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吃早餐了嗎？如果還沒有吃，你出去就會看到外面有個「歐姆蛋人」（Omlet Man），妳應該去吃看看！」上午八點多採訪完軍事專家賽格爾（Brig. Arun Sahgal），他突然向我推薦起了巷口的歐姆蛋土司，我疑惑想著這種街頭小食，像他這樣一個住在豪宅區，從陸軍准將退役後在智庫工作的人，怎麼會如此大力推薦。「他用歐姆蛋吐司幫助小朋友。一份應該是15盧比，但妳吃的話記得要給更多，25盧比好了！」這沒頭沒腦的介紹，倒是引起了我的興趣，才一下樓就在巷子口看見樹下的歐姆蛋土司小攤。
這個歐姆蛋土司小攤，就像是從天上突然掉到了路邊的一角，乾淨、現代、整齊得非常詭異，正在煎歐姆蛋的人甚至還有穿圍裙，發亮的金屬煎台上，剛打下的雞蛋正吱吱作響，不說我還以為是臺灣的早安美而美呢。
「女人和小孩都免費，其他人一份歐姆蛋土司只要15盧比。」穿著墨綠色汗衫，鬆垮舊牛仔褲和暗紅色圍裙的納塔拉詹（Natarajan），一邊拌攪著蛋液、香料、碎洋蔥和蕃茄丁，一邊滿足我的好奇心，「你等我一下，我先煎個蛋。」除了一口流利的英文之外，納塔拉詹身上完全沒有一點兒我對「創辦人」的想像，T-shirt 的圓領鬆垮，煎蛋的油漬和不小心掉下的菜丁，就直接往身上一抹，「我還做了很多事！我要一一告訴妳。」我倒有點兒不相信，這個歐姆蛋土司小攤到底做了什麼大事業？
「每個月，我得花十萬盧比在這件事情上。」這些還不算上那些硬體設備，「但我不缺錢，我就住在這條巷子裡，你應該知道，我們這裡是A級住宅區（A-category Colony）。」納塔拉詹曾住在倫敦32年，他說自己在那兒有兩台勞斯萊斯，一座大游泳池還有一架直升機，後來卻得了癌症，「所以你就決定做善事。」我順口便說了出來，畢竟人生遇到巨變後，突然轉念開始行善的人不少，「這是一個原因，但也不只是這樣。」似乎發現了我有點兒懊悔自己的口快，納塔拉詹對我慧黠地一笑。
納塔拉詹對這個「A級住宅區」嗤之以鼻，因為A級（A-Category）有兩個意思，一個是指上流階級，一個則是指最重的犯罪。「看到那台 BMW 了嗎？那人才剛從監獄關了四年回來，就立刻買了這台 BMW。這就是我們的A級住宅區。」納塔拉詹的口吻充滿諷刺卻無可奈何，他又一一地指了幾戶人家，告訴我他們犯了什麼罪，哪戶人家之前有案底。
納塔拉詹繼續在週一至週五早上7點到9點，到巷子口擺攤煎歐姆蛋土司，深夜或清晨開著那台功能非凡的廂型車，到新德里那一百多個「水甕人」的地方添水灌氣。我投了500盧比進了他的募款箱，希望還能繼續看見他那「一種瘋狂的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