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mte Armand伯爵酒莊是布根地Pommard村裡最知名，也許，也是最具代表的名莊，他們獨家擁有的一級葡萄園Clos des Epeneaux一直是我心目中Pommard紅酒風格的典範，有著讓人肅然起敬，嚴密結實的口感。也許只是巧合，Comte Armand成為我今年採訪200家布根地酒莊的第一家。
在窄小的地下酒窖裡，釀酒師班哲明( Benjamin Leroux )從橡木桶裡取出隔鄰Volnay村2008年份的一級園Frémiets，鮮美高雅的質地，乾淨純粹，接近Volnay村最迷人的風格。這是酒莊在16年前買進的葡萄園，一直到2年前這塊地才開始穩定地釀出這樣的風格。班哲明說：「對於葡萄樹來說，15年只是很短的時間。」確實，Comte Armand酒莊採用自然動力種植法(biodynamic)耕作，葡萄園需要更長的時間才能逐漸適應這種依據星體運行所演釋出的獨特農耕法。
Comte Armand的前任釀酒師是來自加拿大魁北克的巴斯卡(Pascal Marchand)，從全無經驗的生手，他花了15年的時間成為布根地的釀造與耕作名師。班哲明在11年前從他的手中接下釀造這家歷史名莊的重任，當時他才僅有23歲，現在卻已經成為我眼前成熟篤定的釀酒師。他所釀造的Clos des Epeneaux甚至比巴斯卡的時期更加迷人，在原本緊密扎結的風格中多留了一些變化，不是那麼緊繃，卻反而變得精巧。也許不用15年，10年對人來說，已經夠長，班哲明已經可以不用跟隨巴斯卡的影子，邁自己的腳步，釀自己的理想。
在過去的二十年間，布根地一直是我最關切，也最常拜訪的葡萄酒產區，Comte Armand和班哲明剛好是一個極佳的縮影，所有的改變與創新都是包裹在傳統的氛圍與根基之中，在堆著橡木桶的老舊石造地下酒窖裡，班哲明常常誤以為是生活在17世紀的時空之間，一個有伯爵頭銜的莊主，決定常常要經歷漫長的時間，不是幾個月，而是數年。表面上看來，布根地似乎並沒有為創新留下太多的空間，但有趣的是，每一回經過，卻又都能發現許多新事物。
在三月來到布根地，剪枝已經幾乎全部完成，等待發芽之前，許多葡萄園正開始翻土接受雨水透氣，土壤中的生物又開始恢復生氣，熱鬧起來，過去因為使用除草劑而不需犛田的葡萄園已經相當少見。因為自然動力耕作法的理念，十年來布根地極偶而可以見到用馬犛田的葡萄園，但現在卻是隨處可見。如此復古的農法看似耗時費力，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可能還會一直以為這只是酒莊吸引注意的噱頭。但實際上，如此時光倒流的傳統方法卻相當地有效率，而且，可以更精確地深耕，甚至於所耗費的工資和費用跟使用耕耘機的支出相去不遠。
也許，再過不久，跟使用木造或水泥酒槽以及更高的種植密度一樣，再重回傳統以馬耕作會是布根地的主流。二十年前，為著要解救因科學農藥濫用而奄奄一息的葡萄園，布根地開始注重土壤中的生命，而現在，一個充滿生氣，活著的terroir正是布根地最值得驕傲的成就。在葡萄酒的世界裡，食古不化與堅守傳統常常就只有一線之隔，但在布根地，許多傳統的因子卻總能成為創新的源頭，讓那裡產的葡萄酒變得更有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