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妹妹病了
我的妹妹病了 (一) 今年夏天的这几天,天气出奇的热,报纸上报道有39度多,但许多人都测出在43度以上。酷热的天气,令人烦躁,让人不安,身体的不适使大脑无法冷静下来,好在我们可以躲在空调下,正常一段时间。 8月6日的傍晚,也像任何一个傍晚一样,虽然炎热,但这个世界还是正常的,人们各忙各的,我也都在书房里上网看新闻、写文章。十点多了,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 ,妹夫从老家打来电话,问我在肿瘤医院认识不认识人。 夜里,怕来电话,更怕老家的电话,没有急事,质朴的亲戚是不会打扰我们的。我问谁病了,妹夫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是妹妹病了,我问怎么非要去肿瘤医院,他说是县上的医生说的。 我的情绪立即躁动起来了,心里十分不安。对省肿瘤医院,我一直敬畏这个地方,每当路过这里的时候,甚至不愿意读出它的名字。肿瘤是什么？它是人类最大的杀手,恶性的它,我甚至现在都忌讳它的名字,不愿意它出现在我的文字里,简直就是生命的叛徒,生命的内奸,生命的腐败,生命的罪魁式的异化！ 柔弱、善良、内向的妹妹,生活在淳朴的乡间,怎么能与这个医院挂上钩,我百思不得其解。 空调制造的幽凉没有了,我被彻底抛在了无处躲藏的酷热里。我告诉妹夫,我不认识医院的人,你们先来看吧。潜意识里,我多么希望她与这个医院无关。 (二) 实际上,我并没有放下,拿起电话就和朋友联系。肿瘤医院倒是能找到熟人。 第二天,在接到妹妹的时候,我还是希望去别的医院,咨询当过医生的朋友,人家劝我说,乳腺有病,最好还是去肿瘤医院检查检查,排除不好的结果,才是对妹妹负责。 我的心一直在忐忑,希望这是一场虚惊。 医院的朋友很负责任,说你妹妹才32岁,先做b超吧,年龄小,一般不要做钼靶检查。b超的结果很快出来了,医院的朋友告诉我,不太乐观,再做钼靶吧。我的头轰的一下,一身虚汗,不能自已,语无伦次,甚至想大哭一场。 妹妹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她实际上不是我的血缘妹妹,是我亲戚的孩子,她妈在生她3天后生病去世了。我母亲心疼孩子,暂时将她抱在我家,由于种种原因,这一抱她便真的成为我的妹妹。正因为如此,我和弟弟,特别疼爱她,全家人都是如此。虽然她把我叫哥,可她真正比我小十八九岁,几乎差了一代人。平时,我们一年见不了几面,见面总是客客气气,到现在,她见我都有些害怕拘谨,总放不开。我老觉得妹妹很弱小、很自卑,像一个小兔子一样,什么事都逆来顺受,全世界都占了便宜,也许委屈的只有她,一切事都隐忍着,与所有的人为善,从行动到言语,自己总是处于下风。她工资不多,总是非常俭省,照顾父母,无微不至,那怕是一包小小的点心,两根黄瓜,半截莲菜,一二斤大肉,她就这样从来没有间断过对父母的孝敬,像一泓小溪一样涓涓如流。但见了我们总是很自卑,总是说她给父母的钱少,咱家全凭两位哥哥,你们出力大。即使这次看病来,还这么说。我也曾心安理得的觉得,孝敬父母,妹妹出力,我们出钱,这也算一种平衡。当有一天我的一个老同学对我说,出钱的人是最不孝的人,出力的人才是最孝的人,出力耗的是生命。他是从照顾他瘫痪多年的老父亲总结出这番话的。我的平衡理论打破了,我开始认识到,妹妹在孝敬父母上比我们强,她不应该自卑,自卑的应该是我们。 钼靶检查结论不好。 第二天,再做b超、磁共振、穿刺。。。。。。 随着检查的深入,我们的心都揪了起来。我表面上安慰妹妹,你年轻没有事,但我彻夜难眠,恍惚中我坠入了虚空,我找不到逻辑,我找不到因果,我无法解释这残酷的现实。我们一家人心地善良,与人为善,委屈自己,谨慎隐忍,宁愿自己吃亏,不愿别人落怨,妹妹尤其如此。人在做,天在看。老天怎么如此不公呢？ (三) 世界上有多少人？世界只有一个人,一个活在自己心境里的人。心境乱了,这个世界就乱了。夏天依旧炎热,街上依旧车水马龙,承平日久的社会依旧承平日久。可我们的心境乱了。 妹妹本来就胆小,一遇到不好的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我就是从她的眼泪里读到了她的善良读到了她的同情心读到了她的淳朴。平时,她大多数是为别人掉泪,这次她是为自己的病在掉泪。虽然我在不断地鼓励和要求她坚强一些,她也在极力地克制自己,但她满眼的泪水还是让我这个大哥心疼,我不知道她心里有多么害怕多么凄凉多么痛苦,但我知道她一定期盼也像往常一样,到大医院看看没有什么大事开点药就行。可这次,她的理想被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不但要住院,还要做手术,手术后才能知道结果是否良性。这突如其来的冰冷的如铁般沉重的结论落在一个看起来无依无靠的弱女子身上,她的心该多么无助多么可怜多么无奈。 我心疼我的妹妹,一边拍着她的肩膀,一边不停地安慰她,妻子和女儿也竭尽全力表示对她的呵护。但我知道这些远远不够,这些都不能消除她对手术与命运的恐惧与担忧。怎么办呢,我这50岁的人也觉得手足无措忧心如焚。后天就要手术了,我不能让妹妹在这种心境下走向这人生最大的考验。 父母这些年慢慢老了,尤其是性情刚烈敢作敢为的母亲,在快70的时候越来越变得慈祥温柔,艰难的岁月磨去了她锋利的棱角。我和弟弟在外工作,只是给点钱,好像与父母也没有什么可谈的,很少回家,倒是这个妹妹总萦绕在父母身边。母亲与妹妹的关系已超越了母女关系,正像人们说的多年父子成兄弟一样,母亲与妹妹在心灵上俨然是知心朋友,甚至可以说简直是相依为命,谁也离不了谁。一开始,我们把妹妹的病情并没有如实告诉老家的母亲,只说是个小手术。可看到妹妹虽然嘴上说不让老母亲来,母亲身体也不好,不让她老人家受苦,可我猜她的内心一定是想让母亲站在她的手术室外,否则她的心里没有底没有靠山。 时间很紧迫,要给母亲留足路上的时间,夜里10点多了,终于问出了妹妹的心里话,她想让母亲来。 第二天天不亮,母亲就起身,从乡下种满花草的老家赶往省城,为了她的女儿,老人一刻也不敢耽搁。当我在火车站接到她的时候,酷暑下母亲满头大汗满脸焦急。 母亲的到来,似乎给妹妹带来了刚强,忧虑的她偶尔也开始说笑,一切显得从容自在了许多。 母亲老了,不能像年轻时那样挣钱闹事,指点教诲我们,没有想到,在妹妹心目中母亲还有这么大的力量,是她跨过命运坎坷最有力的支撑。我在是否劳动母亲的纠结中多少得到了一丝安慰。为了妹妹,我们全家不顾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