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还认识最初的皮影和皮影戏?
皮影戏,又称"影子戏"或"灯影戏",是一种以兽皮或纸板做成的人物剪影以表演故事的民间戏剧。 表演时,艺人们在白色幕布后面,一边操纵影人,一边用当地流行的曲调讲述故事,同时配以打击乐器和弦乐,有浓厚的乡土气息。其流行范围极为广泛,并因各地所演的声腔不同而形成多种多样的皮影戏。 这是中国民间古老的传统艺术。据史书记载,皮影戏始于战国,兴于汉朝,盛于宋代,元代时期传至西亚和欧洲,可谓历史悠久,源远流长。 现在,是皮影而非皮影戏成为故事的主角。江国庆和他的师傅汪天稳一起见证与推动了这场皮影制作与演出分离的变革。皮影制作与演出的分离,似乎是转型时代皮影的生存之道。 编 辑 | 亦宣 来 源 | 正和岛(id:zhenghedao) 在大众媒体和工业制造的冲击下,从设计、雕刻到演唱,江国庆、汪天稳和李世杰成为最后的关中皮影"三剑客"。 "我朝也有几个英雄爷..." "我朝也有几个英雄爷..." 在陕西戏曲研究院那栋略显破旧的家属楼里,80多岁的李世杰不时接待各路采访,见到外人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现在对这个事情无望了。"现实的情况是,会唱皮影戏的艺人越来越少,一些并不懂戏的人反而弄虚作假,妄图申报国家传承人。尽管愤慨,聊得兴起,他仍会取下墙上的月琴,坐在堆满杂物的阳台上,连弹带唱起来:"我朝也有几个英雄爷..." 出身皮影演出世家的李世杰7岁学戏,在12岁时已小有名气,人送艺名"十二红"。1954 年,20 岁的李世杰来到德庆皮影社,很快成为社里的实力主唱。 皮影的演出改革首先从灯开始,从最初的煤油灯到菜油灯,再到日光灯,映在亮子(幕布)上的皮影更加清晰。1959年,德庆皮影社到北京参加小戏会演。会演结束后,他们从别的剧社拿来本子加以修改,创作了《张郎与金鱼》、《猪八戒学本领》、《深夜凯歌》等新戏。 在这些新戏中,为了更好的演出效果,他们做了许多有趣的尝试:把帆布放在纺线车上面,搅动纺车,带动帆布,造成刮风的效果；用细竹篾配合灯光效果,做出下雨的特效；在《猪八戒学本领》戏中,通过水平移动事先画好的幕布,造成猪八戒巡山时不断前行的画面；利用烟雾制造筋斗云的效果；用灯泡、红玻璃纸和硬纸片上画好的火焰形状,来营造孙猴盗扇中的火焰山。"扇子一扇,火烧了半个亮子,美得很。"李世杰对当年的创新津津乐道。 可惜的是,没过几年,皮影被毁坏殆尽。1970年,西安市砍掉了评剧、粤剧、先锋文工团、文工队四个剧团,几百人被下放到饭馆、糖果厂、门市部等单位。李世杰被分配在糖果厂。 十几年后,李世杰终于又回到陕西戏曲研究院,一直干到退休。然而,陕西的皮影剧团再也没有恢复起来。 在20世纪90年代,有人曾找到李世杰,希望他出来演皮影戏,可后来他发现对方和自己的想法大相径庭,李世杰想"把摊子撑起,给后人留点东西,带两班娃",对方却只想利用他一味赚钱。 双方很快不欢而散,年岁渐长的李世杰从此很少公开演出。 许多人对陕西皮影的最初印象,往往来自著名导演张艺谋的两部电影-《秋菊打官司》和《活着》。《秋菊打官司》里那段抑扬悠长的片头"唉,走咧-",正是李世杰录制的。  "碗碗腔之王"李世杰 在李世杰家中的墙上,贴着一张《碗碗腔之王》的纪录片海报。海报上面,李世杰手握月琴纵情弹唱,背后是滚滚黄河和数量众多的伴唱演员。