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海海
四 你要开心啊 王小石说,他很羡慕方应看。 还记得那个国际模型大赛吗？就是王小石准备了好久的那个模型大赛,那个大赛的结果出来了,王小石同志得了第三名,离第一名只差一点点。 第三名的奖金和第一名差了好几个档,所有人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王小石才不开心,但所有人都可以确定,王小石,最近非常不开心。 王小石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因为只得了第三名不开心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但他也可以确定,他一直以来的目标就是第一名的那份奖金,那份奖金的金额正好可以买下一方他口水已久的端砚,如果他可以如愿拿下第一名那他就能送给白愁飞一份拿得出手的毕业礼物,而现在看来,这一切好像都泡汤了。 他努力的很久,认真的准备了很久,可明明志在必得的比赛为什么只得了个第三名呢？他想不明白,就是怎么都想不明白。王小石钻进了死胡同,他明明知道一件事不是你努力了就能成功的,天时,地利,人和,汗水和灵感,每一样都很重要,也许那个第一名其实和你水平差不多,他只是比你高了零点几分,所以你就输了,你不服你不甘又有什么用呢,输了,就是输了。 王小石每天每天趴在床上发呆,有时候蒙着被单,有时候光着膀子,有时候把白愁飞送他的那只表挂在床头看它来回摇摆,看时间流水一样的走。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干吗,连个比赛都拿不下,连份礼物都送不出。也是,送什么送啊,有什么可送的呢？白愁飞本来就跟他的关系不咸不淡,他连在人家面前说话都小心翼翼,崇拜他的人那么多,自己又算哪一个？他既没有老戚那么豪爽,又没有方子那么潇洒,也没有赫连有文化,他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拿不出手。 王小石,最羡慕的是方应看。他觉得,全天下方应看活得最带劲,他每天都特别阳光特别向上,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是难题,也没见他跟谁吵过架跟谁闹过脾气,反而一直都是他在化解所有人的矛盾,他就像是融合剂一样,把他们紧紧地沾合在一起。 王小石羡慕方应看,羡慕他的优秀,羡慕他拥有的一切。跟方应看一比,他什么都不是,他什么都做不好。 这真让他沮丧。 说白了,王小石陷入了一种叫做自卑的情绪。也许一直以来他都有这种坏情绪,而这次的比赛,不过就是个导火索,只需要一点小小的火苗就可以烧光他所有的好心情。 王小石不是善于自我排解的人,他既不想打扰别人,也不知道该干什么,所以他一直都是一个人纠结纠结纠结。 这一点,方应看早就发现了。王小石所有的不开心不快乐他自以为伪装得很好的情绪,其实从一开始他的朋友们就发现了。戚少商和方应看商量来商量去觉得还是方应看比较适合去当知心大哥哥,心灵导师方应看自认没有比他更了解王小石的人,开裆裤的友情早就不知不觉转化成了亲情,他们是彼此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心脏与心脏之间亲密无间。 方应看不确定王小石是不是因为比赛没得第一名而难过,但他一直都知道王小石并不是一个十分勇敢的人,这种勇敢不是指行为上的勇敢,而是指情感上的不勇敢。他总是担心会给他人带来困扰,总是担心自己做的不够好,总是担心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总是担心一些根本不必担心的事。 方应看想,不管是因为什么事情让他心情这么差,大概应该跟白愁飞有点关系。王小石很喜欢跟白愁飞在一起,他们都能看出来,他一度怀疑王小石是不是看上白愁飞了,虽然这个问题他很想跟老戚讨论讨论,不过想想还是罢了,原因很简单,王小石是他们兄弟嘛,既然是兄弟,那他喜欢上谁不管男的女的他都能接受,他无条件的信任并站在王小石这一边。 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去跟石头好好地聊一聊呢？ 周末有场足球赛,散场之后方应看扯着王小石说要探讨一下人生,王小石翻个白眼用后脑勺想都知道他要说什么。 方应看也没拐弯抹角,他问王小石是不是因为比赛没得第一名才心情这么差。但王小石摇摇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是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 这倒霉的自卑情绪。 沉默了很长时间,王小石见方应看并没有再说话,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看见方应看转过头来冲他撇撇嘴状似无所谓的笑了笑。 于是,余下的时间里,王小石默默地在一旁听方应看讲他小时候的事。 所有人都知道,方应看有个军人爸爸,王小石和戚少商以前总是很羡慕他,说他的爸爸好帅好厉害。 "其实不是的,小时候别的爸爸都回去接小孩放学,只有我自己一个人走,或者跟别的同学搭伴,那个时候小孩子都口无遮拦,他们都问我怎么从来不见你爸爸你是不是没有爸爸啊？！然后,然后我就怒了,叮铃咣啷把那几个家伙揍了一顿。" 直到现在,方应看说起小时候那件事还是一脸我光荣我骄傲的模样,看的王小石想笑。 后来,总也在忙方爸爸终于出现了-儿子打架理所当然被老师叫家长了。方应看被爸爸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一顿胖揍,可是小小年纪的方应看怎么都不肯低头认错,他始终都认为自己没有错。 小孩子嘛,心里都很敏感,那时候的方应看就觉得自己是很不幸的,看着别人家的爸爸和儿子那么好,他也会有小小的自卑,也会想如果能换个爸爸该多好。 "一直到我慢慢长大,我才发现,其实我是错的。他不来接我放学是因为他实在太忙了,揍我也是因为望子成龙-虽然我还是认为打人是不对的...但是,高中晚自习上到那么晚他也会等我回家再睡,那个时候我胖了不少,我爸头发倒是白了好多,每天早上书包里的牛奶其实是他放的不是我妈,只是这一切我都是很久以后才发现。所以,我为什么要羡慕别的小孩儿呢,我明明就有一个非常棒的老爸只是我一直没发现而已,那个时候的我真傻,怎么就不明白老爸不是拿来炫耀的呢？" 王小石眨眨眼,原来方应看也有自卑的时候。 "所以。"方应看话锋一转。 "王小石,你为什么要自卑呢？你和小时候的我有什么两样呢？你会别人都不会的模型,你吉他弹得老好了,如果白愁飞真的只是那你当普通朋友那谁会傻到送古董还不如转手卖掉呢！所以,你为什么不开心？你为什么觉得别人比你好？你明明就是,很优秀的王小石啊！" 我们总是觉得别人的东西比自己好,做得比自己优秀,所以每一次的跌倒你都会觉得好痛不能动,你纠结纠结纠结半天也纠结不出个所以然,如果你不动,那所有的坏情绪都会排山倒海汹涌而来。 沮丧的心情谁都会有,自卑的心里都曾经历,关键是你为什么要沉浸在里面,你的不快乐不开心伤害的只有你自己,你为什么不走出来呢？走出来才有阳光啊！跌倒了不要怕,拍拍土站起来又是一条好汉,人生那么长,你怎么知道你会一直失败。 王小石抬头看看天空,突然觉得还是挺蓝的。 他决定凑凑钱把那个贵的要死的砚台买了,反正钱是王八蛋,花了咱再赚,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