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闻九月桂花香
王 英 父母生下三女,膝下无儿。我是长女,按照惯例,大学毕业就返乡侍奉双亲。两个妹妹则天高任鸟飞。二妹在厦门谋了个公务员职位。三妹走得更远,夫妻双双进京当上了记者。多少年来,我陪着父母在山清水秀的闽西小镇习惯了悠闲的日子。今年却不同。今年母亲六十岁,为革命工作了一辈子,终于光荣退休了。我那小妹算准了在今年生下个大胖小子。母亲刚搬离工作了几十年的办公室,又匆匆踏上了北上的火车,乐颠颠地去北京照料外孙子了。 母亲节前夕,移动公司送来一束紫色的康乃馨。我把它插在书桌旁的大花瓶里。望着这象征母亲的鲜花,我的脑子里掠过母爱的点点滴滴。 家乡是山城,为了发展工业,专设了若干个工业区。我就在离城十几公里的工业部门领一份薪水。平日里骑摩托车上班。天冷了,就乘三路公交车往返。前些年,我常和母亲一同出门,先走左道,一边送母亲上班,一面等三路车。呵呵,在我们家乡,公交车象中巴,可以随叫随停。有时,车很快就到了,想到母亲就要退休了,为了多陪母亲走一段路,我就说车上人太多了,等下一趟吧。走到母亲单位门口了。她却不肯进去了,站在路边陪我等车。老远望见三路车来了,母亲高兴地大声招呼:"有人上车,有人上车！" 那神情,仿佛遇见了久违的亲友。我挤上车,找到位置坐了下来。回过头,母亲还在微笑着向我招手。我依稀回忆起多年前往福州读大学的岁月里,母亲也是这样不停地挥手为我送行的。鼻子一酸,我的眼泪忍不住就落了下来。 还有一次,我与母亲道别后,刚踏上三路车,突然,司机大喊:"把门打开,大家快下车！"大伙儿惊慌失措地冲下车去。这时,母亲小跑过来,紧张地问:"发生了什么事？"我结结巴巴地说:"可能是汽油溢出来,快要爆炸了吧？"这下,母亲说啥也不肯让我再乘三路车了,她立即为我拦下一辆的士,预付了钱,这才舒了一口气,放心地回去上班了。 山城的天气说变就变。一日傍晚,就要下班了。刚刚还是夏日炎炎,转眼间暴雨侵盆而下,直浇得办公楼前蓄起了一个又一个深水洼。天快黑了,怎么办呢？摩托车是无法骑回家了。即使冲到车棚边,人也淋成了落汤鸡。正在这时,办公室电话响了。是母亲:"快下楼,我给你送伞来了！"我飞奔下楼,只见母亲撑着一把伞,一头白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一双鞋子全湿了,瘦小的身子在暴风雨中显得更加单薄。三路车来了,母女俩挤上车。天更黑了,雨更密了。汽车象汪洋中的一条船,艰难地向前驶去。车灯昏暗无力,满车的乘客们都在高声埋怨这鬼天气。只有我和母亲幸福地依偎在一起,心里头暖烘烘的。 不久,我调回城里工作。母亲抚着胸口说:"这下好啦,再也不用挤三路车去单位了！"如今我上班离家很近,母亲却离我更远,远在了千里之外的北京。以前的日子,妹妹们总向往我能与父母常相守,而今,轮到我和二妹羡慕小妹和她那牙牙学语的儿子了。哦,能与父母长厮守,是全天下儿女的福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