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电影推介 第五辑
《油麻菜籽》(1983)导演:万仁 演员:柯一正陈秋燕 剧情家庭 推荐指数: "油麻菜籽"是闽南人对女人命运的比喻,说她们像这菜籽一样随风飘散、落到哪里便长到哪里。然而,包括廖辉英的原著在内,《油麻菜籽》都不能算作是女性主义的作品,它实质上反映的是传统的男性一家之主因为经济原因而大权旁落的普遍现象,乃至整个台湾由农业文明步入工业、商业社会的必然进程。作为八十年代乡土电影的代表作,万仁在他执导的首部剧情长片《油麻菜籽》里,一口气讲了一个家庭三十多年的沧桑变化。从芦花荡里随着僧人给父亲送葬开始,秀琴失去了最后一道屏障；于是她走上了那条妇人应有的道路,经受打骂、反抗,反抗不得,然后又继续卷入到男性主导的伦理之中,并以此观念对待自己的子女。秀琴在女儿阿惠的心目中,由手心的一滩抗争丈夫留下的血迹,慢慢变作一把削去头发的剪刀,前者渲染上了女性任劳任怨的悲苦命运,后者则剪断了她的爱情与梦想。尽管片中极力刻画母女的对立关系,但最终二者依然趋于和解；这种所谓的团圆结局似乎并不能让人觉得畅快,反而昭示着母女命运的某种延续,下一代似乎还是进入了"油麻菜籽"寓言的死循环。 另外,《油麻菜籽》其实仍然保留有七十年代琼瑶模式爱情电影的拍摄手法和审美取向,包括无处不在的煽情配乐、情节剧式的故事发展处理、诗意化悲情化的人物塑造,以及阿惠给父亲的信里写下的"窗外的木棉花已经开了,看起来好寂寞"这类的文字性语言,多半是在回溯爱情文艺片的老路。当然,《油麻菜籽》仍被誉为是一块台湾新电影的敲门砖,从其编导手法的细腻动人和全片镜头遵从的固定不动中,不难看到台湾新浪潮的雏形；而片尾蔡琴演唱的主题曲,则捧出了初露锋芒的李宗盛-"油麻菜籽"的势单力薄和顽强生命力,恰好是台湾电影发展变迁的最佳譬喻,成为八十年代影视兴盛的一记响亮先声。 《夜奔》(2000)导演:徐立功 演员:刘若英黄磊 剧情爱情同性 推荐指数: 《夜奔》是一出古典式的文艺悲剧,巴赫的大提琴曲和昆曲的柔婉调子萦绕展着展开二男一女间的那些暧昧情愫,回忆式的生离死别在大量的文字性语言烘托下,显得尤为动人。《夜奔》在少东和英儿的往来书信上下了不少功夫,甚至可以说,这些贯穿全片的独白把影片的文学性推到了一个高度,从而削弱了其电影性,使它看起来更像一部电视散文。当然,《夜奔》能将三人之间微妙的关系表达的如此细腻、如此能够刺痛人心,多半还是依了这足以绕梁而不绝的词句篇章。据说"男怕《夜奔》,女怕《思凡》"；如果说《霸王别姬》讲的是《思凡》,那么《夜奔》讲的就是在黑暗中逃离的故事。在少东回眸望见林冲的那一刹那,他立刻意识到:"山路、庙门、月冷星稀的寒夜,他存心要逃。"然而他们逃得出冬夜的漫天飞雪,却无法逃离自己的心。他们在长城上点烟,浓烈的性暗示之下,其实是最纯粹的乱世恋曲；他们一心想要逃离现实,数尽更筹、听残银漏,回到家乡埋下一滴眼泪,最后还是没避得开"望家乡,去路遥"的宿命；冬雪里一个背转身,既是生离、也是死别了。《夜奔》最可贵的就是那份含蓄的情爱和淡淡的乡愁,他固然不如《霸王别姬》那般深刻的惨烈,却依然有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就像戏台蓝布朦朦胧胧勾勒出的林冲的侧影,在少东眼里,那般近在咫尺、又似乎永远遥不可及。 《月光下,我记得》(2005)导演:林正盛 演员:杨贵媚施易男 剧情 推荐指数: 《月光下,我记得》把一段关于情欲与禁断的故事安置在五十年代这个陈旧得泛黄的乡土背景之中；在那片皎洁的月光之下,西莲爱情之芽刚刚萌发,而宝猜被斩断的欲望则春风吹又生；母女二人各自的心事两相冲撞,造成了令人无措的尴尬局面。西莲从小受到母亲的刻板教育,家庭里父亲角色的缺失使得她总处于一种安全感不足的状态之下；然而出自于人性中自然而然的需求,韶华年岁的她告别了与表哥的哀伤情愫,投入了与朱成的炙热爱恋。而宝猜似乎是仇怨男性的,每日的青灯古卷、拜佛念经,实质上那是一种强制性的欲望紧闭；然而越是被桎梏束缚,就越是奋不顾身,一旦遇到朱成这命中一劫,就爆发得无法收拾。在她们的命运里,有两个至关重要的男人:一个埋下诱因,他作为父亲而不在场、作为丈夫而不合格,为多年之后母女的对立埋下伏笔；而另一个则是长期禁锢后情欲的载体,母女的两种爱情系于他身上,他就像一股狂潮席卷她们的内心,催发了二者的矛盾冲突。《月光下,我记得》和以往林正盛诸如《爱你爱我》这类描写都市纯真爱情的影片不同,在刻画被压抑的人性方面极见功力:在这样一个具有象征意义的封闭山村里,人物都处于一种被压迫的状态,而微妙的人物关系,使得氛围更加令人窒息。在影片中,时代虽然只是一个虚浮的背景,却无法被忽视；一个人或一个家庭的悲剧,归根结底还是要追究其社会原因。