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是open house，就是房子開放給買家參觀的日子。我還特地跑去買幾尾金魚回來。苦力士問說是風水嗎？自從Fishy做仙後，因為要搬家就沒再養魚。我純粹是覺得有魚缸沒魚，只插兩枝萬年青不好看。
我們忙了一個星期，整修經年累月〝拖拉〞的小瑕疵。例如開關插座換新裝。這項五年前搬進來時，苦力士嫌它們老舊，決定全面換新。新的買回來了，五年也過了，終於要把它們換上去給別人用。還有廚房的一塊大約六吋長的踢腳板(foot board)，本來工人兩三下就可以做好的，他就說小事，他可以自已做.... 我還跟工頭講，〝看著吧，他會混到要搬家，非做不可時才會做的。〞三年後果然驗證我的先知。更別提還有更早以前的預言，就是窗戶外邊，裝飾為主的百葉框(shutter)，五年前油漆工漆牆時拆下舊的，苦力士說要換新的，新的買回來，命運跟插座一樣，先冰在冷宮(車庫)。類似這種有的沒有的小地方，因為並不影響生活機能，我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隨他去啦。反正苦力士的活，他終究要自己去完成。
那我在累什麼？
就是要把房子整理的像show room；參觀過樣品屋嗎？那種沒住過人的新屋，客廳擺著沒坐過的新沙發，廚房裡沒有油膩的廚具，浴室沒有水漬皂垢；一塵不染還有鮮花素果....臥室......。辦不到、辦不到！
我家這屋齡快50的房子，又住了自然消遙派的四口人，雖然不似豬窩但也跟松鼠窩堆糧過冬的情景差不多吧。因為念舊，每樣有點故事的物品，就留下成為回憶的美妙開關。光是我樓下的貯藏室就讓我忙到數度罷工。一牆女兒的舊書籍不下三百本，從幼兒圖書到青年小說，這還不包括樓上客廳、她們的臥室，還有sunroom裡的書櫃。加上這幾年的塗鴨、小手工藝和學校的作品，因為我一直捨不得丟，已經堆到天花板高了。打開貯藏室裡的壁櫥，一件件芭蕾舞衣和小禮服，還有一大箱家庭錄影帶，兒歌錄音帶、VHS電影帶，只差沒有LCD和黑膠唱片。我一邊翻一邊丟，但又一邊回頭拯救....唉~ 要再保留多久？
然後是一牆的拼圖盒和遊戲盒；我們都愛玩 jigsaw puzzles ，冬天是我們玩拼圖的旺季，時常擺佔在八人座餐桌上，慢慢接力拼湊好幾天。前陣子已送出100片以下的拼圖，為了控制付費的儲藏空間，我看還是只保留500片以上的拼圖好了，但Harry potter系列還是不給人的。
還有包裝禮物的彩帶、各色包裝紙、盒、紙袋等，這個讓我想到閣樓上那好幾箱聖誕節應景的〝有的沒的〞，還有萬聖節、感恩節、復活節的有的沒的，一箱一箱地在問我：留不留？。過期的雜誌裡，居然還有《嬰兒與母親》和《學前教育》！！各色各味的蠟燭。還有變硬的紙黏土和模型、塑膠茶會玩具，一盒一盒的，曾陪著女兒渡過有趣的午後。有一盒500支裝的免洗餐具、兩大捆午餐紙袋、我帶領女童軍時的勞作盒.....這些拉哩拉雜的。然後每天總有要為女兒的小事跑腿，趕來趕去的讓我煩到只有叫〝屎特〞才可以點出氣。
朋友說搬一次家像被剝一次皮。丟了好多還可以用，卻好久沒再用過的好東西。當然此時此刻，正好當機立斷，不丟？待何時？這些身外之物隨著歲月增多累積，然後大多又終須被丟棄。我忽然領悟到，人是世上最貪心又浪費的生物，就這麼個小小五、六呎的軀體，要住在超過身軀數百倍的大屋，然後堆一屋子的垃圾 (junk)，終其一生，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有一晚我我對苦力士說，真想放把火燒了算~ 他嚇一跳！燒房子嗎？老婆妳太累了啦。我說：不是啦，是這些有的沒的。你不覺得沒這些東西省事多了，沒有它們我們不也一樣生活的好好的.....。如果擺在紙箱裡的東西，超過十天可以不必找來用的，那都不算生活必需品吧。
今早趕著回收車要來，我坐在樓梯口翻著保留了三、四年妹妹醬的學校作業。看著她整齊娟秀又大大的字，寫顛倒方向的3 和4，她的作文和圖畫，不禁莞爾。這是她成長的軌跡，認真的學習記錄，而今天將會被載到回收廠絞成廢紙再利用。這些都只能無形的留在我的記憶裡了。
好累，想到要丟一些買不到的東西，我的喉頭就緊得喝不下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