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难以振兴的重要因素就是缺乏宗族的力量
这两天,应朋友之邀去了趟福建漳浦。漳浦是闽南一个县城,原来因为那个电影《海霞》出名。在当年荒唐的岁月,这个县有人举报自己亲舅舅是台湾特务,所以后来才衍生出了那部电影。关于那部电影的是是非非我就不提了,关于这个县的现在我得提提。大家知道,当年厦门px被民众抵制,不得不迁到这里建设,这个县著名的古雷半岛所有居民都被迁出,估计等这个项目投产以后,漳浦周边的海产品你就别想吃了,著名的古雷大鲍鱼白送你,你都不敢吃。因为这个项目落地这里,于是,整个漳浦县城像吹气儿一样迅速膨胀起来。十几年前,这里满街破房子,现在这里已经基本有北方地级市的规模了,而且房价也达到了均价7500以上。 这个小县城可以说是中国目前县城的发展的典型例子,没有px,它不会有发展；但是,有了px,这里以后会发生什么谁也难说。但是,至少在眼前,古雷半岛的农民弄到钱了,他们去县里买房子,做生意,有的农民甚至拿拆迁款去夜总会大把买花捧小姐,再不就赌博,至于钱花光了以后怎么样鬼才知道。就是因为古雷这里征地农民的钱大把地花在县城里,所以这里看起来充满某种"繁荣",高级宾馆,夜总会比比皆是,街上的豪车也不少,饭店也不便宜。 但是,离开县城,再向其他非拆迁的镇子走,乡村的破败就扑面而来。我去的那个镇叫石榴镇,先别说镇子没什么规划,没什么工业,关键是没有人。年轻人都跑到广东、上海去了,走在街上别说见不到年轻人,甚至小孩也见不到,理由很简单,小孩大多数也跟父母走了。 这次,是深圳一个企业家在自己老家带头捐献了一座大桥,而我来是参加这座桥的通车典礼。这座桥前几年被冲垮了,周边几个村子的交通立马陷入困境,别说农产品,就是正常的出行也成了奢望。光凭村里和政府的财力肯定是不行的,于是,这个企业家除了自己带头捐款,还发动自己的海内外朋友为这座大桥捐款,这里面的捐款甚至有意大利友人的。大家记得我在小说《顶级商人》里写过的那个红酒品牌吧？就是这个意大利人生产的,这里我就不提品牌了,以免有人说我这篇文章是软文。经过这位企业家和他朋友们的努力,经过三年的建设,这座大桥终于通车了,这是造福乡梓的好事,天佑能参加这座桥的通车仪式,也是荣幸。 闲暇之余,天佑在这个镇子里闲逛,发现这里有很多公益事业都是这个企业家和他的朋友们捐赠的,而每个捐赠地点都有捐赠石碑上书捐赠者的芳名和捐款数额。看到这些捐赠名单,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他为什么会对自己的村子和周边村子做了这么多事？他的家庭现在住在深圳,他为什么总关心这里？ 在一个祠堂,我得出了答案。这个祠堂是另一个姓氏的祠堂,他也有捐赠。我在那个祠堂里参观,发现,除了目前祠堂所在村子的农民每人几百的捐赠,主要的捐赠还是家族在外发展的人完成了。有人捐条柱子、有人捐赠家私,有人捐赠大门,有人捐赠地板...等等。是一个宗族,是宗族的力量让这些远在深圳广州上海甚至国外的族人,回来为家乡做事,不仅是建宗祠、还建敬老院、学校、医院等等公益事业。 看到漳浦的企业家们做的事情,我一下子想到了东北。我的老家东北这么多年为什么迅速地衰落下去了？除了政府过于腐败,体制过于陈腐、人们观念过于落后以外,最重要的是,东北没有宗族的力量,没有宗族的召唤可以让出去打拼的人回家看看。这么多年,东北走出去的人很多,但是,基本上走就走了,个别人可能还会回去看看留在家乡的亲戚,但是,很少有人回到家乡捐赠,或者是进行公益事业。 宗族是很有力量的,有人曾经认为广东顺德能够在近四十多年经济发展如此之快,很大程度是因为顺德宗亲文化得到一定形式的保护和延续。顺德人抱团做事的习惯,顺德人包容他人的品德,顺德海外乡亲一旦发达就一定要回报故土的秉性充分得到发挥。这是为什么？因为顺德遍地是祠堂。