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近年才意識到原來兒時看的安徒生童話和宮崎峻動畫對我的價值觀影響很大。每當生活中出現一些掙扎要面對，腦海中總浮起幾個故事書或卡通片裏的畫面。 辦公室電腦顯示屏上是一堆上司們向老闆賣媚的電郵，是一場無聲的國王的新衣；茶餐廳裏，新聞報導著學生集會遊行，鄰桌的大叔邊吃邊闊論時下年輕人不懂得知足，這讓我想起千尋的父母：被豐富的食物迷著，沈醉在大吃大喝中，剩下千尋一個人靜看沈淪的世界。
巧合讓我認識到《藝穗民化節》，看了這套《他是敵人》。小不點創作是一個專注兒童劇場的劇團，完場後，他們分享說創作時並沒有預知這刻在社會發生的事，然而情節卻不約而同地重疊著。整套劇的目標很明確，從劇前幫助觀眾熱身的思考活動到正式演出，都在拷問著觀眾甚麼是敵人、甚麼令你認為他是敵人。故事是關於主角阿歷和兩個青梅竹馬的好友一起走上戰場，爭扎著應否相信士兵手冊上說的一切：穿不同軍服的就是敵人？敵人是兇殘的？
開場的時候，三個人在拿著紙槍互相對打、假裝中彈、扮死，然而一陣炮彈的巨響震碎了三人的天真，他們要拿起真槍走上戰場。氣氛變得嚴肅認真起來，子彈是真的，死亡不再是假裝，阿歷的兩個好友很快便中槍死去，剩下他一個人孤身作戰。他夜裡不斷翻讀士兵手冊，反問自己戰爭的意義。其中有一幕教我非深刻的爭扎戲是這樣的：阿歷手捏著士兵手冊，臉上肌肉一拼收縮，然後大喊：我不蠢，手冊裏的一字一句都寫得清清楚，我都明白。
劇本沒有安排阿歷與敵人正面交鋒，阿歷一直也不知道敵人的真正模樣，直到一次偶然的機會讓他發現，原來敵人跟他一樣帶著載有家人聲音的錄音機，以及一本一模一樣的士兵手冊－不同軍服的就是敵人；敵人是兇殘的。敵化我們的是這本手冊？造成戰爭的是編印這本手冊的軍官？還是因為我們都不經思考地盲目相信著手冊上寫得清清楚來的一字一句，所以才被敵化、認定對方是敵人？
我們常常忽略了自己思考的盲點： 我們都不知不覺人云亦云。劇本最後讓阿歷把手冊摺成紙飛機飛出去，這個收結帶有很深的象徵意義。其實我們都不需要別人告訴我們應該做甚麼。
我本來以為自己是唯一看到有點眼濕濕的觀眾，豈料在劇後分享的環節上有位爸爸也表達了相同的感受，而小觀眾的理解能力也出乎意料地好。在討論為甚麼有戰爭的時候，有位小觀眾說士兵們的死是長官一個人貪心要霸更多土地。
要真正擁抱自由，先要用心認識和開發我們自由的思想。《藝民節》十一月中才完結，小不點創作還有另一套兒童劇－《我係好薯》－在十一月十五日上演。各位父母週末可以帶小朋友去看看這些溫柔的作品，參與劇前劇後的討論活動，除了可以啟發小朋友在氣氛籠罩下思考多一點，也可以藉此聆聽小聲音的內心世界，他或許比你想像得更多。未有小朋友的大朋友也可以借此暫時跳出工作的繃緊，在兒童劇的簡單直接裏找回最原始的感動、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