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青春曾经这样疼痛过
[a] 2002年的九月,空气里弥漫着秋季特有的芬芳与温热,我是新进高一的学生,由于初中读书不够认真所以只能分到最低曾的普通班,眼看着昔日同窗一个个都进了精英班,实验班,我的心里就如同汪着一大片醋,连呼吸都是酸楚的。那个年纪的孩子,个个都心高气傲地认为自己是神最眷顾的宠儿,受不了一点点委屈或者是怠慢,我尤其是如此,为了不不让人看出我的自卑,只能用最最骄傲态度来粉饰内心的动荡。人人都说我不是乖顺的孩子,那个时候我的表情只有两种,要么是一脸的淡漠,要么是嘴角一丝傲慢的笑。入校的时候学校规定了每个女生都要剪短发,而且一顶要剪成那种怎么也扎不成辫子的短发。女生们个个都呜呼哀哉,有的反抗,有的流泪,但是最后仍然选择妥协。那几天所有女生的背影都相差无几。惟有我将一头长发紧紧地盘在头上戴上发套混迹于人群,一个月整风结束之后全年纪竟然只有我一个长发女生,这可真是引人注目,走到哪里都是被人注目的焦点。我不是不感到自豪的,三千佳丽,惟独我长发飘飘。就在我逐渐被众人孤立也孤立众众人的时候你转来了我们班,你像我一样沉默,满脸的戾气,终日背着你的巨大的"李宁"牌书包横冲直撞,你坐我旁边,每次需要回位置都不肯开口跟我说一句"请让让"而是用一股蛮力摁着我的背挤进去,不能否认,我那时是很怕你的,你多像日本漫画里的不良少女啊。后来你告诉我,你那个时候也很很怕我,传言说我是高88班最漂亮却也是最冷漠的女孩子。你挤眉弄眼地对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够我笑得无比灿烂,简直与日月同辉。真正熟稔起来是一次英语单词听写,我照例把英语书摊开摆在腿上翻,一抬头发现老师就在离我一个位置的地方,我一下子就慌了,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你当机立断地夺过我的书利索地塞进你的书包里,简直就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然后扬起头来满脸的坦然。下课之后你把书还给我说,你怎么那么蠢啊,不会做个小抄啊,这么大本书你单簧管老师是瞎子啊。真是奇怪,你恶劣的态度不仅没引爆我的怒火反而让我多你的义举感激涕零。我望着你好半天才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李宁的书包贵吗？你好认真地说,好贵,一百多块钱呢。那个时候的一百多块钱对于我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我立即对你崇拜得五体投地。 [b] 熟了之后我才发现你是一个八婆,与我意想里桀骜不逊的不良少女相差了十万八千里。每次下课你都拖着我在第一时间赶去学校的小卖部。那时我们真穷啊,虽然穿得都不算差,但是手头的现金却是羞于启齿,可是我们又都那么好吃,怎么办呢,有什么方法可以不要钱就吃到好吃的零食呢？你说,靠智慧吧。于是我就傻呼呼地跟在你身后看着你嬉皮笑脸地对人家说,哎呀,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吃不完吧,我帮你好了。或者是,哎呀,别吃这些东西,放了好多防腐剂的,快给我拿去丢掉。其实大家都知道你是来骗吃骗喝的,但是你那么可爱,谁也不忍心拒绝你。你把巧舌如簧骗来的东西都分给我吃,天气冷了我们就吃嘛辣牛肉干,天气热了我们就吃冰淇淋,面对你的慷慨我激昂地写了一句诗,冬有麻辣夏有冰,乐怡比我妈还亲。你真是我见过的最精明的女孩子,你陪我去超市买东西,你教我,小包的瓜子3块钱250克,大包的5块钱500克,虽然贵了两块钱但是数量多了一倍,这个时候就要高瞻远瞩买大包。我说,但是我吃不了那么多,你很仗义地拍胸口说,有我啊,我帮你。早上你带我去买早餐,老板说,包子一块钱三个。你说,一块五五个你卖不卖？老板不理你,你说,老板,你也有孩子吧,如果你的孩子没吃早餐饿着肚子坐在教室里上课你心不心疼？将心比心,可怜天下父母心...你话还没说完老板就包好了五个包子给你。