广东甚至有"顺德祠堂南海庙"的说法。 49年以前,很多地方实际上就是因为宗族才实现的繁荣,我们去云南和顺旅游就会发现,寸氏、刘氏对这个镇的商业发达做出了不可限量的作用。49年以后,因为政府对宗族势力的打压,所以,和顺这个地方也慢慢衰落了。其实,如果反思,这是很错误的行为。 这次我在漳浦,就发现,人家这里的宗族就对这个地方人们的商业行为形成了很大的影响。某个村一个村会因为一个人的成功而集体出去从事某一个行业、譬如说物流、不锈钢、雨伞制造等等。东北会出现这种情况吗？不会,没有宗族的情结,某个人在外面成功了,他最多带动几个家里的亲戚,完全没有带动一个宗族。就这次捐赠大桥的企业家来说吧,而很多时候,他们回乡做公益,或者回乡祭祖,大家还有一种相互展示自己经济实力的意味,而正是这种展示,让家乡受益,让乡里受益。【天佑私人微信号:h lanpangzi19】 我跟一个非常熟悉的东北籍企业家谈过这方面的话题,他说,我干嘛回去？我父母都在我这里,家里除了一个姐姐,没人了,而姐姐的孩子也出来了,我还回去干嘛？给家乡捐献？家里的官员一个个大吃二喝的,个个比咱们还有钱,我给他们捐钱让他们去挥霍？再说了,我给村里捐条路？村里人知道我是谁？我当年吃不上饭的时候,他们谁给过我一个大饼子？我家里现在在村里都没人了,我捐条路干嘛？他的话引起了我的共鸣,我其实也一样,父母都过世了,家乡除了一个弟弟,再无牵挂。而弟弟的孩子也在深圳,过两年弟弟孩子在深圳结婚生子,他也出来了,家乡对于我还有意义吗？ 东北人大多数都跟我一样,在那里没有一个庞大的宗族。这里既有历史的原因,也有政策的原因。比如说历史原因,东北以前是没什么汉人的,那里是满人的龙兴之地,满人不许汉人去东北,虽然有少许汉人越过柳条编,但是,那毕竟是少数。若不是沙俄对东北形成了严重威胁,满人怕失去东北,汉人是无法去东北的。所以,汉人在东北基本都不超过五代。这样就形成了一个严重的问题,逃荒去东北的一般都是一个家族,这个家族又没多少人,所以,形不成目前南方这种一个村子甚至周围几个村子都是一个姓氏,都属同一个宗族的现象。 另外,政策原因也很重要。49年以后,大量的体制因素又让宗族的力量削弱,东北的地主家族基本是死的死,逃的逃,其余的贫雇农都是小家庭,形不成大家族；文革期间,各种成分的划分又使得某些大家族被拆分并削弱；文革结束后,又实行严厉的计划生育政策,即便是大的家族也不复存在了。因此,整个东北的民众原子化非常严重,没有任何一个地方会有宗祠这种能凝聚宗族的东西出现。也就是说,整个东北的所有人,都属于无根之人,一旦离开,就不会再回去。像漳浦这样的地方,因为宗族的力量,在外拼搏的企业家可以回乡做公益,搞捐赠,甚至投资的事情,在东北很难出现。 我们知道,因为东北政府的腐败,民众的观念落后,使得南方的企业家很难去投资。业界有句话,叫做投资不过山海关,说的就是企业家对东北投资环境的失望。而这里,又出现了因为没有宗族的力量召唤东北人回去的现象,那么,东北的人才走了也就永远走了,带走的不仅是智力、管理经验、资金,还有东北振兴的希望。 广东在近年推动农村改革和社会改革的时候就有个重要的尝试,就是推动基层治理模式的改革。譬如顺德,因为宗族的力量现在还在发挥一定的力量,所以顺德很重视让顺德农村一代有经济实力、有社会承担、有文化追求的企业家,发挥着类似传统上的乡村绅士推动乡村文明进步的重要的作用。这次我去福建,也充分感觉到了福建宗族的力量,也感受到了政府对宗族的重视。【天佑私人微信号:h lanpangzi19】 那么,东北还会有希望吗？我不知道。政府的问题我不赘述了,我就说说宗族问题。没有强大的宗族力量,即便是东北在外打拼的人都不想回去,其他的企业家肯去吗？很难。所以,东北政府在探索东北振兴的思路的时候,宗族的力量缺失这个问题也应该被他们重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