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行街上的“文工團”
這次，我們未能找到這位老者，但是，在步行街上，我們遭遇了各辦公室出租色像他一樣的表演者，跳芭蕾的、跳現代舞的、吹笛子的、彈古箏的。他們與街頭藝人不同，他們不羞澀，他們享受被人拍照的感覺，他們從未想過要借助表演賺錢，有觀眾駐足觀看，就已經讓他們得到了最大程度的滿足。就像有人喜歡台前，有人中意幕後一樣，這些站在南京東路步行街上的表演者，可能更喜歡那種被不特定的多數人關註的感覺。
於是，每個清晨或者午後，當熙來攘往的人流把步行街讓出來的時候，他們的表演就開始了。
晨練派：“我們可不願意接受採訪”
清晨，7點過後，商鋪還在不鏽鋼閘門後面沉睡，晨練的人已經來到了步行街上。有隊形或沒隊形的人群，對著一個便攜式播放機，隨著或輕柔或悠揚的音樂，舞動身軀。這樣的景象在小區里、公園裡很尋常，然而放到步行街上，就別有一番味道。
步行街上的晨練者，往往無視路人，或廣場舞，或扇子舞，或民族舞，他們每個人，都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趁他們休息的間隙湊上去，他們卻說，“我們沒什麼好講的，對著我們拍照的人多了，我們可不願意接受採訪。”音樂一起，他們又擺好陣型跳起來。大約到了8點半，這批晨練的人就開始漸漸散了，留在最後的人，還聚在一起切磋切磋舞步和身法，然後，也像其他人一樣，拉起放在一邊的購物車，直奔菜場而去。
這個時候，步行街上的噹噹車還沒有開始啟動，穿過街道上班的人才開始多起來。
與晨練者同時開始的，是百聯世茂商場門口的交誼舞點。參加的老人說，這個點已經有很多年了，最初是在人民公園外面的人行道上，後來搬到了第一百貨旁邊的六合路上，那裡車少，也不大有人打擾，再後來百貨大樓改建，那塊地方越來越窄了，他們就改到了百聯這個角落。來這裡跳舞的人大多是中老年人，有百把人的樣子。這裡的活動時間是早上7點到9點半，商場準備開門，大家散場。
傅老師是百聯世貿交誼舞點的一個名人，因為他的步法準確，舞姿標準，還熱心地指點別人。退休之前，傅老師是在中學做老師的，跳舞一直是他的愛好。以前，業餘時間他就喜歡跳交誼舞，在上海、北京都找老師學過。傅老師說，“我雖然不是舞蹈專業出身，但手勢、步法還算標準，我還買了學習交誼舞的DVD，在家裡自學。”
傅老師今年85歲，在這裡跳舞跳了五六年了，他說，自己每天早上先在人民公園那裡練拍手操。與交誼舞不同，這套操他並不找伴兒，只是自己練。練好了操，他就過來跳舞，一般會跳到將近結束的時候。傅老師的老伴早上也跟他一起來南京路，不過她有她的舞劍圈子，在另外一邊。
緊挨著這處交誼舞點的，是幾個練習彈力帶的人，雖然音樂上互有干擾，但是大家還是按照各自的步伐，一絲不苟地跳著。
8點半過後，晨練者散去，有一撥跳民族舞的老人，此時才開始集結。老人們說，我們是第二撥的，別看現在才幾個人，到了9點半，我們能有十幾個人呢。
其中一位張阿姨告訴我們，“步行街上的早鍛煉隊伍有很多，大家的風格有所不同，這邊跳排舞，那邊打太極，我們是跳民族舞的。我們平常20多人，最多的時候50多人。基本上是五六十歲的，年紀更大的人跳民族舞跳不來的。大家雖然是沒有舞蹈功底，但是跟著老師學學，跳跳也蠻好的。”另一個阿姨插話說，“早上來看我們跳舞的人很多的，還有人以為我們是專業舞蹈院團退休的呢。”
張阿姨說，“我們是自發的，早上跳跳出點汗，因為身體總有這裡那裡不舒服。而且，出來交流交流，認識些朋友，也很開心的。”張阿姨今年60多歲，她說，“我住在附近，早上來逛馬路，看看她們跳得挺好，我就加入了。我們常常是這樣的，站在旁邊一直看的人，老師如果發現她確實喜歡跳舞，就會叫她把包放下一起跳。如果住得不遠，能堅持來就最好了，因為我們這個舞，光看是看不會的，要跟著學，掌握了要領才行。我們基本每天都來，因為缺一節課，就跟不上了。我們都是50後，有點文化的，所以有些東西一點就通了。”
正說著，跳舞的人們開始轉移“陣地”，因為太陽光馬上要被樓遮擋了，所以，她們移到了世紀廣場斜對面一處沒有建築遮擋的地方。因為就在馬路中央，正好在噹噹車行駛軌道上，不過，噹噹車開來，她們並不避讓；也像是有默契一樣，噹噹車司機也不鳴笛，而是打一把方向盤，緩緩地繞過這群人。太陽升起，老人們脫了外套，都是一襲紅毛衣，一條黑色長褲。
芭蕾舞派：
早上9點半過後，步行街上就剩了兩支隊伍，在跳民族舞的對面，一個看上去年過半百的男子也打開了自己的播放機，放起了節奏和口令。他穿著一身紅，寬大的舞蹈服背後還有“北舞”的字樣，腳上也是標準的紅舞鞋。他叫李峰，從2000年起，就在世紀廣場附近跳舞，他的幾個學生圍過來說，“南京路上的人都認得李老師的，他在這裡十幾年了，很有名的。”
李峰說自己這大半輩子都是圍繞著舞蹈生活的，7歲開始學習芭蕾舞，十幾歲時，他參加過芭蕾舞《白毛女》的演出。1969年，李峰參軍，後來轉入了宣傳隊，3年多的軍旅生涯，他一直在排演節目。他說，“我不能算是個專業舞者，但至少算是半專業吧。”
退伍之後，李峰被分配到燈泡廠。他說，自己是為跳舞而生的，不讓自己跳舞，感覺很痛苦，於是，一到休息日，他就到外灘公園裡跳舞、練基本功。上世紀80年代初，通過親戚介紹，他收到美國一所芭蕾舞學院的錄取函，但因為種種原因，最終他沒能成行，這成為李峰最大的遺憾。1984年，他辭去了工作，就靠做舞蹈老師、給小學生做英文輔導為生。其實，英語也是他聽電臺英語廣播講座自學來的。就靠這些家教的費用，他維持著自己的生計，同時，堅持跳舞。
李峰說，舞蹈就像是自己的生命，一個人全身心地投入到舞蹈中，其他的一切都可以無視了。現在，已經年過六旬的李峰仍然沒有組成家庭，他說，我不吃飯可以，但是不跳舞不行。
為什麼要在步行街上跳舞呢？李峰說，這也是早鍛煉的一種，有人停下來觀看、拍照，感覺對自己也是一種肯定，覺得自己的舞蹈沒有白學。問他有沒有遇到過不理解的眼光，他說，至少沒有人當面說過。他說，覺得跳芭蕾的人有點娘娘腔，其實是一種成見，“我男舞女舞都會跳，只是因為跟我學的是女的，所以就跳女步給他們看。”除了芭蕾舞，他也跟著電視里學了很多種民族舞，不過，跳得最多的還是芭蕾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