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哲峰云南寻茶之攸乐山寻茶
马哲峰云南寻茶之攸乐山寻茶 爱上攸乐山,误入桃花源！攸乐,丢落！丢落的古茶山、丢落的古茶园、丢落的茶山民族。寻茶攸乐山,是为那山、那茶、那人,更是为寻回自己丢落的事茶初心！ 攸乐山,丢落在云南省西双版纳州自然保护区中的古茶山。据世代守护这座茶山的攸乐族人传说:他们原本是入滇平定叛乱的武候诸葛亮丢落下的兵士的后裔。他们宣称是孔明先生教会了他们种茶、制茶,千百年来籍此为生。 我们无从获知传说的真实性,徒增了对攸乐人与攸乐古茶山谜一样身世的好奇！直到极晚近的岁月,丢落的攸乐人,才有了法定的族称,他们被唤作基诺人,山也被唤作基诺山。 就象我自己,宁愿相信精研古六大茶山历史的乡土学者高发倡先生的观点:攸乐人如同僾尼族人一样,原本都是哈尼族的一个分支。同样的族人,同样的茶山,却有了两个名字。痴迷古六大茶山古茶的茶人们,仍然秉承传统习惯,亲昵的将这座古茶山唤作攸乐山。 2012年春天4月份,从易武驱车返回景洪,行至勐仑,在没来得及更新的导航的指引下,沿着213旧国道进入了西双版纳州自然保护区内,待到发现导航错误的时候,大家已经完全沉醉在热带雨林旖旎的美景中了,完全舍不得回头走新路,而是放慢了车速,打开车窗,一任清凉的林风拂面,畅快的呼吸这高富氧离子的新鲜空气,绝少有人涉足的这条路上,满是金黄色的落叶,伴着车辆驶过卷起的风飘扬,宛如蝶舞翩跹。 车行三十多公里后,道路两侧渐次出现别具风格的民居,在一个转弯处,一眼瞥见路边牌子上的两个大字:亚诺。于是惊喜万分的大叫了一声,忘了自己尚且在车上,猛的起身,脑袋重重的撞到了顶蓬上,惹的一车人哄堂大笑不止。待大家搞清状况,无不欢欣鼓舞,将车辆停在路边上,入寨上山寻找古茶园。言语不通,连说带比划,总算是搞清楚前往古茶园的路径。 虽说在书本上也曾看到,更曾听人不止一次述说攸乐山古树茶,当真自己身临其境,还是会感受到万分新奇。这个名叫亚诺的村子,当地人唤作龙帕,寨子后面的茶山上保留了攸乐山最为完整的古茶园,连片的面积足有数千亩之多。连年的干旱,山上的古茶树在热带阳光酷烈暴晒之下,耷拉着被过度釆摘后留下的稀疏的叶片,看上去让人既心痛又惋惜,伴随着古树茶市场的逐年火热,巨大的经济利益驱使下,大都遭受了被掠夺式釆摘的状况,性命堪虞。从山脚下沿着茶农踩出来的小径,一路爬上山顶。边走边仔细观察,古树茶园中有高比例的紫芽种,由此在原料上赋予了攸乐茶与众不同的奇异香气。也正因如此,攸乐古树茶也有着较为明显的苦涩味。这与紫芽种的鲜叶中花青素的含量高不无关系。众多的古茶树大都有被砍伐过,这是八十年代初特定历史时期的产物。在当时茶树栽培学的理论指引下,为了提高产量,大量砍伐古茶树被当作一项重要科技成果来推广。眼前的这座山上的古茶树,大都没有逃脱被砍伐的悲惨命运,并且留下了一个特定的称谓:砍头树。比起未经砍伐、保存完好的古茶树,市场价值低了不少。让人止不住喟叹:为了眼前利益,几乎铸成无法挽回的大错。科技本身的局限性不可不察,这种惨痛的代价,亦足令人警醒。 2013年春天3月份再次到访攸乐古茶山龙帕大寨,当我们从山上古茶园里归来,发现同行中有人早就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下手收购了五十公斤毛茶,说是古树茶,仔细审评后并非如此,汤色混浊,香粗且短,滋味极苦涩,停留在口腔中长久不化,回甘微弱,笃定的小树茶充古树茶。但木已成舟,不好再说什么。回去的车上,以此作案例警示众人。在经济大潮的裹挟之下,许多茶农早已经化身为精明透顶的商人,不可被山民、少数民族名义下的淳朴外表所蒙蔽,只要触及利益,一切按照商业的法则来进行,不看外表,不讲交情,只谈利益。这虽然听起来有些残酷,却是事实的真相,而真相并非所有的人都能够接受。 2014年春4月初再赴攸乐山亚诺村,早先外出访茶时扭伤的脚踝,因为访茶行程安排紧密,迟迟停不下来休养,一直没有彻底痊愈,待其他人往龙帕古茶园探访空当,顺便转入了路边一家茶农的初制所。或许早就对似我这般背着相机的游客见怪不怪了,忙着做茶的一对中年茶农夫妻,一刻不曾停下手中的活计,一边忙活一边断断续续闲聊几句。山上背下来的一袋又一袋子古树鲜叶,经过短暂的摊放之后,手工锅炒杀青。由于设计不合理,燃烧柴火形成的浓烟遭遇房顶阻隔,倒卷进入杀青锅中,结果势必会造成毛茶有烟气。大批量的小树茶则完全釆用机械加工,滚筒杀青,机械揉捻。