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妙，妳來。」姑姑平靜地說道，我遲疑地走了過去，她又遞給我一只蝴蝶結。「妳長大了。」她緩緩說道：「這是我給你的最後一個禮物了。」我接了過去，也沒說一聲謝謝，只覺得姑姑神色浮浮的，而她的臉似乎投影在我臉上，扯也扯不清。姑姑變了好多，多到我懷疑是否因為太久沒與她見面，而錯認那名身著紅衣的女人是姑姑。但那兩只蝴蝶結卻一同躲在鐵盒中，靜悄悄的沒有分別。我其實知道姑姑的故事：就讀明星學校卻未婚懷孕，孩子沒拿掉，大學沒臉唸，她的男人沒有留下來，兒子兩個月就夭折，男人又跑回來，不顧家人反對再度與男人同居，三度自殺未遂酗酒吸毒……有人說姑姑得了愛滋，有人說姑姑患了憂鬱症，有人說……
姑姑真的很美：她是一朵如夢般早夭的蝶！第一次遇見她，就連我的眼睛也看得發直；但我也記得母親很用力地把我拉到一旁，滿臉嚴肅地告訴我：「別過去！」姑姑難道不是一把暖人的火炬嗎？抑或她只是一團妖火罷了？我跟姑姑相處的時間不多，姑姪的感情說不上濃淡，但我一直不明白，為何第一次見面，她就送我那麼漂亮的蝴蝶結，後來又那樣鄭重的送我另一只蝴蝶結。她是希望把什麼留給我嗎？還是認為她跟我之間，應該藉著什麼來聯繫？我一直不明白，也不想去問明白。躲在鐵盒中的兩只蝴蝶結似乎纏在一塊，鮮紅的光影相疊相融，重新塑一個姑姑。美麗的姑姑憔悴的姑姑，她們都是我的姑姑。姑姑化成蝶，輕輕巧巧地躲在我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