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樹欲靜而風不息﹐ 子欲養而親不在。 」記得這是當年創造 社發行日本電影影碟《 東京物語》時所用的宣傳標語。 看畢 是枝裕和的《 橫山家之味》﹐ 不其然又令人想起這一句說話。
是枝裕和出身日本電視台﹐ 早年以拍攝紀錄片為主﹐ 90 年代 開始拍劇情片﹐ 首作《 幻之光》已一鳴驚人﹐ 後來的《 這麼... 遠, 那麼近》也受到國際注目﹐2004 年的《 誰知赤子心》更是技驚 四座﹐ 14 歲的男主角柳樂優彌在康城影展擊敗《 2046 》的梁 朝偉稱帝﹐ 曾經成為新聞話題。 及後是枝一改戲路﹐ 首拍古裝 片《 花之武者》﹐直至2008 年﹐ 再次回歸寫實路線﹐拍出 《 橫山 家之味》﹐ 剛於最近舉行的亞洲電影大獎榮獲最佳導演獎。
是枝裕和是寫實派導演﹐ 著重描寫人情細故﹐ 或和紀錄片出身 有關﹐ 特別擅長捕捉人物的感情流露﹐ 往往透過富生活化的劇 情和對白﹐ 表現角色間的人際關係或內心世界。 例如《 幻之光》 融情入景﹐ 簡簡單單的一些鏡頭和平實章節﹐ 便把女主角的 茫然心境呈現﹔ 同樣地﹐《 誰知赤子心》劇情雖不乏煽情之處﹐ 但編導以高度紀實化的技巧拍攝﹐ 淡化其悲劇感﹐ 效果更為 動人。 今次的《 橫山家之味》也不例外。 據知是枝裕和的母親 在電影拍攝前病逝﹐ 其父也在數年前過身﹐電影是他在失去才懂 珍惜的痛苦心情下拍成﹐ 劇情靈感不少來自他和父母的一些生 活記憶﹐ 所以特別真摯和寫實。
影片差不多全部集中在一眾子女造訪父母家的一日﹐ 場景除了掃 墓﹑ 等巴士等之外﹐ 大部分都在一間房子內發生﹐ 而且對白都是 家常便話﹐ 毫無一般商業片所謂的戲劇高潮﹐ 可是濃烈的戲味和 人情味正正就是透過這些看似隨意﹐ 卻字字珠機的場面散發出來。 當中大部分雋永而讓人回味不已的對白﹐ 大多來自口齒伶俐﹐ 常在不動聲色的情況下表現出尖銳思想的母親。 這個母親的原型 據說來自導演本人的母親﹐ 她雖然表面看似不拘小節﹐ 深居簡出﹐ 但其實「 挑通眼尾」﹐面對曾經偷情的丈夫﹐ 兩個不成器的子女﹐ 都充分表現出大智若愚的量度和智慧﹐ 只求一家人齊齊正正﹐ 開 開心心﹐ 便心滿意足。
影片情節秉承日本的庶民劇傳統﹐ 平實中見趣味﹐ 整個劇情其實 有如 《 東京物語》的翻版﹐ 不過《 東》片講述兩老到東京探訪子 女遭遇冷待﹐ 此片則把處境調轉﹐ 改為兩子女回鄉探訪兩老﹐ 不過 影片主題相若﹐ 都是指出現在的年青一輩缺乏對父母的關心﹐ 往 往在父母去世後才學懂珍惜。 說穿了這其實是很普遍的老生常談 ﹐ 不過好在親情這樣的題目﹐ 不管中外或何時何地﹐ 都是歷久常新﹐ 不會讓人生厭。
正如上述﹐ 飾演母親的樹木希林是全片焦點﹐ 所有的詼諧對白和 劇情﹐ 主要都是來自這個角色。 樹木不慍不火的演技﹐ 把角色掌握 得恰到好處。 這個人物常常口不擇言﹐ 讓老伴和子女感到難堪﹐ 但 妙在不會讓人感到討厭﹐ 相反其幽默的表現十分討好﹐ 例如「 暗寸」 丈夫偷食一場便讓人會心一笑。 飾演其父的原田芳雄是傳統的嚴肅 父親形象﹐ 驚喜不多但也稱職。 作為子女的阿部寬及You ﹐ 就如生 活中不少子女一樣﹐ 沒有真的做了什麼大逆不道的不孝事宜﹐ 不過 卻從來沒有切身處地從父母的角度想想﹐ 等到兩老過身也未能實 現他們簡單的願望﹐ 落得只有遺憾。
相對於前作《 誰知赤子心》的煽情﹐《 橫山家之味》在淡然中表現出深厚 的人情味 ﹐ 讓人看畢後回味不斷﹐ 反思處處﹐ 是更勝一層樓。 片中大 量群戲和長鏡頭尤考編導和演員的工夫﹐ 是枝裕和能夠在亞洲電影大 獎力退一眾強敵奪魁﹐ 屬實至名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