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氣洋洋地把兩隻枕袋拿出來準備換床舖。一怔。
一隻是大格子的，一隻是小格子的。
我嚷著要置下那一套昂貴的床舖好久。終於，在某個莫名其妙的下午豁了出去。
床單被套枕袋。打包拿到洗衣店去，洗回來後，急不及待要罩上床褥，卻怎也找不到我設想中應該是一雙一對的枕袋。
兩人在店裡磨蹭了一會，確定新買的枕袋尺碼沒錯，付了賬，回家，清洗，一拿出來。
大格子的。小格子的。根本是錯配。
然而無論是哪一回合，哪一環節，也沒有人發現「問題」。我很驚訝，不得不承認，原來我並沒有在看。
我以為我看見，以為我選擇，以為我消費和使用的是我看見的。大格子。小格子。當它們並置眼前，我曉得，我並沒有真正看見。
那麼我到底看見什麼？看不見什麼？我和失明的人有何分別呢？
當我在看的時候，我並沒有「在」那裡，我心裡大概在想著別的一千樣事情，圍著不相干的情緒團團轉，眼睛只是「大概」和「約略」捕捉了一些印象。無明啊。開燈關燈、白晝黑夜，於我何干？如果我有眼但沒有真正看見，即使你給我照亮一室明燈，我也不知道我房間裡已有的是大格子還是小格子枕袋。那麼，我說我有一套好看的床舖，我到底在說些什麼？
有時候很希望回去少女時代的學校美術課，感覺一下專心地觀看一棵植物，給它畫素描的經驗。現在我知道即使拿起鉛筆，我也失去了專心地觀看的能力，所以我暫時還是不必再學素描。唉心如工畫師。
至於枕袋、錯配、不成對等等常被解讀成「隱喻」的狀況，不再少女的我則完全看不見任何聯想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