直到现在,他仍能记住150本皮影戏的台词。让他痛苦的是,现在唱皮影的人越来越少,而且渐渐没人会唱了。"他们发声位置不对。铜器(锣鼓)是戏的骨头,音乐是戏里的肉,演员才是调味。谁唱戏有味没味,就看后面那一点声,能不能钻到弦里头。" "皮影这个艺术太深了" "皮影这个艺术太深了" 在一个小区居民楼13层的工作室里,汪天稳正带领四五位徒弟赶制《白蛇传》的演出皮影,在这个两室一厅的房子里,大厅摆放着各种装裱完毕的皮影,一间卧室用于雕刻,另一间用于染色。每逢赶制一批急活儿,他们都会在这里进行一段时间的封闭作业。 陕西皮影以西安为界,分为东南西北四路。东路皮影的制作最为讲究,其雕刻技艺之所以至今领先全国,缘于其不同于其他皮影雕刻所采用的"侧刀法",采用"推皮走刀"的特殊技法-刀扎下去不动,靠食指、中指、无名指三个手指的功夫,推动牛皮雕刻,如此则可以清楚地看到每个下刀的位置,皮影因此可以刻得和头发丝一样细。这样一来,对雕刻者的手上功夫要求就很高,练不好便钻不透牛皮。  制作陕西东路皮影的刻刀与染色颜料 皮影制作的第一道工序是选皮,以3~5年的黑毛牛皮色度最好。下来是泡皮和绷皮,绷皮很讲求技术,一张长十五六尺的皮子被四根椽绑成四方,在阴干的过程中要放三次绳,以防止牛皮在收缩中由于过紧而崩断了纤维。下料与选皮则要充分考虑皮影的演出效果,皮影各部分用的牛皮厚薄不同,需要找到平衡点。经过推皮和过稿,下来才是雕刻与染色。汪天稳闭着眼都清楚这些环节,"总共24道工序,缺一不可"。 从11岁开始,汪天稳已经整整刻了55年皮影。 2006年,汪天稳荣获"中国工艺美术大师"称号,两年后,又被评为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传承人。 干了这么多年,究竟对皮影制作这门传统手艺有多少创新？汪天稳更多谈起的是修正与借鉴。 首先是把过去一些不太合理的设计变得合理,而方便快捷的交流,也让他有机会看到其他地方更多的皮影画样,进而吸收借鉴到自己的创作中。 由于地域不同,皮影戏演出的剧种纷繁复杂,汪天稳仅以陕西皮影举例,"用皮影表演的,就有碗碗腔、老腔、眉户、同州梆子、道情、弦板腔、秦腔等"。全国又有多少种戏、多少个品种？"皮影这个艺术,说句实在话,你说我现在会了没有？有些东西真的不知道,干到老学到老,这太深了。"汪天稳说。  中国工艺美术大师、陕西皮影传承人汪天稳 "手工皮影每件都不一样,凝结着匠人的灵气和才华" "手工皮影每件都不一样,凝结着匠人的灵气和才华"  本文摘编自《匠人匠心:用一生做好一件事》,中信出版集团出版 1980年,从陕西师范大学毕业后,江国庆被分配到了汪天稳所在的西安市工艺美术研究所民间工艺室,一边跟着汪天稳学习皮影雕刻,一边帮助师傅设计皮影。 1981年,故宫博物院接到日本国立博物馆的请求,希望找人帮他们做一套《大闹天宫》的皮影,任务辗转落到汪天稳师徒身上。 那时民间仅有一些传统的猴戏可供参考,为了完成任务,江国庆和师傅到民间四处采风,收集大量皮影作为设计素材。为了设计太上老君的炼丹炉,江国庆还观摩了敦煌壁画上面的神火。 跑了一大圈,江国庆在桌子上趴了7个月搞设计。师傅带着十几个人,把《大闹天宫》一套78件皮影雕刻出来。 做完后, 日方非常满意, 他们也为所里创下40万元的外汇收入。 没过多久, 研究所搞体制改革, 研究经费全部减半,逼着各研究室面向社会创收。