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清泉崗就好多了，雖然正逢營舍重建，沒房子可住，但找水總算方便。帳篷搭在六五五團集合場，最近的就是政戰處後面的消防池。雖然那水有點髒，有些綠藻，有不少可疑生物，但至少池水是滿的，政戰長官也宅心仁厚，任由我們恣意取用。每晚就看弟兄頭上擠了陀洗髮精，抱著臉盆、搭著毛巾，三三兩兩盈著笑意往政戰處走。
中興營房有衛浴設備，但水量極小，連大號都無力沖乾淨，所以大家都在室外的儲水池洗。一陣子後傳來消息，說國手集訓宿舍會看到我們赤條條的模樣，十分不雅。「洗澡避女人」，長官如是說，要我們太陽下山後再摸著黑洗。舉目四望，沒瞧見附近有什麼建築物啊！除非是用望遠鏡。研究半天，始終沒搞清楚國手宿舍在哪，也不知當時那關不住的滿園春光，到底流向了誰人之家？
壽山也是沒水洗澡的，某夜有人很興奮的邀我們去半山腰的金馬賓館，說那邊陸軍不但有水，而且還是熱水。既是陸軍的，焉有不用之理？我們尋到一個隱蔽掩蔽俱佳的角落，前臨斜坡長阪，無敵情顧慮；後倚短牆，翻過便近山路，便於脫離戰場；左右無藩籬圍壁，易於四散轉進，不會變成甕中之鱉。美中不足的是，打開水龍頭才發現熱水早已用光，只剩冷水涓滴，如春蠶之絲盡，如離人之珠淚，如臨終病床之奄奄餘息，如攝護腺患者之點點殘尿，時斷時續，若有似無，一盆水得要接上個兩三分鐘。但有水就是好的，何況還占到陸軍的便宜，這澡無論如何是要洗的。隨著第一盆淋下，一月的北風也從海峽排闥貫入，濕淋淋的身上登時雞皮疙瘩起了個遍，寒意砭肌透膚，直鑽骨髓。頂著風，咬著牙，哆嗦著抹完肥皂，猜怎麼著？第二盆水還不滿四分之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