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報上讀到一則不怎麼起眼的消息，在一堆卡卡烏拉拉的新聞裡，幾乎滅頂。「以色列免簽證自8月11起生效」。我立馬上網查了機票，腦海裡已經是一片碧海藍天的景象。
台北連續幾日艷陽高照，我躲在咖啡館裡，絞盡腦汁要把新書的八萬字內容擠出來，還在過去幾年大量成像，卻又都來不及瀏覽的照片資料夾裡尋找配圖。眾裡尋他千百度，特拉維夫（Tel Aviv）資料夾就如此自然地從螢幕跳出。照片裡地中海的藍天白雲，成堆的俊男美女在沙灘上嬉戲，構成多麼完美的夏日即景。
要在護照裡貼上以色列簽證，需要一點勇氣。搭乘以色列航空，更需要運氣。我不忌諱護照裡有以色列的簽證，反正我對其他中東國家也沒興趣。但是當時搭乘以色列航空前往特拉維夫，卻是個要命的決定。我跟香港友人Erika因為共同打包一件行李，在柏林機場被盤查了整整一小時，還被該航空公司的特勤人員交岔詢問，要比對我們兩人所言非假。我們的隨身行李更是被反覆檢查，電腦開機要看內容，手機打開要看照片。最後兩人的行李終於被貼上了安全標籤，我們趕緊喊了聲哈雷路亞。
萬萬沒想到，以色列竟然有個景色一點都不輸南法北義的地中海城市：特拉維夫。而且這個城市還有著舊時代的風情，街道規劃以及屋況都特別像金山萬里這類的濱海度假小城，巷弄之間到處開著小吃店以及小服飾店，穿著夾腳拖就可以暢行無阻。
我們入住了一家廉價青年旅館，房間裡沒冷氣，只有唧嘎作響的吊扇，太極拳似地撥弄著濕熱的暑氣。我們一點都沒浪費時間，半個小時之後，兩人已經墨鏡泳褲打扮躺在地中海沙灘上，看遊客戲水，看運動員玩風帆衝浪。稚氣未脫的年輕人在沙灘上兜售消暑的啤酒，我們等不及要跟艷陽乾杯。
往Jaffa老城的路上有個假日舊貨市場，照例我們又要在一堆舊杯碗裡消磨半天時光。特拉維夫的以色列人非常自在，沒有刻板印象中猶太人的慷慨激昂。走在市場裡，極度曝光的天幕映得人眼睛張不開來，小販們希臘漁夫的打扮，笑咪咪地招呼著客人，討價還價樂在其中。這裡的氣氛，簡直像是個被流放的天堂。
被流放的天堂，是因為這個城市注重享樂。沙灘上有成排的五星飯店，陽傘下躺著一杯杯Sex on the Beach，夜晚的空氣迴盪著紙醉金迷的Lounge電音。在耶路撒冷保守的猶太價值眼中，特拉維夫是個墮落的城市。聖經故事也說，約拿違背了上帝的旨意，從Jaffa坐船逃離以色列，結果被鯨魚吞進肚子裡三天三夜。許多人年輕猶太人為了躲避宗教的壓抑，特別搬到特拉維夫生活，因為這裡有西方世界的自由空氣，少了政治的對立，更可以安心做自己。
「我將來要開一家金工店！」逛完特拉維夫一個經過改造的老城區之後，我立下了這麼個心願。
這個老城區洋溢著一股清新脫俗的朝氣，一間間新開的CAFÉ和Boutique Hotel說明了特拉維夫人不隨流俗的叛逆勇氣。幽靜的街上低調地開了幾家精緻的珠寶店，我們走進其中一家工作室模樣的金工店，耳朵立刻飄進了Leonard Cohen的音樂。猶太人果然不負珠寶專營的盛名，這家店擺了許多鐵工的桌子及老文具，首飾配件靜靜躺在上面，各個都像是文藝復興時期的靜物畫。女主人興奮地敘述Cohen此刻正在特拉維夫巡迴演唱，猶太人之光的神情溢於言表，連我都被她的熱情所感染，催眠般買下價值不斐的手環。
Erika對於我捨舊貨而取珠寶的決定感到訝異。「我買的是一個老靈魂，」這個命運多舛的老靈魂，幾千年來等待著救世主的降臨，歷史上，不停地遷徙，不停地在別人土地上顛沛流離。我趴在沙灘上，讀著這些引人入勝的舊約聖經故事。地中海的微風徐徐吹來，墨鏡剪影中，一對同志情侶手牽著手，漫步在夕陽餘暉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