掃墓就是去整理墓園、祭拜祖先，那在溽熱中拿鐮刀揮汗砍草的記憶我是有的，但是植存無墓可掃啊，去法鼓山的生命園區實在很難和「掃墓」這件事關連在一起。
況且，我也不覺得歷慎是被我們「葬」在那裡了，她大部分的骨灰是被植入了生命園區的土壤，但是在我的想像裡，我幫她找到的是一個可以徜徉、可以安歇的好地方，愛拈花惹草的她照護著滿山的花草樹木，還有法鼓山的暮鼓晨鐘為伴。
歷慎有少部分的骨灰被我留起來，分裝在幾個精緻的小容器裡頭。小孩和我各自保有一個小小的手工琉璃瓶，裡頭裝著她的骨灰。我跟小孩說，那是我們和阿咪溝通時的「天線」。想念的時候握著它，可以說話給阿咪聽；離家的時候帶著它，阿咪可以給你勇氣，就像她無數次做過的那樣。
還有一小部分的骨灰擺在家裡的神聖空間，和達賴、藥師佛、祈願觀音同在。小孩考試有好成績、不小心受傷、做錯事挨罵了，我都會讓他們去給阿咪燒根香，報告一下。對小孩和我來說，家裡的這個神聖空間，就是歷慎最常存在的地方，無須外求。
然後就是五月了。進入五月之後，我的人似乎進入了一種「溫習」的狀態，常常不自主地想起去年的這個時間發生了哪些事情：四月，歷慎吐血，之後開始病情急轉直下；去醫院跟高醫師告別，不再回診治療；每兩個禮拜到淡水去找老中醫；五月初，擔心她再有狀況，提早過母親節。
那是歷慎和我們在一起過的最後一個母親節。
今年，歷慎的人不在，但在母親節的當天，我們還是特別外點了披薩，也吃了母親節蛋糕（感謝千慧阿姨貢獻的冰淇淋蛋糕）。然後「照慣例」，佑佑總要樂極生悲、出點亂子，於是她很帥地把還有三分之二沒吃的冰淇淋蛋糕給砸了，然後一臉無辜地請求協助。
昨天，貝貝從學校帶回來一個心形吊飾，那是她特別為母親節做的。吊飾的兩面都寫著字，一邊寫的是要給歷慎的話：
媽媽你是我心中不可少的人，雖然您不在了，但您還是永遠在我心中。
另一邊則是寫給我這個爸爸的話：
爸爸您辛苦了，每天都要照顧我和哥哥、妹妹。也感謝你今天來看我表演。
我請貝貝把吊飾放在神聖區域，然後給阿咪點一支香，把吊飾送給她。結果今天早上，我在房間裡頭看到的是這樣的一副光景：在擺著歷慎偏愛的香水百合還有應景的康乃馨的窗台上，吊飾沒有被擺著而是大辣辣地掛著。仔細一看才發現，貝貝居然請藥師佛幫忙拎著她做的吊飾。
唉，怎麼會生出這麼可愛又沒分寸的女兒呢？
親愛的，母親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