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費力地移開堆置在房間裡的紙皮箱，發現靠在牆壁的箱子背後，那陰暗隙縫之間，不知什麼時候開始，滿布一道一道土色的泥腸隧道。用手指劃去那些凝結交錯的泥線，就有一隻一隻米粒大小、半透明的白蟻從土腸之中跌落出來，在地上慌亂竄走。似乎在某個被遺忘的時刻，房子就悄悄地滋長了白蟻。但那白蟻之多，啃著木質的一切，發出細瑣又洶湧的噪音，讓他自心底浮現了奇異的幻念：或許他身處的公寓，落地窗外那些毗鄰矗立的樓層，其實早都一點一點地悄然被鏤空成單薄而脆弱的空殼紙盒。只要輕輕搖晃，就會砰然粉碎、倒塌。這一切都顯得太虛浮，像夢一樣太不牢靠了。他俯身打開那些紙箱，想找殺蟲劑，然而在那堆搬家以來未曾整理過的雜物裡，如今翻來翻去，卻怎樣也找不到。他隨手從紙箱裡拿出一柄螺絲起子，用鑽頭一一碾死爬在牆上的白蟻。那些米白透明的白蟻出乎意料地柔軟脆弱，毫無抵抗，就一隻一隻噗滋噗滋爆肚死去。白蟻見光之後，毫無方向感地四處竄逃，他有些負氣，手拿著螺絲起子在牆上亂戳，不想一下太過用力，卻把房間的粉牆給戳穿了一個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