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段跋山涉水的艱難祭掃之旅：先乘半小時的車，再坐上半小時的船，最後走一段至少半小時的山坡路，才到達孤島的先人古墓。
這是一段延續 600多年的清明追思之路：從元初以來，每年清明，出海祭掃“祖公”墓都是他們的宗族大事。不僅如此，清代咸豐年間，他們還安排 3戶宗親到島上守墓，至今約有 160年。
4日大清早，記者跟隨泉港區後龍鎮 370多名陳姓村民一起乘船冒雨出海，探尋數百年以來的出海祭掃風俗及背後的傳說故事。
莆田秀嶼區東埔鎮樂嶼島，泉港鸛山“三陳”始祖陳泰公安葬于此，相傳其為大宋進士、兵部尚書。他的後裔，現主要集中分佈於泉港後龍鎮的割山村（古代名為鸛山）、田裏村、坑頭村、坑仔底村、鄭厝村、林裏村和南埔鎮、峰尾鎮的幾個村。
在陳姓村民口中，世代流傳著關於“龍馬”的傳說。相傳宋朝末年，樂嶼島出了“龍馬”，皇帝得知後，派時任兵部尚書的陳泰來此取寶，不料琉球人捷足先登，取走了“龍馬”。陳泰有辱使命，不敢回朝複旨，於是就在島上隱居，死後葬在樂嶼島。
元代文學名士盧琦寫的《樂齋陳公墓誌銘》，記述他的好友陳樂齋從樂嶼遷居仙游，年老時“涉海適故鄉與族裏父老相聚而別”的事蹟，間接地證明了當年樂嶼島上陳姓家族的興旺程度。
“我祖公據說是宋末元初人，與陳樂齋同時期，又同在樂嶼小島，兩人相識。遺憾的是，祖公的身份族譜記載不詳，我們一直無法查證。”陳開登說。
村民珍藏的清代光緒年間手抄陳氏族譜記載，陳泰公“曆覽山川”，看中現在後龍鎮的割山村和田裏村，“至是不憚跋涉”，“命二子而往遷焉”。陳姓村民介紹，陳泰公有 3個兒子，後人稱陳泰公為“三陳”始祖。
今年4月4日，天剛破曉，後龍鎮上西碼頭雨霧煙嵐。岸邊停泊的兩艘大船上擠滿了人，有滿頭白髮的老者，也有依偎在大人懷裏的孩童。船隻緩緩啟動，航行在茫茫大海上。70多歲的後龍鎮田裏村陳美才老人是第二次參加祭掃，他說出海祭掃是一件嚴肅的事，以前必須是各個陳姓村德高望重的長者才行，如今年輕人也可以一起出海掃墓。
35分鐘後，船隻抵達莆田樂嶼島，岸上一位老人顯然等候已久。他叫陳瑞坤，是孤島古墓的第五代守墓人。老人告訴記者，清朝咸豐年間，原本荒蕪的樂嶼島開始有人入住，陳姓家族擔心祖墳會遭破壞，選派割山村的3戶宗親到島上守墓。這3戶人家在島上以養殖鮑魚為生，至今已是第 9代，共11戶80多人。
古墓位於島上的北坪園山腳，呈橢圓形，三級墓坪錯落有致，草色茵茵，十分古樸。天空下著雨， 400多名陳氏後人虔誠祭祖。在一身深藍色長褂司儀的引導下，頭戴黑色禮帽、身著藍色長褂的 6名陳姓村民依禮上香、獻祭品、敬酒、拜祭。之後， 400多名後人集體躬身示禮。
“清朝光緒年間流傳下來的手抄本族譜記載，祖公先是在樂嶼居住，再到溫陵清源，最後定居在現在的割山村、田裏村，逾河蹈海，很不容易！”田裏村陳獻林、陳美才等人介紹，目前陳泰公後裔主要居住在泉港區後龍鎮割山村、田裏村、坑仔底村、坑頭村及南埔鎮鳳翔村麥厝自然村等地，還有一部分自元代起陸續遷居仙游、金門、廣東、臺灣等地，也有一部分“過番”到馬來西亞。
老人們說，“三陳”後人現在約有 2.5萬人。至於遷居外出的，因沒回來認祖，人數難以統計。曾有大批陳泰公的第四代後人赴金門拓荒，上世紀40年代，金門陳姓宗親回來認祖，因族譜丟失，對接不上，遺憾回去，半路上竟發生海難。“三陳”後人對陳泰公充滿敬仰之情，世代細心守護古墓，大家期待著，那些還沒能相認的宗親有朝一日能回鄉認祖。
