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一部「最喜歡的電影」, 但是很多時候, 只看到海報上的導演名字我便買票進場。 Aki Kaurismaki 大概是這「絕不可能害我浪費錢」的「信心導演俱樂部」資深會員。 他的唯一/最愛拍攝主題是芬蘭大城市裡的社會邊緣人物。他鏡頭下的赫爾辛基, 也不像是 歐洲最新潮富裕, 生活水準名列世界前茅的城市之一。 經由Kaurismaki, 觀眾看到的不外是個消極、寒冷、機械化的赫爾辛基外圍工業區, 和地 區居民們緩慢單調得令人快窒息的生活。 《黃昏之光》被視為Kaurismaki「失敗者三部曲」的結尾片, 和第一部《暫留雲 彩》(Drifting Clouds, 1996), 及第二部 《沒有過去的男人》(The man without a past, 2002)同樣入圍坎城競賽(如果沒記錯的話,《沒有過去的男人》得該年評審團大獎) 。 《暫留雲彩》講一個失業者的故事; 《沒有過去的男人》主角是個遊民; 《黃昏之光》則 討論“孤獨”這個題目: 一個被社會拋在腦後的人, 會被寂寞傷害到什麼程度。本片所有人 物, 尤其男主角, 在電影放映的八十分鐘裡皆不停地捲菸抽菸, 空氣中充滿焦慮和無力感。 然而「失敗者三部曲」並非試圖陷觀眾於沮喪的作品。如同前面兩部片, 《黃昏之光》是 一部愛情電影。男主角是個年輕的百貨公司警衛,平日和同事相處得不太愉快, 也沒什麼朋 友。他下班後常光顧一家流動香腸攤, 卻對女老闆給他的友誼故意視而不見。有天他在喝 咖啡時遇到一個高大金髮的神祕女子向他示愛, 男主角以為喜從天降, 把她視為自己無聊 生活的救贖, 對她完全信任。 在Kaurismaki的電影世界中, “愛”是所有處在生命黑暗隧道, 找不到出口的人, 身上帶的唯 一手電筒。 在視覺美學上, Kaurismaki 偏好幾何對稱, 運用純粹強烈的色彩和舞台劇照明。選用的道 具通常超脫影片時代背景, 淡淡懷舊氛圍讓人著迷。 原聲帶方面, 《黃昏之光》全片用探戈配樂。除了家喻戶曉的阿根廷歌手卡洛斯·加爾得 (Carlos Gardel ), 還有歌聲一樣美麗但極少人認識, 芬蘭籍的歐拉維·維塔(Olavi Virta)。 一首接一首的探戈男聲, 或用西班牙文或用芬蘭文, 都在悲涼訴說女人的負心無情, 順便怨 歎自己的壞運氣。 就像其他世界一級導演, Kaurismaki的電影風格特殊, 個人印記明確, 無論畫面或是對話, 一看就是他的, 沒有人做得出同樣的東西來。 說個題外話:《黃昏之光》開場音樂是Carlos Gardel 唱的〈Volver 〉, 中文是回來之意。 同為世界一級的西班牙導演阿莫多瓦(Pedro Almodovar)去年新片也以此命名, 在臺灣中文 片名叫《玩美女人》, 主題曲是同一首歌, 但以佛朗明哥曲風唱出。潘妮洛普·克魯茲 (Penelope Cruz)在片中做演唱一幕, 但真正發聲的是西班牙佛朗明哥新生代最重要的女歌 手, 艾斯特雷雅·莫仁得(Estrella Morente)。 兩部電影一樣唱〈回來〉, 一樣都是傷心人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