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太太出院後，因無法排尿，居家護理師到家中替她裝上尿管。二天後，孫太太因血尿、無法進食、嗜睡、褥瘡…等症狀，家人緊急將她送到醫院。
孫太太的情況並不樂觀，因為呼吸喘，掛上氧氣。住院二天後，護士們見孫太太許久未曾清潔身體，身上發出陣陣騷味，於心不忍，提議幫她洗澡，希望在她離世之前，身體是清潔舒適的。
「幫病人洗澡需要不要錢？」孫先生問我說。
「在其他醫院的安寧病房，用洗澡機洗澡是要收費的；在我們病房，幫病人洗澡純粹是服務，不需要付任何費用。」我說。
「你們是要在醫院往生，還是要留一口氣回家。」護士錦燕問孫先生。
「我們要留一口氣回家。醫院可以幫忙叫救護車嗎？可以提供氧氣嗎？到時候可以幫我們先換好衣服再帶回家嗎？」孫先生問。
「你們先將衣服準備好，我們可以協助換衣服。我們會幫你們連絡醫院特約的救護車，盡量讓她能夠留一口氣回家。但是因為孫太太是肺癌的病人，到時候呼吸可能隨時會停止，至少會在形式上留一口氣回去。還有，若病人是要送回家，在家裡往生的，醫院只能開診斷證明，但是不能開死亡證明，你們必需到當地的衛生所申請行政相驗，由衛生所的醫生開死亡證明書。」錦燕說。
「這樣不是很麻煩嗎？我們一直都是在這裡看病的，為甚麼醫院不能幫我們開死亡證明書？」孫先生說。
「這是政府的規定，我們也沒有辦法，若要留一口氣回家，只能請衛生所的人到家裡行政相驗。」錦燕說。
「這樣要收多少錢？」孫先生問。
「你要準備身分證、健保卡及診斷書，請衛生所的醫生到家裡驗屍，規費大概是一千元（含三份死診）。」錦燕說。
中國人的習俗認為過世應在家中，才叫壽終正寢，常常留一口氣，用救護車送回家裡才拔管。因為病人不在醫院內死亡，所以醫院不出具病人的「死亡證明書」。這一點我們通常會先向家屬說明，讓他們了解醫院的程序與規定，他們心裡也能有個數，知道下一步該如何做。
結束了這一段談話，我們準備幫孫太太洗澡了。
這一天，是個晴朗的好天氣，上午十點，護理師錦燕、百后，志工高老師、孟娟姐，四個人協助孫太太洗澡。
我們問孫先生有沒有換洗的衣物，才發現他們甚麼都沒帶，這二天的尿片、看護墊，都是病房臨時提供的。孫先生翻遍櫃子，找不到一件可換洗的衣服。此時，他的大兒子來到，趕快回家拿衣服。
我們將洗澡機放好熱水，錦燕與百后身手敏捷的幫孫太太脫衣服，孫太太瘦得只剩皮包骨，我們輕易地就將她抱上躺椅，放到浴缸裡。
我們分別幫她從頭洗到腳，百后與錦燕幫忙洗頭、洗澡，志工幫忙擦臉、洗手，我幫忙洗腳。我們很快地幫她洗好澡，換上乾淨的衣服。
當天晚上十點左右，孫太太就斷氣了。
第二天，孫先生到醫院申請診斷證明書，氣極敗壞地在護理站前大肆抱怨。
「政府這樣規定，就算我們想幫忙也幫不上。至少孫太太昨天走得很平靜，也打理得乾乾淨淨，算是很圓滿了。」我說。
我深刻體會到身體的清潔對於癌症病人很重要，有些病人不能到浴室洗澡，還是可以在床上擦澡，每天也要刷牙、洗臉，保持乾淨舒服，讓他們活著的時候能夠有尊嚴。生前盡孝，勝過厚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