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志謙相識於樂興之時管弦樂團(Philharmonia Moment Musical)，當時樂興剛成立青年團，我們是第一代成員，雖然不同校(學弟妹都稱他是東吳一哥)，但藉由音樂合作累積出的友誼相當紮實。由於是同一屆，我們共同經歷了大學畢業、當兵(更巧的是我們新兵訓練竟然是成功領某營的前後梯)、兵變(當時我們還相約東區某處聽對方訴苦)、出國申請、考試與留學。近幾年，我們一年頂多見到一次面，偶爾在練琴苦悶或習有所得時通個電話交換近況，維持著不常連絡，卻一聊依舊如故的模式。
這篇訪問的動機，其實是受到某次親聞Muzik雜誌孫董對著某位重量級藝文人士說：「胡瀞云(第十二屆魯賓斯坦鋼琴大賽銀獎得主)得到這麼大的榮耀，台灣卻還有好多人不知道」那般感嘆之觸動，將志謙介紹給單簧管界以外的人，正是這篇採訪的初衷。
吳：你這次考試的曲目有哪些呢？
林：我這次準備了Mozart和Francaix(Jean Francaix)的協奏曲，還有Messiaen的’鳥之深淵’(‘Abîme des oiseaux’，四重奏”時間終結”(“Quatuor pour la fin du temp”)之第三樂章，for solo clarinet)。
吳：說到Mozart，每次學校或樂團考試幾乎都用Mozart作指定曲，你覺得這一次你再重拾這首作品，有甚麼不同的心得？
林：與其說不同，不如說是一個累積的過程。我在這次的準備裡，的確更懂得應用Yehuda(Yehuda Gilad，林目前的主修老師)給我的東西，自己的想法也更多了。例如一個大跳的音程，如何去平衡從低音到高音的音量與份量，或是更清楚知道音符不同的意涵。
吳：可以舉一個例子嗎？
林：(林非常負責地去拿了譜來)像是第三樂章，第七十小節的快速琶音音群，某幾個音我會特別強調，試圖讓樂句的段落更有層次。不過，我想提個外話，今年回台灣吹給某位老師聽時，老師聽完後認為我現在的詮釋的確和以往相差很多，也認同這種approach有相當豐富的內容，但是對於樂團考試而言，是否會太個人化，可能還要權衡一下。
吳：這好像呼應了你上次提到Yehuda訓練的方式，他希望你們更像一位soloist，甚至面對樂團考試也不要僅僅如同一個「合奏團員」。
吳：Franciax實在是他X的難啦！(大笑)，不過說真的，我有一點點驚訝你最近才開始練(Franciax)，我的意思並不是指你練得很晚，而是驚訝以你的經歷與經驗，例如你準備過許多大大小小的比賽，之前都還沒有機會練到？
林：對阿，之前並沒有遇到需要準備Francaix的機會。我前年碩士畢業時，準備的是Nielsen(Carl Nielsen的協奏曲是單簧管演奏者另一首必備曲目)。
吳：這也表示，這兩年內，你的老師沒有因為你程度已經很好了，而要求你練Francaix？
林：我老師通常不太會開曲目給我們，大多是我們自己選擇的。
吳：那你在USC兩年，你覺得老師影響你最多的是哪個方面？第一年和第二年在教學上有甚麼差別嗎？
林：我個人覺得沒有甚麼差別。我最佩服我老師總是有源源不絕的方法幫助學生解決問題，對於每個人他採用的方式也都不同，例如有人被要求踩健身腳踏車吹樂器(林之前也和我提到為訓練手指放鬆而利用一手握三顆乒乓球的方法來練習)。即使許多方法不一定是針對我而設計，但我常常會突然在某一刻想起它們而豁然開朗。每個學生在剛進studio的時候，都會拿到一個package，裡面放滿了講義，其實也沒有多厚，裡面的資料被畫得亂七八糟，我也不是看得很懂。老師有時會突然說：恩，現在這個問題，你們拿出第幾張、第幾頁等等，經過他解釋，我才了解這些講義的內容。(我插嘴：聽起來很像秘笈)沒有很神秘啦，我下次可以拿給你看。
