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娱深喉 | 直击放贷人-灰色边缘 精准猎手
对于金钱,他有着近乎动物般本能的直觉,高速飞转的大脑里精确计算着每一个猎物的价格,以及为了这些价格所要付出的成本与手段。这个行当没有犯错的空间,他用粗壮的神经抵御着每一次肿胀的怜悯。捕食者与被捕食者的身份每天都在快速更迭,稍有不慎,金项链、豪车与美女便会被耳光、威胁、赌咒取代。这是一个将 "弱肉强食"奉若圭臬,"助人为乐"视作本分的世界:你急需用钱么？没问题,一杯热茶,几番攀谈,带上户口本身份证,打上白条,几万元钱就在你面前。直接拿走,背上每月至少 6% 的利息。与平行转动的地上世界相比,这里剥去了每一个生物含情脉脉的道德外衣,将所有情感附着的人际关系简化为赤裸裸的金钱游戏。那一双血丝密布的眼睛,像荆丛中恣肆的火焰,恐惧与欲望,是唯一的燃料。 序 十做九死,这是南京小额贷款行业的现状。 一天接 40 - 50 个电话,语气各异。晚上习惯性失眠,暗疮铺满他的脸。大卫是这个行业中勉强算的上"成功者"的 10% 。 听过流氓腔么？不是那种在东京歌舞伎町内吆五喝六的粗暴男声。而是一种胜券在握,满不在乎,故作老沉的轻描淡写；看过火星表面么？一种咯手的即视感。 大卫今年 26 岁,座驾是市值 60 万的银色奥迪 a6 ,钱包是方正阔气的 lv ,脖子上垂着根粗豪的坦克链,油腻的头发齐刷刷地趴在右边头顶。 20 万起家,三年净挣 200 万。这份成绩单令当年那个整日在校园闲逛、打架、无所事事的少年难以想象。 180cm , 200 斤的身子在走路时会轻微地左右摇摆,是一种刻意为之的狡猾与不羁。 "混饭吃的家伙"。大卫摆弄着小指般粗的金项链。对于他现在从事的行业,这个造型看上去很有必要。 他的职业,官方的说法叫民间借贷。在他们自己的圈子里,这个职业叫 "放波"、"波"就是利息。"波"高得惊人,每 22 个工作日结算一次,占总结款额的 6% - 15% 不等；若逾期未还利息,则需缴纳滞纳金,约为总借款额的 50% 左右。每年的纯利息收益为 60% - 180% 。其实,就是高利贷。在固定的办公场所-一间 10 平米左右的小办公室内,大卫每天懒洋洋地靠在黑色皮质沙发上,脑子飞速运转。 准则 "生意从来不愁,客户永远都有"。然而,这好生意的背后却潜藏着无穷的风险。 这个行业从来不缺客户,这些客户大多拥有吸毒与赌博的背景,银行信用破产,手头急需用钱。每当泡好一壶功夫茶,大卫都会安静地陷在沙发里,观察这些唾沫横飞编制理由,神情各异的人,并对其身份做出迅速的评估 -"羊"或者"炸弹"。 羊,代指那些还款能力优秀,家中底子厚,或者有额外赚钱能力的个人。炸弹,代指那些只想借钱,甚至骗钱、还款能力较弱的人。然而,大卫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了两年后,最终发现, 99% 的借款人都是炸弹。他们有着如出一辙的哀戚神色,信誓旦旦的笃定与拿到钱的瞬间,瞳孔放大时的呆滞。大卫知道,这呆滞意味着不受控的欲望正在主导一切,他借出去的钱会在牌桌上被瞬间豪掷,也可能化为几管高浓度致幻剂,流入某个满是针眼的肉身。 喂,那还能借？没关系,对付炸弹,大卫有自己的行事准则。这套准则帮助他,如秃鹰蚕食腐尸,将自己喂到了 200 斤。 准则一:尽可能地克扣借款金额,控制借款上限,保持成本最低。 准则二:采取一切手法调查借款者信用,银行信用除外。 