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只眼睛
我住的这栋楼,是位于西北山区一个偏僻小县城-骊县中环境最幽静外观最豪华的住宅区。一般人走进21区,总有一种望而却步的的感觉,设计精美的花坛,地面上一尘不染的彩色瓷砖,最热眼的是每栋楼口站着的表情木然,面庞却极其威严的保安人员,更让人觉得这楼和住这楼的主人都身价不菲。 不容置疑,能住进21区的人,肯定不是达官贵人就是腰缠万贯的老板,原来骊县人最常用的交通工具-自行车,在这里已经销声匿迹了,代替它的是各种类型的小轿车。小康生活水平在这里得到了最充分的体现。而我却是整个小区里唯一骑自行车出入的人,而且我还有一副和这里格格不入的尊容:艺术家刘欢式的发型,一年四季一套破牛仔服加一双旅游鞋,夏天最热的时候,换一件背面印有一匹张着血盆大口的狼的t恤。 我是这栋楼里的不安定因素,所以几乎没有人和我这个疯子说话。而且他们看我的眼神,确实令我气愤,那透过我骨髓的目光,好像我真的是混进羊群的一匹恶狼,大有群起而诛之的架势。无奈我也是属于有钱人一列的,他们完全看在这一点还和他们有一点志同道合的味道上,才迟迟没有动手,否则的话,我早已也像一辆破自行车一样被遗弃了。 最先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我还真想从这里分离出去,毕竟我还没有一份正式的工作,而且我现在所拥有的这些财产,并不是我自己创造的,我那可怜的老爸,一辈子兢兢业业奋斗在公安战线上,临了在一次孤身深入虎穴的战斗中被歹徒杀害了,这还不够,那些惨无人道的歹徒,还将老爸的尸体肢解后抛在荒郊野外。我爸就这样体无完肤的死了。 在老爸的追悼会上,市县领导向全体干警发出了以他为榜样,发扬不怕牺牲,勇于奉献的精神。 说到这里,我可以透露一下我们爷俩的情况。安建勋-我老爸,十八岁进到骊县公安局,一直干到死,死时五十六岁,死后被追认为烈士,骊县公安局副局长。本来那次执行完任务后,他的任命书就下来了。我-安小刚,老爸唯一的孩子,二个月时,妈妈因心脏病去世。如果说"有奶便是娘"这句话成立的话,我的娘至少有十个,在我刚涉入人生的时候就比其他的孩子多亲近了十个女性的乳房,仅凭这一点,日后我就养成了特别喜爱女性乳房这一嗜好。如果母亲在天之灵有知的话,不知道后悔不后悔那么早就把我抛在世上？而我却感到幸运,从一出世就用一双小手捧着那么多的乳房吸吮营养,这不是一般人能享有的特权,而这一特权在我成熟以后,成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以后,得以淋漓尽致的发挥,在许多半睡半醒,似睡非睡的状态下的夜晚,有好几个女孩在我的引诱下为我敞开了她们美丽的乳房。 还是回到老爸的追悼会上吧,那时骊县历史上最隆重最庄严的一次追悼会,除县局干警外,闻讯赶来参加这位功勋卓著的英雄人物的追悼会的群众,把整个大厅围得水泄不通,他们一个个眼含悲痛的泪水,手捧着鲜花来跟英雄的遗体告别,其实老爸早已分尸遍野,躺着的遗体只是他身前穿过的一套旧警服。面对这件事分寒碜的旧警服,有人愤愤不平,有人欲哭无泪。而我却想,老爸这次可真的是出远门了,我又会被安置在谁家呢？按老爸后来的规矩,肯定又是我们的邻居-寡妇陈妈家。几年来我们和陈妈家一直保持着很好的关系,追悼会上哭得死去活来的陈妈便是这一关系最好的例证。况且陈妈的女儿陈燕燕也二十二岁了,有着花一样的容颜,最重要的是她有一对小兔子一样活蹦乱跳的动人的乳房。我知道我很卑鄙也很下流,在老爸的追悼会上,所有的人都在流泪,而我却在想陈燕燕的乳房。眼前涌动的泪潮似乎离我很遥远,好像讲述的是另一个人的故事。骊县公安局副局长胡连胜认为我是悲痛过度,用手摸着我冰冷的额头,担心地劝我:"小刚,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受一点。" 老爸死后,我突然在一夜之间长大。