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乎」的最高境界，是「君問窮通理，漁歌入浦深」(〈酬張少府〉) 。你的不在乎是積極正面的，在舉手投足和言語之間已讓人感受到；另一方面，你也沒有對曾經十分在乎的人或事物完全忘懷 --- 你記得，但那不是陰影，因為你可以灑脫面對之，就算有人一本正經重提你曾經如何在乎，你依舊水波不興，甚至可以跟他來個都付笑談中。
當然，法蘭克福沒有用「行屍走肉」一詞，他用的詞語是 "wanton"，本來是指縱慾的人，但在他這篇文章的語境，譯作「行屍走肉」是十分貼切的。跟 "wanton" 相對的是 "person" (可譯作「人」，但 "human" 或 "human being" 的中譯也是「人」，而 "person" 與 "human being" 並不同義；下文用的「人」字，如果不是 "person" 的意思，我會標明 )。Frankfurt 這樣定義 "wanton" (「行屍走肉」)：凡沒有第二階意志 (second-order volition) 的，就是行屍走肉。 根據他這個定義，所有人類以外的動物都是行屍走肉，而某些人 (human beings) 也是行屍走肉。
甚麼是第二階意志？「第二階意志」這個用語看似是很嚇人，但表達的哲學概念其實也不太複雜。Frankfurt 首先分開「欲求 (desire)」和「意志 (will)」：你想做的事情就是你的欲求 (除了想做的事情，欲求的對象也可以想得到的東西，但 Frankfurt 的討論集中於前者)，一個人有很多欲求，但不是每一個欲求都會付諸行動；付諸行動的欲求，Frankfurt 稱為「意志」。欲求之間可以有衝突，例如你想戒酒，也想喝下眼前主人家倒給了你的美酒，兩者不能同時付諸行動，結果你沒有喝那杯酒，那麼，「戒酒」這個欲求就成為你的意志了。
對於自己的欲求，你可以有看法和態度；對某個欲求，你可以歡迎、拒抗、或沒所謂，例如你可以歡迎「戒酒」的欲求，拒抗「飲酒」的欲求，對於「喝茶」的欲求則沒所謂，雖然戒酒、飲酒、喝茶都是你想做的事情。如果你歡迎自己的某一欲求，便可以說是對這欲求有欲求，Frankfurt 稱之為「第二階欲求 (second-order desire)」；例如「我想自己有戒酒的欲求」，這裏涉及兩個欲求，第一個是「戒酒」的欲求，這是第一階的 (first-order)；另一個欲求由那個「想」字表達了，對象是「戒酒」的欲求，因此是第二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