准则三:绝不对借款者动情,控制情绪。 "你知道大多数来我这儿借钱的人都是什么人？""渣滓"。大卫满不在乎地自问自答。大卫心里清楚,只有走投无路的人才会向他借钱。道德负担是没有必要的,在大卫顽固的价值观内: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生意罢了。 所以,既然身处施予者的地位,洞悉了借款者急需用钱的需求,那么克扣就是第一步:首月利息,你出；上门调查费用,你出；信用保证金,你出；人员车马费,你出；借款手续费,你出。一沓崭新的, 20cm 厚的 2 万元人民币,真正抵达借款人手上时,往往只剩下一半多点的高度。当然,欠条还是 2 万。 大卫在这个过程中唯一需要做的,是分辨出借款人的等级 -软弱与渴望的等级,克扣力度与等级强弱呈正比。在大卫眼中,目标客户的共通点应是 : 易于控制,丧失理智。"有奶便是娘"对于大多数目标客户们都足够适用:两万不错,一万也行。那些杀红了眼,希冀一夜翻身,有着奇怪信念支撑的赌客；那些毒瘾发作,痛不欲生,叩首讨饶的瘾君子都是大卫心安理得痛宰的"渣滓",也是足够虚弱的"优质客户":"他们不向我借,也会像其他人借"。 对于借款者们千篇一律的理由,例如资金周转等。大卫总干笑一声后,瞥着借款者的眼睛,心里默念:"骗子,哪儿他妈有几万元的资金周转"。两年时间将大卫训练得异常灵敏:说话时眼睛上翻,神情飘忽,骗子；如果眼睛呈碎玻璃状,毒瘾发作,兼听兼信；口齿清晰,思维明快,骗子。哪儿有借款者聪明如此？习惯对视,语速平稳,不借。因为这类人心理素质过硬,讨要欠款将是一场硬仗。 此后,白条构成了联系双方的唯一纽带,这白条上只有一些简明信息:借款金额、还款日期、借款人签名、借款人手印。高额的利息不会被纸张留作存证,法律保护、风险为零。警察知道,无可奈何。 大卫拥有一张足够复杂,遵循互利原则的关系网络:从警务系统内的公职人员,银行信贷部门的主事者到二手车销售。这张关系网足以帮助他清楚地了解借款者的背景,家庭,信用等等。调查,然后判断,这是大卫的立生之基。 付出一笔 500 - 1000 元不等的费用,通过警界的朋友,他可以清楚掌握借款者的社会关系,家庭构成,行踪范围,有无犯罪记录等私密核心信息。最关键的是-软肋,即借款者忌讳之所在,譬如家庭,子女,父母、获许还有尊严。众所周知,中国的公安部门拥有全世界最精密复杂,令犯罪份子无从遁形的人头管理系统之一。银行信贷部的主事者们也会定期将一些在银行信用破产,却急需用钱者的信息发送给他。如果利润足够诱人,那些平时西装笔挺,普通话标准,说话以"您"开头的业界精英亦会充当掮客,为借贷双方引荐介绍,价格是收取每月利息的一半。二手车销售人员与房产局的公务人员充当的作用是-查清借款者的车辆、房屋等是否在其名下,并还清了贷款。虽然大卫的生意是小额无抵押,然而,证明一个人拥有充沛的还款能力依然必要。 准则三最难把握,却至关重要,它决定了一个放贷者能够多大限度的从借款者身上攫取利益。两年前,这对大卫、一个曾以勇力和义气驰名一时的毛头小伙儿、尤其艰难。 "当我们还有债务关系时,便不可能是朋友,动了感情,死的就是我"。面对所有非直系血缘的人,大卫毫不避讳将赤裸的利益关系摆上桌面。他清楚记得自己的蜕变始于 13 年的某个清晨,月牙湖边。彼时,大卫在做大额无抵押生意:风险高,收益多,动辄百万。 清晨一过,大卫不再相信所谓义气。通俗说法叫: "那天后,他长大了"。 老王, 2013 年时 51 岁、南京体院退休职工、声音洪亮、腰板笔挺。人生的前 51 年之于他是一部衔枚疾进,穿林打叶的江湖喋血史。