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有個孕婦請母親過去，但是她家有幼童，所以我負責在接生過程中照顧小孩。
那通電話半夜響起。電話鈴聲響徹走廊，我屏氣凝神，希望不是撥錯號碼。一分鐘後，母親到我床邊。「要出發了。」她說，我們一起衝上車。
母親接下來不發一語。我觀察她開車的模樣，儀表板的光打在她臉上，襯著漆黑的鄉間道路更顯得她如鬼魅般慘白。她皺著眉、緊閉著嘴，恐懼深深刻在她的臉上。身邊只有我的時候，她會卸下她在人前的面具，恢復脆弱又慌張的模樣。
車子開到之後，母親成了另一個人。她對那家父親、孕婦和我發出一連串指令，我差點忘記她交代的事情，只是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如今我明白，那晚我才見到真正的她，見識到她的祕密力量。
她大聲喝令，我們沉默照做。寶寶順利出生，沒有任何併發症。能見證生命週期的這一環，這個經驗虛幻又浪漫，但是母親說得對，我不喜歡。過程又長又累，而且透著腰腿間的汗腥臭。
下一次，我沒再吵著要跟去接生。母親回家時面色蒼白、渾身打顫。她對我們兩姊妹敘述時，聲音還發抖。她說到腹中胎兒的心跳驟降，微弱到有生命危險，還說她打電話叫救護車，但等不及，乾脆直接開車送孕婦上醫院。因為她瘋狂飆車，警車護送她到醫院。她對急診室醫生報告孕婦狀況，又不能說得太詳盡，免得他們懷疑她是無照產婆。
對母親而言，最危險的時刻是孕婦被推走之後。有個醫生攔下母親，問她為何在分娩婦人身邊。她回想起這段便微笑。「我提出我所能想到的最蠢問題。」她裝出非常不像她的嬌滴滴高頻語調。「喔！那是寶寶的頭嗎？寶寶不是應該腳先出來嗎？」醫生因此相信她不可能是產婆。
懷俄明州沒有母親這般高明的藥草師，那件事發生的幾個月後，茱蒂回巴克峰找母親買藥。兩個女人在廚房閒聊，茱蒂坐在高腳椅上，母親懶洋洋地托腮靠在流理台上。我拿著清單到儲藏室，揹著另一個寶寶的瑪莉亞跟在我後面。我從架子上取下乾藥草和混濁的酊劑，一邊說著母親的豐功偉業，最後提到醫院那件事。瑪莉亞也有閃避聯邦探員的故事可說，但是當她開口時，我打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