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汽车行业官气弥漫
相对于其他汽车大国,中国汽车产业的特点很多,其中官气最重无疑是最大特色。它使得中国汽车产业与其说是一个自由竞争的市场,不如说是一个官本位体制下运行的管制型市场,资源更多地向上层官僚的意志倾斜,其低效和畸形在市场需求增长正常化的情况下将日益凸显。 不妨看看汽车产业中政府的所在之处:除合资企业股比限制及对新增产能审批这类传统的政府控制领域外,政府非要自主品牌在国内乘用车市场占有率定期达到一定比例,而这个比例却又一会儿一变；政府非要"汽车骨干企业要拥有通过认证的新能源汽车",而且还给出了自制的"新能源汽车"定义,定出了销量目标,并规定了时间表；政府非要某合资企业到偏远地区建厂,否则不批新项目,尽管业内人士和媒体都感觉匪夷所思；政府非要所有合资企业做"合资自主品牌",而且还要说这"都是属于企业自愿行为,不是谁逼着他们这么做的"...这哪里是人们通常说的"政府干预",完全是"政府主导"。 结果是,新增产能如脱缰野马,严重的过剩危机即将显现；自主品牌市场占有率不增反降,前景堪忧；10年两轮电动车大跃进学费交冒了,收获却极少；汽车品牌数量比美国多一倍,整体品牌建设、维护成本世界第一,而品牌价值水平倒数第一... 除价格外,政府主导了企业产业研发、零部件供应、整车生产和营销的全价值链,包括国有企业的人头。在这种模式下,对国企领导来说,走仕途比做企业家更重要；唯上比唯市场、唯消费者更重要；任期内的短期效益比超越任期的长期可持续发更重要。 唯官、唯上到底有多严重？企业重要的发布会,常因为地方政府和主管部门高官的迟到被推迟,让满场几百位等待者怨声载道。经常有企业人士对媒体私下抱怨说,某某官员来不来、何时来的问题都快把他们折腾疯了,哪里敢催,连问都不敢问,生怕惹毛了对方。 同样是官员,在国外最经典的一次是在2009年7月英格施塔特举行的奥迪诞生100周年庆典上。活动按原定时间于下午6点准时开始,尽管最重要的客人德国总理默克尔夫人还没到。10分钟后默克尔到场,没有全场起立欢迎,很快就轮到她上台做了20多分钟的演讲。这在中国完全不可想象。 更糟的是上行下效,不少企业领导本身也学得官气十足:发布会要最后入场,而且一定要迟到,不仅前呼后拥,有的还要让客人鼓掌欢迎；主持人介绍时要称其为"领导"、"嘉宾"或"贵宾",却让人搞不清是谁的"领导"... 我在洛杉矶见过宝马总裁雷瑟夫独自一人拉着行李箱在酒店前台结账；在英格施塔特见过奥迪总裁施泰德由于连续工作,只能在接受中国记者专访时利用翻译讲话的时间吃三明治；见过凡是在国外举行的发布会上,车企首脑都会提前到场,一方面等着发布会准时开始,另一方面让记者拍照,尽管他们在中国也会"入乡随俗"地迟到。 当然,在中国,在没有政府高官出席的情况下,发布会常常能准时开始的企业也有,例如丰田的合资企业。官气最少的合资企业是上海通用,发布会、技术设计讲座、赏车和专访,总经理通常会全时在场,做主角之外还要花更多时间为下属撑腰捧场,换了其他企业的最高领导,早就溜号了；新君威媒体试驾时,负责销售的副总经理不仅全程陪同记者,认真听取反映和建议,而且在技术设计讲座上直接给德国专家当起了正式译员；迈瑞宝发布会后,陪同记者试驾的都是高级别的研发和销售人员,为的是听取记者的反馈,与记者直接沟通。 官气弥漫的根子在官本位的体制,也在于国有企业的性质。人的气是有限的,官气多了,民气自然会少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忙着走仕途,就会亏待市场和消费者。在目前国进民退的大背景下,要改变国有车企的性质并不现实,但在现有条件下尽可能祛除官气,增加民气,并非不可能。你能准时开始发布会,说明你在产品设计和制造上也能一丝不苟；你作为企业领导能像上海通用高层那样参加媒体活动,说明你更重视市场；如果你像某些官员那样喜爱迟到,就会逐渐变得像他们一样唯我独尊、一样官僚,你的企业就会像他们主导的汽车产业那样,被你管理得问题多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