金钱粪土,酒色财气是那个时代几乎所有血性男子信奉的准则。然而,除了一身伤疤与百万存款,老王觉得自己几乎没能得到现世的任何恩赐。他不甘心,他不甘心早早退休尽享天伦；他不甘心在耄耋之年与街头小贩算计斤两。他固执地以为,自己应在半截入土前,做出一番真正的事业。魔障般的名利心驱使他四处举债,寄望于某次商业博弈。 于是,经朋友介绍,他认识了大卫。与老王初见时的意气相投,大卫依旧记得。某种程度上,老王是大卫心目中完美男子的标本:阳刚又义气。这种幻觉未能持续太久,几个月后,一张白条逆转一切:老王向大卫及其合伙人共借债 100 万,按年结算,利息 80% 。然而,膨胀的欲望与残酷的现实还原了世相的本来面目:生意失败,还钱吧。 就像你知道的,还不起。 义气的保质期是 15 天,老王躲了 15 天,大卫的眼圈黑了 15 天。 15 天后,大卫意外地接到了老王的电话:"来月牙湖边的工商银行,我来还钱"。 回到 2013 年那个凄风冷雨的清晨,月牙湖边。大卫带着 10 几个从体院花钱招来的"小孩儿",将老王围住。望着为了还钱,已经连吃半个月泡面,双腮下陷的老王,大卫心生恻隐:"改天吧,你再凑凑去"。得到的是斩钉截铁的回答:"不,我今天就还给你"。 工商银行的卷帘门开启,老王硬硬地走到柜台前: "帮我打 180 万到这个卡号上"。在一脸惊诧的柜员"你确认么？需要我们为您报警么？"的反复询问后,老王一字一顿,较劲式地回答:"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大卫事后从老王口里得知,老王向自己的好兄弟兼前上司借了 500 万元,在还清欠债 180 万的同时,还给了自己手下 5 万元过年,顺带将剩下的 300 万再次投入了那无望的生意。 欠债人还清了钱,自己轻轻松松赚了几十万,本值得雀跃。大卫却在那一刻如芒在背,他瞥见了一些难以下咽的真相: "如果当时我没将那 180 万要回,他会继续做生意,继续亏。你觉得他重义气,守信用,还清我的钱,还给了手下 5 万元,是么？那他对得起自己的老弟兄么？他用老弟兄的钱去赌他狗屎一样的生意,是义气么？所以,没有义气,只有控制,没有义气,只有欲望。你说,对这种人动了感情,死的会不会是我"。 当然,欠债还清,一切又将恢复正常。 同年 11 月份,老王参加了大卫的婚礼。几个月前发生的尴尬一幕在"兄弟保重"式的互诉衷肠中被酒精迅速稀释。老王一如既往,声音洪亮,腰板笔挺；一如既往,囊中羞涩,清贫如洗。 兄弟？嗯,兄弟 大卫的兄弟很多,所以他每天那 40 几个电话总以一声亲密到肉麻的"兄弟"开头。他的兄弟大多分为三类:一、还款能力优秀,可持续发展的"羊"；二、利益交织的同行；三、手下的"小孩儿"。 小潘是一头典型的 "羊":家境优渥,工作稳定,还款能力强。他向大卫总借了 3 次钱,共举债 40 万。小潘的父亲是某国企高管,年入不菲,对独子管教甚严。在利用关系将儿子塞进了南京某知名国企后,便彻底松了口气。然而,稳定的工作与不菲的收入并不能满足小潘旺盛的购买欲:他用几个月的工资买了一块劳力士緑水鬼手表, 5 万 5 。打飞的去香港购物, 10 万。工资条上的数字已经无法支撑类似的高消费,于是,顺其自然地,他找到了大卫。 大卫迅速辨别着小潘,面前这个瘦高白净的男孩儿似乎不属于他熟悉的那个阶层:炸弹。 他更像一只习惯被圈养的羊:面容白净,没有江湖气,穿着入时,带着一块理应与这个年龄段收入不符的表,举手投足间展示着良好的家教,与涉世未深的稚嫩。