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路上，我想起，十九年前，我爸爸也這樣牽著我的手——只不過，我們是走出校門，而不是走入。那年，我高中唸了一學期就休學，自此脫離了體制的軌道。
有人可能會問：「妳怎麼不讓孩子受體制外教育，比如自學或森林小學？」問題是，體制外教育需要投入大量時間、金錢和人力，我們夫妻無法負擔。另一方面，我也記得自己的路走得有多辛苦、多徬徨。不管在大學還是出了社會，我前面永遠沒有鋪好的路，無論做什麼，都必須自己去摸索。這條路的好處是可以開拓新領域，壞處則是必須長期忍受孤獨，自己承擔失敗的風險。
我要讓孩子一開始就走上我之前走過的那條路嗎？還是要讓他從體制開始，長大一點再自行選擇？如果自學，我有辦法好好教育他嗎？（而不是對他吼：「我在工作，少來煩我。」）剛從波蘭回到台灣的他，要走哪一條路比較好？他有辦法適應台灣的學校嗎？如果待在家裡，他是否無法融入台灣社會？這些問題我想了很久，也和丈夫討論多次，最後出於現實和理想的平衡考量，還是決定讓孩子去上學。
► 童年的「雙面維若妮卡」？
大家都說，生養小孩像是再一次經歷自己的童年。我也有這樣的感覺，但同時，我知道這樣的類比是危險的。孩子畢竟不是我，他的童年像是嶄新、還沒有拆封的玩具或第一次看的影片，會讓他驚奇、困惑、生氣、失望、快樂，他不會像我一樣已經知道答案或結局。如果我世故地告訴他：「這個要怎麼玩，那個人接下來會怎樣，這一切代表什麼意義。 」那我就是在剝奪他親自體驗人生的權利，而不是在為他好、保護他或是告訴他（我眼中的）真相。
兒子上學幾個月了，我目前的感想是：他真的和我不一樣。他雖然也會討厭做作業（哪個小學生不會？），但覺得上學和朋友在一起很好玩。他做作業時會求好心切，做不出來就怒吼，但他並沒有像我一樣每天哭：「國字好難寫喔～」可能因為，現在作業的設計比我當年有趣了一點，會讓學生在遊戲中思考學習，而不是只是一直照抄（當然啦，還是有要抄的東西，重複抄寫的作業也讓他覺得很煩）。另外，兒子也很喜歡解決問題，喜歡競爭，喜歡得到老師的稱讚。既然他有企圖心，我就該放手讓他去做他想做的，而不是像我父母當年告訴我一樣告訴他：「不要競爭，快樂就好。」這句話本身沒有什麼不對，但是當它變成一種準則與教條，就會有一些問題（什麼是「快樂就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