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經濟學家皮凱提（Thomas Piketty）的新書《二十一世紀財富論》（Capital in the Twenty-First Century ）英譯本出版後，長期高踞亞瑪遜暢銷書榜首，頗引起知識界的討論與爭議。我同意林行止說此書的capital應譯作「財富」而不是「資本」，資本是一種生產要素，但財富雖可帶來回報，卻不一定可用作生產，例如藝術品可升值，卻不能用作生產。本書所說的是「財富」。
我兩個月前用kindle 下載了此書，一則是這較為方便，二則是近年香港樓價飛漲，藏書的空間成本大增，不能不減少買書。我算過一下，買一本書若要100元，平均而言，我要付出400元，額外的300元是要支付買大一點的空間，不可不防，但用電子書卻無此問題。讀此書時，因用電子版，不知頁數，但覺讀來讀去也讀不完，後來才知竟有700頁之多。
從經濟理論的角度看此書，則可發現它試圖把三種不同的範疇糅合在一起，即經濟增長、功能收入分布（Functional Income Distribution）與個人收入分布（Personal Income Distribution）。功能收入是指資本、勞動等不同功能的生產要素各自可帶來多少收入，而這些又會影響不同人等的個人收入，以及他們的財富累積，把這三個不同的範疇搞在一起，似乎過去從未有人試過。
此書的關鍵是要用數據證明r ＞ g。英國的《金融時報》據說找到了它數據分析上的一些毛病， 我也相信只要對皮凱提的數據敲敲打打，找到一些缺失不足為奇，但我估計，皮凱提最後仍可有效頂得住《金融時報》的批評。成名的學者一般思想縝密，做事小心，在他們熟悉的範圍內被新聞工作者攻破，機會絕低。我的看法是，在特定的條件下，r的確大於g，但皮凱提對此現象的解讀及政策建議，都很有問題。
這種說法便有點言過其實了。哈佛或其他大學的基金的確有高回報率，但這只是因為它們都有採用對沖基金、私募基金等等較高風險的投資組合。哈佛9.6% 的實質回報其實不算特別亮麗，不少港人的業績比它更好，看看港股便知，今年恒生指數剛好成立了50年，從1964年指數的100點，升至現在超過23000點，再加上每年平均約3.5%的分紅，閉著眼睛買港股的平均年回報率，扣掉通脹後，也有9.75%，還稍勝哈佛基金的專家投資；況且，恒指成分股的風險很可能遠低於哈佛基金中包含的對沖基金。小投資者其實不必仰慕大基金，羨慕其有「一流」的基金經理，把自己的小本金額放到互惠基金或指數基金中，歷史證明，回報不比別人差。
不是只有大財團才會有較佳的投資表現。我們若要取得與城中首富同樣的回報率，買他名下公司的股票便庶幾近矣。不過，財經界的常識是風險與回報有緊密關係。我從前的一位老師、諾獎得主普雷斯蓋特（Ed Prescott）在1985年與人合寫過一篇現已被學術界引用5000多次的經典論文，其中提出了一個至今仍無人能圓滿解答的謎，曰「股權溢價之謎」（Equity Premium Puzzle）。他們把近百年的股票回報率與政府債券等低風險證券的回報率作一比較，發現前者遠高於後者，更重要的是，前者所涉及的額外風險，經計算後，不是很大，不足以支持如此巨大的回報率差距。為什麼接納稍高風險的投資便可有高很多的預期回報，但很多人卻不敢這樣做？例如你有兩個選擇：第一個是有一半機會獲得5元，另一半機會獲得10元；第二個選擇是你肯定可獲得5.2元，但你卻寧願揀第二個選擇，使人奇怪。學術界對此問題的解答雖莫衷一是，但回報率的高低取決於對風險的承擔程度而不是自己有多少資金，卻是清楚不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