其实在这之前,我实际上已经长大了,喉结突出,嘴唇周围长出一圈黑色的绒毛,说话时发出像乌鸦一样难听的声音,最重要的是,一有漂亮的女孩儿从我身边飘过时,我那不争气的玩意儿就会立刻把裤裆戳得老高,为此,一见到女孩我就感到难堪。甚至于晚上我还经常做一些乌七八糟的梦,梦见的全是女人和女人的乳房,早晨醒来床上就有一摊湿印。好在我看过好多书籍,知道这是我成为男人的一种标志,所以并不感到惊慌,而真正给我带来惊慌的却是老爸死后,留给我的意想不到的财富。首先骊县县委,县政府,县公安局为了表彰奖励老爸的英雄行为,也为了激励有更多的像老爸一样的英雄为了人民的生命安全,继续勇敢地冲上来,一次性奖现金十万元,再加上社会各界又为我这英雄的遗骨自发捐款八万多元,使我一下子从一个身无分文的浪子跻身到了富人的行列,面对着意外之财,我所表现出的惊慌失措的样子,确实留下了话柄,当时是陈燕燕和她妈妈陪我去参加接受仪式的。陈燕燕后来在我豪华舒适的席梦思床上,挺着一对大乳房笑话我当时的傻样。 令我惊慌失措的事情还在后头。那天,我去和老爸相依为命生活了二十几年的老屋,打算和过去告别,过上另外一种全新的生活,这里面包括告别我们的老屋,告别和老爸和一切留在我记忆中的灰暗。因为我已经住进了由陈妈帮我做主在21区购买的一套新楼里。搬进新楼的那天,陈妈和陈燕燕显得比我还高兴。陈燕燕那天打扮得很漂亮,颠颠地跑来跑去为我布置房间,一会说:"小刚,你看这幅画挂的怎么样？"一会儿又说:"小刚,快来帮我安一下晾衣架！"弄得跟真的一样。而我躺在宽大的奶白色的沙发里,倒像是个局外人,我任凭她们母女俩摆布属于我的空间。 后来,我去了我和我老爸的老屋,一切都跟过去一样。我十分留恋地看着留在这儿的一切,老式的镶着大镜子的衣柜是妈妈的陪嫁,冰凉的双人铁床,写字台上那个老爸亲手制作的台灯上已经蒙上了一层灰尘,旁边还有一张照片,照片上的老爸还很年轻,一脸的英气,一双有神的眼睛,微微启开的嘴唇,似乎还有许多话要对我说,而人已去。我趴在写字台上,望着照片里的老爸泪如泉涌,这一次我才真正像失去亲人的孩子,有了一种肝肠寸断的感觉,哭完之后,我抚摸着这里留下的一切,我的手所到之处,都像是在抚平着伤口,我自己的和老爸. 当我的手经过那张大铁床床头上方时,那儿是老爸和我唯一的一张合影,照片上的我才六岁,一脸的稚气,旁边是一张妈妈的遗像。老爸把两张新旧不同的照片都放成了十二寸,并排撞在了紫红色的镜框里,挂在床头上方。我跪在床头前,用手小心地拭去上面的浮尘,我想带爸妈去住我们的新楼。轻轻地摘下那副镜框时,我的心不由地狂跳起来,因为我发现原来挂镜框的墙面上有一块红色的帘子,那上面的颜色已经变得暗淡,我愣怔地望着那块布帘,猜想着布帘后面隐藏的故事,是妈妈留给爸爸的一缕青丝？一面圆镜？一把梳子还是一副手镯？我用颤抖的双手掀起那块红色的帘子,一个同样颜色的木制盒子赫然出现在眼前。我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里面只有一封信,一封老爸留给我的信: 刚儿: 爸爸对不起你,自从你妈妈去世以后,爸爸因为工作关系不能像其他父亲一样,过上稳定有规律的正常生活。尤其在你参加高考的时候,我却出差去了外地,回来听陈妈说,那几天你感冒的厉害,可还是硬撑着去参加考试,结果还是落榜了。爸爸心里很愧疚。可你是爸爸的好孩子,你聪明坚强,相信以后会有出息的。刚儿,爸爸随时都会一去不回,扔下你一个人在世上,爸爸不忍心,可事情不是我们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为了你日后的生活,爸爸从你一岁起就一直给你存钱,爸爸只想在你需要钱的时候帮帮你,算是一点补偿吧。刚儿,当你拿到这封信的时候,爸爸可能已经不在人世,希望你不要伤心,勇敢点去面对生活。。。。。 信的落款日期是x年x月x日。老爸留下这封信后,不到一个月就抛尸荒野了。 "爸爸！爸-爸！"面对空空四壁,我撕心裂肺地哭叫着游荡在野外的亲爱的爸爸！ 