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橋的《未央歌》，不消說，自是高中學生們對於大學的浪漫幻想投射，所謂的「反共文學」對這一代的我們來說早就沒有太大的意義，我們羨慕的是那一群人（或者可以縮小到四位主角），那樣的生活，當時我們喜愛的歌手黃舒駿也寫了一首＜未央歌＞，我們幻想著美好的未來，幻想著，我們終將寫下我們的未央歌。
可是，同樣被歸於反共文學的《漣漪表妹》為什麼會成為我閱讀的書籍之一，早已不復記憶。同我一樣年紀的人，應該絕大多數都沒聽過潘人木或者她的這兩本著作。
我卻在讀著《未央歌》的時候，也開始接觸潘人木的《漣漪表妹》，當然，還有《馬蘭姑娘》，只是對後者的喜歡不如前者。記憶中，當時所讀是純文學出版社深藍色封面的版本，非我所有，而是借閱自學校的圖書館，所以現在手邊無書可讀。
最近，作者以八十三歲高齡逝世了。如果不是因為報紙的報導，她和《漣漪表妹》，都已經遺忘在記憶檔案中的陰暗角落，包括那說長不長，卻也成為人生某些轉捩點的高中生活片段時刻。
最正面的，應該就屬圖書館的閱讀經驗。雖然，與書發生關係，記憶早在三、四歲的時候就已經存在，甚至到了國小時候，還自願擔任班級的圖書管理工作（其實沒多大了不起，只是因為可以比其他小朋友先選走自己想看的書，可以決定要不要把書借給哪個人），而在國中時候，為了看小說，而耍著自以為高明的心機跟老師鬥智（還有聯考的時代，自己挑選的課外讀物，往往都是被當成「閒書」而禁止閱讀的）。
高中，考上了所謂的第一學府，卻也開始課業上一連串的悲慘打擊，像是第一次數學只拿到了及格邊緣的分數，課堂上灑淚還被老師命令不准哭，然後，拯救不回來的數學，使得填選分班志願的時候不能選理工科，也就意味著不能上生物科學或者天文學等科系，儘管那還曾經是我最自豪的學科。然後，校外活動，完完全全取代的學校的重心，所以，整個人活過來，是在放學之後。簡單說起來，我唯一對於那人人想進的學校的感激，就是它有一座圖書館。
毫無限制的閱讀是自由。家雖不貧，父母卻沒有買書的習慣，靠自己有限的零用錢，也無法買得多少書籍。或許畢竟是第一學府，圖書資源倒是不少。每天，只要有空的時候，一定跑圖書館。校園不大，沒跑幾步路就可以坐擁書堆，流連在一排排書架之中，都有很大的安心作用。沒多久，我發現，對於上圖書館找書的人提出的書籍問題，我解答的速度還比專門的圖書館員快了一些，不過，只限於文學這一大類。
而且，對於課業無心，自然需要更多文字來填滿空虛，所以，三天兩頭搬書回家，沒命的讀，不管識得不識得的作者，大抵就是按照出版社、編號，挑選有興趣的書籍，不分古今中外，就是一直讀，意外讀出了一個獎（在沒被通知領獎之前，從沒想到怎麼會有這種獎），也是在高中三年中唯一獲得的獎，就是全校圖書借閱冊數排名第三。
這實在完全無法證明任何事情。獎狀早已消失無蹤，而讀過的書，或許有半數以上早已經自腦中消失，或許永不復回。就像現在，我記得潘人木，記得《漣漪表妹》，卻不能再細細道出故事中的情節或感想了。
人生過後，能留下些什麼？一些殘缺不全或者遺忘或者刻意壓抑的記憶？或者，一本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