吳：講到你們老師的教學法，我去年買過一部他錄製的教學影片(“Play with a pro”這個製作公司邀請了非常多頂尖的演奏家來錄製教學片)，他說到如何form一個好的embouchure，提出了outer triangle和inner triangle的說法，他有和你們提過嗎？
林：那是甚麼，我完全沒聽過耶(笑)。但是我知道他有錄製這個。有一回在一個樂器展示會上，我發現某個攤位有在販售這些影片，我拿起來想看一下內容，我老師剛好經過，就對我說：走走走，沒甚麼好看的，他是在開玩笑，只是我也真的沒有看清楚。
吳：我下次也可以放給你看，你們老師上課很有趣。那我也好奇，老師對你們音樂生涯規劃會提出任何建議嗎？或是在心理上的協助？
林：(笑)心理上喔，這個部份好像就還好。但是有一次我們上大班課，我在大家面前吹Francaix，一個樂章結束後，我說：不好意思，接下來我還沒練好。我老師就說：你這樣不行，你還是有練吧？如果是XXX(班上另一個同學)，他即使還沒練好，也會繼續下去，裝得像是有練一樣。這其實也是我一直覺得自己不夠的地方，就是自信心還有待增強，班上其他學生，程度可能和我差不多，但他們就是不管有沒有練好都能撐住場面。
吳：不得不承認這可能還是關係到東西方背後截然不同的教育方式。
林：我老師說得最好笑的一次，是告訴我：你知道你上台敬禮的時候心理要想甚麼嗎？想著”fuck you”就對了(大笑)。他希望我有那種沒有任何懷疑的自信心，甚至要有能震懾全場的企圖。
吳：那他對學生參加比賽或考試的結果通常是抱著甚麼樣的態度呢？我知道有些名師會給學生很大的壓力。
吳：這是老師在對你心理壓力上另一種隱晦地幫助。
林：其實這次audition，我覺得自己表現並沒有失常，可能是音色吧，有一些雜音的問題，我當時應該用錄音機錄下來。我平時練習都是開著錄音機，邊練邊聽的，反而是在最重要的時刻沒有帶，這也算是這次考試完的一個心得。
吳：提到樂團，從你給我的網頁資料，USC樂團演出的曲目都是非常經典的作品(去年下半年的曲目有：馬勒第五號交響曲、蕭士塔高維契第九號交響曲、史特拉文斯基”火鳥”組曲、穆索斯”基展覽會之畫”，2012上半年有拉威爾”達芬妮與克羅埃”組曲、Ginastera的”Variaciones Concertantes”(“交響變奏曲”)等)，你可以聊聊學校的樂團？
林：從這些曲目其實透露了一則訊息，就是它們的單簧管部分都！很！難！(林和我大笑)學校也知道我們老師的studio蠻好的，所以曲目好像不自覺都安排到單簧管獨奏很多的。加上學校雖然有music director一職，但音樂會幾乎每場都是客席指揮，所以曲目並無某種偏好。單簧管聲部沒有樂團考試，我們的位置都是老師安排的，我上學期是擔任馬五的第一部，當時的指揮我蠻喜歡的，所以收穫不少。學校樂團有時候還有電台(KUSC，洛杉磯FM 91.5)轉播，馬五這場好像有，不過我是事後才知道。
吳：那關於室內樂演出呢？
林：室內樂則是要看學校安排，我希望接下來這學期能和一個弦樂四重奏合作(預計練習布拉姆斯單簧管五重奏)。你知道吳天心嗎(台灣小提琴家，幾年前USC一畢業就獲得學校聘任)？我也很希望有機會和她合作。
林：那次音樂營很棒，我有參與其中一場表演，其餘時間都是工作人員。不像以往只是學員，等著上課、用餐，和團體作息，這次我要負責接機與招待，和這些大師聊了很多天，更深入認識了他們。最棒的是，所有工作人員感情超好，大家一起合作完成一個很棒的音樂營，這種感覺真的很令我開心。
吳：真的，我聽到好多人告訴我同樣的感想。那訪談最後，我要再次感謝你，希望你接下來的考試順利，暑假再聚！
*發稿同時，志謙已經在另一個城市audition，為他人生的下一個階段奮鬥。我想以好友的身份祝福他，也以樂迷的身份，期待他接下來在舞台上繼續發光發熱。
2 thoughts on “專訪我的好友-新生代單簧管演奏家林志謙”
好想念你們兩位帥哥～～毓庭你好嗎？幾時回台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