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舊房子，母親後來租給了一個外來的務工家庭。……母親出租給他們家，只是因為，他們家擁擠到足夠占據這個對她來說充滿情感同時又有許多傷感的空間。別人的生活就這麼淺淺地敷在上面——這是母親尋找到的與它相處的最好距離……
她甚至聽得到聲音。不是「劈里啪啦」，而是「哐」一聲。那一聲巨大的一團，一直在她耳朵裡膨脹，以至於在回來的路上，她對我說她頭痛。
第二年，父親有了我這個兒子，把我抱在手上那個晚上據說就失眠了。第二天一早六、七點就搖醒我母親，說，我怎麼心裡很慌。
前面有個姊姊，我算第二個孩子，這在當時已經超生，因而母親是跑到遙遠的廈門生我。從廈門回老家還要搭車。因為超生的這個孩子，回家後父親的公職可能要被辭掉。從醫院出來，父親抱著我，母親一個人拖著剛生育完的虛弱身體，沒錢的兩個人一聲不吭地一步步往公路挪，不知道怎麼回到小鎮上的家。
第二天辦落成酒席，在喧鬧的祝福聲中，父親宣布了另一個事情：他不回寧波了。
一開始我幾次進入那房子，想尋找一些東西。中風偏癱的父親有次摔倒在地上留下的血斑，已經被他們做飯的油汙蓋住了，而那個小時候父親精心打造給我作為小樂園的樓梯間，現在全是雜物。
在那兩年裡，母親每天晚上八、九點就要急急忙忙地拿著一個編織袋出趟門，回來時我會聽到後院裡她扔了什麼東西，然後一個人走進來，假裝每天這麼準時地出入一點都不奇怪。其實當時我和姊姊也是裝作不知道，但心裡早清楚，母親是在那個時間背著我們到菜市場撿人家不要的菜葉，隔天加上四顆肉丸就是一家人一頓飯的所有配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