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暮色時分，從那名為安樂的小村離開之際，村長還問著他要不要留下？說是雪飄了、冬至了，俗話說冬至大如年，大夫您就留下來同大家吃個冬至糰、喝個分冬酒，熱鬧熱鬧。 他聽了，只是客氣笑笑，說道自己還有事兒不能留晚；而心底是想著，他人一家團聚，獨自己一個外人總是奇怪著的。 反正一個人怎麼過都是一樣，所以過節這種事兒他向來不會刻意去迎俗，也就沒必要打擾別人。 村長也不強留，只是喊著自己的婆子拎壺酒又備了一小鍋的湯圓包好，硬是塞給了他。說是些小小心意，大夫不肯留下過節至少要帶走這些，回去也好應應景。 他道謝著接過，拉起披風在溼冷的空氣中邁開步伐，慢慢走回自己在僻靜處的小屋。 推開的門發出空寂似的咿呀聲響，陰暗屋內冷凝的空氣並沒有比外頭好上多少，反而更顯冰冷。他匆匆把手上的東西放下，點起燭火、生起炭火；等火光燃起，他不自覺地呵著雙手等待屋內轉暖，打量著這生活了快兩年的小屋。 屋內，簡單而樸素的只有生活必備的物件與行醫的用具，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擺飾……或許是習慣了遷移，所以他並不把這裡當家，而只不過是一個歇息處所。 不管到哪，總有人問：一個人不寂寞麼？ 而他習慣也似的笑笑，不承認也不否認。 寂寞如何？不寂寞又如何？說與不說並不能改變什麼……所以，又何必說？ 也有人不問，卻總對他說：留下來，跟大家做個伴吧！ 而他也總是笑了笑，婉拒。 不管在哪裡，不管在怎樣熱絡的氣氛裡，他仍是感到孤獨……或者，就是在那樣熱絡吵雜之中，才又更感覺到自己的孤獨。 與其那樣格格不入、言不由衷，他還是寧可一個人安安靜靜的過。 目光飄到了村長塞給自己的東西上，他打開包裹拿那鍋已經有些涼了的湯圓倒入碗裡，幾分小心而遲疑的用湯匙送入嘴裡。 溫溫的、甜甜的糯米糰子，含在嘴裡，感覺卻有些酸。 已經很久，沒有吃這種過節的食物……因為，團圓的事物，總讓他想起不在身邊的人。 還有，那夏日的、充滿蓮香的亭畔。 呼呼的冷風聲中，凝望著的粒粒飽滿的視線，彷彿被一層水霧籠罩而漸漸模糊；而他默默的，品嚐著那既甜膩卻又鹹澀的滋味。 ※　※　※　※　※　※　※　※ 「續緣……續緣啊！」 「嗯……啊？屈伯伯，怎麼了嗎？」他驀地回神，看著眼前鬍子幾分花白的儒生、父親的好友。 「叫你好幾聲都不應，想什麼想這麼入神？」 「沒什麼，」他溫雅地微微一笑，看著滾水中翻滾的一顆顆湯圓，「只是想起幾年前住的那個村子，那裡的村長，冬至時曾送我的一盅湯圓。」 「喔，很好吃？」儒生有幾分好奇。 好吃……麼？他失笑，「說不上，只是……滋味很特別。」 那是他離開父親身邊的日子裡唯一吃過的團圓食物，感覺特別難忘。 滋味很特別……？屈世途聞言納悶了下。特別，那到底是指特別好吃還是特別難吃？ 「爹親呢？」他轉而問道。 「還沒回來，那大忙人不知道又摸到哪去了。」屈世途哼了聲皺起了眉，「我看不要等他了，先吃再說。」 「再等等吧，好麼？」他溫和的說，那種堅持卻很明顯。 儒生看著他半晌，或許也因為看著他多年也了解了他的想法，所以哀哀了兩聲便點頭又回頭去捏糰子、甚至還想多找事情拖時間的刻起花來。 騰騰熱氣中，湯圓起了鍋、盛入碗，加上調製好的桂花糖水，只覺清香甜膩撲鼻而來。 屋外，終於是有腳步輕響、蓮香飄逸。 他看著浮載在碗中，圓潤飽滿的顆粒，深深的呼吸；而後捧起碗轉身，任熱氣氤氳上眼，微微笑的對著來人開口： 「爹親，您回來了。」 ※　※　※　※　※　※　※　※　※　※　※ 很久沒看見有人寫續緣了，少少寂寞了些。 這篇，只是想寫很短很短的一個鏡頭，也是很短很短的一篇文。 那一刻是什麼滋味，總覺得難以盡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