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日報社論／新貿易模式興起 我們準備好了嗎？
美國總統川普點燃了美中貿易戰，也祭起關稅來保護逐漸在國際競爭中落敗的產業，並施壓修改WTO對其「不利」的遊戲規則，來保護美國的利益。但若全球貿易因保護主義興起而變得相對封閉的話，其實不利於以美國為主的先進國家；川普追求「美國優先」的貿易作為正好違反了國家利益，這其實是件相當弔詭的事。
麥肯錫全球研究院合夥人蘇珊倫德（Susan Lund）日前在英國金融時報發表一篇非常有見地的文章─「全球貿易模式已悄然轉變」，列舉數據說明目前國際貿易結構已和十年前有相當大的差異，因為先進國家具有競爭優勢的「服務業貿易」占總貿易量的份額正在快速成長，特別是消費數位資料的跨國傳輸，在在都需要一個更自由開放的貿易環境；若貿易戰搞到全球各國祭起關稅或非關稅管制，讓全球趨向一個更封閉的貿易環境時，對美國為主的先進國家反而不利，這是川普發動貿易戰時始料未及的。
蘇珊倫德指出，一些新型的「服務貿易」，包括資訊科技服務、商業服務及知識產權使用費，成長速度是「貨品貿易」的二到三倍。這讓先進經濟體的服務業貿易順差達到一年4,800億美元，已經是十年前的兩倍；單單是美國，在2017年就創造了2,550億美元的服務業貿易順差，其中540億美元是對中國產生的，美國在十年間對中國的服務業出口成長了五倍之多。而娛樂串流媒體、雲計算、遠距醫療、教育等領域，未來的成長機會更是難以衡量，以美國為主的先進國家掌握了非常明顯的國際競爭優勢。
服務業貿易相對更快速成長的一個重大原因，是包括中國、印度等後進國家的經濟成長快速，內需市場巨大成長，商品供應內需市場的成長速度超過了出口成長，使國際商品貿易成長減緩，而服務業貿易則成長變快、比重增大，提高了先進國家的貿易優勢。由於經濟成長快速，後進國家整體消費占全球的比重，已經從1995年的20%成長到目前的接近40%；到2030年更超過50%，強壓先進國家。電子商務快速發展，讓先進國家的中小企業也更有打開後進國家大門的機會。
在全球人口成長減緩，甚至在許多地區已呈現停滯的情況下，企業投資愈來愈難找到具有「人口紅利」的地方；但人工智慧（AI）驅動的自動化科技發展，讓勞動成本在總生產成本的占比大幅下降，未來的投資地點選擇將愈來愈看重現代化基礎設施、高技術人力、和消費市場的距離，以及市場腹地大小。這些因素和90年代許多先進國家企業優先考量人力和土地成本下，投資到後進國家，導致先進國家轉型困難的狀況，已經完全不同。但是許多先進國家都尚未觀察到這種轉變，持續以上世紀產業外移的「悲劇」眼光來看待新的貿易結構，讓自己減緩體現其該有的優勢，實為不智。
面對這種新貿易結構的轉變，各國都面臨兩個重大挑戰：一是有無足夠的人工智慧及數位科技人才，以及在商業模式上的創意；其次是能否突破服務業市場經常受國家管制，未能充分開放的限制。在第一個挑戰上，先進國家除了強化吸引高技術人才以外，也從教育著手盡早培養數位人才，較重視的國家是從中小學就提供編碼課程和相關電腦教育。在第二個挑戰上，則靠簽署自由貿易協定，以「負面表列」方式促成貿易夥伴相互大幅開放服務業的貿易，並確保數據資料可以跨境傳輸，來提供新形態服務業貿易的原料。
觀察先進國家的對策，我們其實非常擔心；台灣無論是在高科技人才引進、數位及電腦教育的即早扎根，或是涵蓋數位資料跨境傳輸的貿易協定擴張上，不僅未能迎頭趕上先進國家，甚至有拉大距離的狀況；政府若真要拚經濟，是不能迴避這些問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