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好。經過你親自主理的十三場諮詢會，新一屆古物古蹟委員會粉墨登場了。會後不止是孤陋寡聞的我，看來不少新委員也有點迷惘。大概現在大家忙完特首選舉了，局長能否指點迷津？
你一月八日發表的「文物建築保護政策諮詢的發言要點」，以及隨之顯示的開放態度，令好些人期望甚殷。對官辦諮詢會不予寄望的民間人士、甚至包括被看作最激的那些，居然乖乖依足規矩每場必到形式主義發言三分鐘，可見你的誠意，並非得不到友好回應。你宣布「現在重新提出討論文物建築評審及保護方法，特別是加入保護集體回憶」，被批評為轉移視線，我認為這是你的苦心，因為「集體回憶」這個你率先採用的名詞，似乎不止是字面含義，而是一個代數（Ｘ）：如你所言，「集體記憶的概念較抽象，又因人而異，因時而異，因環境而異」。在我看來，這是泛指相對於原有古物評級準則（Ｙ）的新思維：
‧ Ｙ需要專家鑒定，非專家委員被專家意見淹沒；Ｘ沒有專家有絕對話語權，新委員能名正言順以非保育人士身份引進不同聲音。
‧ Ｙ只照顧形而下的建築實物；Ｘ容許形而上、intangible的情感投射。
‧ Ｙ的對象是不能變更的死物；Ｘ是不容靜止（non-static）的概念，既包容社區點線面 人事地物時，也有與時並進改變的含義，可酌情對同一議題在不同時候作檢討。
‧Ｙ沒有民意空間，不講求政治效益；Ｘ不能沒有民意，暗示由官商互動到公民參與到發展是硬道理都可以公開討論，釐定委員「引進不同民意」而不是「代表某種民意」的責任（否則委任委員無論成份如何，都不能讓人信服）。
‧當委員會只能以Ｙ評定古物，卻不能防止其他機關以「古物委員會不評級」為清拆建築理據。在Ｘ原則下，委員會卻可就決議下注腳：就算它不是古物，還可主動建議其清拆必須再諮詢某局某署，避免成為被不斷抽水的馬桶。
說白點，我想Ｘ是空降問責局長繞過技術官僚、既得利益和文牘愛好者的積極手法。Ｘ可以是集體回憶，也可在其他局署變成ＡＢＣ。作為一個旁觀者，我敬佩你破四舊立四新的願景，延遲我的退休，希望完成實驗。
但作為委員會的人，我覺得困惑。究竟公務員和委員準備了嗎、配合了嗎？從執行者得到的訊息：起點還是Ｙ，黃仁宇會說這是上下間隔。對依循章程辦事的持份人來說，未有正式更改，什麼都不能變，他們不知道要變，因為沒有指示修改往例、沒有官員吩咐由Ｙ變Ｘ。要求他們自動波，他們原來不是要做呢份工，覺得委屈。
值得擔心的是，委員會依舊閉門的會議、公開環節只能討論問卷調查字眼一類周星馳喜劇場景、以史前語言與Ｘ世代說話的後現代效果，只要持續一陣子，將造成嚴重期許落差，expectation mismanagement。我明白指定程序要更改一堆章程、打一堆招呼、吃一堆志平飯局，但你的話已讓人的想像跳過程序。Perception makes reality，而事實上，讓人配合、改什麼不改什麼、一周一年還是一個盛夏光年，程序以外，也有人的主觀意志。假如不爭朝夕，「新的評定準則」一年後才出現，社會不會相信政治任命不能加快官僚程序。雖然閉門沒有陰謀，委員開放程度亦超預期，社會又怎會認為話柄源自官僚主義？
假如下次會議背景格局討論內容還是封閉、還不是Ｘ，公眾對政府得來不易的有限希冀難免重新流散，失望更大，何來，何故，何苦，何必？但只要規則真的改變，其他政府委員會也許亦得仿傚你的方程式，微風起於萍末，這將是政府民間的多贏。最可怕是愛需要及時，要抱要吻要怎麼也好，不要相信一切有下次，這是政治。說過千百遍，很討厭政治。
不知局長最近看什麼書？《此心何處是吾鄉》以外，我近來看羅馬皇帝Marcus Aurelius的《沉思錄》，他那出世入世的掙扎有點像《瓦爾登湖》，其中一段是這樣的：「無意義的展覽，舞台上的表演，羊群，獸群，刀槍的訓練，一根投向小狗的骨頭，一點丟在魚塘裏的麵包，螞蟻的勞作和搬運，嚇壞了的老鼠的奔跑，線操縱的木偶，諸如此類。那麼，置身於這些事物之中，表現出一種良好的幽默而非驕傲，就是你的職責。」我不懂也不敢評論不熟悉的香港政治，只是隨緣的過客，Roundtable只是逃避卡片人和口號人的無心插柳，但我也深信責任是貫徹始終的，既然這刻令政府民間消除部分誤解似乎變成我們的責任，也當偏執地盡力而為。至於跟進講話、親力親為活化古生物的良好幽默而非驕傲，說到底，那是局長的職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