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慣真的是件很恐怖的事。可以讓一個人習慣溫暖，反而忘記如何度過孤獨的時光；習慣睡覺時身旁有另一個體溫，夜裡空盪反不成眠；習慣多煮一份食物，再懊惱著冰進冰箱；習慣抬首回眸就能見到那個人的存在，見不到人是無以言述的空洞感。
雖然知道僅僅因為這樣就去探班，恐怕會成為其他人的笑柄，但說了又如何？襲滅天來才不管這麼多，過去的日子沒必要再拿出來比較，現在可是他們兩個的生活，去探望另一半可是天經地義。
下定了如此決心，襲滅天來撥通蒼的手機，跟接起的助理簡單交代一聲便掛斷。快炒了幾道生鮮蔬菜，放進之前滷好的紅燒牛腩，將便當裝在保溫盒裡，再另外將蛋沙拉裝盒，從冰箱裡拿出脆柿子切塊分裝，又拎了件大衣才出門。
片廠一年到頭都是兵荒馬亂，除了年假沒有所謂空閒的時間。蒼從助理那邊知道襲滅天來要過來的消息，淡淡哦了聲不置可否，反倒是其他人像炸了鍋似的，從苦悶的工作中興奮起來。曾經跟襲滅天來一同拍片過的人幾乎都下檔了，剛好錯過的或是之後的新人們，纏著僅有幾個與襲滅天來對過戲的人，開始問起「蒼的情人」的八卦來。
沒有推波助瀾也沒有遏止，蒼依然專注在自己事情上。襲滅天來一直到下檔後才正式跟蒼在一起，所以即使是對手過的人，對他的印象依然停留在那個孤傲而疏離的襲滅天來。
探聽不到什麼消息，因此當襲滅天來換了證件踏入片廠時，登時感到眾多熊熊的好奇目光刷刷轉來。
襲滅天來冷著一張臉時非常具有壓迫感，也因此沒有任何人敢上前跟他攀談，只能眼睜睜看著「傳說中」的人在角落找到位置坐下，靜靜等候剛好在拍戲的蒼告一段落。
場地內陡然轉變的氣息，讓蒼休息後毫不費力找到以角落圍成的同心圓中心，他頂著還未卸下的裝扮，唇角微勾，走向許久不見的那個人。
「謝什麼？」襲滅天來微微皺起了眉，剛剛看著蒼一身彷彿有些陌生的熟悉打扮，長衣飄飄衣帶翻飛，超凡脫俗的高人身分演繹得恰到其分。為中原正道運籌帷幄，他不禁想起認識不久時，曾與他狠狠對過一場武戲的蒼，那時的他，也是這樣的角色。
襲滅天來回頭一看，只見同樣還未卸妝，頭上頂著金屬小翅膀道具，戴著金藍雙色隱形眼鏡的雙眸炯炯有神，方才還在宣言大刀闊斧革清的魁梧人影，正以截然不同的有禮語氣微笑詢問著。
「很抱歉，」蒼垂眸說，「下戲後就是私人時間，我已經跟襲滅天來約了吃中飯。改天再說吧。」向棄天點個頭，他帶著襲滅天來改往片廠裡的小中庭走去。
襲滅天來為蒼話語中明顯的劃清界線而感到訝異，默默地坐在石椅上將餐盒打開，連同餐具放到蒼手中，開始用餐。
理應是小別後語正綿綿，卻因突來事情而有了莫名沉默，襲滅天來看著一身古裝的蒼細細品嘗著豐富餐點，滿股悶氣早已在蒼舒展的眉頭下煙消雲散。身為魔之尊者的襲滅天來沒機會見到用餐時間如此私人的六絃之首，卻是身為蒼情人的襲滅天來百看不厭的風景。
「不喜歡怎麼一句都沒跟我說？」襲滅天來的口氣是滿滿被遺忘的不甘心。
「你會來的。」蒼悠悠然篤定說道，襲滅天來卻不知該先氣蒼的當然，或是絕望自己的必然。
「那我現在可以走了？」襲滅天來收拾著餐盒，賭氣說。
嘖了聲，襲滅天來坐回原位攬著蒼，有一搭沒一搭聊著這些日子以來的事情。
時序已入秋，天氣漸漸轉涼，雖然蒼身上穿的是厚重戲服，但也深深感到風勢的大小。襲滅天來將帶來的外套塞到蒼手裡，意思不言而喻，蒼笑著收下了。
「我要回去準備了。」輕輕捏了捏襲滅天來的手，蒼起身說。
「想我的時候就說一聲別客氣。」襲滅天來笑說。
看著玄宗裝扮的蒼，襲滅天來忽然興起也穿上戲服的念頭。如今關係不同意義也不同，如果能多對幾場戲，或許感覺會很不同。
瞪了吃死自己的蒼一眼，或許哪天把自己臉上的大花妝弄糊他好了。
「沒關係，我不是一個人努力。」蒼微笑說。他站直了身，襲滅天來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發現了不知已站在那裡多久的人。
「化妝師急著找你了，蒼。」棄天說。
「我這就過去。」蒼點頭示意，最後向襲滅天來拍了下，這才走進屋內。
留下棄天與襲滅天來兩人各懷心思地對看，但棄天隨即以工作為由有禮地向襲滅天來告別。
看著棄天的背影，襲滅天來止不住，從心中冒出的種種不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