正如林正盛本人说的那样:"50年代的台湾社会中,生活里流动着各种文化情调的通俗爱情流行歌曲,在这些流行歌曲声中,那时的人们或经历着青春,或怀想着青春..." 《运转手之恋》(2000)导演:张华坤陈以文 演员:宫泽理惠屈中恒 剧情喜剧 推荐指数: 《运转手之恋》在台湾电影逐渐复苏时期被推向市场,之所以广受欢迎,首先得益于剧本的轻巧微妙和刻画人物的万花筒式效果。它的故事本身无甚新意,运用的又是主人公旁白解说的拙劣手法,但导演陈以文显然不满足于单一直线叙事,而是将各段拆解开来,用独白将之串联,比起前作《果酱》之模仿昆汀《低俗小说》的刻意而为,《运转手之恋》更为得心应手。看这部别具风格的小品,很容易被它年轻的节奏所感染,就好像在明朗的午后读一册薄薄的小书,无比惬意爽快。在这种微小的格局之下,我们并不能参悟到什么大义,反而会觉得在陈以文这一代台湾导演手里,影像中的历史厚重感已经趋于解体。《运转手之恋》一上来就在调侃死亡,解剖刀下的人体、车祸后的脑浆、车轮下的尸块,好像都可以成为足份的喜剧筹码,却丝毫不令人反感。然而导演的野心当然不仅仅限于取悦于人,它黯然得有些突兀的结尾恰恰使影片更加富有余甘-或许整部电影都可以看作是男主人公大全在车祸后那一瞬间在脑海里完成的某种闪回,看惯生生死死的他终于在这一刻真正面对着久违的死神。其实我们又何尝不是如此,即使终将葬身于三岔路的车祸现场、总要直面死亡,生活还是会继续；正如大全生命中不可或缺的车子阿弟一样,从不会累倒、从不说自己走不动了,就算看穿人生必然的归宿,也同样满怀纵使徒劳的希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走完余下的征程。 《赛德克·巴莱》(2011)导演:魏德圣 演员:林庆台马志翔 剧情历史战争 推荐指数: 作为一部原住民英雄史诗,《赛德克·巴莱》呈现出一种台湾电影从未有过的磅礴气象；导演把教科书上的一行轻描淡写的陈述文字拓展成为带有血腥气味的悲歌,让自由的野蛮和奴役的文明相遇在雾社这台湾岛的狭小一隅,注定是一场激昂惨烈得无以复加的剧目。当天边出现彩虹桥的时候,伐木的赛德克男人们开始唱起古老的调子:"我的武士们,像松树嫩芽的青年,是真正的勇士啊,决绝如纷飞的落叶,决死如干枯的松枝,而今带着首级归来了..."于是他们宁可消亡于历史,也绝不愿意卑躬屈膝。但影片即便盛赞了赛德克族坚毅骁勇、决不妥协的品质,依然如实展现了他们残忍屠杀日本妇孺的场景；而日本人更是不同于以往大陆影视中的符号化形象,竟从武士道的角度去尊重和钦佩另一个民族的鲠骨精神-《赛德克·巴莱》站在中立一方讲述这段历史,虽则免去了针对野蛮与文明发表偏激见解的风险,却不免有政治倾向摇摆不明之嫌,这也是广为大陆影评人诟病的原因之一。另外,台湾原版由于商业需求被分为上下两部,276分钟不啻冗长,即使山林打斗的运动长镜头多么利索好看、再现原住民生活习俗的场景多么新奇用心,拖沓始终不是上策,总会令人疲倦；实际上,一百五十多分钟的奥斯卡参选版刚刚好,删繁就简,被旁枝侧叶掩盖的主题方才明晰起来,显得更加统一。不过,可能《赛德克·巴莱》不需要观众为它戴上一顶民族主义的帽子,也不需要有什么明确统一的核心价值,它只是在缅怀那个以杀戮为信仰的民族；它用这支史诗的火把点燃尘封已久的激烈情怀,而这股火足以一直烧到每个人的内心深处。 《少女小渔》(1995)导演:张艾嘉 演员:刘若英庹宗华 剧情 推荐指数: 《少女小渔》讲述了一个依附男性而活的传统少女如何找到自我的故事-本来安命于男权阴影之下的小渔,自从与江伟之间隔上了那道绿漆门之后,她的个人意识被慢慢唤醒。恰如中介人在渔场所说的那样:"东西方最好的安排,是意大利美籍丈夫,中国女孩。"西方的价值观通过老作家mario输出给小渔,不同文化开始了微妙地交融,东方女性的光辉因此变得更加温暖宜人,散落在老作家周身,竟使得他垂垂老矣的身心渐渐复苏起来。而相比亦如父女亦如伴侣的小渔和mario,江伟对待小渔之态度似乎印证了东方传统在外来文化冲击之下的焦灼无措:他急于融入西方文明席卷中国的大环境下,却执着地保留着骨子里根深蒂固的看法偏见和思想毒素,就好像他身上那一股永远洗不掉的鱼腥味,只能慢慢腐朽在他的体内。《少女小渔》集聚了制片人李安那长于刻画东西方文明相遇时闪现的火石光电的绝妙手笔,以及导演张艾嘉那擅于挖掘被掩埋的深层自我意识的女性视角,添上些许乡愁味道,谱出了这支萦绕在纽约这座现代化都市中的柔细箫曲。片尾处,我们看到,小渔那身象征青春的红裙子换成了深色毛衣,她在mario病床前长吐一口气,或许是在为逝去的爱人和韶华做一个祭奠,亦或许是在向天边的故乡遥望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