按照老爸信中所示,我从老屋门口起向前走了十步,再向左走十步的一块有点松动的砖头底下取出了用一块灰色手绢包的紧紧的一张十万元的属于安小刚的存折。老爸做任何事情,都离不开做警察的本色,包括给他儿子留遗言都表现得这么严谨,一丝不苟。 我拿着这张存折,心底升起了一股庄严的情愫,面对老爸二十几年来节衣缩食清汤寡水为我省下的遗产,男子汉的豪情在一刹那蓦然升起,我发誓从此以后告别游当散漫的生活,像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一样干出一番事业来。 擦干眼泪,我依然跨出老屋的门槛。 有一段时间,我的确步入了正轨,远离了思想上心理上都还冒着傻气的朋友,也疏远了那些让我成熟为一个男人的女孩子,像一个曾经沧桑的男子汉一样过上了老爸所希望的那种生活。首先,我合理安排了老爸留给我的遗产,用它买了一套很好的摄影器材,因为从小我就迷恋摄影,我想继续在这方面发展,梦想成为一个摄影家。其次,我还买了一架国外进口的清晰度极高的高倍望远镜。余下的钱,我继续保存着,想着以后合适的时候,开一家摄影店,完成我的梦想。 自从老爸横尸荒野,我就一直对远处的山有一种解不开的情结,在我感到孤独的时候,我常常站在我六楼的阳台上,用这架望远镜眺望老爸葬身的山野,我怀有一种期待,希望能从遥远的视野里在出现我熟悉的那个影子,哪怕只有一瞬间。而这种期待每一次都会如期落空。越是这样我越是频繁地远望。这种无望的期待,折磨的我痛苦不堪。 这期间,陈妈和陈燕燕在我们家很自然地担任了母亲和未婚妻的重要角色。他们无微不至地照顾我,尤其陈燕燕更是名正言顺地尽起了一个妻子才能够尽到的责任,还包括义务。这里说的是,在我很需要女人的时候,她会很柔顺地引我入航。她做起这些来显得很老道,好像我跟她已经生活了好多年一样。有时候,我会感到吃惊,比如某一天,他会做一顿可口的晚餐,餐桌上她会别有用意地给我夹菜,吃完后,就穿着短裤和背心在客厅的沙发上很舒适地躺着看电视,然后去卫生间洗澡,还故意把水声撩得很响,在我有点困倦的时候,她就那么穿着薄如蝉翼的睡衣,隐隐约约地显露着两只可爱的乳房来拉我上床,我没有理由拒绝,而且还常常希望这样的时候能够多一点。 如果不发生后来的事情,也许我的日子就永远会这么平静,在适当的时候,我会娶陈燕燕为妻,给她一个正式的名分,也仍然会迷恋摄影,去开一家摄影店,挣钱养家糊口。然而,老爸说过:"事情不是我们想怎么样就能怎样的。" 那完全是一次意外。 那个上午和平常没有什么两样,太阳依旧从东边升起,整个住宅区的居民上班的上班,赚钱的依旧去赚钱,打扮的高傲的阔太太们也都带着宠物去溜街。我从一堆摄影作品里站起来,揉揉酸涩的眼睛,走到阳台上。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完全不是我能想到的,而那件事情就在那个很平常的上午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我照例拿着那架望远镜,走到阳台上从那儿向远处的山脉眺望,然而就在我举起望远镜的一刹那,我确信那次我是无意中把镜头对准对面那栋楼的,而且我的镜头第一次没有越过楼顶而是停在了对面的三楼上。我不知道我的眼睛为什么会突然之间朝下探寻,我承认有时候我很卑鄙,但还不至于堕落到去窥探别人隐私的地步,那确实是一个意外。 就在我举起望远镜,而镜头却朝下停在对面三楼的窗口时,高清晰的镜面上出现了一个注定要在这个上午闯入我视野的镜头,当那个镜头一览无余地射入我的眼底是,我惊得几乎失去了知觉,傻怔着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对面三楼开着的窗户里,出现了一张宽大的席梦思床,床上有一对男女正在欢娱,不对！是那个男人正在对一个弱女人施暴,因为我看见了一张年轻女人痛苦的脸,,眼角分明还有泪在滴！而那个男人却在一意孤行,完全没有理会女人的痛苦。