你给我三个,自己吃两个,我问你,为什么买个包子你都要还价,你说,我只有一块五了。我说,那就买四个好了。你不以为然地说,我怕你吃不饱啊。那一刻我心里轻轻地震动了一下,却说不出任何话来,下意识的动作就是紧紧地握住剩下的那个包子。 从小我的运动神经就很大条,打死我也学不会骑单车。于是每天晚自习下课你都搭着我在马路上风驰电掣。你的车是没有后座的,所以我只能斜着身子坐在前面的杆上,看到旁边有空的士就不知死活地大声喊,司机,打的！每当司机停下来的时候我就兴奋地叫你,乐怡,快点飙快点飙。你加快速度,司机的咒骂声很快就被抛诸脑后了。 那天晚上我又故伎重施,正当你把车骑得飞快的时候,我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一个正方形的坑,我正在组织语言想搞清楚究竟该告诉你"前面有个坑"还是"前面有个洞"的时候,"哐铛"一声我已经掉进坑里了。坑不深,我毫发无损,车前轮正好卡在坑口,你着急地把我拉上来,我跟着路旁的观众一起傻笑。你看见我没事就如释重负,紧接着你对我说,我的头好痛哦。我一看,一道殷红的液体顺着你的额头正蜿蜒地淌下来,原来你的头磕在了坑的边缘上。我们匆忙地跑进马路对面的医院,你打电话叫你爸妈来接你,然后对我说,等会儿你什么也别说！你爸妈来了之后一个劲地感谢我送你来医院,转个身却骂你,平时要你骑慢点也不听,活该。你偷偷地对我眨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我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忍不住掉下眼泪来。 [c] 即使我们那么那么好,到底还是闹别扭了。是的,你一定明白,在那个年纪,没有什么事情比爱情更重要。 周意年是高二最引人注目的男孩子,他的教室在我们楼上一层。有一次放学他从楼梯冲下来正好撞到我,那天我穿深紫色的毛衣,你总是笑我穿了那件衣服之后像一个茄子,可是他的眼睛里我只看到了惊艳,那个时候的我多美好啊,单纯得好象一块晶莹剔透的冰。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是一片灿烂的金黄,我仿佛能看见他展开双翼的灵魂。按道理说他撞了我应该开口说对不起,可是他说的却是,你叫什么名字。我傻傻地望着他说,我叫林卓欣。 几乎是没有悬念的,他来找我我就跟着他走,他对我微笑我就勇敢地伸出了手。我把每个小细节都不厌其烦地说给你听,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像分享旺旺大米饼和豆沙包一样分享我的小幸福,可你总是不屑地,甚至有一次你还冲我发了火,我很不理解地问你,为什么？你说,周意年臭名昭著,交往过的女朋友无数个,岂是你这个小丫头管制得了的。 可是我是不相信的,那是我人生里第一场爱情,没有什么能阻挡我,即使是你-我看得比自己更重要的朋友。我告诉周意年你反对我们在一起,他不以为然地说,卓欣,你只要相信我就好了。我们是有过快乐的,那是青春最初的甜美,只要握住他的手,人生好像就再也没有遗憾了。可是你渐渐疏远我,不再理会我那些任性的要求。我一味沉浸在爱情里也自然而然地忽略了你。然而,带来了欢乐的人也带来了伤害和痛苦,他渐渐对我要求得多了,不准我跟别的男孩子玩,不准我闹,要安静,要听话。 可是我是多么尖锐地执意按照自己的生活方式成长的女孩子,我无法忍受他要改变我。我们开始争吵,我逐渐怀疑,我们前世是仇人吧,争执的时间远远多过了好好说话的时间,都想让对方开口认输,可是谁都不能低下头来。这样的算是什么爱,他爱的是我的什么？最终,在过完圣诞节之后他毅然决然地与我分手了。我很平静地跟他说了再见,然后抢先离开,我一滴眼泪也没掉,好像是对一切都麻木了,不晓得什么是悲什么是喜了。我只是越来越沉默,甚至看到他的背影都觉得羞耻。 你背着我去找他,尽管你那么反感他,可是在他面前却低声下气地恳求他与我和好。他不说话,你急了,你说,拜托你,即使只是骗骗她,等到她成熟一点了,可以坦然地接受失去你的时候再离开她,好不好？过了好久他终于开口说,我对卓欣是认真的,我不愿意骗她。你张开嘴还想说什么我忍不住冲出来对目瞪口呆的你们说,够了。然后牵起你的手就跑。