烧柴的杀青机形成浓烟滚滚弥漫在房间内,满屋子都是呛人的烟味。早有普洱茶专家杨中跃老师介绍过:攸乐山的茶因为初制工艺粗放,极大阻碍了茶质提升,影响了价格。 2015年春天4月份,从景洪出发途经攸乐山计划前往易武,在亚诺村一场不期而遇的倾盆大雨从天而降,夹杂着电闪雷鸣,躲在路旁茶农家里避雨,主人家受到惊吓的狗狗跑过来蜷缩在我脚边瑟瑟发抖,轻轻拍打抚摸这狗狗的脑袋,它慢慢安静下来。不多时,电停了,望着屋外的大雨滂沱一筹莫展,主人似乎看出了我们的顾虑,笑着安慰我们:"这个季节(旱季),雨下不久,最多半个小时就停了。"果真,二十多分钟后,雨量变小然后停了下来。正打算辞别主人继续前行,被主人拦了下来:"先喝杯茶,等等看,有大车来回经过,路才是通的。"于是烧水泡茶,惊异的发现,这茶入口虽涩显苦强,但化的极快,回味甘甜,香气弥高。于是急急询问,答案令人有喜有忧,喜的是尚且还有一点,忧得是量太少只有几公斤而已。带着意外的收获上路,曾经让人觉得美不胜收的热带雨林公路,满地落叶一片狼籍。道路两侧被风吹断的高大树木随处可见,热带风雨的破坏力可见一斑。往勐仑方向,时时遇上对面开过来的卡车停在路边,随车的两三位体魄强壮的男司机合力将倒伏在路面上的树干推向一边。回想攸乐茶农的话语,让人既感动又钦佩,这才是生活的智慧。 2015年秋天,结束易武的访茶行程,前往此行的最后一站攸乐山。无意间听到益木堂主王子富先生打电话,对方说:"我正要出门！"王工说:"你赶快回去！"挂了电话才知道,对方正是亚诺村茶农中的能人。在这风轻云淡的日子,再次穿越西双版纳州自然保护区,还是让人心情倍极舒畅。跑熟的山路也不再遥远,中午时分到达龙帕,茶农早已经在路等候大家的到来。吃饭前先喝了一道茶,大木板做茶台,转圈坐了十多个人绰绰有余。茶农指着墙上说:"有wifi,密码在这里。"想着要上山,春天晒伤的惨痛教训让人心有余悸,于是开始提前涂抹防晒霜。茶农过来说:"喝茶,抹这个不好嘛！"闲谈中得知,这个只上过小学一年级的茶农,每年六七月份全国各地到处拜访客户,这还真是让人佩服的紧。午餐后,大家准备上山去看古茶园,茶农于是专门换上了基诺族的民族服装。还召呼大家:"衣服多得很,想换的都换上,拍照好看。"果然是见过世面的。一路领着大家在茶园里探看,边走边讲,忽而兴奋起来宣布:"下次你们来,换上我们的民族服装,自己采茶自己炒,做好了都拿走,不要钱。"完了接着补充:"釆多少都不要紧,釆得多是自己的本事,我绝不反悔。"一低头看到大家的裤上子粘满了各种棘蒺,马上提醒大家:"手机拍下来,发微博、发微信。"多年来行走茶山,如此智慧的少数民族茶民,懂得充分利用现代自媒体时刻不忘做宣传,还当真是第一回碰上,让人大开眼界。 2016年春天,第六次登临攸乐古茶山,古茶园掩映在雨林中,偶有鸟鸣宛转,带着我们上山的大哥,一路走来一路歌,歌声高亢而嘹亮！想起来时路边上刷的标语:唱好一首歌,跳好一支舞,学好一幅画,学说一句话。是否意味着这个人口少少的民族已经如同他们的祖先样,再次丢落了呢？ 2017年春天,七度到访攸乐山。213旧国道整修一新,这是历年来路况最好的一次,车少路平,进出攸乐山的心情都无比舒畅。到了亚诺,习惯了先到茶园中去探看,随处可见的釆茶人。随口探问今年的鲜叶行情,站在茶树上的茶农笑着说:"今年茶树鲜叶发的迟,发的也不多,好几个厂家来抢购鲜叶。200元、300元、500元,甚至上千元一公斤的鲜叶都有！"比之往年,这个鲜叶的价格上涨幅度真是不小！回到茶农家里喝茶,问了毛茶的报价,比去年上涨了40%,比之2012年,则上涨了400%。今年名山古树茶的行情,在少雨、低温导致减产的市况下,一线名山头中的热点村寨逆市上涨。最近几天来,接连几个晚上的夜雨滋润,茶树才堪堪进入釆收期,或许是量少导致茶农有了惜售的心理吧！ 长久以来,江内六大古茶山中,一直对攸乐山的茶,并不曾太在意。早年茶农响应政府的号召,山上的古茶园大都砍过,被称作是砍头树。茶经瀹泡之后,入口带涩,回味青苦；香气虽高,却并非愉悦；实在是让人不怎么喜欢这个味道。直到后来,与益木堂主王子富先生共赴攸乐山,漫不经心的端起一杯茶,浅浅的啜了一口,苦味迅速在口腔化开,回甘生津迅猛；细细嗅闻,一种芬芳馥郁的果香,沁人心脾。心下暗自叫声:惭愧。每每当我们以为自己已经了解一款茶的时候,茶总会展现出不同的另一面,真真是每个山头茶原本都有极好的,只是有没有机缘遇上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