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抵達。穿梭。離開。
還沒來得及細說，又得出發了，留下一個又一個沒說完的故事。
出發，往赤道以南再挪一點點，一個我很少關注的東南亞熱帶國家，有千島國之稱的印尼，與我國從古至今都有千絲萬縷關聯。出發前，父母頗關切且盼望我取消此行，因為國域糾紛，在印尼多處有焚燒馬來西亞國旗或攻擊我國人民的新聞傳出。
就此出發。抵達。剛離開那沙漠化的大陸塊，就抵達一個蓄滿海風及水氣的島嶼，我很不習慣。腳像沒著地般浮游在淺灘，四處都是碧藍及碧綠，有種暈船的搖晃。抵達日惹，這城北倚梯田環繞的火焰山，南臨浪抵天高的印度洋，城中央還有一圍住了神秘傳說及魔幻人物的皇宮。
說是來探測藝術生態的水溫、水深，結果卻是終日穿梭於農村稻田間。雨後，追蹤著田埂上覓食的小鴨；日落前，散步小徑間抬頭凝望掛在樹上的綿羊。風起時，那如羊毛的木棉四處飛揚，屋前卻有列著隊響起鈴鐺聲的羊群經過。
穿梭於如高樓大廈的畫廊或是別墅般的藝術家畫室，我咀嚼著「藝術中心」的意涵。日惹這一藝術方塘，是濁不見底？還是深不見底？藝術在這裏喧鬧得讓人神經緊張，耳目全堵，急急退回農田裏，尋回那讓我耳目清明的微物之神。就像暴雨後街燈殆滅的幽黯之夜，方能覷見一隻又一隻的螢火蟲從稻田、從草叢一路嬉戲到我門前。
穿梭。離開。還未學會如農婦般，以每一株土裏長出的植物轉化成生活裏可吃的、可用的，就得離開了。因為那常年冒煙的火焰山，據說被人類惹怒了，要收回所賜予的，每隔兩日就從肚裏噴出萬丈高的熱氣團，但威力強勁的灰燼不但瞬間燎原，還可把覆蓋之地的全部生物焗熟。在村內裊裊的祈禱聲中，我揮手說再見，像背棄這城般毅然離開，鄰屋的Ibu抱著孫子向我揮手，Bapak則邊跪晒著玉米邊揮手，轉身的我，背上留下他們滾燙的眼神。
我的離開也不會改變些甚麼，這城仍相信山神、海神及有著肉身的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