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月，到了東馬來西亞的砂勞越（Sarawak）一趟，從新加坡飛過去只要$56坡元，超值。在這個地方感到的親切感，居然也是出乎意料的驚喜。
近年香港興起本土主義，砂拉越也不斷向馬來西亞聯邦政府，要求更多「自治權」。當地自治呼聲漸起的背後原因之一，是以「巫統」為代表的伊斯蘭政黨，在馬來西亞勢力不斷壯大，形成「大馬來主義」；東馬雖然也是巫統勢力範圍，但是少數族裔開始感到不安，砂拉越州的華裔，也是其一。其實昔日馬來人、土著和華人不僅相安無事，還逐漸吸收對方文化習俗，直到近年，關係才開始緊張。砂拉越大學國際關係高級講師Lucy Seidelson認為，近年西馬人不斷湧入砂拉越，對社會文化造成的衝擊明顯，族群矛盾就逐漸出現。另一方面，「華人屬富庶階層」是砂拉越社會的刻板印象，令華人置業時，往往付出更高價格。這些，自然不是好苗頭。
其實早在公元6世紀，就有來自中國的商人赴沙撈越一帶，與土著貿易。漢人與砂拉越、乃至整個馬來半島密切交往，則是15世紀的事：自從鄭和下西洋，數百個福建、閩南人到馬來半島定居，並與當地馬來族女子通婚，成為今天馬來華裔的始祖之一。砂拉越在19世紀早起的社會人口分佈非常多元，華裔的人口佔比曾高達30%，與馬來人（20%）、依班族人(30%)鼎足而立。
說到砂拉越大規模的華裔移民，來源也十分有趣，不少在19世紀開始的「布魯克王朝」時代出現。當時，作為「白人土王」的布魯克家族為了振興砂拉越經濟，大力發展淘金、石油、橡膠等行業，需要大量勞工，就鼓勵中國人移居，東南沿海的福建人、客家人紛紛應邀而來。華人勞工在古晉（Kuching）石隆門（Bau）的淘金業尤其發達，石隆門一帶金礦，就是由福建華工最早發現。
雖然砂勞越華裔沒有搞獨立，但也認為自己有類似「一國兩制」的安排，以往一般由「甲必丹」（Kapitan Cina）、即馬來語「僑領」統領，和其他族群才相安無事。在砂拉越，甲必丹由縣級殖民官員任命，領導一個村規模的華人，處理民事糾紛，按今天語言，也可以說是「特首」。
這些故事，和我們今日的處境，有甚麼關係？其實是有的，例如看看這段經歷。1900年，福建革命家黃乃裳率領大批福建移民到來，他曾參加戊戌變法，失敗後想到「禮失求諸野」，就帶領鄉民移民東南亞，在久居砂拉越的僑領王長水牽線下，與白人土王布魯克會面，雙方一拍即合。結果在1900-1902年三年間，共計千多名來福建移民分三批到達砂拉越，定居詩巫（Sibu），據載三分之二為基督徒，還在當地建立教堂。當時能做到的，今天又如何？
昔日有領袖帶領華人出走移民，建立社群，保全元氣，垂範中華，這種情懷，何其悲壯。我在砂勞越遇到不少說廣東話的老華僑，雖然早已落地生根，但依然心繫中國。我們在遠方聽見廣東話，自然十分親切。但馬來人有何感想，卻也不難想像。眼見一座座傳統中國舊式商鋪，在砂勞越依然正常營業，固然似是時光倒流，但也會擔心，究竟能維持多久。
還未到過砂勞越的朋友，趕緊去吧，世道變幻無常，未來怎樣，誰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