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的自信 文化的自信(文 郭宜中)
-序《淮海硝烟》2018年,应成为中国历史上的不凡之年,因为它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的起始年,改革开放的40周年,同时,本年的11月6日也是闻名中外的淮海战役的起始日,明年的1月10日即是淮海战役胜利70周年的纪念日。适逢佳时,张学仁的长篇淮北大鼓书《淮海硝烟》由安徽人民出版社出版发行了,的确是可喜可贺,可圈可点。六年前的仲秋,张学仁的那本图文并茂、装帧考究、在社会上颇有知名度的散文集《行在路上》出版不久,他来到我的办公室,似乎胸有成竹地告诉我:他很想写一写淮海战役。作为在部队服役近20年,对淮海战役多少有点研究,回到地方又搞过5年文史工作,同时作为他交情颇深的朋友,我也笑着实话直说:这可是一个重大的历史题材啊,反映这一题材的文艺作品多得去了,你怕是出力难讨好的。他笑了:我不是想创作小说、电影、电视剧、报告文学什么的,是想用淮北大鼓的形式来表现。淮北大鼓？一提到这四个字,我心中的反对情绪立马冰释,像我这个年龄段的淮北人对这一民间艺术太熟悉不过了,从一定角度来讲,也可以说是在淮北大鼓声中长大的。小时,淮北农村不仅缺衣少食,文化生活亦然,一年三百六十天,除了能看上几场那几部老掉牙的熟到能背诵台词的电影,文化的主消费便是大鼓书了。农闲时,去打麦场听大鼓书,是农民最主要的艺术享受。我对姜子牙、关公、穆桂英、宋江等历史人物的起始知晓,皆源于大鼓书。对目不识丁的农民来说,大鼓书更是他们了解中国正史野史的"大讲堂"。至今,我仍清楚地记得,邻县的那个说大鼓书的盲艺人粗犷又有点沙哑的 "咩"腔,颇有国粹京剧麒派创始人周信芳的味道,真个是行云流水,令人如痴如醉,说到"请听明天再唱"时,常让人流连忘返。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我入伍到部队。那时,连队每逢节假日必搞自娱自乐的文艺晚会,而我们连队晚会最受欢迎的就是籍贯安徽凤台的盛连长演唱的淮北大鼓,特别是他唱的反映美国大兵作战的段子《一根香蕉皮》,一直是保留节目,他每次演唱,都能让不论来自天南地北的战士们乐得东倒西歪,甚至让来连队探亲的女眷属们能笑叉气。于是,我表态:你不免试试看,不过,这可不像写几篇小说散文那么简单啊。一年后,我的职业生涯到了终点站,便打道回府了。此后,尽管和他偶尔在一些朋友同事孩子的婚宴上碰面,但他始终没提及过这一事,其实,自己也忘了,也想不起去问他。去年秋末的一天,他突然给我来电话说,他的淮北大鼓《淮海硝烟》初稿已成形。我这才想起五年前他的那个宏大计划。当我看到厚厚的沉甸甸的两册文稿,特别是读完之后,敬佩之心油然而生,很难估计他这几年付出了多少,反正,没有相当的自信和韧劲,是很难完成的。1948年11月6日至1949年的1月10日,在淮海地区发生的淮海战役,可以说决定着国共两党的命运。有台湾学者甚至说,如果共产党在徐蚌会战(台湾学界把淮海战役称为徐蚌会战)中败北,中国的命运将会重写。但历史不承认如果,无论兵力还是装备均处劣势的解放军硬是以60万完胜了国民党的80万大军,创造了世界军事史上的奇迹。究其原因,我曾在淮海战役胜利50周年自己的一篇文章中总结过四点:一是共产党信仰的自信；二是统帅部战略决策的正确；三是将士们的敢打善战；四是老百姓全力支援,这也是淮海战役留给后代的一笔最宝贵的精神财富。而且,这一精神在新的时期,在共筑中国梦的今天,仍不失重大的现实意义。如果说《淮海硝烟》是成功的,那么,最根本的是,他能用一个古老传统的民间艺术生动形象地再现了淮海战役的宏大故事及宝贵的精神遗产。