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挺对不起朴树的
酉 鸡 有 吉 朴树是个奇怪的人。 他话少,很瘦,孤独清冷,不太上热搜。 我常在晚上一遍又一遍听着朴树版的《送别》,这歌很美,朴树唱得干净。 朴树今天上热搜了,因为他在现场唱《送别》唱哭了。 关注朴树的知道,这不是什么新闻,他的新闻都是这样,没有花边,人设也没崩过,挺爱哭。 所以不少人说,他都四十多了,还是个忧郁少年。 今天聊聊朴树。文章有一点点长,但值得读一读,也许你能懂朴树,也能懂自己。 话先从我年轻时说起。 我年轻的时候,网络是很新潮的东西。现在年轻人可能难以理解那种感觉,进入qq聊天室,跟陌生的姑娘说句你好,姑娘也回你一句你好,就会感觉特别刺激。 村里孩子没见过电脑,也不敢跟女孩说话,阈值低啊！阈值越低,反而越躁动,看人家聊,我也想聊。聊归聊,心眼儿还是有的,人家一说要照片,我就发一张邋遢沧桑的照片过去,那当然不是我的照片,是朴树的。 为啥选朴树的照片？因为他实在太合适了。其实当时我也搜了其他明星的照片,但是都太干净,太帅,显得特别假。朴树呢,长得有几分姿色吧,但又不是特别帅,邋里邋遢的,感觉很接地气,很真实。 那些照片我还小p了一下,弄得亮度特别暗、分辨率特别低,收到照片的女孩子没有一个怀疑的。她们对我的印象建立在朴树的照片之上。基于朴树的照片,她们认为我其实挺帅的,挺有气质的,我很高兴。 现在想来挺对不起朴树的,但是也不能全赖我,因为我对朴树太熟悉了。那邋里邋遢的造型印象太深刻了,所以等我需要一张接地气照片的时候,很容易就瞄上了他。 朴树的1999年发行了第一张专辑,我到2001年才听到。之所以耽误这么久,是因为我们村太过偏远,不可能买到新歌。就算能买到,我也没有播放设备。 尽管消息闭塞,听不到朴树的歌,但我在村里就知道朴树了。那时候我能读到的书除了村里光棍们揉的跟烂树叶一样的色情或武侠小说之外,基本上就只有作文选。那时候上海有个新概念作文比赛,比赛结束也出了作文选,这个作文选跟我之前读的作文选都不一样。 以前的作文选都是老奶奶过马路、红领巾更红了之类的,新概念作文不一样。新概念里,少年们都很忧郁,经常爬到楼顶谈恋爱,撸串、打架,动不动就泪流满面。有不少作文都写到朴树,那些作者们都特别爱朴树,把他的歌词写到了作文里。 通过新概念出现在大众视野中的韩寒与郭敬明 我从那些散发着忧郁气质的作文里知道了朴树。他的歌特别受新概念作者的喜欢,所以他的歌词我差不多都已经读过了,我读了也很感动,很喜欢。当时我就想,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听听他的歌。 2001年我去市里上学了,就去一个卖盘的大叔那儿点名要买朴树的磁带。大叔面对我的要求不予回应,反而旁敲侧击让我进屋里,说屋里有好东西。后来才知道,大叔的主业是卖黄盘,盗版磁带只是副业。他一听我要买朴树的磁带,还以为我拿朴树做幌子,其实是脸皮薄。 我最终没有买黄盘。第一是因为穷,第二是因为我确实没有影碟机。在被我明确拒绝后,我买到了朴树的盗版磁带。 当没见过世面的我拿到那几年最火的一盒磁带之后,我被朴老师震撼了,那绝对是惊艳的感觉。在听朴树之前,我听过乡村戏台的现场,还有各种民间艺人的大鼓书,也听过大喇叭播放的流行歌曲,但从来没有被震撼过。 听朴树之后漫长的岁月里,直到今天,我也没有被其他歌曲再次震撼。人生大概只有那么一次吧,按下播放键,发现每一首歌都好听,每一首歌都新鲜,每一首歌都朝心里玩命钻。 你能听出来,这是一个憋了很久的、奇怪的、离群索居的人,生生憋出来的一张专辑。他忧郁得像垃圾桶里被丢掉的拖鞋,他狂得像机油抹多了的三蹦子,他敏感起来连混凝土的g点都能找到,他迷茫起来感觉全世界都欠他一个春天。 这是谁啊？这就是一个跟想象中一模一样的轻狂少年的理想模型。如果你四十岁听可能没啥感觉,可我呢？我当时十几岁,看见女同学都要低头的年纪,我受得了吗？ 