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中國人，尤其是知識份子，幾千年來，科考當官，一直是每個讀書人一生最大的願望。
我們對人最初和最後的評價，毫無例外的，幾乎都是升官和發財這兩件事。所有的母親們所樂於向親友或旁人推薦引介的，永遠是孩子的職銜而不是人品。雖然偶爾有少數具有道德理想、以成德成聖為目標的向隅的大人物，被寫進教科書中，其結果只是讓人遺憾，並不使人欣羨。
中國人對成功的定義往往窄化為現實的升官與發財。
更糟的是，中國人的人際關係極重視整體情境的配合，謹慎的審度時勢與情勢，不立異、不逆情也一直是國人最佳的工作守則。逢迎拍馬、附和權勢更是官場的不二信條。對於某些堅持是非、固執己見、勇於表達立場的人，不但可能遭受人際疏離，升遷路途上也將受到“冷遇”。
關於如何培養個人獨立思考和批判能力，中國社會從來不曾給過任何寬容的空間；教育體系內也從不鼓勵或容忍學生發展與眾不同的思想和民主生活的態度，太有看法的學生和老師常被視為麻煩製造者；民主社會最講究的公平和正義，從來不是我們的主流價值。簡單的說，我們是一個保守的“老人社會”，社會風氣對於個人的獨立思考判斷，不但極端忽視，並懷有敵意。我想，即使我們真的擁有獨立檢查官制度，但是我們的文化傳統中，缺乏民主生活中最重要的獨立思考訓練，期待個人違逆整個社會習俗與世情習慣，恐怕也很難有什麼期待。千千萬萬的父母只希望孩子乖乖讀書，長大後升官發財、榮耀父母。
頭銜永遠比人品重要。人人都是“官迷”，甚少例外。
內幕重重、垢污深積的弊案，在在令人髮指。但是，阿扁怎能不變成今天這樣的總統呢？我們的社會，從上到下，人人迷信權力，大家都希望發財；在世俗的權勢之前，每個人自動矮了身子，失了志氣。多數人的附和更使他失去了應有的節制和判斷力。
我們集體把他推往這條死路，每一個人都是這個過程中的共犯。阿扁形象的挫敗與毀滅，是社會集體功利取向的明證，我們的社會外表看來雖然堂皇，但道德基礎已受到嚴重侵蝕，就像一間經不起風雨摧折的樣品屋。司法機關放水，檢查系統吃案，絲毫不令人驚訝。除非法官、檢察官能夠明確了解總統已經無權操縱任何個人職位的升遷。否則，向當權者低頭，將是司法永遠的宿命。大家終將發現：司法權明目張膽的向行政權靠攏，無視於民主憲政--「政府分權，互相制衡」的中心觀念，所謂的屬於人民的民主與自由，都只是騙局一場。
如果事先能夠預知，誰希望自己像李子春檢察官一樣坐“冷板凳”？誰願意成為一隻獨飛的“孤鳥”呢？眛於人情世理的獨立思考和判斷能力，不但讓你升不了官，發不了財，還可能因為不同流俗的價值觀，而遭到抹黑詆毀，被譏為“無用之人”呢！人品不值幾文錢，只有頭銜能帶來身分、權力、榮耀和金錢。
有什麼樣的社會，就有什麼樣的總統。總統不是外星人，他的表現是社會價值觀長期積累扭曲下的結果。
他是我們共同的一面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