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會分不出自己是無法呼吸、還是忘記呼吸。
很快、太急，一呼一吸。短短短短短。快快快快快。未吸好就呼，沒呼好就吸。不自知。中醫、好友、經絡醫師，都告訴我有這個情況，要痛改。說話快動作快思慮快，工作日程填得滿滿，永遠要更快再快才可完成手頭工作；完成了，再做多一點，更快一點。廣告行是這樣的，創作是這樣的，香港是這樣的，世界是這樣的。我已經心急，但世界更急。
快是一種瘋。
速度是現代邪教。
世界過度歌頌「快」。即食麵、instant noodle、微波爐已屬過去式。即食麵還要煮，杯麵還要等，微波爐也要叮。我們的通訊，現在用的是instant messaging，你慢了回答WhatsApp有些人會抓狂，卻沒想過人家正在忙。丹麥哲學家／作家Søren Kierkegaard 說”Most men pursue pleasure with such breathless haste that they hurry past it”。 “Breathless haste”，我的其中一個藥方叫「深呼吸」。深，長，慢──呼吸。
快餐、Fast Fashion、快車、快遞、超快電腦、更快的更替，如果可以，人會否想一年有三個四季。都在breathless haste之中，倏忽，匆匆一生。
西班牙San Sebastián市郊的 Mugaritz餐廳，讓我永世也忘不了的一頓飯，環境、酒餚、氣氛、服務，一切都那麼完美，和C提起，永遠是我們一起吃過最最快樂的其中一餐飯。Mugaritz很多年都是世界50大最佳食府的第四名（三甲總不入但絕不遺憾），今年第七，一切的高水平之餘，主廚Andoni Luis Aduriz以「貪玩的認真」享受烹調，那次是我真真正正享受到「慢食」之樂。Basque cuisine，廿多道菜，有山有海，四季有時，從一開始，他們就請你放下步調，提議你比預約的時間早一點到，先在餐廳外心曠神怡的花園坐坐，喝一杯，再開始食頭幾道菜，然後，參觀一下他們的廚房，感覺一下廚師們的熱情，幕後的風光，其中一道菜亦已預備好在廚房serve你；之後才在餐廳坐下，正式開始用餐。
且慢。別急。那頓午飯，我們吃了五個多小時，早上十一時半左右，到下午未夠五時盡興而回。簡直不敢相信歲月忽爾晚，快樂不知時日過得可以。旅行應當如此。
相對Fast Food，Slow Food是快餐死對頭，是越來越盛的風潮，反對食物工業化，「麥當勞化」、「化學化」，提倡保存食物原有的傳統、文化和味道，保存食物包括動植物的品種，猶如”The Greenpeace of Gastronomy”拯救瀕危食物。可能大家還記得，Slow Food最初由意大利人Petrini創立的機構，拒絕追趕fast food & fast life，囫圇吞棗地消耗生命，漸漸演化成一種生活態度，全球有門徒，對抗事事速度就是一切。法國人比較長壽，專家說其一原因是他們平均花三至四小時吃飯。Slow Food信徒認為，用一小時”appetizing & socializing”後才再用兩、三小時慢慢喝酒、聽聽Edith Piaf，完成主菜和甜品，才算人生。奢侈嗎？
Carl Honoré的世界暢銷書《In Praise of Slowness》熱賣，不是因為他的「慢之見解」很破天荒超創新，但他警世，”we’re living the fast life instead of the good life. And I think, for many people, that wake-up call takes the form of an illness”，是不是你我身邊常聽見的故事？或者你自己都接聽過這叫醒服務。
我喜歡他提倡的「用慢來解放你的創作力，人人都可以。第一步是清空你的時間表，休息一下、發白日夢一下、隨興之所至」，留些空間，慢下來，給自己、給生活、給世界。否則填得太滿，活得太匆匆，又如何？莎士比亞說「有智慧地，要慢。走得快的會跌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