江国庆带着研究所的几个员工, 把他们做的十几件皮影放到西安华侨商店试卖,没想到产品大受欢迎,一个皮影三五十元不等, 被一个法国旅游团一扫而空。当时师傅一个月的工资才53元, 试卖成功让江国庆很受鼓舞,他联系西安各个旅游点,大搞联营销售,最多时建立了18 个联营点。  皮影大师江国庆 江国庆回忆起当时的情景:"那时候社会上刚有了 万元户 的说法,我们一晚上就可以创出好几个万元户。"尽管收入归所里拥有,但他们一个月也能拿到几千元的提成。 皮影很快不够卖了,汪天稳的徒弟和亲戚都开始学刻皮影,全村所有劳动力全部上手,还是不够。旅游市场的火爆把皮影制作很快辐射到全县乃至邻县,仅华县当时就有上千人从事皮影雕刻,皮影也成了当地的支柱产业。时至今日,人们还往往直接把陕西皮影称为"华县皮影",正缘于此。 当初为单位收藏皮影,更多是为了充实设计理念,当手里有了更多的钱,江国庆开始自己收藏。那时农村许多人家都藏有祖传的皮影,由于后人不喜欢,或者盖房子娶媳妇急着用钱,许多人都把皮影拿出来卖,所以江国庆收集起来相对容易。只要打听到哪里有皮影出售,江国庆就坐上长途车到县城,再借上辆自行车就直奔而去了。 经过多年积累,江国庆搜集了整整20多箱上万件皮影,为此,他计划建立一座皮影博物馆。 陕西省政府为此批了十几亩地,但多年过去终未落实,江国庆至今仍是一个有东西没地方的"空头馆长"。 在江国庆看来,收藏皮影的过程,也是皮影演出与制作不断分离的过程,皮影正在成为一种悬挂的艺术品。 继旅游市场之后,江国庆开始将目光投向展览与拍卖领域。 2002年,江国庆认识的上海市一个区文化局的局长,问他敢不敢用皮影刻一幅《清明上河图》。江国庆试了试,觉得可行就答应下来。很快2003年"非典"爆发,旅游业停顿,制作人员正好也没活儿干了。于是,他从上千人中精心挑选了18 人,从朋友那里借了一个大院,开始封闭作业。 本次工程投入巨大,光原料就拉了几卡车。他们新做了很多刀具,还开发了七八十种新的刀法。经过近11个月的努力,这幅投资达上百万元,高1.2米、长23.58 米的巨作终于完成。 2004 年4 月,当这幅作品在上海美术馆展出后,马上有三家拍卖公司希望签约,评估价是800万元。江国庆最终没有将其拍卖,并决定将它作为未来博物馆的镇馆之宝。 此外,江国庆还与师傅汪天稳合作创作了《文成公主进藏》、高达1.8米的《门神》等大型作品。2007年,江国庆联合几位艺术家,创作了中国首部皮影动画片连续剧《小藏羚的荣耀》,获得青海省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 大约八九年前,采用激光雕刻技艺的机器皮影兴起,原来一个人几天时间才能做出一件皮影,现在一个人操控两台机器,一天就可以做150件皮影,价格也一下由几百上千元下降到几十元。 机器皮影给传统皮影生产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很快占据了90%的市场份额。 江国庆专门买了一台机器,花了几个月时间研究,发现用机器做出的皮影与传统手工皮影仍有天壤之别。更重要的是,"机器皮影成千上万一模一样,做出的东西没有魂,不像手工皮影每件都不一样,凝结着匠人的灵气和才华"。  制作精良的皮影头茬 点击" 阅读原文 ", 牵手曾国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