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號 外 》 三 月 份 訪 問 尤 敏 。
尤 敏 是 我 不 大 懂 事 時 最 崇 拜 的 明 星 ， 因 那 部 與 趙 雷 合 作 的 《 零 雁 》 ， 愛 念 她 至 今 ， 多 年 來 ， 為 她 做 過 許 多 傻 事 ： 特 地 乘 電 車 到 一 爿 叫 「 蘭 心 」 的 影 樓 去 看 她 的 櫃 窗 彩 照 、 寫 信 去 《 國 際 電 影 》 取 甫 士 咭 ， 甚 至 乎 在 拍 紙 簿 上 學 伊 之 簽 名 式 … … 每 個 女 孩 都 做 過 這 樣 的 事 ， 我 又 不 是 天 才 ， 自 不 例 外 。
中 學 畢 業 後 趣 味 大 變 ， 走 向 《 露 滴 牡 丹 開 》 與 《 廣 島 之 戀 》 ， 然 而 尤 敏 不 是 一 個 容 易 忘 懷 的 人 ， 儘 管 與 當 時 得 令 的 李 菁 秦 萍 等 走 得 近 ， 尤 敏 是 尤 敏 。
七 零 年 左 右 高 寶 樹 請 吃 飯 ， 我 特 地 去 了 ， 是 因 為 尤 敏 也 會 在 。 一 進 場 便 看 到 寒 星 般 的 雙 目 ， 那 秀 麗 已 被 一 種 安 詳 溫 馨 的 神 態 代 替 ， 但 也 容 我 套 句 張 愛 玲 的 話 ： 美 人 老 了 ， 那 雙 眼 睛 卻 沒 有 老 。
我 感 到 滿 足 ， 語 無 倫 次 之 下 竟 然 說 ： 「 我 向 妳 拿 照 片 ， 妳 從 來 不 寄 給 我 。 」 真 土 。
後 來 李 怡 告 訴 我 ， 有 一 段 時 期 ， 尤 敏 租 他 老 家 房 子 樓 上 住 （ 李 怡 的 父 親 是 粵 語 片 大 導 演 李 化 ） ， 曾 江 的 電 話 一 到 ， 她 便 蹬 蹬 跑 下 來 接 聽 … … 我 可 以 想 像 得 到 她 的 神 態 ： 三 個 骨 褲 子 ， 豎 起 翻 領 的 白 襯 衫 ， 伊 纖 細 的 腰 身 襯 著 嬌 怯 的 神 色 ， 再 沒 有 一 個 少 女 比 尤 敏 更 像 一 個 少 女 。 如 今 這 種 形 象 已 經 失 傳 ， 餘 下 林 青 霞 的 倔 強 、 苦 澀 、 隨 時 準 備 與 命 運 搏 鬥 的 勇 氣 ， 只 有 尤 敏 不 會 將 「 生 命 是 一 個 幻 覺 」 吟 在 口 邊 ， 她 的 美 麗 叫 男 人 放 心 。
朱 旭 華 在 我 套 他 說 出 尤 敏 的 細 事 後 ， 會 安 樂 的 評 置 ： 「 她 嫁 得 很 好 。 」 老 先 生 常 為 女 孩 子 的 婚 事 擔 心 。
只 見 過 尤 敏 那 次 ， 但 每 想 起 她 ， 便 連 帶 想 起 青 春 期 之 前 的 老 好 日 子 ， 生 活 明 澄 單 純 。 《 香 港 ． 東 京 ． 夏 威 夷 》 在 北 角 都 城 戲 院 上 演 ， 央 求 母 親 一 起 去 觀 賞 ， 第 二 日 與 小 同 學 談 論 伊 之 風 姿 ； 電 影 畫 報 報 導 說 ： 尤 敏 的 大 衣 在 造 寸 訂 做 ， 她 的 鞋 店 叫 道 奇 ， 這 些 瑣 事 ， 點 綴 了 我 之 生 活 多 年 。
至 於 方 盈 一 輩 ， 我 始 終 不 覺 得 她 們 是 真 正 的 professional ， 一 個 個 浪 費 了 大 好 的 事 業 機 會 ， 做 做 吃 不 消 便 嫁 人 去 ； 反 而 是 條 件 最 差 的 李 菁 樂 於 行 走 江 湖 ， 到 底 也 因 天 資 所 限 ， 未 成 大 器 。
懷 舊 也 不 是 胡 亂 來 的 ， 廿 年 後 ， 值 得 一 提 的 ， 說 什 麼 也 不 會 是 蕭 芳 芳 張 艾 嘉 胡 慧 中 這 些 名 字 。
尤 敏 是 不 同 的 ， 承 認 以 前 喜 歡 過 她 ， 再 勢 利 的 人 也 不 會 感 到 難 為 情 。
原 載 《 自 白 書 》 ， 香 港 天 地 圖 書 有 限 公 司 出 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