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大藍天，眼前是巴黎共和國廣場，中央佇立的巨大銅像在耀眼陽光下更顯威嚴。廣場上置了許多紅色椅子，桌子上放滿不同的棋盤；地上大軟墊有各式敲撃玩具。有美女在享受日光浴、有伯伯在下棋、有媽媽跟孩子在作樂、有掛著名牌的年輕人在旁邊的小亭穿梭，氣氛悠閒輕鬆，看來是花都巴黎多姿多彩的文化活動之一。
林蔭大道從廣場圓周延展，流露著都會氣派。我們正在路邊等候過馬路燈的瘦長綠燈人亮起，典型巴黎餐館滿目皆是，遊客們跟本地人都在享受世界名城的此時此刻。
除了他們三個。我無意中轉頭，就看見這一幕：珠寶店旁樓宇門外一張破舊墊褥上，正坐著衣衫襤褸的一家三口。孩子靠牆坐，猜他大約五、六歲，父母背著行人道。世界跟他們無關，三個人面無表情，在吃著好像是長法包。綠燈亮起來了，我雙腳動不了，著女兒把袋裡的提子乾零食和小麵包上前給他們。
隔天我們買了兩公斤鮮甜櫻桃和幾個牛角包，在市集吃不完便帶著上路。到蒙馬特區隨意行進了移民聚居的區域，經過一間超市，見門外燈柱下面舖了塊大紙皮，兩個瘦小黝黑的小孩子一個在地上睡著，腰間蓋著又一塊硬紙；另一個小男孩坐著低頭玩弄著甚麼，身邊有架破舊兒童推車，坐位下塞滿漲漲的舊膠袋。我停下來回望，剛見到一個同樣瘦小的男人從超市出來，兩手空空。我著女兒把櫻桃跟牛角包上前給他，我不知道為何我自己不上前，但見那位父親輕輕接過食物，跟女兒無力地說了句「很多謝」，眼神裡空洞依然。
這兩幅畫面已深深刻在我心裡，蓋過了宏偉的巴黎鐵塔、寧靜的聖馬田河。一個城市不能給孩子半餐一宿，怎偉大也是徒然。超市門外這一家看來是吉卜塞人，以前在歐洲南部國家旅行時都會遇見他們，常常是一個女子帶著一群孩子團團圍著遊客討錢，小手便趁機偷人錢包。今回在巴黎，在最多遊客的香榭麗舍大道也不見吉卜塞人蹤影，或許是當局嚴管所致？
之後那天朋友帶我們到她家附近一個平民公園，見到睡在地上舊墊褥的一對年輕男女，身邊還有一頭大狗。「是有些人自己選擇這樣過日子的」，朋友說。我無言，只是實在想不到連續三天都遇見巴黎的無家者。
瑞典這一年來亦湧現了好多乞丐，大城小鎮皆有，問題嚴重，下周再詳談。
/刊登於2014-07-03 明報副刊Nordic Living專欄(逢周四刊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