举两个例子。 《活着》一早就讲了苟且、远方咋回事。我们都是很柔软的动物,活在壳里,发誓抵抗,最后不过丢盔卸甲,慢慢地顺从。歌的唱法很奇怪,是rap吗？怒火攻心,嗷嗷乱叫,听得我心乱如麻,少年老成,一夜就忧郁了。 我有那么多的理想 我还有那么大力量 我要改变世界 任凭我想象 隔壁老张对我讲 年轻时我和你一样狂 《火车开往冬天》响起时,我连火车都没见过。哪有万水千山,我村里只有几亩麦田。啥叫爱人,什么叫火车,我都不知道。但是听了那歌,我特别想坐火车,特别想找个爱人,然后抛弃她,看她玩命哭,而我忍着悲伤不回头。 我一点点点点点的离开你枕边 我的路已经在万水千山 明天是个没有爱情的小镇 我会默默的捡起我的冬天 疲惫的火车 素不相识的人群 哪里是我曾放牧的田野 大概就是这么个感觉。刺激,痒痒,想流浪,想姑娘,想留长头发,想在大雨里哭一场。《那些花儿》、《白桦林》、《召唤》,还有windows98！我写这个东西的时候电脑都win10了,苹果系统我也有,但我还是感觉windows98是世界上最牛的系统。我都不记得我有没有用过它,但就是觉得牛,啥都比不上window98。 这是情怀啊,你没有被朴树征服过,你不懂。 微博认证为朴树经纪人的 @小建2010 经常发一些朴树的照片,照片里的朴树喜欢穿大裤衩,和狗玩,往那一杵就像个大傻子。你看不到年少轻狂,也看不到霸气外露,平凡之路当然也是看不到的。 你会感觉他无论是站在路边,还是一群人中,跟周围的世界都是格格不入的。就像郭敬明写的那样,茫然四顾,区别是,四顾没有了,他只是显得特茫然。 现在,我忽然发现,那个照片曾经被我偷来搞网恋的人,现在40多了。这么长的时间里,我们也胡子拉碴了。我们度过了千禧年,跨过了山和大海,也路过人山人海,青春岁月飘忽就不见了。 朴树在微博里说:"各位,时间哪儿都没有去。它是你的幻觉。它并不存在。" 猛一看你会觉得朴树魔怔了,虚无了,就像拜佛的许巍、王菲、郑钧们一样,仔细一看发现不对-朴树比他们病得重。 但是朴树也许只是看上去茫然,心里早就不迷茫了。他茫然的表情也许只是表示,他觉得那些事儿都特别没劲。 张亚东曾劝朴树说做张新专辑吧,还可以赚钱。为什么要赚钱？张亚东答不出来。 矮大紧老师说朴树: 20年前你来找我卖歌,我说你唱这么好何不我们投资给你出唱片？你说你要卖歌攒钱自己做,因为音乐圈都是傻逼。后来我们为你成立麦田音乐,带你来这个喜忧参半的圈子。20年人来人往,你还在,不是因为你爱这圈子,是因为这圈子爱你。既然生如夏花,就不怕秋风凛冽,竹林是为弱者备的。期待新专辑。 20年前你来找我卖歌,我说你唱这么好何不我们投资给你出唱片？你说你要卖歌攒钱自己做,因为音乐圈都是傻逼。后来我们为你成立麦田音乐,带你来这个喜忧参半的圈子。20年人来人往,你还在,不是因为你爱这圈子,是因为这圈子爱你。既然生如夏花,就不怕秋风凛冽,竹林是为弱者备的。期待新专辑。 大紧老师的意思是说朴树拧巴。这拧巴劲儿青少年都有过吧。举目四顾,四周都是傻逼；数来数去,就我自己牛逼；午夜梦回,我也有点傻逼；虚心求教,到底怎么才能不傻逼？最后发现无解,就信佛了,因为佛说:世间贪嗔痴都是虚妄,众生滚滚来皆是傻逼。 我猜,朴树这么多年的心路,大概是这么过来的。 挣钱不容易,视金钱如粪土就想弄点艺术也不容易。你不是神仙,你只能猛干。挣着挣不着,艺术不艺术,又能怎么样呢？你在这人间雁过留痕,艰难悟道,最后才看懂生如夏花啥意思。 生如夏花,就是biaji一下,就四五十岁了,再一biaji,就躺那儿了。 隔壁老张对我讲,年轻时我和你一样狂。 其实朴树是幸运的,跟我或你一样,拧巴过或仍在拧巴,看不透或大彻大悟,都不重要。我们喜忧参半地过了一辈子,不只是证明人生虚妄,也不只是为了感慨梦幻泡影。甭管我们现在活得咋样,以后会死的咋样,重要的是- 我们惆怅过,我们挣扎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