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台手术不及一篇sci论文"?听听"宇下"者的心声
图集 一些业内专家认为,医学论文造假反映了学术界的失信问题,因涉及多名临床医生,也引起医学界对于目前考核评价晋升体系的反省。 在如今的考核评价晋升体制下,医生到底应该把"会看病"还是"会写论文"作为主业？考核评价体系应该如何更"科学",才能杜绝不断发生的"同行评审"造假事件？来听听医疗界人士如何说。 部分医学论文质量堪忧 "同行评审"走过场 包括斯普林格、爱思唯尔在内的多家国际知名出版商均指出,由于同行评审是决定一篇论文是否适合发表的主要考量标准,对同行评审进行造假,就是重大的学术造假。 "知屋漏者在宇下"。业界认为,目前中国的部分论文质量堪忧。内蒙古一家省级医学杂志负责人说,每年排队等着发表论文的,大有人在。关于论文质量和真伪,一般是通过网上的数据库,检测重复率不超过35%就能通过。如期交付版面费就能发表。至于怎么减少重复率,很多人的做法就是把一句雷同的话改写成另一个说法而已。 而部分国内期刊"同行评审"几乎是走走过场。上海市静安区中心医院放射科主任梁宗辉认为,国内同行审稿不过几十元,国外审稿基本上都是免费。而一篇论文审稿所花费的时间和精力很多,还要求在短时间内完成,对于忙碌的专家而言,已经成为负担,审稿质量并不高。 原广东省卫生计生委巡视员廖新波认为,论文造假危害不可小觑。因为其他同行可能会参照造假研究成果进行类似临床行为,甚至以此为基础开展新的研究。 业内人士建议提高学术造假成本。部分业内人士认为,虽然体制问题很可能是一些医务人员选择造假的重要原因之一,但体制问题不该成为个体豁免责任的理由。对造假者的宽容,是对兢兢业业做研究的人的巨大伤害。目前,国内论文造假成本太低,也导致了造假行为"前仆后继"。形成"造假可耻、造假不能"的制度环境是治理的根本。 相比之下,中国的惩罚有些无关痛痒。业界认为,论文造假现在几乎不会受到实质性的处罚。前两年对伪造同行评审的造假人员的处罚主要有:撤销资助项目,内部通报批评或书面警告等。而在欧美日韩各国,造假者有因欺诈、挪用公款而坐牢的危险,会被取消教授职位和学位。 国家"千人计划"特聘专家赵子建介绍,"同行评审造假"这类事如果发生在欧美和日本等院校,一旦查实相关教授是故意为之,就要被解雇,学校有义务通知资助这些研究的机构,相关教授很难再有机会开展科学研究。 医生们为什么纷纷选择"第三方机构"？ 调查发现,此次论文造假几乎均由所谓的"第三方机构"制造。这些机构未将论文进行同行评审或伪造同行评审,向该期刊推荐。 在英国现代生物出版集团撤稿事件发生后,中国科协、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被撤论文作者单位在2015年进行的调查结果显示,被撤论文涉及的第三方机构确实存在同行评审不实问题；第三方提供学术论文润色、代投、代写服务确实存在灰色产业链等问题。这些提供国际论文服务的中介机构多以"语言公司"的面目在网络上出现。表面上,他们是为英文水平不高的科研人员进行论文润色,实际上却提供从虚假同行评议、代投到代笔的"一条龙"服务。 梁宗辉介绍,他经常接到类似的邮件。例如,一封邮件内容显示,一家名叫medsci的中介公司称,它的服务内容包括:研究方案设计、数据统计分析、语言服务、内容服务、文章投稿、专利代理、定制服务等。这些机构主要根据文章发表的影响因子收取费用,有的费用高达数万元。 记者采访发现,这种第三方机构在现实中有生存土壤。内蒙古赤峰市一家医院的儿科医生王琳说,儿科医生人手少,她每周只有一天能休班,很多时候都是黑白班做手术。但就算临床能力水平再高,到了评职称时,没发表规定的论文篇数,都无济于事,论文是"硬杠杠"。而评定委员会也不管论文质量怎样、真实与否,只看数量。鉴于这种现状,很多同行就花钱买论文服务,把写论文的事交给第三方去做。 福建省医保办主任詹积富说,第三方机构甚至深藏腐败,一些大的药品销售企业,通过给医生在国际刊物上发表论文而攫取利益。此外,一些sci论文甚至能买到。据廖新波介绍,有同行曾向他透露,代发论文价格不菲,买一篇sci文章明码标价,最高要10万元。有的论文高手有单位不去,专门以代写论文为生。他建议要规范第三方机构代为操作论文的行为。 医护人员晋升体系为什么要改 梁宗辉等业界医生认为,这一次撤稿事件主要牵涉的是医院和医生,这也说明目前医生的晋升制度存在一定的问题。所谓"一千台手术不及一篇sci论文"并非是空穴来风。 譬如,上海有些三甲医院和附属医院,晋升主治医生都需要发表sci论文；晋升副主任医师必须要有市局级课题和2篇以上sci论文,正高则要求省部级课题或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再加上3篇以上的sci论文。在这种硬性规定之下,专注于临床的医生,很难有时间和精力从事科学研究。 当了18年护士的赵静说,护士们长期做最基础的护理工作,时间精力不够不说,也不具备科研的水平,但同样面临评职称的需要。很多护士都早已经到了晋升职称的时候,但就卡在一两篇国家核心期刊的论文上面。 内蒙古一家三甲医院副院长认为,当前的问题是出在"变了味道"的考核评价体系,论文的数量、质量和医生在业界的影响力、学术地位、单位的评价、职称的评审、绩效都有紧密关系。他建议改变考核评价体系,净化科研空气,让真正适合搞科研的人去从事科研工作。 在美国,对临床医生和教授的晋升采取了不同的措施,即做临床医生只要做到主诊医师(美国只有住院医师和主诊医师,而中国分为住院医师、主治医师、副主任医师和主任医师),对论文和课题没有要求,但对临床技能需要定期考核。而如果要做教授,就必须要有课题和论文。中国的晋升制度虽然也实行临床和科研两条线管理,但在实际操作中并没有严格的区分。医师的晋升跟教授的晋升即便有区别,也没有非常严格的界限。导致医生要升职称,就必须要有课题和论文,这是撤稿事件反复出现的根本原因。 詹积富建议,医生的晋升关键要看医德医风医术,看老百姓的口碑,看是否真正把医疗服务送到了基层,而要降低论文等科研情况的考核比重,或者只作为参考指标。 此外,业内认为,目前医院医生加入论文"大跃进",与院校排名体系现状密切相关。 赵子建认为,我国目前大部分大学附属医院对医生的科研要求是强制性的,而且越是国内名牌大学的附属医院,这种强制要求越厉害。因为有教育部的学科建设和考核任务,有大学排名的压力,层层压下来,在现实中严重走偏。但很多医院国家基金拿了很多,论文也发表了不少,就是鲜有突破性的领先成果。而发表论文数和拿到的基金已经能让其学科在国内排名靠前。这种现象并不合理。 国外名牌大学附属医院的医生,长期做科研的也只占很小一部分。即使这些医生做科研,也大多是以临床问题为主,利用临床资源和收集的数据为基础,以改善病人的诊断和治疗为研究出口,这和发表论文来比更务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