还有局促不安,对,关键是局促不安。大卫知道,那份局促不安中隐藏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愧疚、紧张、逃避等等。消费主义所赐予现代年轻人的某种湿软的小资情节,在小潘身上展现淋漓。 最终,大卫借了他 10 万元。利息每月 10 个点。大卫知道,自己这回撞上大运了,因为小潘向这个老练的猎手露出了咽喉:他惧怕自己威严的父亲。此后,小潘又依次向大卫借走了 30 万。在迅速挥霍一空后,他发现,自己每月 2 万元左右的收入必须用来按时还清利息。然而,大卫适时地展现了他的宽厚:"都是兄弟嘛,你少还点儿吧"。对此恩赐,小潘感激涕零地还了大卫一个人情:一份利润空间在十几万元左右的装修单。像所有腼腆害羞懒惰的年轻人一样,他并不擅长处理需要身体力行的脏活累活。对于这次出乎意料的宽厚,大卫诡笑着透露了自己的想法:"算上利息钱,我的本金早已收回,没有损失。小潘有固定收入,每月都会按时还款,就算不还,我可以找他父亲,领导嘛,都是要面子的。我手上还有他一张 40 万元的借条,就是打官司我也不会吃亏。最关键的,他是一只羊,关系硬、背景硬、还款及时,说不定今后做生意能用得上"。 南京的放贷者们拥有自己的 qq 群,大家习惯以兄弟相称,这个 qq 群的主要作用,是公布一些劣质客户名单,将那些软硬不吃到硬茬告知同行,共同降低风险。所有人在插科打诨、飙黄腔的粗鲁同时,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善人做不了这一行 " 。大卫清楚自己与同行们的关系:互相利用,互相钳制。比如,互相交换一些不错的案子；互相打招呼,为自己手上的"羊"或者"炸弹"打招呼,要求放宽还款期限等等。 在这个能够一夜乍富的行业,某笔大单的完成往往意味着:豪车、长腿与侧目。大卫却拒绝加入这种狂欢式的生活: "我们不是一类人,他们今朝有酒今朝醉,迟早要玩完"。大卫与"道"上的兄弟们保持着距离,他害怕因关系的过份熟稔而惹来麻烦。"什么叫抬着混？不是天天吃啊、喝啊的糟蹋钱。是有生意的时候一起做。你与我合作过一次,便会了解我的为人。其他不相干"。 更隐秘的原因是,他曾数次目睹 "兄弟"间的冷血算计:"设好圈套等你跳是常有的"。对此,他讳莫如深,只举了个简单事例:两天前,一个同行趁酒酣耳热之际与他耳语:"好羊在手、资金不足、兄弟来撑"。大卫觉得此中有异,调查一番后才发现- " 羊"原来是"炸弹":同行碰上了硬茬,软硬不吃,无钱奉还。所以同行拉大卫入伙,如此 , "炸弹"变成了"羊"。同行便可以通过"羊"的手拿到大卫的钱,塞入自己口袋,并借故出局,将风险留给大卫。 那是兄弟么？ "嗯？"想了几秒,改口道:"嗯。" "小孩儿"是大卫最不愿提及的群体,他怕因此惹上一些法律上的麻烦。"小孩儿 " 是圈内对打手的统称,这些终日在体院进行枯燥训练,无所事事的年轻人曾经是物理范畴内的佼佼者,年幼时便被告知"你天赋不错,有机会升入省队,为国争光"。然而,大多数佼佼者都会成为金牌桂冠们的垫脚石。于是,在收取 300 元后,"为国争光"无望的他们,便会亮着一身腱子肉,陪大卫去要帐。这不失为一条退役后,身无长物者们的出路。 摆好造型,装神弄鬼,是大卫对这些雄性荷尔蒙分泌旺盛者们的要求。对待他们,大卫有自己的 "八字方针"-刚柔并济,成本核算。譬如:吃饭,喝酒,发出场费,这是柔,也是投入。再比如:说一不二,令行禁止。这是刚,也是成本-伤人赔钱,得不偿失。