当一切在我极度惊愕中结束之后,我看见那个男人拎小鸡一样拎起了床上赤身裸体的女人,并且凶狠地抽了她一个耳光,女人捂住脸迅速地低下了头,散落的头发立刻遮住了她美丽的脸庞。就在那个男人转过身来的一霎那,我仿佛遭了雷击一样,全身僵硬,手中的望远镜"啪"地一声摔落在地,我的脑子里空白一片。 那个男人是谁？是胡连胜！没错就是他！骊县公安局副局长,老爸的领导和战友！错不了！老爸的追悼会上,他还摸着我的头劝我:"哭出来,哭出来吧。。。。。"。一个多么慈祥,多么富有同情心的警察叔叔！可当他面对那个女人痛苦的眼泪不屑地转过身来的时候,我分明看到了他嘴角露出了一丝狰狞。 连日来,我失魂落魄,整个人处于一种梦游状态,像一个幽灵一样,我飘忽在21区的6号,7号楼之间,一对闪着磷光的眼睛盯着一个又一个出入于楼口的人,人们开始想躲避瘟疫一样躲着我。 有一天,我终于看见了那个遭遇不幸的女人,实际上她不过二十岁左右,看着她低眉顺眼挎着菜篮的样子,就知道是乡下来的小保姆。我开始寻找一切可以接近她的机会,我想拯救她,帮助她去告发那个坏男人,可是她似乎不理解我的想法,看见我就像看见狼一样地害怕。这使我更加焦急上火,陈燕燕也发现了我的诡异行为,而且好几次她都撞见我尾随着那个穿着红色衬衣,蓝裤子的乡下女孩。终于有一天她怒不可竭地把我当在门口,扬手给了我一个巴掌,还死劲地骂我:"无耻,流氓！忘恩负义的东西！"我被追加了这几个罪名后木然地望着她愤愤离去的背影,心想,那个女孩有一天会不会扬手给那个男人一巴掌,然后扭头里去？ 很长时间,我没有心思去弄我的摄影机,也不再站在阳台上拿着望远镜鱼在寂寞荒山中孤独的老爸对望,然而对于无意中闯入我镜头中的女孩,我却有了一种深深的牵挂和担忧。我依然没有放弃我的责任,在每一个太阳升起到每一次日落之后,我都寸步不离地守候在对面那栋楼口,我希望能够尽快地和她正面接触,带着她去送那个男人接受审判,然后让她远远地离开这个地方。可是那个不幸的女孩却似乎被蒸发到空气里一样,无影无息了！而好几次,困兽一样的我却和胡连胜撞了个满怀,他满脸狐疑地打量着我,我感觉我当时的样子一定很可怕,因为胡连胜很快就惊异地逃开了我。是的,他害怕了。胆怯了。好像面对的是一个追讨灵魂的幽灵,他落荒而逃。我在他身后发出了一阵像梅超风一样瘆人的笑声。 很快,我被楼区全副武装的保安人员强行绑架到了骊县人民医院精神科。在那里我尝到了被人无情强暴的滋味,我失去了人身自由,任凭他们使用一切有效的手段强迫我的大脑恢复正常。 经过一个星期的折磨,我再也无法忍受下去了,我没有理由继续接受这样的折磨,我的去拯救另外一个真正煎受折磨的女孩。在一个无比沉闷的午后,我不顾一切地闯进了骊县人民医院精神科主治大夫-一个冷漠的面无表情的女大夫办公室内,我想证明自己的无辜,我用自己还算灵敏的嗅觉寻找一切可以证明自己大脑完全正常的东西,我抓起桌面上一张"骊县周报",我想用我声情并茂的朗读去说明去打动眼前这位冷漠的主治大夫,然而一则启示赫然映入我的眼帘； 近日,在县城北郊清风岭发现一具无名女尸,年龄20岁左右,长发,着红色衬衣蓝裤子。死亡时间是x年x月x日下午五点左右,死因不明。。。。。。 .5月25日,也就是我被绑架到医院的当天下午！ 我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发疯似的揪住主治大夫的衣领对她狂吼:"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主治大夫被我用力过猛的双手掐的嘴唇由青变紫,身子因恐惧而像筛子一样不停地抖动。。。。然后,我听见了医院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我仿佛还听到了天空中响起了一声炸雷,随后就有冲涤一切混浊的雨水从天幕中倒了下来。接下来是死一般的寂静和黑暗,淹没了我,吞噬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