能让处在物欲横流今天的我们,找回渐失的信仰并多些自信,让我们迷茫麻木的心态多些清醒,让我们在新的时代新的起点不忘初心多些逐梦的原动力。同时,也让我们的中华民族多些阳刚之气,须知,没有英雄的民族是没有前途的,是不可能复兴强盛的。为保证创作的质量,张学仁没有急功近利,没有丝毫的草率随意,仅前期创作准备就用去了近四个寒暑,这还不包括在此之前他多年的资料收集储备。为了使自己多些感性认知,在翻阅海量的历史资料的同时,他还多次带着淮北大鼓艺人自费去临涣、小李家、蔡洼等总前委的旧址,重游淮海战役几个重要节点战地,如碾庄、南坪集、双堆集、陈官庄等,走访了不少在世的当年支前老人,并作了大量的笔记,拍摄了几百幅照片。他对我说:自己虽说在淮北长大,也多次到过这些地方,但都没有这次重游收获大,因为,这次是带着任务去的,是带着问题去的。所以,《淮海硝烟》中所表现的情节皆是历史的真实写照,人物事件战斗场面都有据可查,有源可溯,这在我读到的有关淮海战役的文艺作品中并不多见。《淮海硝烟》的可点赞之处,还在于他给表现淮海战役这一重大历史题材的作品文库,增添了一个目前独一无二的艺术门类。宋元时期,受民间"说话"艺术及元曲的影响,淮北大鼓诞生于皖北的丰、沛、萧、砀一带,作为一种独立的艺术门类则形成于元末明初,并开始广泛流行在包括现在苏北大部分地区在内的淮海区域,直到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它一直是当地最受老百姓喜爱欢迎的民间艺术之一,拥有广泛的听众。改革开放后,由于文化娱乐多样性的出现,淮北大鼓和快板书、山东快书、琴书等其它曲艺一样,逐步丧失了往日的光彩。但作为中国传统的文化仍有着自己的粉丝。去年,我观看一场文艺演出,当淮北大鼓的传承人曹廷虎在场上第一句还没吼完,台下便掌声雷动,叫好声一片。在城市公园和农村,现在带着随身听欣赏淮北大鼓的人也随时可见。有线电视近几年才增设的梨园频道播出的淮北大鼓节目,也拥有相当的固定观众。在写这篇文章之前,我也曾多次与在听流行歌曲、摇滚歌曲长大的晚辈交流过,他们说,平时极少专门去听淮北大鼓,但偶尔一听,也感到挺新鲜,方才明白上了年纪的人为何那么喜欢它。不论怎样,他们都认为,淮北大鼓是中华文化的传统基因之一,仍流淌在当地人的血液里,应当传承保护发掘。据我所知,传统的淮北大鼓尽管曾演唱过像《杨家将》、《三国演义》、《水浒传》、《封神榜》、《瓦岗寨》等长篇连本,但都是艺人们代代口传的,没有统一的文字脚本。眼下,《淮海硝烟》应是淮北大鼓曲目中唯一的一个长篇文字脚本。这对保护发掘这一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无疑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工作,是一次有益的尝试和具体的践行。即便不能全本搬上舞台,也可作为一种案头的读本,年纪大的人,可在阅读中回味淮北大鼓的音韵；年青人,也可在阅读中欣赏这一民间艺术的魅力,解读过去淮北人为何对其钟爱有加,多些对中华传统文化的自信。当然,《淮海硝烟》毕竟是个案头脚本,若把他搬上舞台,还需要艺人们的再度创作。年初,党中央、国务院下发了关于保护传承中华传统文化的有关文件,我相信,在社会各界的帮助下,有一天,《淮海硝烟》会搬上舞台,走向银屏。二○一八年二月新春于皖北相山郭宜中先生【作者简介】郭宜中:原安徽省淮北市政协常务、文史和学习委员会主任,原淮北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主席、党组书记,著名文学评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