式与艺术特征研究"(2005 xk09)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