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一早，我們如常上路，我花了更多的心思在選擇方向，而展常夏更加專注於路邊的風景上，我覺得他甚至認為，瞪著我的腳尖，都比看我的臉好。
路途中，有時他會突然不見。
第一次我嘆了口氣站在原處等，好似那迷路的人是我不是他。展常夏在不知道多久之後出現在我背後，沒有任何解釋或道歉。
第二次我走至附近的樹蔭之中，坐下來等。我等到打起瞌睡，然後被枯枝折斷的脆響驚醒，那時展常夏就站在我身前，我們的視線撞在一起，我只說走吧。
第三次我左右望了望，決定繼續往前走。後來展常夏從一里外的樹叢中竄出來跟上我，我朝他點點頭沒說什麼。
我再也不停下來等他，而他也從未落下過。
他還是會一聲不吭，突然消失。
雖然他總還會將我留給他的餐食掃空。
雖然黃昏時若我們還身在林中，他總還會跟在我近處。
雖然夜裡，他總還會靠在我肩頭睡覺。
肉包烤靠著我裝睡，沒有理會我，我只得再次嘆氣，揉揉他的頭髮後作罷。
不知又過幾日，我們在天黑時經過一間山中古寺，那古寺範圍不大，看來寧靜、清幽，幾乎感受不到人煙。
我決定問問寺方是否願意讓我們留宿。
僧人將我們讓入門內，我回頭幫忙將門閂上好，然後跟著僧人的腳步往內走。僧人沿著石板小徑領我們前行，一路為我們指點了水井及茅廁，最後行至留宿的廂房。
廂房內的擺設很簡單，簡單的桌椅寢具，一張床板。
僧人將燭火留在房中，向我們道晚安。我謝了又謝，提著燭火要送，僧人卻說施主留步，木蘭色袈裟迅速融入夜色中，快得如同鬼魅，我不知為何打了一個寒顫。
「……法師夜能視物，真是不凡。」我回頭向肉包感嘆了一句。
於是我們在井邊略做洗漱，並打了盆水，回房擦洗手腳。
那一夜我睡得很安穩，肉包似乎也是。雖然他並未靠著我，但在我入睡前，他的呼吸已變得平穩綿長。我在天亮後轉醒，那時肉包不在房內，我穿好衣衫，至井邊打算取水梳洗。
然後我遇到一個半大小童，個頭約略只到肉包肩膀，正墊著腳尖，費力轉動轆轤把，所以我走上前去幫著轉。
小童皺起臉想了很久，決定認為我說得有道理，我幫著他挑水，將水缸填滿，小童在蓋上水缸蓋後嚴肅地向我道謝。
「你說你叫陳黎應？」季明突然跳過來拉住我的袖襬。
並不是太多人知曉我的本名，而這樣的孩子竟然知道真讓我有些訝異，不過我沒有欺騙孩子的必要，我對他笑笑，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季明歡天喜地，撲上去摟了下僧人的腰，然後跳過來將我往外拉。
我們才拐過廊角，有隻手從中插入，一把提住了季明的衣領。季明被提得雙腳離地，而我來不及停住腳步，只得順勢將季明抱進懷裡，避免撞在他的小身板上又跌倒。
肉包有點無法招架季明的閃亮眼神，衝我而來的視線漸漸染上求救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