大卫比谁都明白,那些看上去粗豪的外省年轻人,与他们这些南京土著相比,缺少的,唯有资本与机会。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便是"小孩儿"们的成熟,这种成熟包括:世故、圆滑、头脑复杂、进取心过强等等。他只需要听话乖巧的肌肉雕塑,需要抽人或者办事儿时,一声令下,上。再一声,收。于是,他将原本 10 几人的队伍,裁撤至仅剩一人-一个天天沉溺于网络游戏的小光头。一个拿着每月 1500 元便独自傻乐,身材壮硕的 19 岁男孩儿。两天前,小光头位于无锡的祖宅被强制拆迁,大卫放下紧张的生意,驱车前去为其讨要说法。投入还是成本？,大卫笑了笑:"兄弟嘛"。 泥腿子 每次借钱出去,大卫都会彻夜失眠。两年来,他都隐隐担心自己成为别人的"炸弹"或者"羊"。 捕食者与被捕食者的身份的飞速更迭,在这个行业内屡见不鲜。想要生存,必须保持忧患心态。于是,大卫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实施催眠:"我是个泥腿子"。 其实他不是。除非家里坐拥5套房产,流动资金数百万,也算"泥腿子"。 大卫出生于一个传统的知识分子家庭:父亲是南京市著名的云锦专家；母亲在宦海沉浮多年后,如今身居要职。很明显,大卫是这个弥漫着书香灯影家庭中的叛逆者。 打架,旷课,早恋,这些动词完美地诠释了大卫的初高中生活。如果生意头脑来自天赋与训练,大卫获许不会惊讶于现在的生活:祖辈是无锡商贾,富甲一方；因为父母工作繁忙,初中时便开始管家,每周从母亲手上取得的200元钱都会变成丰盛的饭菜,与零星节余。大一贩卖军服,5元钱收,10元钱卖；大二承包食堂,通过学生会的关系,减免了一半房租。大三在宿舍里租柜子贩卖香烟与泡面,专门提供给宵禁时,蜷缩在电脑屏幕前,整夜亢奋的夜猫子。当然,还有象牙塔内的大多数骄子们不具备的"街头智慧":譬如,逼真的谎言；譬如,利弊权衡后的决断。类似事例不胜枚举。他本想做个厨子,一张锁在其方形橱柜,落满灰尘,由太平洋某岛国颁发的英文厨师证书,获许是其最初理想的佐证。 2012年,大卫毕业。电影情节:"他站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 母亲给了他两个选择:一、出国深造,回国后做一名高帽厨师；二、随你便。大卫算了笔帐:出国留学得花30万元人民币,耗费两年时间。归国后找份厨师工作,扣除用度,至少五年才能回本。于是,他果断地抛弃理想,恰逢友人相邀,带着20万人民币,一脚便踏进了放贷斗兽场。 起初,父母其实并不清楚大卫真正的职业。选择相信儿子,是因为大卫管家时的良好表现与他一如既往的乖巧。然而,几个月后,不断累积的蛛丝马迹终究激发了一场严厉的质问。与所有传统的中国式父母一样,他们希望大卫能够走上一条稳妥,安逸的道路。可是,朝九晚五的生活无法满足大卫的勃勃野心,就像他无法与父亲一样,心满意足地驾驶一辆车龄10年的富康。 不出意料地,几乎每次,大卫都能成功地撬开那些干瘪的口袋,变出金子。 2013年11月,在亲友们的侧目中,他一力承担了婚礼费用与装修费用。那些曾经对他嗤之以鼻的亲友不再以主流价值观去评判对错,纷纷送上了艳羡的祝福,觥筹交错间的"能干、聪明"之声溢满了几十万打造的婚礼现场。身着白色西装的大卫站在迎宾口,嘴里反复说着"谢谢",心中只有两个字:"虚伪"。 "知道么？与借钱的人打交道,就是比谁更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