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力可拔山啊，豪氣可蓋世。
時運不濟啊，我的烏騅馬也不走了。
烏騅馬不走了，我能怎麼辦啊？
虞姬啊虞姬，我可把你怎麼辦啊？
然而，在第二、三句裡，這位蓋世英雄卻突然變得蒼白無力。這兩句是說：由於天時不利，他所騎的那匹名馬烏騅馬不能向前行進了，這使他陷入了失敗的絕境而無法自拔，只好徒喚「奈何」。在這裡值得注意的是：騅的「不逝」為什麼會引起那樣嚴重的後果？對此恐怕只能這樣回答：他之得以建立如此偉大的功績，最主要的依靠說是這匹名馬；有了它的配合，他就可以所向無敵。換言之，他幾乎是單人獨騎地打天下的，因此他的最主要的戰友就是騅，至於別人，對他的事業所起的作用實在微乎其微，他們的和中背對他的成敗起不了多少作用，從而他只要注意騅就夠了。這也就意味著：他的強大使得任何人對他的幫助都沒有多大意義，沒有一個人配作他的主要戰友，這是人何等的傲岸，真可謂天地間唯我獨尊！不過，無論他如何英勇無敵，舉世無雙，一旦天時不利，除了滅亡以外，他就沒有別的選擇。在神秘的「天」的面前，人是多麼渺小；即使是人中間的最了不起的英雄，也經不起「天」的輕微的一擊。
項羽知道自己的滅亡已經無可避免，他的事業就要煙消雲散，但他沒有留戀，沒有悔恨，甚至也沒有歎息。他所唯一憂慮的，是他所摯愛的、經常陪伴他東征西討的一位美人－虞姬－的前途；毫無疑問，在他死後，虞姬的命運將會十分悲慘。於是，尖銳的、難以忍受的痛苦深深地嚙著他的心，他無限哀傷地唱出了這首歌的最後一句：「虞兮虞兮奈若何？」譯成白話，就是：「虞姬啊，虞姬啊，我把你怎麼辦呢？」在這簡短的語句裡包含著何等深沉的、刻骨銘心的愛！
是的，相對於永恆的自然界來說，個體的人確實極其脆弱，即使是英雄豪傑，在奔騰不息的歷史長河裡也不過像一朵大的浪花，轉瞬即逝，令人感喟不已。但愛卻是長存的，它一直是人類使自己奮發和純淨的有力精神支柱之一，縱或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在愛的面前也不免有匍伏拜倒的一日，使人歡喜讚歎。《垓下歌》雖然篇幅短小，但卻深刻地表現了人生的這兩個方面。千百年來，它曾經打動過無數讀者的心；其魅力大概就在於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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