跑过了一个又一个的街角我终于将心里所藏的委屈和感动彻底宣泄出来。 我依然感谢周意年,感谢他没有欺骗过我的感情,说爱的时候是爱,说不爱的时候也是真的不爱了。是他让我第一次懂得了什么是失去,可是却是你让我懂得了失去任何人都是应该要为了所有关心我的人爱惜自己。我抱着你哭得稀里哗啦,你说,哭什么呀,不就一个男人嘛,世上男人千千万,对你不好天天换,怕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是度过了人心惶惶的非典之后,我终于彻底地走出第一次失恋给我带来的阴影。偶尔遇见周意年和他漂亮的女朋友我可以勇敢地抬起头来,眉目坦荡,笑容清白。而你在一旁紧紧地握住我的手,仿佛要把这一身的力量都传输到我的体内来。 后来你偷偷地告诉我,当初之所以不赞成我跟周意年在一起最主要的原因是你怕我有了男朋友之后就没空跟你在一起了。你说这些话的时候笑得很灿烂,可是我的心情顿时乌云密布,原来你不是怕我受伤害,原来你只是为了你自己。我的脸上已经出现了浅浅的厌恶,可是单纯如你却没有看出一丝端倪。 友情尚在,可是彼此的心,却已经隔了一道鸿沟。 [d] 从很早以前开始我就以为我与你的感情不会发生任何改变,没想到,是我自己先变节了。我开始有心提防你,你讲笑话给我听我也只是皮笑肉不笑。但是你一点也没察觉到,还是给我买冰棒吃,我转个身就给了班上你最不喜欢的女生。你不解地看着我,我心虚地说,我不爱吃这些东西了。然后在你意味深长的目光里低下头来。 期中考试我们在一个考场,监考老师是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中年妇女,我实在不能忍受一个女人把自己弄得像一颗圣诞树。发卷后她开始絮叨,说我们班的考风出了名的差,这无疑影响了我们的考试情绪,彼时,我是极端自我而且任性的女孩子,我忍不住对着她说,你安静点行不行。我的态度很不好,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说,你再说一句我就收了你的试卷。我刚想要顶嘴你就对我使颜色,我明白你是叫我不要跟老师对着干,其实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不晓得为什么我对你这种息事宁人的态度充满了鄙夷,在我的心里,青春应当是华丽而冲动的,不应该有妥协,不应该有退让。但是最终我还是埋下头来了。考完之后你神秘兮兮地把我拖到没人的角落里拿了一包粉末给我看,我皱着眉问你是什么。你捂着嘴笑,四二零四八一零八零看更多类似小说这是泻药。我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你,你说,你去把那个老师的被子拿出来,我们要泻死她。我的眼睛里都要放出光来,你真是厉害,这样的办法都被你想出来了。我屁颠屁颠地去把她的杯子拿了出来,兴奋地把泻药悉数倒进去,再把杯子送回去。我多傻,我完全忽略了周遭那么多双眼睛,我完全不记得这样做可能导致的后果,我只是恶作剧,却没想到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有时侯会断送一个人的一生。她杯子里是一杯冷掉的开水,粉末没有融化,她勃然大怒叫嚣着要找出是谁这么大胆子在她的杯子里放了粉笔灰,她对我们的班主任说,这关系到一个学生人品的问题。到了那个时候我仍然没有意识到事情有多严重,我还傻笑地对你说,她好蠢哦,把泻药当成粉笔灰。当班主任来找我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任何人的恶作剧都要付出代价,没有人不会犯错,尤其是在⑦⑦零零零①①②②看完整版叛逆的青春期,可是,不是每个人都会像我那么惨。在办公室里,老师的目光防佛能将我撕成两半,她声色俱厉地问我,是不是你做的？我一咬牙,是的。出了办公室你跑过来告诉我,是有人告密了,别担心,有事我们一起承担。你说要跟我一起承担,可是被学校开除的却只有我一个人。收到通知的那天天空晴朗,可是我却如同遭受雷击,凭什么呢？主意是你出的,泻药是你买的,我不过是负责了整起事件中最最微小的环节,为什么最重的处罚是给我的呢？