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記》是漢朝司馬遷所寫的一本歷史書，司馬遷在寫《史記．伯夷列傳》的時候，寫著伯夷、叔齊的故事表現了他自己的感慨，司馬遷說古人說過這樣的話「天道無親，常與善人」是說上天的道理是沒有親疏的分別的，它對於世界萬物的態度都是公正的，從不偏袒任河一方，這就是「天道無親」的意思，「常與善人」的「與」是幫助的意思。雖然上天「無親」，然而它常常成全幫助那些善良的人。這兩句本來是出於中國古代的一本書《老子》中的，司馬遷在《伯夷列傳》中就引了這兩句，他說伯夷、叔齊都是所謂的善人，他們一個不願做不孝的兒子，一個不願做不義弟弟，他們看到武王伐紂就認為以臣弒君是不應該做的。凡是正當的，凡是不好的事情他們都不去做，他們要保持自己在品格上的一份完美，那麼像伯夷、叔齊這樣的好人，他們最後的結果又怎樣呢？司馬遷說「積仁潔行如此而餓死」，他們積累了那麼多「仁」；「仁」，一般人都以為是所謂的「仁愛」，其實「仁」還表示一種完美的品格。他們要自己的品格完美，不仁的事情、不義的事情、不對的事情，他們從來不做。古人稱這為「潔行」，是說他們的行為很清白、清潔、乾淨的，沒有一步路走錯，沒有一件事做錯。如此「積仁潔行」的兩個「善人」，可結果怎樣呢？結果伯夷、叔齊兩人居然被活活餓死了！因為他們不肯在周朝做官，不肯接受周武王給他們的奉糧，他們只好在首陽山上「採薇而食。」「薇」是一種野菜，他們以這種野菜為食，後來就餓死了。
現在陶淵明就這個問題提出了疑問，他說，「積善云有報，夷叔在西山。」他說，不是說做好事的就有好報嗎？那麼伯夷和叔齊他們難道不是好人？可是為什麼在西山活活地餓死了呢？這裡陶淵明只說「夷叔在西山」，他沒有把西山「餓死」兩個字寫在裏面。那是因為陶淵明所寫的這段故事是《史記》裡面的。而《史記》這本書是中國古代讀書人大家都熟知的。是每個人都讀過的，所以他只要提到伯夷、叔齊兩個人在西山，大家就都會知道伯夷、叔齊是餓死的。《伯夷列傳》是司馬遷寫得非常好的一篇文章，司馬遷一共寫了七十篇列傳，第一篇就是伯夷、叔齊的列傳，這是他最好的一篇傳記。他提出了一個人生最大的問題，就是善惡有沒有報應的問題，在這兩句話的後邊，司馬遷又舉出了一個不善的例子，他說”盜蹠日殺不辜，肝人之肉，竟以壽終。是遵何德哉？”蹠是中古代傳統中非常暴戾，非常殘酷的一個人。他經常濫殺無罪的人，而且”肝人之肉”，他甚至把人的肝臟都剖出來吃了，像這樣的大強盜，他卻享盡了天年，他非但沒餓死，反而生活得很好。他說這樣的人是遵何德哉？他們所遵守的是什麼樣的道德？他根本就沒道德，可為什麼那些有道德，”積仁潔行”的人餓死了，沒有道德的人，殺人的人反而享受了天年？司馬遷還不只是提出了這樣一個問題，不只是舉出古代的伯夷、叔齊這兩個人和盜蹠做一個明顯的對比。他說在我們一般的”里巷之人”，即平常人之中，我們也看到許多為善者生活很貧苦；許多做惡者卻不但自己生活得很好，而且還能令其子孫”富厚累世不絕”，他們也許是貪贓枉法得來的錢財，而他的子孫還能繼承他的遺產，世世代代享樂下去。所以司馬遷最後就提出了一個疑問，他說”倘所謂天道，是耶？非耶？”假如眞是上天有一個明辨是非善惡的道理，那麼這個天道是可信呢？還是不可信呢？是公平的，還是不公平的呢？這是司馬遷在他的《伯夷列傳》中提出的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