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此時，報紙的顯著版面皆被小六評估考試（UPSR）成績的相關報導所占據，各校就像在武林擂台上，來到成績見真章的終極決斗的時刻，比的是誰的全A考生最多，誰的全科及格率最高，哪所學校成績比起去年取得大躍進。攤開報紙，也不外乎是優秀生展示成績單的歡愉笑容，要不就是成績不如預期中理想的小六生低頭垂眉，沮喪失落的傷心面容。
記憶猶新的是，某年小六評估考試成績放榜，某校的校方人員在講台上表揚優秀生，台下卻有一個男孩子悲從中來，掩面抽泣的聲音引起在場者的注意。翌日在各媒體的報導內容，優秀生不是報導的主角，小男孩哭得肩膀不停抖動的一幕，幾乎是各報的封面照片。輿論導向憐惜小男孩是應試教育的犧牲品，在對A的盲目追逐中，首先已讓學生丟失對學習的熱忱，A像是負在學生身上重重的軛，臉上不再煥發光彩。
前些日子因一些事務走入某小學的校園，無論是擦肩而過或是在鏡頭前掠過的面孔都有對我而言，是久違的活潑好動。校舍的每根柱子貼著醍醐灌頂的心靈雞湯，我細讀著法國思想家羅曼羅蘭的其中一句經典語錄：“在最醜的孩子身上，也有新鮮的東西”，心中油然而生，能在這所學校求學的孩子是幸福的，因為師長在追求成績以外，時時警醒自我，每個孩子的身上都蘊藏不同的寶藏，等待被探索發覺。
本年度小六估考試放榜的前兩天，教育部突下禁令，不准比較學生、學校和州屬的成績，禁止學校為優秀生慶祝，也不可獎勵優秀生，若有考生獲全E，校方必須向教育部解釋。突如其來的禁令讓校方和家長愕然且措手不及，于是年年家長陪同孩子擠在佈告欄查看成績的畫面不再，校園難再見優秀生歡呼雀躍的畫面，校方因為教育部的禁令而被迫封口，學生領取成績單后各自靜悄悄像是被迫憋著藏在心裡的秘密。
我覺得教育部挺難為，常年累月面對教育痼疾難除的批評，但每一次的試圖轉變和改革仍難逃被徹底批斗的下場。優秀生就等著人生中被光榮表揚的這一刻，為何要剝奪為他們公開慶祝的權利？不公佈各校排名，難道就沒有競爭的存在？有學科不及格的學生，校方反倒需要書面解釋，這還不是被成績至上的思維所套牢？
該不該公開表揚和獎勵優秀生，真的是見仁見智的問題，沒有標准答案可言。數年前曾有校董為了獎勵最佳學生，大方獎賞一輛價值數萬令吉的轎車，也被批評現金獎勵的模式不應被鼓勵。大部分的家長為了激勵孩子考獲佳績也開出誘人的獎賞的條件，每考一科A獎賞若干獎金已是稀松平常事，獎勵孩子渴望的禮物如科技產品或是全家出國旅游也已是常態。曾有馬來藝人為獎勵在大馬教育文憑考試（SPM）獲9A的孩子，送出的禮物是一般打工族這輩子只能夢里擁有的名貴轎車。適當且得體的鼓勵是肯定孩子的努力，加固他們面對未來更多課業挑戰的信心，但若獎勵過度，反倒是模糊了學習的終極意義，曲解爭取佳績是為了換取豐厚的獎勵。
同樣，若不公佈成績是基于擔心給成績欠理想的孩子造成心理壓力，或是避免優秀生養成高人一等的心態，則這不是應該受到推崇的做法。教育部的決定出發點是好的，從學校到家庭應該藉著政策的改變重新做心理上的調適，過去師長埋怨應試教育讓學生為了追求分數失去對學習的熱忱，爾今正好是順勢改變，也灌輸孩子努力學習是本份，成績不好和個人資質有關固然是可以被接受的說法，雖說成績不代表一切，但不代表這可以做為不需要為自己人生加油奮斗的藉口。
至于顧慮學生有壓力的想法，沒有考試，沒有成績的比較不代表壓力就自動被擋在人生的門外，考試只是驗收學習的成果，成績讓你知道自己還有沒有進步的空間，適度的競爭不是十惡不赦的壞事，調適得當，壓力也可以是催促你轉變的動力。
教育部有改變的意願值得讚許，但若家長的心態不改變，少了教師的積極配合，一切的努力是徒然。追求成績不是教育的本質，發展全人教育才是長遠之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