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疫情的關係，從春節假期開始，一些從去年年末就開始期待的演出被逐步取消，眼見著手裏早就買好的演出票被陸續退票。幸好，在不能前往劇院的日子裏，很多國內外的劇院紛紛在線上推出了劇目資源，把高清放映從劇院的大屏幕轉移到了移動端的小屏幕上，將“The Show Must Go On”變為了“The Show Must Go Online”。在“雲劇院”裏找回一點劇院的感覺，屏幕前每個人的座位都是“一排一座”。
在家電腦前欣賞了英國國家劇院限時免費播放的舞臺劇，多機位的攝像頭從不同角度拍攝，捕捉到了演員們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甚至能看到演員熱淚盈眶的特寫。這樣清晰的視角在劇院的現場表演中著實難遇，不是每個人都能坐到視野最佳的座位。劇院中的視線范圍很大程度上取決于座位，在後排因遠離舞臺看不清演員的臉也是常事。在家坐在電腦前的“專屬座”上觀看“雲劇院”，不禁回想起一些在劇院圍繞座位發生的小插曲。
不管是前排還是後排，正中間還是角落的座位，每一個位置都帶來一個獨特的觀賞體驗，猜不到當天在劇院會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情。曾驚喜于開場演員從身邊的走道突然奔上舞臺，讚嘆于禮花在視線前方瞬間從兩側噴出，也曾全程趴在二樓側邊座位的護欄上想要看清那一點被遮擋住的舞臺角落。
印象最深的，是去年年末上演的音樂劇《瑪蒂爾達》。剛進觀眾廳就被用一個個字母塊疊加成“M”型的舞臺所吸引。那是一個色彩繽紛的藍色舞臺，二樓的燈球閃亮全場，小演員們在舞臺上坐著大秋千向觀眾席蕩去，前排的觀眾們伸手去接小演員們飛出的紙飛機……當舞臺上川奇布校長打算讓所有“不聽話”的學生關小黑屋時，伴隨著冷酷的機械聲，綠色的燈光框住了幽暗的教室桌椅，綠色的激光從四面射來，壓抑的空氣霎時填滿全場。短暫的停頓後，猝不及防地傳出了孩子“哇”一聲響亮的哭聲。本以為是劇情安排，但是舞臺上的孩子們還在表演，身邊的座位裏發生了小小的騷動，視線在暗中尋聲遊移，原來是前幾排的小觀眾被嚇哭了，好一會兒才被大人安撫住，被打斷的目光重新回到了舞臺。中場休息時，翻看手裏的宣傳單，得知舞臺上的字母塊可以拼出對愛讀書的瑪蒂爾達很重要的單詞——比如“book”，不禁盯著舞臺從左往右，由上到下尋找著。剛放下觀劇鏡，鄰座的陌生觀眾有些拘謹地指著宣傳冊詢問有沒有找到某個單詞，原來她也在拼單詞。我們在短暫的中場休息時間對著舞臺指指點點，一起做著“拼寫遊戲”。
現在想想，不禁覺得那些曾經以為的激動卻也平常的觀劇時光是多麼珍貴。在幾個小時的時間裏，在黑暗的觀眾席裏和那麼多陌生人抱著同樣的熱情一起為精彩的表演歡呼、鼓掌、落淚，安心坐在封閉的空間內欣賞舞臺上的表演，當然也不必戴口罩。劇場就像一個巨大的能量場，匯聚起所有人的熱情。表演者們在這裏化身為角色本身，散發著熱忱，吸引著觀眾們走進一個舞臺創造出的世界中，並由此獲得繼續前行的力量。巴基斯坦劇作家沙希德·納迪姆在今年的世界戲劇日致辭中寫道：“戲劇有一種崇高的作用，它可以激勵、動員人類擺脫滑向深淵的墮落，它可以撐起舞臺和演出場地，把劇場變成一座聖殿！”每每表演結束時，雖然明知舞臺已經落幕，但是觀眾和表演者同樣不願馬上抽身離去，一瞬間，模糊了戲內和戲外的界限。還記得在音樂劇《巴黎聖母院》謝幕時，全場一起大合唱了《大教堂時代》，感覺自己融合在四周排山倒海的掌聲和歌聲中。舞臺上，演員們一次又一次地謝幕；舞臺下，觀眾們報以久久久久的掌聲。
不久前，上海大劇院在暫別觀眾的第100天推出了“有光，就有戲”的線上特別放送。開場用一鏡到底的方式，鏡頭跟隨舞者的舞步在劇院內穿梭，從熟悉的大堂一直到從未見過的舞臺側幕。當幕布緩緩升起的時候，竟是整個大劇場空無一人的座位。這和往日的觀看視角完全翻轉，以觀眾席為背景上演了一個個特別的節目。舞臺、燈光、表演者，個個到位，獨獨缺少了觀眾的掌聲。在特別放送的尾聲，屏幕上齊刷刷一片“劇場見”的彈幕，每一個觀眾都用文字無聲地表達著掌聲。大家相聚“雲劇院”，再次看到舞臺被燈光打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