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雅的男友
萧俊雄是我大学时代的男朋友,台南人。大四时他来学校当交流生时相识的,我们同年级。 在学校举办的欢迎会上,我作为接待人员与台湾来的朋友到云水谣游玩。蔚蓝的天空下,风车咕咕的抽动水流,水滴偶尔飘洒在行人的发间,给骄阳的夏日带来冰凉,夏日的风车带来一阵冰爽气息,大家格外开朗,三五成群打闹成一片。我看见一个男孩拿出画册单独坐在岸边专心写生,惊奇的走过去,看他的画。萧俊雄回头和我打了声招呼,我说你画里的风车怎么不像风车。他笑笑,说道:不需要像。 萧俊雄个头不高,却长得壮实,活生生的一头"熊"样,我称呼他俊熊。他是高鼻梁,薄嘴唇,一双眼睛目光炯炯,说话极其精简。认识不久,我们便相约一起去图书馆,他画画,我看小说。我看到精彩的故事情节、动人的笔墨必要在回宿舍的途中和他分享,他画成一幅作品也总让我品鉴。让我们争执不休的是对艺术的看法。他认为作画是为了展示美,写作则在美之余也总要有思想、生活阅历的积淀。而我则认为画家除了美,也是需要表现生活的内涵。俊雄的作品已有独立的构想,却不承认美之外的意涵让我诧异。争执之下两人总不愿让步的,但每画完一幅画,他还是第一个给我看。女友从杭州寄了几朵风干的丹桂花,我偷偷放在他的宿舍门口,因此写诗于我,有句漂亮的句子:"是风不忍,将它们吹到门角一侧,就像风吹落的叶子。"偶尔画了一幅圣婴像,他却说:"现在画婴儿,明年或是后年就为你的婴儿画张画呢。"想来那时两人也是有结婚的打算的。 俊雄出过的画册,必留一本于我。我有文章发表,也必备一份于他。 他看电影,但从不上电影院。这出乎我的意料,我是与朋友必去电影院看电影的。后来知道他喜欢文艺片,推荐我看了费里尼、小津安二郎、侯孝贤。俊雄的姐姐学钢琴,受姐姐的影响爱好音乐,但有歌词的音乐他不爱听,他有次和我说他听了歌词的音乐就变得俗气,听了纯音乐就舒畅,给创作带来充沛的灵感,劝勉我"刻苦"学习乐理,听巴赫、贝多芬。真是神奇的人呵,我们的生活又多了一项浪漫的目标,挣钱到维也纳听演奏会去。我与他讲过张爱玲。他对这位作家并不了解。我们虽爱好大致相当,却各有各的爱好,互不干扰。倒是我觉得他写诗业余,水平甚高,也颇有自己的风格。可是他在艺术上的造诣帮助他顺利转换成文字？ 除了这些文雅之趣,我们也有日常的乐趣与烦恼。我们俩都爱吃巧克力,有次他去杭州,在机场的商店里花费高价买了盒巧克力(我猜测是生活费节省来的),宝贝得不得了,回来第一件事就是送到我宿舍楼下,我们坐在菩提树下的石凳上,他咬了一小片都让我吃了。末了他又要把精美的包装纸整理好,又合上盒子,这才起身丢到垃圾桶里。"吃个零嘴也是这么郑重其事的样子呢。"我故意嘟着嘴"你真是斯文的像个女人！""我要整理干净才觉得舒服。" 若要遇到我郊游,他也并未干涉,有男同学过于殷勤待我却是较真的。有一次听说同校的一个男同学对我印象不错,邀约我和其他朋友到郊外烤地瓜,晚上碰面我兴匆匆告诉他许多班级的趣事,我随意的聊了这事,又谈了几件事后,他突然对我说:"我是很珍惜时间的,我从不毫无目地的去为了烤地瓜而去烤地瓜。" 去了上海实习,好不容易在外滩拍了张挺好看的照片做了qq头像,他看到了又说"我觉得你这张照片做头像不好,单给我看是挺好的。"为此郑重于我谈了回话,如同他心爱的画笔折了毛是件天大的事来。"不能这么自私,像是三岁的孩子！不成这是为您拍的专照罗。男人结婚后总是要老婆照了玉相,挂在客厅给人看增色光彩。结婚前却干涉女友,即使是东施万无挑逗人的嫌疑,若有了男朋友,也只能在男朋友面前漂亮、性感,稍微有诱惑性的照片万不能给别人看到的。" 我们的生活习惯难免有差异,彼此都宽容的磨合、理解,恋爱是缓缓的水流在阳光下渐渐升温,绕过风车的风叶,又平和地滴落到河里,总有点冰冷。毕业了,他是执意要回台发展的,毕业后就要去服兵役了,我也不想离开大陆,母亲年迈多病,也是不宜外出的。等他回台的时刻真来了,他自己偷偷打包了行李,我想我们是不能一块了,我送他去机场,执意不和他牵手,但还是哭了。毕业后我回家乡一所中学任教,在他服兵役期间还有通信,两年后他在台北办了画展,三年后听说他结婚了,和他高中的女同学,渐渐地联系疏远了。偶尔回想起他的样貌、个性还有这些往事,仿佛他又还是大学的他,希望他幸福,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