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無論復仇的悲劇，還是團圓的喜劇，前面有一個關鍵伏筆，就是花園裡那段草率盟誓。李益拾釵還釵，和霍小玉相識不到十分鐘，便要求婚論嫁了，如此登徒浪子，小玉也就順飯店水推舟與他一夕風流也罷，何必翌日求盟誓呢？於是就有了「花院盟香」一幕的情深意重──莫論現實如何荒腔走板，台上是必須情深意重的。
有論者說，中國戲曲之淺薄，在於沒有真正的悲劇。但我知道，在中國古代（也許不只古代），只要一盟誓，便有悲劇發生，至於悲劇昇華與否，是觀眾的事。看完《紫釵記》我心中鬱鬱，寫了一詩《盟誓者》，先寫「誓言幻生幻滅╱渭水漸流漸熄╱隴西只餘黑白雪──而引喻山河，指誠日月╱又如何？」接著寫：「另一個她死為厲鬼╱另一個他好妒終生╱匹配了歷史無常、傳奇曲折……擱筆風雨急╱另一紫釵不知所蹤╱勾連人間多少╱連旅館誓言也沒有的瓜葛╱團圓意味著草草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