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次會議的提問時段，有人問我：「你做領導者遇到最大的挑戰是什麼？」我猜想我的答案使在場所有人大吃一驚。
坦承領導自己不容易讓我憶起過往的傷痛，許多領導時遭遇的挫敗也是個人的挫敗。在近四十年擔任領導者的生涯中，我犯了許多錯誤，但只經歷四次關鍵領導危機；很抱歉，全都是我的錯。
第一次危機發生在1970年，正逢我生平第一個領導職任滿兩年。那時的我深得人心，許多工作都如期進行。可是，有一天我意識到整個組織缺乏方向，原因何在？問題出在我缺乏正確安排優先次序的能力，領導因此失焦。那時我還是個年輕領導者，尚不明白辦活動不必然等同獲得成就，結果，我的部屬依樣畫葫蘆，在長達十六個月的時間裡摸不著頭緒。到最後，我沒有真的幫他們完成任何事。
下一個危機在1979年到來，那一次我遭兩股對立的力量拉扯。我在第二個領導位置做得很成功，我雖然明白另尋更大的舞台才是正事，只是如此一來，我就得離開待了十二年的組織。這是我職業生涯中頭一遭在一個組織待這麼久，我早已是這裡的一部分了。我一直舉棋不定，加上個人心路歷程改變，帶給組織不良影響，我變得沒有焦點，對機構的願景感到模糊，導致熱情與精力也日益衰退。無法聚焦的領導者沒有效率可言，結果是我們再也無法有效率地向前行。
第三次危機發生在1991年，那時我的工作過重，生活失去平衡。在我成功帶領組織長達十年後，我心想不妨抄捷徑，讓我好辦事。於是我在沒有經過充裕準備，或是用些時間帶所有人調適整個過程的情況下，很快連續做了三個重大的決定。真是天大的錯誤！急就章的結果是同事們沒有心理準備接受這些決定，而我則無法招架他們的反應。我花了十年建立的信任開始瓦解，更糟的是，當那些質疑我的人不再大步跟隨時，我漸漸按捺不住。我氣憤地想：「他們是怎麼回事啊？為什麼他們不快點『搞懂』，好讓大家繼續做事呢？」幾個星期後，我發現問題不在他們，而在我。最後我必須為自己的態度向每個人道歉。
第四次發生在2001年，和我必須撤換領導團隊有關，容我在〈領導者的首要責任是定義現實狀況〉那一章再詳述。我不願意痛下決定的結果是賠上大把銀子及重要同事。再一次，我成為問題的根源。
如果我們捫心自問，就會承認最難領導的人是自己。多數人其實不需要擔心競爭，別人不是他們失敗的原因。如果他們贏不了，那是因為他們自己先自亂陣腳。
這道理不僅領導者適用，且放諸四海皆準。領導者通常是自己最壞的敵人，原因何在？
多年來我為他人諮商的經驗教會我一件重要的事：人們很少真切地看清自己。為世上每個人打分數似乎是我們人類天賦的能力，唯獨「自己」卻看不清。那是為什麼在我的書《人生一定要沾鍋》（Winning with People）中，我從「鏡子原理」出發，提出「我們第一個應當審視的人就是自己」這個建議。如果你不把自己看清楚，你永遠不知道自身的難題何在；倘若你看不見它們，你就無法有效領導自己。
多數人用完全不同的標準評斷自己與別人。我們多半根據他人的行動來判斷別人，這種作法是人之常情；但我們卻是以意念判斷自己，即使做錯事，如果我們相信自己的出發點是良善的，就會放自己一馬。我們周而復始，無法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