后来有同学告诉我,老师也找过你,她问你的时候你并没有像我农业干脆地承认,而是沉默不语,老师说,林卓欣自己已经承认了,她做这件事的时候你知道吗？乐怡,杀了我也像不到,那个时候,你说的居然是,不知道。真相摆在我面前,这就是口口声声说有事一起承担的朋友,周意年教会了我背叛,而你给我上了更深刻的一课,那就是,欺骗。可是乐怡你怎么知道,我最不能接受的不是背叛,而是欺骗。我最最憎恨的不是哪个告密的人,而是你,因为你是以着友情的名义伤害我。离开学校的那天我妈来接我,我跟在她身后看见她的背影眼泪一下就哗啦哗啦地流下来,乐怡,那一刻我无比地憎恨你,如果被开除的是两个人,也许我妈也不会那么难过。我知道你跟在我后面走了好久,你胆怯地叫我,我回过头去吼你,你滚。你跑上来像跟我说话,我一个巴掌就扇在了你的脸上。至此,我们的友情彻底决裂。我发誓,我会一直恨你,咬牙切齿,怒火终身都不能熄灭。 [e] 出了那样的事之后再没哪个学校愿意接受我,我妈带着我碰一次壁我心里对你的仇恨就更增添一分。我已经完全忘记了这样的下场是我自找的,我将所有的怨怼全部推给了你,然后在大众的眼里扮演最无辜最可怜的角色。最后我妈费尽心机将我转到了一个普通中学重新读高一,我留起了长长的刘海遮住眼睛,终日沉默不语,真正将自己跟同学隔绝开来。我不再相信任何人,不再相信这个世界温情脉脉所颂的友情,乐怡,是你,彻底毁灭了我对人性的信任。我发奋读书,埋头在海里忘记了自己曾经那样叛逆地生活。我的脸上四季都是面无表情,渐渐成为了老师啧啧称赞的乖小孩,这里的老师不知道,我曾经是那样离经叛道的孩子,我的青春里曾经有那么多不足为外人道的暗伤。三年之后我终于考上了最好的大学,我妈拿到通知书的时候忍不住哭了,我也哭了,这么多年的屈辱和疼痛,终于在时光的洗涤里获得了平静。就在我要离开家乡的最后一天晚上在路上碰到了以前的同学,他们惊讶地看到我变成了一个眉目平和的女孩子,分别的时候他们提起你,语气里很是遗憾,他们告诉我自从我走了之后你就完全变了,每天形单影只,不再跟任何人做朋友,浑浑噩噩过了三年之后就去了议和专科院校。你的父亲在一年前出车祸意外身亡,而肇始司机逃脱了,一直没有抓到,你只能和妈妈相依为命。我没想到转身之后我居然哭了,是什么原因我自己都说不清楚,除了因为我本性善良之外,还惨杂着多多少少多你的心疼。在我们短短的友情过程中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是单亲家庭的孩子,所以我才那么叛逆,我才看谁都不顺眼,因为我被伤害过,所以我拒绝别人接近,因为我痛,所以我要这个世界陪我一起痛。是你用你稚气的笑容点亮了我心里的黑暗,是你的澄澈温暖了我灵魂里的冰冷。如果没有那件事,我们一定会是一辈子的朋友。我是恨过你的,但是在我为你流泪的这一刻我不能不承认,在我的内心,一直是喜欢你的,喜欢你的可爱,就像喜欢另外一个自己一样。寒假的时候我陪我妈去商场里买衣服,转个背我就看见了你,你一脸的窘迫,看着你,通红的脸,我们共经历的那些往事在我的脑海里呼啸而过,如同穿堂的风,我望着你,终于开口说,乐怡,好久不见了。你惊呆了,过了好久才结结巴巴地说,卓欣,好久不见。是我的错觉吗？我看到你的眼睛里闪耀着泪光,我轻描淡写地说,改天一起出来玩吧。你受宠若惊地点头,好的,你找我就是了。回去的路上我妈问我,你不恨她了吗？我迟疑了一下,微笑着摇头,不恨了。是的,乐怡,我不恨你了,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叛逆的人,到现在仍是。只不过在很多次叛逆之后,我的确撞得头破血流。这没什么,我也相信任何人的成长其实都会掺杂血腥的味道。没有人不会犯错,尤其在最华丽的青春期。我慢慢学会了朝向太阳生长。至今仍在不断努力。我想凭借自己的心力来中和生活不断给我们兜头而来的雨雪风霜。我想要快乐。想要恬静和丰沛的生活。在我开口叫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是真的不再恨你了,我终于原谅你了。那么,乐怡,我们都将过去的疼痛语伤害忘掉吧,生命就是一个将无数伤疤磨砺成勋章的过程,而你,始终都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