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定律就是在最忙的這一週，禮拜六還會被排一個早上九點在台北報告的行程，然後下午兩點半，還有一個三週前早已排定的音樂會，時間上真的配合的天衣無縫，我這種已經在歐洲感染懶散氣息的人，真的無法趕上台灣這樣工作的節奏，把時間都填滿就是最大的績效。
前一陣子因為在自由共和國上寫了一篇〈誰能平反希特勒〉批評蔣介石的文章，收到一封非常特別的信。自從我參加這幾個公民運動之後，時常收到許多罵我的電子郵件或是實體信件。因為收到太多謾罵的意見，原先用來聯繫連署活動的那個電子郵件，我已經不再使用，最近還導致差一點錯失一個重要的工作行程。我收到的這封信不是來罵我的，寫信的語氣非常誠懇，筆跡工整美觀，是一個老杯杯（老伯伯）寫信來教化我。收到這封信，表示我尚有教化之可能，不用被判死刑。
這封信的內容大意，就跟以前我在各種考試考高分的國父思想和三民主義差不多。蔣介石是一個觀看魚兒往上游，從小立志救國的偉人；是他耗盡心力建設台灣，讓台灣成為全中國三民主義的模範省。老杯杯說他非常痛心，像我這樣的人不了解蔣公的用心。希望我再三思考，能夠以電機系教授這樣的智慧，了解蔣公的奉獻和偉大。看他寫信用心的程度，他真的相信這些東西。這是他一輩子的信仰，這樣好的東西一定要分享給別人，尤其導正那些誤入歧途的人。
我雖然不能認同他的想法，但是為他這樣的人感到哀傷。整封信沒有一句罵人的話，是這麼誠懇地闡述自己的理念和信仰，其實我看了他的信之後，心情非常複雜。台灣的社會、家庭和學校教育，非常強調服從和信仰。當你信仰一套有系統的知識，不管來自國民黨或是補習班，只要堅定自己的信仰，就能得到高分，在各種考試或是職涯發展上，得到相當好的回饋。你不必考慮這樣的系統好不好，對不對，這些信仰的分數才是關鍵的地方。如果你產生懷疑，變成黑羊，就會有一個艱苦的人生。
「信仰」的教育容易，「懷疑」的教育困難。在現在這樣的升學制度裡面，看似公平其實不然。分數越高的學生其實是在信仰和懷疑之間太偏向信仰，我們過濾出信仰大於懷疑的人，服從大於反叛的人。尤其極度懷疑的人，往往沒有辦法在我們這樣的社會生存。
我們從來沒有想過，我們所信仰這些已經有的知識和學問，都是「懷疑」的人所創造出來的。我們把懷疑的人過濾出去，卻希望台灣的未來能夠有創新革命的精神，這種前後邏輯的矛盾，在這一個充滿信仰的社會，當然沒有人懷疑。在這樣生活，我充滿懷疑，對這樣的環境中得到高的分數，我感到羞愧。
在下著小雨的美好星期六淸晨，剛剛開車來高鐵站的高速公路上，看到被運往台北宰殺的一群豬隻。我彷彿聽到一隻最胖的豬笑得很開心，對另外一隻次胖的豬說，我九十幾公斤比你多十公斤，然後其他比較瘦小的豬，用崇拜眼神看著這兩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