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來沒喜歡過王文華的文字。但最近他出版的《史丹佛的銀色子彈》，卻抓住了我的視線。其實早就在e天下的網站看過這一系列的專欄，那時叫《史單佛的十二堂課》。從這系列的文章，開始有點懂王文華的小說為什麼總是寫成那樣，因為，他必竟是個念過商學院的MBA；連他都在這本書說，自己註定當不了偉大的作家。
《史丹佛的十二堂課》，不再是把生命的荒謬處無限放大，它說的，是一些很簡單、每個人都知道，卻常常遺忘的道理。簡單的東西，只有兩種下場，一種是寫成庸俗的連篇廢話，一副心靈導師模樣的書籍；大概就是冬天逛書店時最想拿來燒了取暖的那種。身為出版人，很難不想拿這種書來撕了出出氣，或整批銷毀免得暫空間。但同樣是簡單的東西，卻有另一種能夠直指你生命的缺口，喚醒你已經遺忘的知覺的。
王文華的新作，正是這種類型。即使他不是位偉大的作家，他必竟是作家，能夠把商學院的硬理論、軟理論，寫成妙趣橫生的十二篇短文，還能夠在會心微笑之餘，看見自己生命的反照。我忍不住想，人類為什麼總是容易遺忘最簡單的事物，即使再聰明的人也不能倖免？如果能時時記得這些最簡單的事，我們的人生將何等不同？
其實，這系列文章對我最大的助益，還不在於商業企管的概念，而在於『人』。
怎麼做一個人？又該怎麼做一個完整的人？這些課題不僅考驗著身在"塵世"的我們，也同樣考驗著史丹佛的菁英們。然而，你會發現這些菁英們真能掙脫社會價值的束縛，將所學運用在自己真正喜歡的領域嗎？或者該問，這些努力擠破頭才擠進史丹佛商學院的人上人，在進去之前，是否真正面對了自己？
這幾天，有機會跟一個"小"朋友討論大學志願的問題，想到了王文華在這十二篇專欄裡沒有間斷過的問題：我們是否為自己做過選擇？又是否真的知道那個選擇背後的意義，以及它將怎麼改變我們的人生？
史丹佛商學院有個傳統，入學時，每個人都擁有一顆銀色子彈，在碰到有人數限制、但你覺得非修不可的課，或者你非要不可的面談實習機會時，只要丟出銀色子彈，你就擁有優先權；但你只有一次機會使用銀色子彈。如何判斷什麼是使用子彈的關鍵時機，才不致放棄好機會，又不知道會不會錯過更好的機會，就連這些最頂尖的商業人才，也有徬徨無助的時候。
就像王文華說的：「市場供需原則固然有效，但也誤導了我們。那些需求最高的商品，也許能給你最高的年薪，但沒辦法給你你的心。
史丹佛也不算是真實世界。在工作、愛情、婚姻、家庭的選擇中，供需原則依然適用，只是不再有銀色子彈給我們優先權。而且選擇的後果不只是一個學期，很可能是一輩子。每做一個選擇，就代表我們錯過了另一個可能擁有、截然不同的人生。
『別聽主流民意』是我最喜歡的一篇。決定不用自己的文字，以節錄方式來分享精華：
『當主流民意像電子合成器般響亮，我們能不能仍堅持自己獨特的嗓音？「主流民意」指在組織中，個人思考會向大多數人的意見靠攏，想法不同的少數人會自動放棄發言，或修正意見。自詡有獨立思考能力的史丹佛MBA，當然對「主流民意」不以為然。討論時紛紛認為領導人應該抵抗追尋主流的傾向，讓組織中不同的聲音充分表達。
然而，到了畢業前夕找工作時，大家都兇猛地追求起「主流民意」。爭奪最激烈的兩類工作，永遠是「投資銀行」和「企管顧問」。不管大家之前的背景如何，兩年中修了什麼課，經過兩年主流民意的洗禮，畢業後都想加入「高盛」或「麥肯錫」。
『畢業多年後，再遇到當初進入「投資銀行」和「企管顧問」的金童玉女，我更體會到自己興趣的重要。他們紛紛吵著40歲退休，不是因為想每天打高爾夫，而是為了縮短選錯行的痛苦。
well，人必竟只有一次人生，卻偏偏要用有限的生命來滿足別人的人生，這麼簡單的道理，卻總是記不得，總要等到身體出了問題、情緒累積到爆發點，甚至開始服抗抑鬱藥物和鎮靜劑，我們才會稍稍分一點同情心給那個已經小到快看不見的自我。真的有必要嗎？能不能早一點，就從此刻，開始面對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