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裳的「一時脫手」	Posted on 八月 30, 2009	by 馬吉 黃裳一九四七年開始收集時賢墨寶。他求書於沈從文，沈爽快答應了，還一連寫了三張條幅給他，其中一張章草更是沈與兩位親友張充和、楊振聲合寫的。他發覺三人的字，以張充和為第一，自此他也把張充和列入求書對象。他請張的好友靳以向張索書。但不久山河變色，張去了美國，與大陸斷絕聯繫，索書一事便不了了之。
誰知一九八０年張的「舊情人」卞之琳訪美，順道也探訪了張，卻聽張說起三十多年前靳以的舊約，她仍念念不忘。次年，她終於寫了長幅《歸去來辭》，寄給卞之琳，著他轉交黃裳。黃大為感動，寫了〈宿諾〉一文，以誌其事。
後來張於一九八三年回國探親，在滬上與黃裳晤敘，說起名人墨寶時，黃感嘆他一張胡適題款的條幅，在文革中怕惹是非，將其毀了。張返美後，竟將胡適題贈他們夫婦的一幅《清江引》寄贈，足見張的高義。
可是張所書的那幅《歸去來辭》，卻在二００四年流落拍賣場，最後為香港董橋所得。董知道它原是黃裳舊藏，於是去信黃裳，說願意將之歸還。黃感激不已，回覆董橋說：「數年前散去之故人書件，至今悔之。潘某商人，陸續將所得付之拍賣，我耳目不靈，不知道消息，亦無人可托，充和書件，竟歸尊藏，且將以之見還，感與慚並。此件與拙作〈宿諾〉不可分割，此文為我著意之作，書件一時脫手而去，愧對故人。如輾轉得歸，實為大願。」（見〈答董橋〉）董其後托陳子善將原件交還。
張充和感於董橋的大度，得悉他愛讀自己的《仕女圖始末》三首小令，便翻出十多年寫的那幅小令，題了詞送給他。二００九年董橋的散文集《從前》再版，她又為該書題寫封面。
此事堪稱文壇佳話，不過仍有個疑惑，就是那幅《歸去來辭》，究竟如何從黃裳手中流出去的？
二００八年六月，上海博古齋搞了個春季拍賣會，在那「新文學」專場上，出現一本號稱是「魯迅、劉半農題簽」的《梅蘭芳歌曲集》。這書一九二九年出版，是梅蘭芳赴美國公演時編撰的，書上魯迅題了十六個字：「天華、半農新作。迅自留。一九三０年，上海。」因此大受矚目，結果以天價廿二萬人仔成交。
然而，好些專家如魯迅研究權威朱正、上海魯迅紀念館常務副館長王錫榮等，都指出此書實為贗品。一來，它在魯迅日記沒有記載；二來按照慣例，「自留」二字，只會題在自己寫的書上，而不會題在別人的書上。
起初大家都不大清楚它跟黃裳有瓜葛，但他二００九年二月八日忽地於新民晚報發了篇〈黃蜂刺〉，對幾位質疑那《梅蘭芳歌曲集》者譏刺一番，說甚麼「不知何人何時訂下除非自著不得使用『自留』字樣的『律令』。」又自承那拍賣品曾由他鑑定過；似乎還跟那拍賣商通過信，只是那通信被利用作宣傳資料吧了。大家才恍然，黃老原來是「幕後黑手」。
可見黃裳是慣於跟拍賣商之流打交道的。他在〈答董橋〉提及的那位「潘某商人」，名叫潘亦孚，是上海著名收藏家，也是文人，出過幾本談收藏的書，董橋曾替他的書寫序，算是熟人，黃裳跟他自然也是相熟的。那《歸去來辭》當初怎樣去到「潘某」那裏，想想也就不難明白了。董橋先生古道熱腸將它物歸原主，希望黃老不要又「一時脫手」才好。
回覆	馬吉 說：	九月 7, 2009 at 10:00 下午	我想，董橋既然與「潘某商人」相熟，那書件如何脫手，他該知道來龍去脈的，仍將它物歸原主，可見他真是很有俠義之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