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這一急一舒，一驚一笑，老費忽然覺得自己老了許多。身為一個男人，俯仰無愧於天地，卻被女兒八字少一撇的婚事搞得心神不寧，雞飛狗跳。難怪說女兒是前世的情人，一定是上一輩子的情債沒還完，這一輩子一起清算。忽然，房內傳出一群女人尖叫的聲音，「又是海尼根的啤酒廣告，整天歇斯底里的尖叫，一點小事就又哭又笑，無緣無故也可以感動到天翻地覆，把女人膚淺物化的本質刻劃的夠露骨。…」老費喃喃自語，分不清楚是在埋怨還是讚美。這扇門裡面藏著是他謎樣的前世情人，要承接她一生的幸福，他也許沒把握，要承接她的自衛訓練課程，他可當仁不讓。男人女人的愛情勾當，攻守技倆，他可是比誰都有見識，只是學生不想拜師，他也只能乾著急。
「只怕不是男人壞不壞的問題，是夠不夠好的問題。」小麗幽幽地說道。
老費心中一陣激動，終於逮到機會可以開講，「好極了，妳講到重點。我們需要一個完美女婿。」他不講「男人」，講「女婿」，一下子跳了幾格，小麗有一點不滿，她對自己的男人要劃一個等號變成爸爸的女婿，充滿排斥感。加入父親的立場會把問題變得更複雜，小麗有一種不安，或許「女婿」這個角色會欺壓「男人」這個她最關心的角色。「男人只要我愛就可以，若變成連爸爸都要愛才行，未免太嚴苛了。」小麗心想。
「那你就說說你的完美女婿的條件好了。」小麗說。
看到女兒的臉色陰晴不定，老費說：「當然，這不是數學的集合問題，我的條件不應排除妳的條件，也不應凌駕妳的條件，我的條件說不定還會加強妳的條件。譬如男人會幫妳孝順父母，妳也會更愛他，他可以幫忙爸爸的生意，妳也會更感受到他愛屋及烏的愛。不是嗎？」小麗沒有反駁。
「其實每個男人都有他的好與壞，好，本身有很多面相，有些好還彼此矛盾。壞，也有各種層次，不同的角度去看也有不同的意義。男人的好，有的像龍，自信、堅強、高雅、變化、位高權重、常勝不屈，有的像馬，勤奮、耐勞、服務、負責、毅力、守恆，有的像狼，浪漫、情趣、唯美、深刻、靈敏、相知，有的像狗，忠誠、貼心、純真、順從、守護、相依。這些特質，幾乎無法全部集中在一個好男人身上，女人如果一味貪心想多多益善，恐怕弄巧成拙，一輩子找不到一個好男人。」老費一邊講，一邊想自己是不是唯一的例外，已經把四種動物的優點全部融入自己身上的絕世高手，不知不覺一張馬臉都快垂到地上。
小麗露出一下欽羨一下失望的神情。老費繼續說：「好與壞是相對的，每一種好的後面必定也隱藏著許多壞，像龍的男人可能某些時候會表現出頑固、高傲、自私、無情的缺點；像馬的，笨拙、平庸、無趣；像狼的，花心、不務實、不合群；像狗的，沒主見、依賴、被動、無能、粘鼻涕、跟屁蟲。完美，其實是一個不切實際的理想，也是一個陷阱，誤信它的存在，教人一輩子尋尋覓覓，結果往往把身邊的幸福也糟蹋了。」老費說到此，不禁長嘆一聲。
忙了半天，原來是老費給自己上了一課──這世上或許沒有完美的女婿，但卻有完美的女兒。一個女兒，輕輕幫自己定位，凝聚取捨的分界，尋找一種感動來投入自己的命運，這種女兒，嫁給誰都是世世代代的情人。完美，原來藏在每一顆心的感動中。