樂嶼島早先沒有居民，是一個海盜時常落腳的地方。而如今的島上，超市、菜市場、酒家、燒烤店……應有盡有，高樓林立，村民家裏有電腦有寬頻，呈現出一片繁榮的景象。
“島上並不只有我們陳氏一族派人守墓。”守墓人陳文慶告訴記者，樂嶼島上目前已有 500多住戶，共2000多人，包括陳、肖、郭、鄭、林、廖、徐、蔡等 8個姓氏，“島上風水好，古墓多。這些姓氏中，有不少家族也是在島上負責守墓的，也有一些是專門經營海上養殖和海運的。”陳文慶說，樂嶼上的村民基本上從事鮑魚養殖，隨著鮑魚養殖規模的日益擴大，大家漸漸富裕起來，島上蓋起了不少樓房，各種設施也慢慢齊全起來。
乘船出海，向小島進發。
4月4日，清明節。天剛亮，泉港鸛山“三陳”組成一支 370多人的隊伍，來到後龍鎮上西碼頭。此番出海，是為了祭掃海上小島的先祖之墓。
鸛山“三陳”先祖陳泰公之墓，位於莆田樂嶼島（古代屬惠安），掃墓一趟頗為麻煩，但懷著對先人的尊敬之心，族人們始終嚴肅對待，踴躍前往。渡船起航後，記者與人們攀談起來。後龍鎮田裏村的七旬老人陳美才說，自古以來，“三陳”出海祭掃沿襲古代習俗，原本參加對象限於德高望重的長者。後為了更好傳承家族歷史，約七八年前，族人商定讓年輕人也參與近來。
35分鐘的船程後，樂嶼島近在眼前。岸上一位老人等候已久，招呼靠岸。他叫陳瑞坤，是清朝咸豐年間由鸛山陳氏派來的駐島守墓人的後裔。守墓人有多戶人家，繁衍至今，最多的已有 9代。掃墓隊伍浩浩蕩蕩，排成長龍逶迤前行，隨行的民俗腰鼓隊、西樂隊吹拉彈唱，熱鬧非凡。十多分鐘後，就來到守墓人的家中。島上幾家守墓人開門迎接鄉親，他們早就開始準備中午的伙食了。今年負責做東的嶺腳村民迅速融入其中，準備祭祖用品。自上世紀70年代末恢復掃墓以來，每年祭掃活動由後龍鎮的割山村、田裏村、嶺腳村三個村輪流做東操辦。而運送陳姓村民出海的船隻，歷來由上西村鄉賢陳興明無償支持。
墓建於元代，迄今已有 600多年歷史，位於島上的北坪園。墓呈橢圓形，墓壙用三合土混磚砌成，三級墓坪錯落有致，自然古樸。按傳統，司儀逐步引導， 6名德高望重的長者依禮上香、上肉、敬酒、拜祭。之後，眾人統一躬身示禮。
掃墓結束後，隊伍回到守墓人家中。宴席準備完畢，眾人入座，用餐暢談。“我們的祖公陳泰公是大宋進士，官至兵部尚書。相傳樂嶼島上有一隻四不像的神奇動物，稱龍馬，皇帝派他來取。因取龍馬失敗，泰公在樂嶼島隱居下來。”陳獻林等老人說起陳姓村民世代流傳的傳奇故事。地方文史研究愛好者陳開登告訴記者：“樂嶼在大聖東北海中，宋有陳氏世居之。”樂嶼島與陳姓關係密切，萬曆年間《泉州府志》、嘉靖年間《惠安縣誌》及何喬遠的《閩書》均有記載，古時該島曾隸屬惠安。
陳開登說：“陳泰公據說是宋末元初的人，與陳樂齋同時期，又曾同住樂嶼。但具體身份一直無法查證。”記者翻閱清代光緒年間手抄《鸛山陳氏族譜》，有“大致政泰公遭胡元叛亂，避地居離居，逾河蹈海隱於蠣嶼之中……厥後徙入溫陵之清源”。陳泰公後來看中現在的割山村（舊時名“鸛山”）和田裏村，“命二子而往遷焉。”因其共有三子，後人將其稱為“三陳”始祖。
目前，陳泰公後裔主要居住在泉港區後龍鎮一帶及南埔鎮麥厝等地，約有 2.5萬人，還有部分自元代起陸續遷居金門、廣東南澳、臺灣和馬來西亞等地。村民們說，古墓保護了 600多年了，期盼海內外宗親歸來認祖，也希望有人能幫助弄清泰公的生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