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平衡點就得自己拿捏了 紐約和巴黎，代表了我人生的兩個面向。紐約是白天，巴黎是黑夜。紐約是前半生，巴黎是下半場。
所以在紐約時，我把握每分每秒去體會。白天，我在金融機構做事，一天十小時。晚上下了班，去 NYU 學電影，一坐四小時。在那 20 多歲的年紀，忙碌是唯一有意義的生活方式。活著，就是要把自己榨乾，把自己居住的城市，內外翻轉過來。
每一件事，都變成工作。上班當然是工作，下班後的應酬也是工作。有人談戀愛是在工作，甚至到酒店喝酒、 KTV 狂歡，臉上都殺氣騰騰，準備拼得你死我活。
這套想法，在我 35 歲以後，慢慢改變。
講到吃，法國有 300 種起司、光是波爾多就有 57個酒的產區。晚上六點朝咖啡廳門口一坐，一杯紅酒就可以聊三個小時。九點再去吃晚餐，一直吃到隔天凌晨。他們在吃上所花的時間，跟我們上班時數一樣。但諷刺的是：他們沒有「 All You Can Eat」。
聰明的主廚懂法律。法國法律規定一周工作最多 35 小時，大部分的人一年有五周的假期。而美國人把加班當作自己有價值的表示，渡假時還拿著手機回 E-mail。法國人比美國人會玩。每年六月的巴黎音樂節，從午後到深夜，幾百場露天音樂會在各處同時舉行，人多到地鐵都暫停收費。每年十月的「白夜」，平日入夜就打烊的店面，徹夜營業到清晨七點。每年夏天，巴黎市政府在塞納河右岸佈置了三段、總長 1.8公里 的人工海灘。細砂、吊床、躺椅、棕櫚樹，自然海灘有的景緻這裡都有，讓沒有錢去海邊渡假的民眾，也可以享受到海灘風光。
這樣的生活，對美國或台灣人來說，實在是太頹廢了。的確也是。法國失業率接近 10% ，高稅率讓雇主寧願打烊休息，免得幫員工繳稅。巴黎鬧區紙醉金迷，但郊區的少數民族卻沒有工作機會。這些都是黑暗面，但對於每日被強光烤焦的台灣人，陰暗也許提供了喘息空間。生命的終點都一樣，有錢人的喪禮只是比較多人上香。不斷的追趕只是提前衝向謝幕，為什麼不把時間花在慢慢為生命暖場？你不需要一輩子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你可以偶爾伸伸懶腰、安步當車。
我真想說：「好好生活，不就是人生最大的 project ？」但我知道在熙來攘往的台北街頭，在不到 40歲的年紀，這樣說太矯情了。況且，我今天之所以有錢有閒享受法式生活，不也正因為我曾在美式生活中得到很多利益？我仍熱愛工作、熱愛紐約，但已不用像 20歲時一樣亦步亦趨、寸步不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